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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爝火录五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83–102 段

禁讹言匿揭。命锦衣卫遵旧制与五城协缉行,但不许旗尉人等分外生事害人。

御史米寿图请遣官北去缮营先帝兆域、附葬山陵,并申祭告,委属目前第一急务;帝命该部速复议行。

谕吏部尚书张慎言视事。

命内府恭铸国玺,权以金代玉;该部作速措给。

凤阳参将戈士凯报:刘泽清沿路劫杀,逼次临淮。

初二日(戊午)

上大行皇帝尊谥曰「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思宗」;大行皇后曰「孝节贞肃、渊恭庄毅、奉天靖圣烈皇后」。

追尊祖妣贵妃郑氏曰「孝宁温穆、庄惠慈懿、宪天裕圣皇太后」。追尊皇考福恭王曰「贞纯肃哲、圣敬仁懿恭皇帝」,生母某氏曰「孝诚端惠、慈顺贞穆皇太后」。

遥上皇嫡母邹氏尊号曰「恪贞仁寿皇太后」。

追谥先妃黄氏曰「孝哲懿庄、温贞仁寿皇后」,继妃李氏曰「孝义端仁、肃明贞洁皇后」。

初三日(己未)

吴县诸生许琰殉节死。琰,字玉仲。初闻京师陷、天子殉社稷,恸哭誓不与贼俱生;欲举义兵,无应者。已聚哭明伦堂,琰□杖擗踊,号泣尽哀。御史谒文庙犹吉服,琰率诸生责以大义;御史惶悚谢罪去。及南都颁监国诏而哀诏犹未颁,琰益愤恸,趋古庙自经,为人所解。乃步至西门投于河;潞王舟至,拯之出,询其故,嗟叹良久。识琰者掖以归,家人旦夕守,不得死,遂绝粒。寻闻哀诏至,即庭中稽首号恸,并不复言。至是卒。乡人私谥曰「潜忠先生」。

沈确士「四文学传」云:琰死于六月十三日,有辞在衣襟间曰:『嗟我生之不辰兮,天不祚我明;盗贼蜂起兮,海宇披猖。我君殉社稷兮,列祖用光。彼剧秦而美新兮,廉耻道丧(平声)。慷慨成仁兮,遑恤我躬(叶);愿为厉鬼兮,从我君王』。激烈悲壮,世传诵之。

初四日(庚申)

颁河北、山东诏。时李自成为大清兵所败,弃京师西走。青州诸郡县并杀贼伪官,据城自保,未知南都建国事。史可法请速颁监国、登极二诏,慰山东、河北军民之心。

可法疏言:『臣在淮扬安顿兵马,目击人情之乖逆,心忧时事乏艰危;忽闻北地报捷,络绎而至。或云辽帅吴三桂杀贼数万,贼闯西奔;或云唐通内应,闯已授首。据监抚黄家瑞送臣一报,谓有武弁子刘宗岫于四月二十七日自京中来,亲见吴师入城,驱剿伪逆,已经发牌南来;而旧辅谢升于德州集兵数万,声势大振。又青州诸绅遗臣一札,内云:「四月二十四日,吴镇大败贼兵于一片石;贼踉跄入都,尽掠赀财,于四月三十日西遁讫。青州士绅军民,杀其伪将军、伪道、伪府,其余相继杀伪官者十余起。诸君子速立新天子,号召忠义,补天浴日之功,正在此时」。臣读未竟,不觉举手加额,为宗社、生民庆也。此时黄河之北,便同异域;我皇上进膺宝箓,正位旧都,在山东、北直之人,尚未通晓。万一人心涣散,固尽弃前功;即或割据分争,又渐生后患。伏乞皇上即谕该部院选廷臣之有才望者,赍监国、即位二诏及赐吴三桂、谢升二敕,直抵山东、北直一带,晓谕通知;庶人心有归,大统立复。扫三秦之余逆,肇百代之中兴,在指顾间矣』。有旨:『吴三桂倡义创贼,朕知道了。其山东、河北一带,应颁监国、即位诏书,着礼部会同兵部即日选差才能官员前去。谢升敕谕,一体给赐。该衙门知道』。

起孙嘉绩九江兵备佥事,不赴(嘉绩,字硕肤,崇祯十年进士;官职方郎中)。

召解学龙拜兵部左侍郎(学龙,字石帆,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十三年,官南京兵部右侍郎。荐黄道周征下狱,廷杖遣戍)。

调杜弘域为南京右府佥书,提督大教场。

大清传檄至济宁:一、固山额真为传奉事:『奉摄政王令旨,各调兵马前往山东等处,所过地方,官民出郭迎接;违者以抗师治罪』。一、平西王吴为安抚残黎事称:『摄政王简选虎贲数十万南下,牌仰山东等处速速投诚』。

福王进郭维经应天府丞,仍兼御史巡视中城。维经上言:『圣明御极将二旬,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之事,丝毫未举。今伪官纵横于凤、泗,悍卒抢攘于瓜、仪,焚戮剽掠之惨,渐逼江南;而庙堂之上不闻动色相戒,惟以漫不切要之务盈庭而议。乞令内外文武诸臣洗涤肺肠,尽去刻薄伪私及恩怨报复故习,一以办贼为事』。报闻(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中,官南京御史。南都议立,有欲立潞王者,维经主立福王)。

维经积劳干掫,都人赖之,骤难其代;令仍摄巡视。

李沾嗾维经劾冢宰张慎言有私;维经旋悟,即具疏引罪。

译禁止传播讹言和隐藏不报的揭帖。命令锦衣卫按照旧制,与五城兵马司协同缉查执行,但不许旗尉等人额外生事害人。御史米寿图请求派遣官员北上,修缮先帝陵域,并附葬山陵,同时重新举行祭告;他认为这是当前第一紧急的事务。皇帝命令有关部门迅速复议办理。谕令吏部尚书张慎言到任办事。命令内府恭敬铸造国玺,暂时用金代替玉;有关部门要赶快筹措供给。凤阳参将戈士凯报告:刘泽清沿途抢劫杀人,进逼临淮。初二日(戊午) 为大行皇帝上尊谥号为“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为“思宗”;为大行皇后上尊谥号为“孝节贞肃、渊恭庄毅、奉天靖圣烈皇后”。追尊祖妣贵妃郑氏为“孝宁温穆、庄惠慈懿、宪天裕圣皇太后”。追尊皇考福恭王为“贞纯肃哲、圣敬仁懿恭皇帝”,生母某氏为“孝诚端惠、慈顺贞穆皇太后”。遥尊皇帝嫡母邹氏的尊号为“恪贞仁寿皇太后”。追赠先妃黄氏谥号为“孝哲懿庄、温贞仁寿皇后”,继妃李氏谥号为“孝义端仁、肃明贞洁皇后”。初三日(己未) 吴县诸生许琰为守节而死。许琰,字玉仲。起初听说京师陷落、天子为社稷而死,悲痛哭泣,发誓不与贼人同时活着;想要组织义兵,却没有人响应。后来他聚集众人在明伦堂哭泣,许琰扶杖捶胸顿足,放声痛哭,尽情哀悼。御史拜谒文庙时还穿着吉服,许琰率领诸生以大义责备他;御史惊惶恐惧,认罪道歉后离去。等到南都颁布监国诏书,而哀诏还没有颁布,许琰更加愤怒悲痛,赶到古庙上吊,被人解救下来。于是他步行到西门投河;潞王的船到达后,把他救出来,询问原因,长久叹息。认识许琰的人扶他回家,家人日夜守护,使他不能自尽,于是他绝食。不久听说哀诏送到,立即在庭院中叩头痛哭,从此不再说话。到这时去世。乡人私下给他谥号“潜忠先生”。沈确士《四文学传》说:许琰死于六月十三日,衣襟中有遗辞说:“可叹我出生不是时候啊,上天没有保佑我大明;盗贼蜂起啊,天下陷入猖狂。我君为社稷而死啊,使列祖列宗因此增光。那些像暴虐的秦朝一样、却赞美王莽新朝的人啊,廉耻之道已经丧失。慷慨赴死成就仁义啊,哪里还顾得上自身;愿我成为厉鬼啊,追随我的君王。”文字激烈悲壮,世人都传诵它。初四日(庚申) 颁布关于河北、山东的诏书。当时李自成被大清兵击败,放弃京师向西逃走。青州各郡县都杀死贼寇的伪官,占据城池自保,还不知道南都建国的事情。史可法请求迅速颁布监国、登极两道诏书,以安慰山东、河北军民之心。史可法上疏说:“臣在淮扬安顿兵马,亲眼看到人心乖离叛逆,心中忧虑时局的艰难危急;忽然听到北方报捷的消息接连传来。有的说,辽帅吴三桂杀贼数万人,贼首闯王向西逃跑;有的说,唐通暗中接应,闯王已经被斩首。据监抚黄家瑞送给臣的一份报告,说有武弁的儿子刘宗岫于四月二十七日从京城来,亲眼看见吴军进入城中,驱逐剿灭伪逆,已经发牌向南传达;而原任大学士谢升在德州聚集数万兵马,声势大振。又有青州士绅送给臣一封信,其中说:‘四月二十四日,吴镇在一片石大败贼兵;贼人踉跄进入京城,把财物全部抢掠一空,于四月三十日已经向西逃走。青州士绅军民杀死他们的伪将军、伪道、伪府,其余各处相继杀伪官的有十多起。诸位君子应赶快拥立新天子,号召忠义之士,挽救国运、恢复光明的大功,正在此时。’臣还没有读完,不知不觉举手加额,为宗庙社稷和百姓庆贺。现在黄河以北就如同异域;我皇上进而承受帝位符命,正式居于旧都,但山东、北直隶的人还没有知道。万一人心涣散,就会把以前的功业全部丢弃;即使有人割据争斗,也会逐渐产生后患。伏请皇上立即谕令有关部院,选派朝廷中有才干声望的官员,携带监国、即位两道诏书以及赐给吴三桂、谢升的两道敕书,直达山东、北直隶一带,晓谕并通知那里的人;这样或许人心有所归附,大一统的局面就能重新建立。扫除三秦地区残余的逆贼,开创百代中兴的局面,就在举手投足之间了。”有旨说:“吴三桂首先倡导义举,创伤贼寇之势,朕知道了。山东、河北一带,应当颁发监国、即位诏书,着令礼部会同兵部于当日选派有才干的官员前往。谢升的敕谕,也一并发给。有关衙门知道。” 起用孙嘉绩为九江兵备佥事,但他没有赴任。(孙嘉绩,字硕肤,崇祯十年进士;曾任职方郎中。) 召回解学龙,授任兵部左侍郎。(解学龙,字石帆,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十三年,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因推荐黄道周而被征召下狱,受廷杖后发配戍边。) 调任杜弘域为南京右府佥书,提督大教场。大清的传檄文送到济宁:一、固山额真为传达奉行之事说:“奉摄政王令旨,各处调集兵马前往山东等地,所经过的地方,官员百姓都要出城迎接;违抗者按抗拒大军治罪。”一、平西王吴为安抚残余百姓之事说:“摄政王选派数十万精锐勇士南下,牌文命令山东等地迅速投诚。” 福王晋升郭维经为应天府丞,仍兼任御史巡视中城。郭维经上言:“圣明皇帝登极将近二十天了,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的事情,丝毫还没有举行。如今伪官在凤阳、泗州一带横行,强悍的士卒在瓜州、仪征一带抢掠骚扰,焚烧、杀戮、抢劫、掠夺的惨祸逐渐逼近江南;可是朝廷之上听不到震动神色、互相警戒的声音,只把漫不切要的事务充满朝廷拿来议论。请下令内外文武诸臣洗净心肠,完全去掉刻薄虚伪、徇私以及因恩怨报复的旧习,一心把剿灭贼寇作为要务。”朝廷答复说知道了。(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年间,任南京御史。南都商议拥立时,有人想拥立潞王,郭维经主张拥立福王。) 郭维经长期劳累操持政务,南京城里的人都依赖他,突然间很难找到替代者;于是命令他仍代理巡视事务。李沾唆使郭维经弹劾冢宰张慎言徇私;郭维经很快醒悟过来,立即上疏引咎请罪。

大学士史可法疏言:『闯贼自入关后,声势逼人,假借安民,煽动海内。伪官一到,争思奉迎;甚至督抚手握兵权,不能碎一伪牌、斩一伪使。人心之坏,至此极矣。惟有淮安官民固守,伪牌到则碎之、伪使到则斩之,贼骑逼河上则要击而败退之。贼将如董学礼、白邦政等,则皆踯躅而不敢前。民间义兵集至一、二十万,声势之壮,如若长城。顷又报恢复宿迁,伪官遁走。维持兹事,江南乃安,其有功于国家甚大。然淮人之敢以为此者,实地方官鼓舞之力也。抚按诸臣亲在河干,与民共守;碎牌斩使断而行之,密遣各兵多所斩获。故能振将卒同仇之义,坚民间敢死之心。东南奠安,实赖此举。乞敕下该部院,将按臣王燮优擢示劝;抚臣路振飞已经解任,另候优叙(一作议)。其余地方乡绅士民及行间有功将士,并行按臣察确具题,特为旌叙。庶忠义之士,有所感奋;而他处投贼、避贼、偷生、苟免者,皆知所愧耻矣』。有旨:『淮人忠义,固守地方,擒斩邀击,屡奏奇捷:皆地方官王燮等鼓励之功,着该部分别从优议叙。其乡绅士民及行间有功将士,并速行该按臣确察具题,以凭旌叙』。

大学士马士英奏:『黎玉田等讨逆有功』。有旨:『兵柄文臣孤军讨贼的与林下废臣起义诛伪,俱不易得,朕甚嘉之。黎玉田着加兵部尚书,赏银一百两、纻丝八表里。卢世■〈榷,氵代木〉以原官加太仆寺卿,赏银三十两、纻丝四表里。谢升加上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赏银一百两、纻丝八表里。各赐敕书奖谕,卿阁中即拟稿来看。该衙门知道』。

按士英闻德州之信,讹谢陛为谢升并讹济王为德王,奏请加官赏功,故有是命。

召熊汝霖为给事中(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四年进士。官户科给事中,谪福建按察司照磨)。

刘良佐以临淮人不纳其兵,攻围之,不克;朝命史可法往解之,移驻寿州。

良佐奏:『臣开镇临淮,士民张羽民等不服』。临淮人戈尚文等亦奏叛镇环攻,生灵涂炭』。命按抚和解之,良佐听命。

礼臣请别立恭皇帝专庙。尚书顾锡畴鉴睿宗之失,故疏请。

帝命集廷议举行。

礼部请立中宫。诏以列圣先帝之仇末报,不许。

阁部马士英请叙淮安擒获伪官功次。王燮现推山东巡按、高岐凤已推监司,无容再议;而将官刘世昌等各应加升一级,以彰殊勋。

诏芜湖关裁去一切弊政,以苏商困。

起杨文骢兵部主事,监军京口。文骢,宇龙友,贵阳人。万历末,举于乡。崇祯时,官江宁知县;以贪污夺官。与马士英姻戚,故起之。文骢善书文,有文藻。好交游;干士英者,多缘以进。其为人豪侠自喜,颇推奖名士;名士亦以此附之。其子鼎卿,士英甥也。士英遣迎福王,遇于淮安,王贫寠甚,鼎卿周给之,王与定布衣交;以故宠鼎卿甚。及鼎卿上谒,王以故人子遇之,奖其子父,拟以汉朝大、小耿。然其父子以士英故,多为人诋谟。

马士英请发兵渡河,犄角吴三桂;有旨:『着督辅相机行』。

刘宗周疏陈时政四事。

译大学士史可法上疏说:“闯贼自从入关以后,声势逼人,假借安抚百姓之名,煽动天下。伪官一到,各地争相想要迎奉;甚至督抚手握兵权,也不能击碎一面伪牌、斩杀一个伪使。人心败坏到了极点。唯有淮安官民坚守地方,伪牌到达就击碎它,伪使到达就斩杀他;贼骑逼近河边,就迎击使其败退。贼将如董学礼、白邦政等,都犹豫徘徊而不敢前进。民间义兵聚集到十万、二十万人,声势雄壮,像一座长城。不久又报告收复宿迁,伪官逃走。维持住这件事,江南才得以安定;淮安对国家的功劳很大。然而淮安人之所以敢于这样做,实际上是地方官鼓舞推动的力量。巡抚、巡按诸臣亲自在河边,与百姓共同守卫;击碎伪牌、斩杀伪使坚决实行,并秘密派遣各路兵马,多有斩获。因此能够振奋将士同仇敌忾的义气,坚定民间敢死的决心。东南得以安定,实在依赖这一举动。请下令有关部院,将按臣王燮优先提拔,以示劝勉;抚臣路振飞已经解除任职,另行等候优待叙功。一并令按臣查核各地乡绅士民以及军中有功将士,确实查明后上报,特别加以旌表叙录。这样或许能使忠义之士受到感动而奋发;而其他地方投奔贼寇、躲避贼寇、苟且偷生、侥幸求免的人,也都知道应当感到惭愧羞耻了。”有旨说:“淮安人忠义,坚守地方,擒拿斩杀、拦截袭击,屡次报告奇捷;这都是地方官王燮等鼓励推动的功劳,着令有关部门分别从优议叙。其乡绅士民以及军中有功将士,也立即由该按臣详细查察后上报,以便旌表叙录。” 大学士马士英奏报:“黎玉田等讨伐逆贼有功。”有旨说:“掌握兵权的文臣率领孤军讨贼,以及退居林下的废臣起兵诛杀伪官,都是不容易做到的,朕非常嘉奖。黎玉田加授兵部尚书,赏银一百两、纻丝八表里。卢世■〈榷,氵代木〉以原任官职加授太仆寺卿,赏银三十两、纻丝四表里。谢升加授上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赏银一百两、纻丝八表里。各自赐给敕书加以奖谕,卿在内阁中立即拟定文稿呈览。有关衙门知道。” 据说马士英听到德州的消息后,把谢陛误写成谢升,把济王误写成德王,于是上奏请求加官赏赐功劳,所以才有这道命令。召熊汝霖任给事中。(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四年进士。曾任户科给事中,后被贬为福建按察司照磨。) 刘良佐因为临淮人不接纳他的军队,便进攻围困临淮,但没有攻克;朝廷命令史可法前往解围,刘良佐移驻寿州。刘良佐上奏说:“臣开镇临淮,士民张羽民等不服。”临淮人戈尚文等也上奏说,叛镇四面进攻,百姓生灵涂炭。命令巡按、巡抚调解,刘良佐听从命令。礼部官员请求另建恭皇帝的专庙。尚书顾锡畴鉴于睿宗专庙之事的失误,所以才上疏请求。皇帝命令召集朝廷廷议,举行此事。礼部请求册立中宫。诏令说列圣先帝的大仇尚未报,不准。内阁、兵部官员马士英请求评定淮安擒获伪官的功劳等次。王燮现在已经推升为山东巡按,高岐凤也已经推升为监司,没有理由再议;至于将官刘世昌等人,各自应当加升一级,以彰显特别的功勋。诏令芜湖关裁革一切弊政,以缓解商人的困苦。起用杨文骢为兵部主事,负责监军京口。杨文骢,字龙友,贵阳人。万历末年,在乡试中举。崇祯年间,任江宁县知县;因贪污被革职。他与马士英是姻亲,所以得到起用。杨文骢擅长书法和文章,文采很好。喜欢交游;凡是求托于马士英的人,多借助他而得到进用。他为人豪侠自负,很推重奖掖名士;名士们也因此依附他。他的儿子鼎卿,是马士英的外甥。马士英派人迎接福王时,在淮安遇到福王,当时福王非常贫困,鼎卿周济他,福王便同他结下平民朋友般的交情;因此福王非常宠爱鼎卿。等到鼎卿前来拜见,福王按照旧交子弟的礼遇接待他,称赞他的父亲和他本人,把他们比作汉朝的大耿和小耿。然而他们父子因为马士英的缘故,也多被人诋毁非议。马士英请求发兵渡过黄河,与吴三桂形成犄角之势;有旨说:“着令督辅相机办理。” 刘宗周上疏陈述时政四件事。

草莽孤臣刘宗周奏「恸哭时艰疏」曰:『痛我高皇帝以用夏变夷、旋乾转坤之大业,而一旦为奸臣贼子所卖,致国破君亡,亘古未闻,普天饮恨。皇祖有灵,启我陛下,重建旧都,正位凝命。今日中兴大业,舍讨贼复仇,固无以表陛下前日渡江之心;而苟非陛下毅然决策亲征,亦何以作天下忠臣义士之气。此一时也,先皇帝一十七载之哀慕方深,人人致死,杀伪官、擒叛将以俘逆,只在陛下先声一震间:真有道中兴第一义也。至于讨贼之法,施为次第,亦有可言者。一曰据形胜以规进取。江左非偏安之业,请进而图江北;于淮安、凤阳、安庆、襄阳等处虽各立重镇,尤当重在凤阳,而驻以陛下亲征之师。中都固天下之枢也,东扼徐淮、北控豫州、西顾荆襄,而南去金陵不远;以此渐恢渐进,秦、晋、燕、齐必当有响应而起者。今者东南诸务惭有气色,事即未可全据,但敕江、楚、浙、直各固其圉,合师以促,贼如釜中鱼耳。自此并为西北兼开一面之网,听其杀贼自效,贼势益孤、贼党日尽矣。一曰重藩屏以资弹压。北方之见贼而逃也,总之督抚非才,不免弹压无寄。远不具论,即淮、扬数百里间,现有两节钺而不南御乱卒之南下,致淮北一块土拱手而授之贼。尤可恨者,路振飞坐守坚城(一作淮城),久以家眷浮舟于远地,是倡逃之实也。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遂相率有家属寄江南之说;尤而效之,又何诛焉!按军法:临阵脱逃者斩。臣谓一抚、二镇,罪皆可斩也;而抚臣为最。必先治抚臣不律之罪,而后可行于镇臣。仍请自今加重抚臣事权,专责以弹压镇臣;且不宜多设督臣,以滋牵制之弊。如此而后,武功可得而奋也。一曰慎爵赏以肃军情。今天下兵事不竞极矣,无故而施封典,既以长其跋扈,而士卒犹不能饱,益增庚癸之呼。将悍兵骄,有自来矣。今请陛下亲征,所至亟问士卒甘苦而身与共乏,乃得渐资腾饱,徐张挞伐。一面分别各帅之封赏,孰应孰滥;轻则量收侯爵,重则并夺伯爵。军功既核,军法益伸;左之右之,无不用命。夫以左帅之恢复焉而封,高、刘之败逃也而亦封,又谁为不封者?武臣既滥,文臣随之;外廷既滥,中珰随之:臣恐天下因而解体也。一曰核旧官以立臣纪。燕京既破,除一、二殉难诸臣已经恩诏优恤矣。此外有受伪官而叛者、有受伪官而逃者、有不受伪官而逃者、有在封疆而逃、有奉使命而逃者,臣不能一一悉数其人,而于法皆在不赦。亟宜分别定罪,为鉴将来。而至于伪命南下,徘徊于顺逆之间,相传实繁有徒;必且倡为一种曲说,以惑人心。不独伪官伪,并真官亦化为伪,而天下事益不可为。其或阴阳诡和为贼行间,尤当显示诛绝,无堕狡谋。行此数者,于讨贼复仇之法,亦略具是矣。若夫邦本之计,贪官当逮、酷吏当诛、循良卓异当破格旌擢,则有抚按之臣在,无俟臣琐琐。而臣更有不忍言者,当此国破君从之际,普天臣子皆当致死;幸而不死,反膺升级,能无益增天谴?除滥典不宜概行外,此后一切大小铨除,仍请暂称「行在」,少存臣子负罪引慝之诚。「诗」不云乎:「天之方蹶,无然泄泄」。统维睿照采择施行』。有旨:『览卿奏,毋狃偏安,必规进取;亲统六师,光复法物。朕□□□如此至严文武恇怯之大法,启诸臣忠孝之良心,与慎新掌、履旧方,俱说得是。朕拜昌言,用策后效;仍着宣付史馆。该部知道』。

译草野孤臣刘宗周上奏《恸哭时艰疏》说:“悲痛啊,高皇帝凭借以华夏改变夷狄、扭转乾坤的伟大事业,却一旦被奸臣贼子出卖,以致国破君亡,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听闻的事,普天下都含恨不已。皇祖如果有灵,就应启迪我陛下重建旧都,正式登位承受天命。今天要成就中兴大业,除了讨伐贼寇、报仇雪恨,本来没有什么能够表达陛下当日前往江南的心愿;但如果不是陛下果断决策、亲自出征,又凭什么振作天下忠臣义士的气势呢?这正是关键时刻。先皇帝在位十七年的哀痛和思念正深,人人都应拼死效命,杀伪官、擒叛将、俘获逆贼,这只在陛下先声震动的一刻之间:这确实是有道中兴的第一要义。至于讨贼的方法和施行的先后次序,也有可以进言的地方。第一,凭借险要形势来谋求进取。江左不能只是偏安之业,请向前推进,谋取江北;淮安、凤阳、安庆、襄阳等地虽然各自设立重镇,但尤其应把重点放在凤阳,并驻扎陛下亲征的军队。中都是天下的枢纽,向东扼守徐州、淮安,向北控制豫州,向西可以顾及荆襄,向南距离金陵不远;以此逐步恢复、逐步推进,秦、晋、燕、齐必定会有响应而起兵的人。” 如今东南各项事务渐渐有了起色,虽然事情还不能完全据此判断,但只要敕令江、楚、浙、直各地坚守边圉,合兵进攻并加紧行动,贼人就像釜中的鱼一样了。从此还可同时成为向西北进取、兼开一面的罗网,任由他们杀贼自我效力;贼势会更加孤立,贼党也会日益消灭。第一,要加强藩屏,以资弹压。北方见到贼人就逃跑,总的说来是由于督抚没有才能,因而无从实行弹压。远处的暂且不说,就是淮、扬数百里之间,如今已有两位节钺,却不能向南抵御乱兵南下,致使淮北一块土地拱手送给贼人。尤其可恨的是,路振飞坐守坚城(一作“淮城”),却长久把家眷用船送到远方,这实际上是在倡导逃跑。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便相继声称要把家属寄居江南;更进一步仿效他,又有什么可责罚的呢!按军法,临阵脱逃者斩。臣认为,一位巡抚、两位镇臣,罪行都可以处斩;而巡抚的罪责最重。必须先治巡抚不遵法纪之罪,然后才能施用于镇臣。仍请从今以后加重巡抚的事权,专门责成他们弹压镇臣;并且不宜设置太多督臣,以免增加彼此牵制的弊端。这样以后,武功才可以振作起来。第二,要慎重爵赏,以整肃军心。如今天下的战事已经到了极其糟糕的地步,却无缘无故施行封爵之典,既增长了他们的跋扈气焰,而士卒仍然不能吃饱,反而更加增多了索取军饷的呼声。将领强悍、士兵骄纵,由来已久。现在请陛下亲自出征,所到之处立即询问士卒的甘苦,亲身与他们共同承受匮乏,这样才能逐渐资助他们达到饱足,慢慢扩张军力、进行征伐。一方面分别审查各位统帅的封赏,哪些应该赏,哪些属于滥赏;轻的酌量收回侯爵,重的连伯爵也一并夺去。军功既然核实,军法也更加伸张;无论在左在右,都没有不听命效力的。既然左帅因为收复失地而受封,高、刘二人败逃也同样受封,那么还有谁会不受封呢?武臣的封赏既然泛滥,文臣也会跟着泛滥;外廷既然泛滥,宦官也会跟着泛滥:臣恐怕天下会因此瓦解。第三,要核查旧日官员,以确立臣下的纲纪。燕京已经失陷,除一、二位殉难诸臣已经奉恩诏优厚抚恤外,其余有接受伪官而叛变的,有接受伪官而逃跑的,有不接受伪官而逃跑的,有身在封疆而逃跑的,有奉使命出行而逃跑的,臣不能把这些人的姓名一一列举,但按法都在不赦之列。应当赶快分别定罪,作为后来人的鉴戒。至于伪命传到南方以后,在顺从与抗拒之间徘徊的人,传闻人数很多;他们必定还会倡导一种曲解之说,来迷惑人心。这样一来,不仅伪官成为伪官,连真正的官员也会变成伪官,天下的事情就更加无法办理了。有的人或暗中表面和解、实则为贼人进行离间,更应当公开显示要诛杀铲除他们,不可落入其狡猾谋略。实行以上几项,对于讨贼复仇的办法,也就大略具备了。至于巩固国家根本的办法,贪官应当逮捕,酷吏应当诛杀,清廉善治而政绩卓异者应当破格表彰提拔,这些有抚按之臣负责,不必劳烦臣来琐碎陈说。臣还有更不忍说的:如今正值国家覆亡、君主随之受难之时,普天下的臣子都应当拼死效命;幸而没有战死,反而接受升官加级,岂不是更加增加上天的谴责吗?除了滥行封赏不宜一概实行之外,此后大小一切铨选任用,仍请暂且称为“行在”,稍微保留臣子负罪自责、引咎悔过的诚意。《诗经》不是说:“上天正在使天下动荡,不要这样松弛怠惰。”请陛下统统明察,采纳施行。”皇帝下旨:“看了你的奏疏,不要习惯于偏安,必须谋求进取;亲自统率六军,光复法物。我□□□□如此严格地指出文武官员怯懦的大法,启发诸臣忠孝的良心,以及谨慎处理新掌、履行旧规,这些说得都对。朕接受你的正直进言,以谋求日后的成效;仍命令交付史馆宣示记录。有关部门知道。”

刘宗周又疏言:『当贼入秦流晋,渐逼畿甸,远近汹汹;独大江南北晏然。而二、三督抚,不闻遣一人一骑,以壮声援;贼遂长驱犯阙。坐视君父之危亡而不救,则封疆之臣之当诛者一。既而大行之凶闻确,诸臣奋戈而起,决一战以赎前愆,自当不俟朝食。而方且仰声息于南中,争言固圉之策;卸兵权于关外,首图定策之功。督抚诸臣,仍复安坐地方,不移一步,则封疆诸臣之当诛者又一。新朝既立之后,谓宜不俟终日,立遣北伐之师。不然,则急驰一介间道北进,檄燕中父老、起塞上名王,哭九庙、厝梓宫,访诸王的耗。更不然,则檄闽帅郑芝龙以海师下直沽,九边督镇合谋共奋,事或可为。而诸臣计不出此,纷纷制作尽属虚文(一作体面)。天假之灵,仅令吴镇一奏燕京之捷,将置我南中面目于何地?则举朝谋国不忠者当诛者又一。而更有难解者,先帝升遐,颁行丧诏,何等大典;而迟滞日久,虽今月余,未至臣乡。在浙如此,远者可知。时移事换,错谬舛出,即成服祗成名色;是先帝终无服于天下也。则今日典礼诸臣之当诛者又一。至罪废诸臣,量从昭雪,自应援先帝遗诏及之,乃一概用新恩;即先帝诛奄定案,前后诏书鹘突,势必彪虎之类尽从平反而后已。君、父一也,「三年无改」之谓何?嗟乎,已矣!先帝十七年之忧勤,念念可以对皇天而泣后土;一旦身殉社稷,罹古今未有之惨,而食报于臣工乃如此之薄!仰惟陛下,再发哀痛之诏、立兴问罪之师,请自中外诸臣之不职者始』。

初六日(壬戌)

召阮大铖冠带来京陛见。大铖初附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倪文焕为死友;造百官图,因文焕达之忠贤,召为太常寺卿。事忠贤极谨,而阴虑其不足恃;每进谒,辄厚贿忠贤阍人还其刺。居数月,乞归。忠贤既诛,大铖函两疏驰示维垣。其一专劾崔魏;其一以七年合算为言,谓『天启四年以后,乱政者忠贤,而翼以呈秀;四年以前,乱政者王安,而翼以东林』。传语维垣:谓时局大变,上劾崔魏疏;脱未定,则上合算疏。会维垣方并指东林、崔魏为邪党,与编修倪元潞相诋;得大铖疏,大喜,为投合算疏以自助。崇祯元年,起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劾其党邪,罢去。明年,定「逆案」,论赎徒为民。终庄烈帝世废斥,郁郁不得志。流寇逼皖,大铖避居南京;颇招纳游侠,为谈兵说剑,觊以边才召。复社诸生,方聚讲南京,恶大铖甚,作「留都防乱揭」逐之。大铖惧,乃闭门谢客,独与马士英深相结,而昵守备太监韩赞周。周延儒内召,大铖辇□钱要之维扬,求湔濯;延儒曰:『吾此行谬为东林所推,子名在「逆案」,可乎』?大铖沉吟良久曰:『瑶草何如』(瑶草,士英别字也)?延儒许之。十五年,遂吉士英总督庐、凤。至是,士英必欲起大铖,令刘孔昭、汤国祚、赵之龙等荐大铖知兵。初,京师陷,中贵人悉南奔;大铖因赞周遍结之,为群奄言东林当日所以危贵妃、福王者,俾备言于王,以潜倾可法等。群奄更极口称大铖才;士英亦言大铖山中致书与定策谋,为白其附当赞导无实迹。遂命大铖冠带陛见。高弘图、姜曰广力持不肯拟旨,士英曰:『我自任之』!盖士英疏荐,即士英票拟也。

大铖闲住金陵,自署其门曰「无子一身轻,有官万事足」。常谓人曰:『吾非不顾为君子,他人不许我为君子耳。且若使金川门下袖中有刀,便当引决』。其诋欺,皆此类也。

周宜兴与大铖为髫年昵友,既回籍,大铖时过其家;延儒与约曰:『倘得再出,必起君』。崇祯十四年,延儒再召;大铖遣使以金杯为寿,曰:『息壤在彼』!延儒召其使前,举杯釂者三,仍令持归;语使曰:『饮此,如与尔主面谈矣,旧约不忘。但今兹之出,实由东林先与我约法三章,第一义即尔主也。归语尔主,倘意中有所谓一人交者,当用为督、抚;俟其以边才转荐,我相机以图之,必得当报耳』。使归,大铖遂以士英请。

士英乘高弘图督粮江干,具疏云:『冒罪特举知兵之臣阮大铖,共济艰难。当赦其罪,即补兵部右侍郎』。自拟旨:『阮大铖果否知兵可用?着兵部召来,暂复冠带陛见,面问方略定夺』。

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太仆少卿万元吉、府丞郭维经、给事中罗万象、陈子龙、御史陈良弼、王孙蕃、米寿图、周延泰、左光先、郎中尹民兴、怀远侯常延龄等交章言大铖「逆案」巨魁,不可召;弘图则又力言「逆案」不可翻,仍请九卿议:与士英忤。士英为大铖奏辨,力攻曰广、大器护持局面、阻抑大铖。

大铖陛见旨下,举朝骇然;谓『大铖一出,「逆案」尽翻,则上且骎骎问三朝事,诸君子将安所置足乎』?于是一呼百和,众论沸腾,遂群起而攻之矣。

译刘宗周又上疏说:“当贼人进入秦地、流窜晋地,逐渐逼近京畿,远近人心汹汹时,唯独大江南北安然无事。然而二三位督抚,未听说派出一人一骑来壮大声援,贼人于是长驱直入侵犯京城。坐视君父陷于危亡而不去救援,这是封疆之臣应当诛杀的第一项罪状。后来先帝驾崩的凶信确定,诸臣奋起拿起武器,决定打一仗来赎前罪,本来应当不等吃早饭就出发;可是他们却只向南方探听消息,争相谈论固守边圉的策略;把兵权交给关外,首先图谋争取定策的功劳。督抚诸臣仍旧安坐地方,一步也不移动,这是封疆诸臣应当诛杀的又一项罪状。新朝建立以后,应该不等一天终了,立即派遣北伐军。不这样做,就赶紧派一名使者从小路北进,传檄燕地父老,起用塞上的名王,哭祭九庙,安置梓宫,访求诸王的消息。再不这样做,就传檄闽帅郑芝龙率海军驶下直沽,九边督镇共同谋划、一起奋发,事情或许还可以有所作为。然而诸臣的谋划没有一项出于此,纷纷制作的全都是空文(一作“体面”)。上天假借神灵,仅仅让吴镇上奏燕京取胜的消息,这将把我们南方朝廷置于何地?那么满朝谋划国事而不尽忠的人,这是应当诛杀的又一项罪状。而且还有更难以解释的事情:先帝升遐以后,颁行丧诏,这是何等重大的典礼;可是拖延日久,直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丧诏还没有送到臣的家乡。在浙江尚且如此,远方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时势变迁、事情更替,错误舛误不断出现,以至于成服也只成了名义上的形式;这就等于先帝始终没有受到天下臣民的服丧。这样,今天负责典礼的诸臣又有一项应当诛杀的罪状。至于被定罪罢免的诸臣,酌情加以昭雪,本来应当援引先帝遗诏处理,却一概使用新的恩典;即使先帝诛杀宦官、裁定逆案的结论,前后诏书含混不清,也势必要把彪虎之类的人全都平反才会罢休。君主和父亲是同样的道理,“三年之内不改变父亲的做法”这句话又算什么呢?唉,算了!先帝在位十七年的忧劳勤勉,每一念都可以面对上天、对着后土哭泣;一旦以身殉国,遭受古今未有的惨祸,而从臣工那里得到的报答竟然如此微薄!仰望陛下,再次发布哀痛诏书,立即兴起问罪之师,请先从中外诸臣中不称职的人开始。” 初六日(壬戌)。召阮大铖穿戴官服来京朝见皇帝。阮大铖起初依附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倪文焕结为死党;他制作《百官图》,通过倪文焕把它送给魏忠贤,因此被召任为太常寺卿。他侍奉魏忠贤极其谨慎,却暗中考虑魏忠贤并不值得依靠;每次进见,总是厚厚贿赂魏忠贤的守门人,然后取回名帖。过了几个月,他请求归乡。魏忠贤被诛后,阮大铖把两篇奏疏写信送给杨维垣。其一专门弹劾崔呈秀、魏忠贤;其一以把天启七年以前以后合并计算为说,认为:“天启四年以后,扰乱政事的是魏忠贤,而以崔呈秀辅翼他;天启四年以前,扰乱政事的是王安,而以东林党人辅翼他。”他传话给杨维垣说:时局已经大变,应当上奏弹劾崔、魏;如果局势还没有定下来,就上奏合算的那篇疏文。恰逢杨维垣当时把东林党与崔、魏并指为邪党,正和编修倪元璐互相诋毁;得到阮大铖的奏疏后大为高兴,便把合算疏拿来投合形势,以帮助自己。崇祯元年,阮大铖被起用为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弹劾他结党为邪,他被罢职离去。第二年,裁定“逆案”,论罪后赎罪,发配为民。庄烈帝在位期间,他始终被废斥,郁郁不得志。流寇逼近安徽时,阮大铖避居南京;他大量招纳游侠,谈论用兵和剑术,希望凭借边才被召用。复社诸生当时聚集在南京讲学,非常憎恨阮大铖,制作《留都防乱揭》驱逐他。阮大铖害怕了,于是闭门谢绝宾客,只与马士英深相结交,又亲近守备太监韩赞周。周延儒奉召入朝时,阮大铖用车载着□钱到维扬去迎候他,请求洗雪罪名;周延儒说:“我这次出任本来是错误地被东林推举的,你的名字列在‘逆案’中,怎么可以呢?”阮大铖沉吟了很久,说:“瑶草怎么样?”(瑶草是马士英的别字。)周延儒答应了。崇祯十五年,周延儒于是促成马士英总督庐州、凤阳。到了这时,马士英一定要起用阮大铖,便让刘孔昭、汤国祚、赵之龙等人推荐阮大铖懂兵。起初京师陷落,宦官们全都向南逃奔;阮大铖因而通过韩赞周把他们全部结交起来,对众宦官说东林党当日为何危害贵妃、福王,让他们把这些话备述给福王,以暗中倾陷史可法等人。众宦官更加竭力称赞阮大铖有才;马士英也说阮大铖在山中写信给自己,参与定策谋划,于是为阮大铖辩白,说他依附韩赞周、接受引导并没有实际踪迹。于是下令阮大铖穿戴官服朝见皇帝。高弘图、姜曰广竭力坚持,不肯起草诏旨,马士英说:“我自己承担这件事!”大概马士英上疏推荐,就由马士英票拟。阮大铖闲居金陵时,亲自在门上题写:“没有儿子一身轻,有了官职万事足。”他常对人说:“我不是不愿意做君子,是别人不许我做君子罢了。再说,如果让金川门下袖中藏着刀,我就应当自杀。”他这种诋毁和欺骗,全都是这一类说法。周宜兴和阮大铖是幼年亲密朋友。周宜兴回到原籍后,阮大铖时常到他家里去;周延儒与阮大铖约定说:“如果能够再次出仕,一定起用你。”崇祯十四年,周延儒再次被召入朝;阮大铖派使者送金杯祝寿,说:“旧日盟约就在那边!”周延儒召使者到面前,举杯饮酒三次,仍让他把金杯带回去;并对使者说:“喝下这杯酒,就像和你的主人当面交谈一样,旧约没有忘记。但这次我的出仕,实在是东林先同我约法三章,其中第一件就是你的主人。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假如心中有所谓的‘一人交’,就应当任用为督抚;等他以边才被转荐,我再相机谋划,必定会得到适当的回报。”使者回去后,阮大铖于是请马士英出面。马士英趁高弘图在江边督运粮饷,具疏说:“臣冒着获罪的风险,特意推荐懂兵的阮大铖,共同渡过艰难时期。应当赦免他的罪,立即补任兵部右侍郎。”他自行拟定诏旨:“阮大铖究竟是否懂兵、可以任用?着令兵部召他前来,暂时恢复官服,朝见皇帝,当面询问方略后再作决定。” 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太仆少卿万元吉、府丞郭维经、给事中罗万象、陈子龙、御史陈良弼、王孙蕃、米寿图、周延泰、左光先、郎中尹民兴、怀远侯常延龄等人联名上疏说阮大铖是“逆案”的主要首犯,不可召用;高弘图又极力说“逆案”不可推翻,并请九卿议论此事,因此与马士英发生冲突。马士英替阮大铖上疏辩解,竭力攻击姜曰广、吕大器包庇旧有局面、阻挠压制阮大铖。召阮大铖朝见皇帝的诏旨下达后,满朝震惊;人们说:“阮大铖一旦出仕,‘逆案’就会全部翻案,那么皇上还将逐渐追问三朝的事情,诸位君子将把脚放在哪里呢?”于是一个人呼喊,众人应和,舆论沸腾,最终群起攻击阮大铖。

姜曰广疏言:『臣前见文武纷竞,既惭无术调和;近见「钦案」掀翻,又愧无能豫寝。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顿付逝波;陛下数日前之明诏,竟同覆雨。梓宫未冷,增龙御之凄掠;制墨未干,骇四方之观听。惜哉惟新,遂有此举。臣所惜者朝廷之典章、所畏者千秋之清议而已』。

吕大器疏言:『先帝血肉未寒,爰书凛若日星;而士英悍然不顾,请用大铖。不惟视吏部如刍狗,抑且视陛下如弁髦』。

郭维经疏言:『案定先帝之手。今「实录」应修,若将此案抹杀不书,则赫赫英灵,恐有余恫;非陛下所以待先帝。若书之而与今日起用大铖对照,则显显令旨,未免少愆;并非辅臣所以爱陛下也。惟愿陛下爱祖宗之法,因爱先帝并爱先帝之丝纶』。

罗万象疏言:『辅臣荐用大铖,或以愧世之无知兵者。然而,大铖实未知兵;恐「燕子笺」、「春灯谜」(大铖所制乐府),未见枕上之阴符而袖中之黄石也。伏望许其陛见,以成辅臣吐握之意;禁其复用,以杜邪人觊觎之端』。

士英辨疏云;『魏忠贤之逆,非闯贼可比。弘图、曰广,于己所爱者,即曰先帝无成心;于己所恶者,即曰成案不可翻:欺罔莫甚于是!臣在兵言兵,但知为朝廷甩人,不知其它』。帝温旨慰之。

大理丞詹兆恒疏言:『先皇手定「逆案」,蒦刈群凶,乃第一美政;然十七年间,此辈日夕聚谋,欲翻者数矣。赖先皇神明独断,坚持不移。今乃大仇未报,忽召见大铖,还之冠带;岂不上伤光帝之灵,下短忠义之气哉』!疏奏,命速取案进览。

初八日(甲子)

阮大铖陛见,备陈见枉之由。以大学士高弘图为御史时尝诋东林,必当右己;乃言弘图素知臣者。弘图则言:『先帝钦定「逆案」一书不可擅改』。士英与争,弘图乞罢。

弘图言:『若用大铖,必须会议』。士英以会议则大铖必不得用,不从。弘图曰:『臣非力阻大铖;旧制:京堂必会议而后用,于大铖更光明耳』。士英曰:『臣非殉私贿,何所不光明也』?弘图曰:『何必不受贿。一付廷议,国人皆曰「贤」,然后用之可也』。弘图出,即乞休。

万元吉疏言:『臣以月朔力疾见朝,祗候敕书关防;八日于兹,竟无实落。顷闻扬州、临淮、六合一带;所在兵民相角;在兵则素无纪律,在民近更乖张。总由地方有司,不能先机安插。遂致一城之隔,民以兵为贼,死守不容;兵以民为叛,环攻弗释。长此安穷?兵民两困。猝有寇至,民必至于迫降、兵必至于惊窜:真今日莫大之忧也。臣先期驰往,为竭力开譬。凡江北郡邑接连山东、河南、贼骑处处可到,势必需兵堵剿。臣等虽有爱民之心,断无销兵之术就中调停。惟是官兵经过驻扎地方,合晓谕城外居民移入城内,空下房屋听各将领派兵住宿,严禁毁伤其蔬米等项;仍谕城内居民尽出城外,有无贸迁。有司会同各将领共相防护,严禁抢掠。如此立法,自然民不苦兵、兵不恨民。前臣监军楚、蜀时,行之甚效;其在今日,何独不然?伏祈皇上敕下撰文词臣,于臣敕书备将此段开载,俾有司将领凛承天语,益加祗遵。如有抗违,许臣从公参奏;此风或犹可转也。臣衙门原设滁阳,今不暇往彼处到任。随从差使,绝无一人。只身遄发,酷署长途,窘迫劳苦,万难名状。倘敕印撰铸完日,恳祈敕谕枢部差官驰送』。

巡抚左懋第欲同总兵陈洪范招集水师步卒倡义山东,兼约会吴三桂、黄蜚结连恢复;时论壮之。

谕旨:『福邸千户常应俊保护朕躬,屡脱危险,加恩未足报功;兵部再酌议具奏』。

初九日(乙丑)

命惠王移居肇庆。王名常润,神宗第六子。天启七年,之藩荆州。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再破彝陵、荆门,湖南巡抚陈睿谟至荆州,奉王走湘潭。渡湘,遇风于陵阳矶,宫人多漂没;仅以身免,就吉王于长沙。十六年八月,张献忠陷长沙,王走衡州就桂王。衡州继陷,同吉王、桂王走永州,巡按御史刘熙祚遣人护三王入广西。

帝命该督臣加意保护供膳。

管绍宁请遴选内阁诰敕房诸官,各以资纳授。

命时享礼暂于奉先殿行。

禁诏赦为骈蔓之文。

宁南侯左良玉报称副将苏荐、游击朱国强斩贼四百余级,获伪官江一洪,献俘京师。

补黄焕、张居起原官。

高杰发总兵李朝云赴泗州,参将蒋应雄、许占魁、郭茂荣、李玉赴徐州防守。

改铸神武营关防。

命实禁旅之用,以十二团营旧多老弱故也。

译姜曰广上疏说:“臣先前看到文武百官相互争斗,既惭愧自己没有调和的办法;近来又看到‘钦案’被掀翻,更惭愧自己无力预先制止。于是使先帝十七年的坚定意志,突然付之东流;陛下数日前的明诏,竟然如同翻覆的云雨一样反复无常。梓宫还没有冷却,已经增添了龙驾的凄凉冷落;诏制的墨迹还没有干,已经使四方的观听惊骇。可惜新君即位,竟然有这样的举动。臣所痛惜的只是朝廷的典章,所畏惧的只是流传千秋的清议而已。” 吕大器上疏说:“先帝的血肉还没有冷却,判案文书严肃得如同日月星辰;可是马士英悍然不顾,请求任用阮大铖。他不仅把吏部看得如同草芥,甚至把陛下也看得如同弁髦。” 郭维经上疏说:“逆案是先帝亲手裁定的。如今应当修纂《实录》,如果把这个案件抹去不记,那么先帝显赫的英灵恐怕还会留下遗恨;这不是陛下对待先帝的方式。如果记载此案,又拿它同今日起用阮大铖相对照,那么显明的诏令未免会留下过失;这也不是辅臣爱护陛下的方式。只愿陛下爱护祖宗的法度,因此爱护先帝,也爱护先帝所颁的诏令。” 罗万象上疏说:“辅臣推荐任用阮大铖,或许是因为对世上没有懂兵之人的情况感到惭愧。然而,阮大铖实际上并不懂兵;恐怕他只有《燕子笺》《春灯谜》(这是阮大铖所制的乐府),没有见过枕上的阴符,也没有袖中的黄石。伏望允许他朝见皇帝,以成全辅臣吐哺握发、礼贤下士的心意;但禁止再次任用他,以杜绝邪人觊觎的端绪。” 马士英的辩解疏说:“魏忠贤的叛逆,不是闯贼所能相比的。高弘图、姜曰广,对自己所喜爱的人,就说先帝没有成心;对自己所憎恶的人,就说既成定案不可翻案:欺骗蒙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臣在兵部就谈兵事,只知道替朝廷用人,不知道其他事情。”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慰劳他。大理丞詹兆恒上疏说:“先皇亲手裁定‘逆案’,诛除群凶,这是第一等的美政;然而十七年间,这些人早晚聚集谋划,想要翻案已经多次。幸赖先皇神明独断,坚持不移。如今大仇尚未报,忽然召见阮大铖,还给他官服,这难道不是上伤光帝的英灵,下挫忠义之气吗!”奏疏上呈后,命令赶快取出逆案进呈御览。初八日(甲子)。阮大铖朝见皇帝,详细陈述自己被冤枉的原因。他认为大学士高弘图任御史时曾经诋毁东林,必定会支持自己,于是说高弘图一向了解臣。高弘图则说:“先帝钦定的‘逆案’一书不可擅自更改。”马士英与他争辩,高弘图请求罢职。高弘图说:“如果要任用阮大铖,必须经过廷议。”马士英认为一经廷议阮大铖必定不能任用,因此不听从。高弘图说:“臣不是竭力阻止阮大铖;旧制度是京堂官必须经过廷议后才能任用,这对阮大铖来说反而更加光明正大。”马士英说:“臣又不是因私情接受贿赂,有什么不光明正大的呢?”高弘图说:“为什么一定不能接受廷议?把这件事交付廷议,全国人都说他贤能,然后再任用他也可以。”高弘图出朝后,便请求退休。万元吉上疏说:“臣在初一那天强忍疾病上朝,只为恭候敕书和关防;到今天已经八天,竟然没有实际下落。近来听说扬州、临淮、六合一带,到处兵民相互冲突;军队向来没有纪律,百姓近来又更加乖张。全都是由于地方有司不能预先妥善安置。于是只隔一座城,百姓把军队当作贼人,坚守城池不让军队进入;军队把百姓当作叛民,围攻不肯停止。这样长期下去,怎么能安定、解决呢?结果是兵民两方面都陷于困境。突然有寇盗到来,百姓必然被迫投降,军队必然惊慌逃窜,这真是今天最大的忧患。臣已提前驰往,竭力开导说明。凡是江北郡邑连接山东、河南,贼骑到处都可以抵达,形势必然需要军队堵截剿灭。臣等虽然有爱护百姓的心,却绝无裁减军队的办法,只能设法从中调停。只是官兵经过、驻扎的地方,应当告知城外居民迁入城内,空出的房屋听任各位将领派兵住宿,严禁毁坏伤害他们的蔬菜、粮米等物;同时告知城内居民全部出城,在城外进行贸易迁换。地方有司应会同各位将领共同防护,严禁抢掠。这样立定规法,自然百姓不会苦于军队,军队也不会怨恨百姓。臣以前在楚、蜀监军时实行这一办法,效果很好;在今天为什么偏偏不能这样做呢?” 恭请皇上下敕给撰写文词的词臣,让他们在给臣的敕书中把这一段完整载明,使有司和将领敬畏地奉行天子的诏语,更加恭敬遵守。如果有抗拒违背的,准许臣秉公参奏;这种风气或许还可以扭转。臣的衙门原本设在滁阳,如今没有时间到那里赴任。随从和差役一个也没有,只身快行,盛暑中奔走长途,窘迫劳苦,实在难以形容。如果敕印在铸造完成之日,恳请下敕命枢部派官员骑马送来。” 巡抚左懋第想和总兵陈洪范招集水师、步卒,在山东倡导义举,同时约会吴三桂、黄蜚联合起来谋求恢复;当时舆论称赞他们的胆略。诏旨说:“福邸千户常应俊保护朕躬,多次使朕脱离危险,仅仅加恩还不足以报答功劳;兵部再斟酌议定后具奏。” 初九日(乙丑)。命令惠王迁居肇庆。惠王名常润,是神宗第六子。天启七年,前往荆州就藩。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再次攻破彝陵、荆门,湖南巡抚陈睿谟到荆州,奉护惠王逃往湘潭。渡过湘江时,在陵阳矶遇到风暴,宫人多被冲走淹没;惠王仅仅保全自身,前往长沙投奔吉王。十六年八月,张献忠攻陷长沙,惠王逃往衡州投奔桂王。衡州接着陷落,惠王与吉王、桂王一同逃往永州,巡按御史刘熙祚派人护送三王进入广西。皇帝命令有关督臣更加用心保护并供应膳食。管绍宁请求遴选内阁诰敕房的各位官员,分别按照资历纳资授官。命令四时享祭暂时在奉先殿举行。禁止诏赦写成铺陈繁复的骈文。宁南侯左良玉报告说,副将苏荐、游击朱国强斩杀贼人四百余级,俘获伪官江一洪,并把俘虏献到京师。恢复黄焕、张居起原来的官职。高杰派总兵李朝云前往泗州,派参将蒋应雄、许占魁、郭茂荣、李玉前往徐州防守。改铸神武营的关防。命令将其确实用于禁旅,因为十二团营旧有的士卒大多老弱。

阮大铖上「孤忠被陷之由疏」,言『铖于天启甲子,见逆珰魏忠贤与在外门户诸人终携始合,擅政弄权;时为吏科给事中,力请终养,以避其焰。后蒙起用铖守官太常少卿,七十日即乞休还山;窜迹穷山,不入城市。凡忠贤擅窃威福,皆铖在山林息影惟恐不深时也。且当天启年间,从无一官之躐、一字之谀、一言之建;甚且「点将录」内,勒入铖名于其中,冀杀铖而后快。铖与崔、魏之党,不惟风马牛不相及,且冰炭水火之不相安(一作容);亦既昭然矣。「逆案」冤及于臣者,盖谓铖在科时,孙慎行以红丸邪议,摇动皇祖母、皇考。是时,旨下九卿科道会议。给事中魏大中上言,内有「张差、崔文升,所谓先帝之贼也。张差所由,谁不知为郑国泰所为,宜究问指使」。又有「李可灼之案(一作药),不合之崔文升不备;崔文升之逆,不溯之张差不明;郑国泰、郑养性、方从哲之罪,不参之三案不定:悉置诸臣以应受之法」。此皆大中大逆不道、血口污天语也。铖与同官正色斥之,且语曰:「三朝仁孝无间,凡为臣子处此,安得以无根之言挑衅骨肉」?故坚持不出议单。今「三朝要典」具在,可覆案。而同乡左光斗迫臣出议甚力,此札尚在;铖不之应。从此,大中与大中之党恨铖入骨。适铖俸在前,思夺铖首垣,百计排阻。铖浩然而归,党怒不释。铖与相国冯铨有文字交,归过涿州,一晤即行;而大中门客汪文言遂诬铖与铨以叩马献策。夫铖与铨在涿州,忠贤在深宫近侍,其马安得而叩之?况相国今已合家殉难,生平忠佞,定于盖棺矣。后大中以巧救汪文言疏纠忠贤,为忠贤所仇,被逮以死。记光斗、大中死于乙丑之秋,而乙丑之秋正铖躬耕山居之日;里中绅襟父老可问也。又安得一身以赞导耶?至铖合算七年通内一疏,于中极论倡红丸之孙慎行,为时所嫉;此乃忠贤典刑以后所条上者,曾有半字为彼逆恶解嘲者耶?且当时倡造「逆案」之侯恂,今公然从贼,为工部侍郎矣;主造「逆案」之韩爌,公然开门迎贼,贼以安车迎入长安矣。而案注中所云报复铖有疏者,即今受贼伪户政司务魏学濂也。而门户诸臣,乃欲以受贼伪命、乱臣贼子之口,为铖孤臣孽子之定案,岂尚有人心者乎?今诸臣抵死攻迫,铖安得不一直陈当时之情事,以上告君父、下告天下万世哉』!

按大铖此疏,将以掩其逆案之迹,不知适所以自供也。当南乐借内修怨、杨左严谴去国,是时徐大化、朱童蒙等俱中旨升京堂用。大铖以叶有声荐,亦中旨升京堂用;遂由常少升光禄,正杨、左被逮时也。尔时苟非逆贤所喜者,一朝起事,即遭削夺。大铖既与崔、魏若水火冰炭之不兼容矣,何取京堂之中旨如寄;而常少、光禄之推,随推随用,毫无抵牾乎?「点将录」钞布四方,并无大铖姓名。假使有之,有声尚敢入荐剡乎?此事理之最易明者。争红丸者,坚持不从孙、魏之议,谓将以调和西宫,出自臣子苦心,谁曰不然;乃欲以此居功,反坐诸臣以诬捏之罪,则无良极矣。且欲取证于「三朝要典」;「要典」既属逆贤纂修,逆贤服刑已十八年,「要典」即奉先帝旨焚毁矣,犹拳拳奉为圣书,则其为逆贤私孽可知也。大铖南归至涿州,适逆贤进香至涿,冯铨跪谒途次,万耳万目,胡可掩也!逆贤岂身不出宫禁,而以之辨叩马献策之为诬哉?吕鹏云并无赞导之疏,止以中旨起京堂,即入逆党;何况大铖?魏给谏之疏纠逆贤也,在杨应山二十四大罪之后;斯时疏纠逆贤者章满公交车,岂皆巧救汪文言乎?合算七年通内一疏,则逆贤已败、先帝御极久矣,犹娓娓论孙慎行、杨涟、左光斗诸臣,无一不与「要典」相发明。夫珰局已败,尚思为护法沙门;则珰陷方张,其为赞导又可知也。相国冯铨此时官崇内院、位晋殿阁,而诬以阖门殉难,不亦悖乎?闯贼破蒲州、平阳,故辅韩爌阖门殉难,斯则万口如一者;而安车迎入长安,未之闻也(文秉)。

议殉难从逆诸臣功罪。

先时,各衙门俱有纠参,而阁臣马士英奏言:『北京陷后,稽首贼廷、身污伪命,如光时亨、龚鼎孳、周锺、项煜、陈名夏等并其余苟免之人,逆恶滔天,神人共殛」!帝命先着科道官逐名严核,共同具奏来看,以凭法司分别定罪。至是,户科罗万象言:『此案宜细核确当,定为不可翻之案,务使将来不得借题』。帝然之。

译阮大铖上奏《孤忠被陷之由疏》,说:“我阮大铖在天启甲子年,见到逆珰魏忠贤同在外结党营私的那些人,时而决裂,时而勾结,专擅朝政、玩弄权术。当时我任吏科给事中,竭力请求回家奉养父母,以避开他的锋芒。后来承蒙起用,任太常少卿,我上任七十天便请求退休还山;隐居在深山中,足迹不入城市。凡是魏忠贤专擅威权、窃取福柄的时候,都是我在山林中隐藏形迹、唯恐避之不深的时候。而且在天启年间,我从没有接受越级擢升的官职,没有说过一句阿谀之言,也没有提出过一句迎合的话;甚至《点将录》中还把我的名字列入其中,希望杀掉我才痛快。我同崔、魏一党,不仅像风马牛彼此不相干,而且像冰炭、水火一样不能相容(一作‘不能相安’);这些事情已经十分明显。《逆案》中牵连到我的冤案,大概是说我任科官时,孙慎行以红丸一事的邪说,动摇了皇祖母和皇考。当时诏旨下令九卿、科道官会议。给事中魏大中上言,其中有这样的话:‘张差、崔文升,是所谓先帝的贼臣。张差事件的幕后主使,谁不知道是郑国泰所为,应当追究审问他的指使者。’又说:‘李可灼的案件(一作“药”),如果不连同崔文升一起追究,事情就不完备;崔文升的悖逆,如果不追溯到张差,真相就不明;郑国泰、郑养性、方从哲的罪行,如果不连同三案一起参究,案情就不能定论:应当把这些人全都交给他们应受的法律惩处。’ 这些话都是魏大中大逆不道、以污秽言辞玷污天语的话。我和同僚严肃地斥责他,并且说:‘三朝之间仁慈孝顺,关系没有间隙;凡是处在这种情形下的臣子,怎么能凭没有根据的话挑拨骨肉亲情呢?’因此我坚持不参加议拟名单。如今《三朝要典》还在,可以查核此事。当时同乡左光斗极力逼迫我参加议拟,这张便札还保存着;我没有答应。从此,魏大中及其党羽对我恨之入骨。正好我的俸禄资格在前,魏大中想夺走我的首垣之职,便千方百计排挤阻挠。我坦然离去,他的党羽仍然不能消除怒气。我同相国冯铨有文字交往,回乡经过涿州时,只见了一面就离开了;但魏大中的门客汪文言于是诬陷我和冯铨曾拦住魏忠贤的马匹献策。况且我和冯铨在涿州时,魏忠贤在深宫近侍之中,他的马怎么可能被我们拦住?何况相国如今已经全家殉难,他一生究竟忠还是奸,等到盖棺便可定论。后来魏大中借机营救汪文言,上疏弹劾魏忠贤,因此被魏忠贤仇恨,逮捕后死去。试问,左光斗、魏大中死于乙丑年秋,而乙丑年秋正是我亲自在山中居住、耕作的日子;乡里中的绅士、父老都可以作证。我又怎么可能亲身参与赞助引导呢?至于我把七年间通达内廷的一份奏疏合并考察,其中极力议论倡导红丸之说的孙慎行,因而被当时人嫉恨;这都是魏忠贤受刑以后我所上奏条陈的,难道其中曾有半个字替那个逆贼恶人解嘲吗?况且,当时倡议制造《逆案》的侯恂,如今竟公然跟随贼寇,做了工部侍郎;主持制造《逆案》的韩爌,竟公然开门迎接贼寇,贼寇还用安车把他迎进长安。而案情注语中所说上疏报复我的人,就是如今接受贼寇伪命、任伪户政司务的魏学濂。可是门户中的那些臣子,竟想拿接受贼寇伪命的乱臣贼子之口,来给我这个孤忠之臣、罪臣之子的案件定案,难道还具有人心吗?如今诸臣拼死攻击逼迫我,我怎么能不把当时的事情直陈出来,向上告知君父,向下告知天下后世呢!” 考察阮大铖的这篇奏疏,本来是想掩盖他涉入《逆案》的罪迹,却不知道反而正好成了他自我供认。当南乐借着整顿内廷来发泄私怨、严厉谴责杨涟和左光斗而使他们离开京城时,徐大化、朱童蒙等人都奉中旨升任京堂官。阮大铖因叶有声的推荐,也奉中旨升任京堂官;于是从太常少卿升为光禄寺卿,正是杨涟、左光斗被逮捕的时候。那时如果不是逆贤所喜欢的人,一旦被起用,就立即遭到削夺。阮大铖既然说自己同崔、魏像水火、冰炭一样不能相容,为什么却能把升任京堂官的中旨当作随手可得;而且太常少卿、光禄寺卿的推升,随推随用,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呢?《点将录》抄录后传布四方,根本没有阮大铖的姓名。假如真有他的名字,叶有声还敢把他列入推荐名单吗?其中的道理最容易明白。争论红丸案的人,坚持不接受孙慎行、魏大中的意见,说那是为了调和西宫,出于臣子的苦心,谁能说不是这样;可是现在却想借此居功,反过来把诸臣定作诬捏罪名的人,那就恶劣到极点了。况且还想从《三朝要典》中取证;《要典》既然属于逆贤主持编修,逆贤受刑已经十八年,《要典》也已经奉先帝旨意焚毁了,仍然郑重地把它奉为圣书,那么它是逆贤的私产余孽,就可想而知了。阮大铖南归到涿州时,正好逆贤进香来到涿州,冯铨在道路旁跪拜迎谒,众目睽睽之下,怎么能够掩盖呢!难道逆贤本人不出宫禁,就能用这一点来证明所谓拦马献策是诬陷吗?吕鹏云根本没有赞助引导的奏疏,只因奉中旨起用为京堂官,就已经被列入逆党;何况阮大铖呢?魏大中这位给事中弹劾逆贤的奏疏,排在杨应山所列二十四大罪之后;当时弹劾逆贤的奏疏堆满公交车,难道全都是为了巧妙营救汪文言吗?所谓合并考察七年间通达内廷的一份奏疏,是说逆贤已经失败、先帝登极很久以后,阮大铖仍然滔滔不绝地议论孙慎行、杨涟、左光斗等臣,每一件事都同《要典》相互发明。逆贤的党羽机构已经败亡,阮大铖尚且还想充当护法沙门;那么在逆贤势力正盛的时候,他作为赞助引导者,也就可以知道了。相国冯铨此时官居内院,职位升入殿阁,却诬说他全家殉难,岂不是荒谬吗?闯贼攻破蒲州、平阳时,故辅韩爌全家殉难,这是众口一词的事实;至于说用安车把他迎入长安,却没有听说过(文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议论殉难和从逆诸臣的功罪。此前,各衙门都有弹劾参奏,阁臣马士英上奏说:‘北京陷落以后,向贼廷叩头、本人接受伪命而玷污自身的人,如光时亨、龚鼎孳、周锺、项煜、陈名夏以及其他苟且偷生的人,罪恶滔天,神人都应共同诛灭!’皇帝命令先由科道官逐一严加核查姓名,共同具奏呈上,以便作为法司分别定罪的依据。到这时,户科罗万象说:‘此案应当详细核查,确切定案,成为不可翻改的案件,务必使后人不能借题发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监军佥事宋劼上「仇耻最极疏」曰:『臣窃观古今载籍,若汉之赤眉、黄巾,唐之安史、黄巢,皆扰海宇、犯宫阙,未有得志若闯贼之迅疾、蒙难若先帝之惨烈者。幸天鉴祖灵,挺生圣主,矢君父不共之仇、雪普天刺骨之痛;欲扫妖氛,廓清疆宇,毅然挺特,卓然奋发。凡为臣民子庶,苟具肺腑(一作肝),谁不愿枕戈以待旦者。臣谨冒昧款列目前急务,上闻左右(一作如左),伏候鉴原采择施行。一、定恢复规模。昔汉高之入咸阳、光武之据河北,皆先定根本而后灭秦、项,除更始王莽。皇上扁舟南下,天人协应,正位金陵;原我高皇帝创业始基,非晋元、宋高偏安之地。愿皇上法我高皇帝,以成汉光武之中兴;振起开创之精神,提掇草昧之作用,必尽还西北之土宇而后始安。如臣民苟安江介,恐非所以保江介;或诸臣苟存富贵,恐非所以保富贵:此规模之宜预定者也。一、决扫荡大计。汉高入关,而子婴系组;光武入咸阳,而更始王莽扫除:此剪孽伐根之计也。今闯逆北败于吴三桂,踉跄返关,忙扰惶惑。宜速檄三桂提全师及号召秦、晋两边夙将义旅并力入秦,再命左良玉统兵从武关而进,前后夹攻,指顾扫灭;如齐、如燕、如楚,乘势分进。大将若四镇,择便分地,一鼓可以平之,势同振槁。何也?彼民之从逆,偏苦我兵之骚扰:州县之纳款,偷延一时之性命,非真贼有深泽夙威以詟服之者:此扫荡之宜早计者也。一、固根本以培元气。根本者何?民心是也。孟轲氏曰:「得乎邱民,而为天子」。千古至论。帝王之兴,断必由此。今自兵兴以来,加派日增。婪酷有司,艺征额外,侵削多端;民不聊生,摇摇欲散。必大蠲夙逋、大开赈恤,万心欢舞,众志成城。若谓钱粮不凑,似难议蠲;以臣私计,今如北京上供、诸藩禄、河工等项暂停矣,按北都官俸九边常例向总取给,南直隶、江浙、闽广统计何止千万,捐逋振施用十之二、三,余需足供军兴:此所以收民心而培元气者也。一、选将卒以振神气。汉高三杰,光武云台,高帝徐达、常遇春数十将,其功茂着。从来定乱不借才异代,今岂无人?吴三桂克复神京,功在唐郭、李上。如四镇大帅,宁甘逊前人?其它偏裨而下在辇下者,当于世职中简拔,即于世军中选兵。先朝挞伐,五府侯伯递出;指挥千把总内岂无坚劲将材?世军中岂无胆勇男子?以此守京城、选禁旅,固我根本、壮我声灵;守国而即守家,敢有异志乎?况此世职世军,其祖先皆从高帝扫西北胡元者,但在奖励鼓舞之得法耳。守江、守淮,吴人习水,自属长技。曹操父子之雄武、苻坚佛狸之彪悍,终不能涉江一步;则水兵水将之用吴人,断无疑也。但兵行饷足;近因饷不足,兵士打粮骚害,致诸将不能禁戢。如臣所言,河工诸项分以足饷,悍兵不禁自戢,饱腾不足言矣。一、大破常格以网罗英父。天下人才,多坏于门户。光帝扩八■〈王延〉以来英材,诸臣只由官爵起见,何尝计及公家。择一题目竖标,借为授人之筏、陷人之阱。占风望气者,景附云集;致真才介特之士不得效用。即如制卤讨寇,三十年几番剿抚、几番丧败。盖门户之念牢不可破,又素不留心人才;夹袋无人,有言某可用,一唱众和。用之无效,丧师辱国;大法虽行,其于卤寇之剪伐有分毫益呼?皇上切诫廷臣,一切如先臣杨士奇所云:「以天下心官天下人,以天下官官天下才,荡平效治,人才未必不尽出、不随效也」。臣念只闯贼为我君父大仇,举仇学子(?)何以让前哲独擅美于前乎?一、大破故习以亟图职业。人生只有此时日、人生只有此精神,古贤惜寸阴,运甓舞鹤皆劳精神(一作筋骨)于有用。若夫文移案牍之繁碎、应酬竿牍之稠迭,简阅妨时,匍匐瘁人神。习积虚套,日沿日盛。宁废政务,恐违世情;难以一柱砥狂澜者也。以上数款,朝臣岂不见及言及?独臣待罪三、四十年,老马管窥所及,沥陈圣明之前,以舒异愤(一作义愤)』。

改倪嘉庆户科给事中。时户部堂司官皆不备,中外呼应不灵,粮饷接济不敷。署计臣张有誉以一身值南北两部归并之时,委难周知肆应。阁臣面奏:『以理财先要用人;见任选司倪嘉庆曾为北户部司官,清操敏慧,可以协助有誉而着速效。请改授户科给事中,俾专察核直省新旧本、折全数,既不越俎,又无躐等之嫌』。允之。

吉王慈煃薨(慈煃,吉简王八世孙)。

王子某报王播迁,薨于道。

译监军佥事宋劼上《仇耻最极疏》说:‘我私下观察古今典籍,像汉代的赤眉、黄巾,唐代的安史、黄巢,都曾扰乱天下、侵犯宫阙,却没有谁像闯贼这样进展迅速,也没有谁使先帝遭受这样惨烈的灾难。幸而上天鉴察、祖先显灵,降生了圣明的君主,发誓要报君父不共戴天的仇恨,洗雪天下人切骨的痛苦;他想扫除妖氛、廓清疆域,意志坚毅、奋发有为。凡是臣民、子弟、庶民,只要还有肺腑(一作“肝”),谁不愿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呢?臣谨冒昧地把当前的急务逐条列出,上报圣听(一作“如左”),恭候皇上鉴察、宽宥并采纳施行。一、确定恢复的规模。从前汉高祖进入咸阳、光武帝占据河北,都是先确定根本,然后消灭秦、项,除掉更始、王莽。皇上乘一叶扁舟南下,在天人共同应合之下,正位于金陵;这里是我高皇帝创业的根基,并不是晋元帝、宋高宗偏安的地方。愿皇上效法我高皇帝,以成就汉光武式的中兴;振作开创事业的精神,提振创业初期的作为,一定要把西北的土地全部收回来,然后才可以安定。如果臣民只想在江南苟且求安,恐怕并不能因此保住江南;如果群臣只想苟且保全富贵,恐怕也不能因此保住富贵:这就是应当预先确定的规模。’ 一、决定扫荡的大计。汉高祖进入函谷关,子婴便被系上丝带投降;光武帝进入咸阳,更始、王莽便被扫除:这就是剪除祸根、铲除根本的计策。如今闯逆在吴三桂那里向北失败,踉踉跄跄地返回关内,忙乱、扰攘而又惶惑不安。应当立即发布檄文,命吴三桂率领全部军队,并号召秦、晋两地一向有声望的老将和义军合力进入秦地;再命左良玉统兵从武关进军,前后夹击,转眼之间便可扫灭他;像齐、燕、楚那样,乘势分路进军。大将如果有四镇,选择便利之处分配地盘,一鼓作气就可以平定,形势就像振落枯槁一样容易。为什么呢?那些跟从逆贼的百姓,主要是因为苦于我军的骚扰;州县接受贼军招降,只是偷延一时性命,并不是贼军真有深厚恩泽和一向威势足以使他们畏服:这就是应当及早筹划扫荡的原因。一、巩固根本以培养元气。根本是什么?就是民心。孟轲说:‘得到丘民的拥护,就可以成为天子。’这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帝王兴起,必定由此而来。如今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加派的赋税一天比一天增加。贪婪残酷的官吏,额外征收赋税,侵夺削减百姓财产的手段很多;百姓无法生活,民心摇摇欲散。必须大力免除往年的拖欠,广泛施行赈济抚恤,使万众欢欣鼓舞,众人的意志凝聚如城。如果说钱粮无法凑足,似乎难以议论免除;依臣私下的打算,如今北京上供、诸藩禄米、河工等项目都可以暂时停止;按照北都官俸和九边的惯例,原来总是由这些地方供给,南直隶、江浙、闽广合计何止千万?拿出拖欠款项的十分之二、三用于赈济施舍,其余部分足以供应军费:这就是收拢民心、培养元气的办法。一、选拔将领和士卒来振作军队的精神。汉高祖有三杰,光武帝有云台功臣,高帝时还有徐达、常遇春等数十名将领,他们的功勋都十分显著。自古以来平定乱世并不一定要借助异代的人才,如今难道会没有人才吗?吴三桂收复神京,功劳在唐代郭子仪、李光弼之上。像四镇大帅,难道甘心逊色于前人吗?其他偏将、裨将以下在京城的人,应当从世职中选拔,也应当从世袭军籍中选兵。先朝征伐时,五府侯伯轮流出征;指挥、千户、把总之中难道没有强劲的将才?世袭军籍中难道没有勇敢的男子?用这些人守卫京城、选充禁军,巩固我们的根本,壮大我们的声威;守卫国家也就是守卫自己的家,谁敢产生异心呢?况且这些世职、世军的祖先,都是跟随高帝扫平西北胡元的人,只在于奖励、鼓舞的方法是否得当。守卫长江、淮河,吴地人熟悉水战,本来就是他们的长处。曹操父子的雄武,苻坚、佛狸的彪悍,最终都不能渡江一步;那么任用吴地人为水兵、水将,绝对没有疑问。但军队出动必须军饷充足;近来因为军饷不足,士兵强行筹粮,骚扰百姓,导致各位将领无法禁止约束。依臣所说,把河工等项目的经费分出来补足军饷,强悍的士兵自然会停止骚扰,至于吃饱后士气腾跃,就更不必说了。一、大破常规以网罗英才。天下的人才,大多败坏在门户之见中。自光帝扩大八■〈王延〉以来的英才,群臣只从官爵上考虑,何曾顾及国家公事?他们选定一个题目树立旗号,借此作为授予人的阶梯、陷害人的陷阱。那些窥测风向、观望气势的人便像云彩依附太阳一样纷纷聚集,致使真正有才而孤高特立的人不能得到任用。就拿制定制服、讨伐贼寇来说,三十年来几番剿灭、几番招抚,几番遭到丧败。大概是门户之念牢不可破,又一向不留心人才;自己的夹袋中没有人,有人说某人可以任用,众人便一唱百和。任用之后没有成效,反而丧师辱国;即使大法施行,对于剪除胡虏、贼寇又有一丝一毫的好处吗?皇上应当切实告诫廷臣,一切按照先臣杨士奇所说:‘用天下人的心来治理天下,用天下的官职任用天下的人才;等到天下平定、治理见效,人才未必不会全部涌现,也未必不会随之发挥作用。’臣只想到闯贼是我君父的深仇大恨,举仇学子(?) 为什么要让前代贤哲独自占有这份美誉呢?一、大破旧习以迅速谋求实际职事。人的一生只有这些时日,人的一生也只有这种精神;古代贤人珍惜光阴,运砖、舞鹤等事情,都是把精神(一作“筋骨”)耗费在有用的方面。至于文书公牍的繁琐细碎、应酬书札的密集重复,查阅文卷耽误时间,奔走劳苦又使人的精神疲惫。虚浮的套式积习日久,天天沿袭、日益加重。宁可荒废政务,也害怕违背世俗人情;因此难以成为一根支柱来挽救狂澜。以上几项,朝廷大臣难道没有看见、没有谈到吗?只是臣任职待罪三四十年,凭老马管窥所能看到的情况,在圣明皇帝面前尽情陈述,以舒解心中的异常愤懑(一作“义愤”)。改任倪嘉庆为户科给事中。当时户部堂官、司官都没有配齐,内外呼应不灵,粮饷接济不足。署理计臣张有誉独自一人正值南、北两户部合并之时,实在难以全面了解并处理各项事务。阁臣当面奏道:‘治理财赋首先要任用合适的人才。现任候选司官倪嘉庆,曾任北户部司官,操守清廉、才思敏捷,可以协助张有誉并迅速取得成效。请改授他为户科给事中,使他专门查核直省新旧题本、奏折的全部数目;这样既不算越权代办,也没有越级任用的嫌疑。’皇帝批准了这件事。吉王慈煃去世(慈煃是吉简王的第八代孙)。王子某报告吉王迁徙的消息,吉王死在路上。

史可法开府扬州。初,黄得功、刘泽清、高杰多欲驻扬州。杰先至,大杀掠,尸横野,攻城浃月。泽清亦大掠淮上,临淮不纳;良佐军亦被攻。朝命可法往解上,二刘皆听命。乃诣杰;杰素惮可法,夜掘坎十百,旦日朝可法帐中,辞色俱变,汗浃背。可法坦怀待之,接偏裨以温语,杰大喜过皆。然亦自是易可法,用己甲士防卫,文檄必取视而后行。可法夷然,为具疏屯其众于瓜洲;杰益喜。杰去,扬州以安;可法遂开府扬州。

高杰必欲得马鸣騄为元勋报仇;史可法入营谕之曰:『朝廷守士官,岂可擅杀』?杰乃馆可法于福缘庵,严防之;尽夺其兵柄,一切章奏文移必经杰阅过,然后得达。因强可法以悍民杀乡绅具疏曰:『镇臣高杰之率兵南下也,扬人实未预知。初到之时,不无骚扰;及镇臣既至,取犯兵而斩以徇日不下十数人,地方官民可以谅矣。乃抚臣黄家瑞漫无主张、道臣马鸣騄一味偏徇,听城中百姓日于河边草际取零兵而杀之。因是结衅愈深,竟不可解。乡绅郑元勋亲到高营,所以为百姓之心无所不至;而百姓反谓通同播害,乘元勋一言之误,当抚臣座次操戈而群杀之,至于碎其身首。抚臣之威令谓何?至于道臣,始则乖张、后复畏缩,今且避于泰州矣;骂兵杀兵以为爱民,而不知适以害之也。臣于二臣,不能无恨。伏乞敕下处分,以谕三军、以谕百姓,一面察其首恶一重创之,庶纪纲不至尽坏』。有旨:『地方官不能调和兵民,至祸及无辜之乡绅,城守何在?马鸣騄幸祸畏缩,尤为可恨;并黄家瑞俱着该部议处具奏』。

扬州士民主传龙等亦上疏云:『东省附逆,河北悉为贼有。不意贼警未至,高兵先变。自高杰渡河掠徐,至泗、至扬,四乡之民何啻百万;杀人则积尸横野,淫污则辱及幼女。环围血攻,已经月余。何不恢已失之州邑,而徒戕内地之良民也』?黄、马二公为地方受过,父老诣阙保任;帝优诏允之。已后乱民正法,黄公为郑绅恳恤,尤见厚道。

四镇之中,兴平最强。阁部锐意中原,念非杰不足以委任。其人虽抗暴,然慷慨识机变,可说而动。有僧德中者,谈祸福奇中;杰亦折节称弟子。常与阁部及陆逊之四人同坐,杰谓僧曰:『他日得免于祸乎』?僧曰:『居士起扰攘,今归朝为大将、为通侯,不足为居士重。惟率从史居士儒家所称圣人、我法所称菩萨,居士与之一心并志,可谓得所归矣;徒以问老僧无谓也』!杰不觉敛容服。杰之妻邢夫人,饶权智;杰尝语曰:『邢有将略,我以自助,非贪其色也』。邢见杰出至诚,厚为调护,劝杰倾心阁部。阁部喜曰:『吾诚得杰而驯扰之,大事集矣』!因命王相业监其军,命与大将李成栋、王之纲等专制河南。杰曰:『杰既以身许公,而将吏妻子暴露野次,非所以安内顾也;敢终以扬州为请』!扬士绅闻之,愎震动。守土者以未除馆为辞,阁部遽迁于东偏,许己府以为舍。邢夫人约其兵听节制,士民安堵无恙。

译史可法在扬州设立督抚府署。起初,黄得功、刘泽清、高杰都想驻扎扬州。高杰先到,大肆杀掠,尸体遍野,围攻城池达一个月。刘泽清也在淮河以北大肆劫掠,临淮不肯接纳他;刘良佐的军队也遭到攻击。朝廷命史可法前往解围,刘泽清、刘良佐二人都听从命令。史可法于是去见高杰;高杰一向畏惧史可法,连夜挖掘了十几个坑,第二天早晨到史可法帐中朝见,言辞神色都变了,汗水湿透了后背。史可法坦然相待,用温和的话接待他的偏将、裨将,高杰非常高兴,过错也都过去了。然而从此以后,高杰改变了对史可法的态度,改用自己的甲士负责防卫,所有文书檄令都必须拿来给他看过以后才执行。史可法安然处之,写成奏疏,安排他的部众驻扎在瓜洲;高杰更加高兴。高杰离开后,扬州因此安定下来;史可法于是把督抚府署设在扬州。高杰一定要抓到马鸣騄,为元勋报仇。史可法进入军营劝告他说:‘朝廷任命的守土官员,怎么可以擅自杀人?’高杰于是把史可法安置在福缘庵,严加防守;完全夺去了史可法的兵权,所有章奏、文书都必须先经过高杰阅看,然后才能送达。高杰还强迫史可法把悍民杀害乡绅的事情写成奏疏,说:‘镇臣高杰率兵南下时,扬州人实在没有预先知道。军队初到时,不免有所骚扰;等到镇臣到达以后,捕捉犯法的士兵并斩首示众,每天不少于十几人,地方官民对此可以谅解了。然而抚臣黄家瑞毫无主张,道臣马鸣騄一味偏袒,任凭城中百姓每天在河边草丛中寻找零散士兵并把他们杀掉。因此结下的仇怨越来越深,终于无法化解。乡绅郑元勋亲自到高杰军营去,是为了百姓,真可说无所不用其极;但百姓反而说他同高杰串通传播祸害,趁郑元勋说错一句话,在抚臣的座次旁拿起武器将他群杀,甚至把他的身体和头颅都砍碎了。抚臣的威令究竟在哪里?至于道臣,开始时行为乖张,后来又畏缩不前,如今还躲到泰州去了;他以辱骂士兵、杀害士兵来表示爱民,却不知道恰恰因此害了百姓。臣对这两位大臣,不能没有怨恨。伏请下诏处分他们,以此晓谕三军、晓谕百姓;同时查出首恶,予以重惩,也许纲纪还不至于完全败坏。’ 有诏旨说:‘地方官不能调和军队与百姓,以至于祸害殃及无辜乡绅,城守职责究竟在哪里?马鸣騄幸灾乐祸、畏缩不前,更加令人痛恨;同黄家瑞一起,均交由有关部门议处具奏。’ 扬州士民传龙等也上疏说:‘山东东部已经附逆,河北全都被贼寇占有。谁知贼寇的警报还没有传到,高杰的军队先发生了变乱。自从高杰渡过黄河劫掠徐州,直到泗州、扬州,四乡百姓何止百万;杀人就堆尸遍野,奸淫污辱甚至波及幼女。军队围城用血力攻打,已经一个多月了。为什么不恢复已经失去的州县,却只是一味残害内地的良民呢?’黄家瑞、马鸣騄二位大臣因地方上的事情受到处分,父老进京到宫阙前为他们担保;皇帝下优厚诏书准许了。后来作乱的百姓依法处死,黄公因为郑姓乡绅的恳求而予以宽免,这尤其显示出他的厚道。四镇之中,兴平伯高杰的势力最强。阁部一心想进取中原,认为除了高杰没有人足以委以重任。高杰虽然刚强暴烈,但慷慨而能识别机变,可以劝说使他行动。有个叫德中的僧人,谈论祸福常常奇异而准确;高杰也降低身份称他为弟子。他常常同阁部以及陆逊之等四人一起坐着,高杰问僧人:‘我将来能够免于祸患吗?’僧人说:‘居士起于扰乱纷争之中,如今归顺朝廷,成为大将、成为通侯,这些都不足以增加居士的分量。只有率领部众跟随史居士;儒家称他为圣人,我的佛法称他为菩萨,居士同他一心一志,可以说找到了归宿;只是来问老僧,实在没有意义!’高杰不觉收敛容色,心悦诚服。高杰的妻子邢夫人,富有权谋才智。高杰曾说:‘邢夫人有将帅的谋略,我用她来帮助自己,并不是贪图她的美色。’邢夫人见高杰出于至诚,便尽力替他调解维护,劝高杰全心投靠阁部。阁部高兴地说:‘我如果真能得到高杰并使他驯服安定,大事就成功了!’于是命王相业监督高杰的军队,又命王相业同大将李成栋、王之纲等专门统辖河南。高杰说:‘我既然已经把自身托付给您,可是将领、官吏的妻子儿女还暴露在野外,这不是让我能够安定内顾之事;冒昧请求最终仍以扬州为驻地!’扬州的士绅听到这件事,十分震动。守土官以尚未清除馆舍为理由,阁部立即把府署迁到东面偏处,允许把自己的府邸作为馆舍。邢夫人约束她的军队听从节制,士民得以安居而没有祸患。

扬州府两学生员上史阁部书云:『天下事有在一方而关朝廷兴替、社稷之存亡及夫元老大臣生平之得丧,百姓知之不能言、当事言之不敢尽者,则狂瞽之愚生不得不详其利害而进告之。苟或见纳,是祖宗之陟降有灵,而为社稷生民之福;万一不然,则虽以书生之热血污尚方之简命而成直士之虚名,何不可也!自闯贼肆〔□〕,先帝奔逝(一作崩逝),海内震撼,诚恐素蓄不轨之徒因而变生叵测;故普天之下翘首而祝者,无不谓中兴大业,惟大司马史公是属也。而果然,人心始有所恃而不乱。及朝纲再振,又无日不望躬统六师,星驰大伐,上雪先帝之恨、下救万民之危。乃不意有高帅者,怯畏贼威,贪涎善地;乘此祸乱,不奉调遣、不行牌勘,潜率乌合之众避寇南下,突入扬州。名虽为官兵,实过于盗贼;杀掠淫毒,惨不忍述。百方守御,城内仅乃得全。百万生灵,日望大师相之来如望岁焉,计必有以救我于水火之中而解其倒悬者。小民无知,不过为一身一家计;岂知扬州为国家重地、南北咽喉,天下事需大半仰给,如当事者之虑扬州坏而天下皆去者哉!故虽有自杀妻子、自焚庐舍、背城一战之谋,而皆阻于当事者不得用。未几,而大师相果出师矣。大师相出师,其名甚正、其义甚大、其权甚尊,自请王命以讨逆贼;令行禁止,谁敢不从!则驾驭将帅,非拘拘示仁、专主调停为说已也。大师相车驾未临之先,高帅自知理屈,虑遭谴责,尚然敛戢士卒,驱斥妇女葬埋尸骸;此可执途人而问之也。大师相下车,全用恩而不用威,彼遂轻视师相,因而小视朝廷。以为朝廷之疆土,非彼不能守;师相之功名,非彼不能建。故反放诞狂悖,有挟而求,无所不至;无惑乎士民不怪高帅之凶淫残暴,而怪师相恩滥而威衰也。初,高帅临城,城中士民望见惨酷,且怒且泣,战气百倍,争欲决一死战;高帅亦引却数里,散处东关外河黄金坝钞关、外河南彭家园、南门外骡子行班竹园、西门外平山塘、大明寺一带,昼虽绕城而走,夜尚未敢环城而居。及大师相至,又复安营九龙桥、扬子口,以涂饰耳目。及大师相许以关庙暂往,而四门顷刻皆满;杀掠驱逐,益无忌惮。前此尚惮火炮;兹遵约束,未敢轻放。高帅不能得志于扬州,反借大师相为护身之符也。且高帅此来,勤王耶?剿寇耶?守江耶?守河耶?抑专守扬州耶?圣驾在南京,扬州无寇,何必深虑?若曰守江,未有不守河而能守江者。若曰守河,则距河甚远。若曰专争扬州,使高帅果有大勋,戮力王室,克复神京,生擒逆首,众议佥同,亦何惜一块土以封之,使食其租税。今反畏贼如虎,杀天子之义民,无功有罪。前者伯爵宠庸,窃谓过矣。扬州者,太祖高皇帝之扬州也;高帅目无国法,敢胁吾力而求之,大师相何不以大义正色晓谕?而乃劝之不去、犒之不去;今日如此,异日可知。一得扬州,乐而忘返。万一大师相令之北伐,不受节制,逍遥河上,如向日徐州渡河故智,高帅诳大师相以虐扬民,扬民不足惜;但使言者谓大师相为当今第一人,信高帅以误朝廷,而十余年之高名败于一旦,岂不痛哉!况咫尺京师,盈盈带水,一帆可渡;彼必顾恋此土,有伺便之几心,尚有不可问、不忍言者。在昔晋文有功王室,「春秋」尚议其用阳樊之师;故愚生谓今日之事,朝廷业已报许,大师相犹当拜疏换回。不然,设有人焉,问。「沦陷之土地,吴将军之恢复不难;完固之封疆,大师相之割弃何易」?则何以解也?圣旨初分四镇,不过凤、泗等处,未及扬州也。大师相悬牌云:「同黄抚往拜;往拜而不行,则曲已在彼,本部另有法以处之矣」。犹赫赫在人耳目间也。令出行拂,煌煌天语、昭昭明示,岂欺我哉!中兴根本,不可久失人心、过亏名望。伏愿大师相恩威并济、权术兼行,,亟宜痛哭誓师,率各镇渡河以匡复帝室。既可行太师相之志,又可保全高帅之身名。在扬州之地,扬州之民自然守之,断不敢以负朝廷者负大师相,则大师相无内顾之忧。倘高帅执迷不悟,不得扬州不止;扬民至愚至顽,有死则俱死耳,安忍与仇并活也!惟大师相裁夺而审处之。幸甚!幸甚』!

译扬州府两名生员给史阁部的信说:“天下有些事情发生在一地,却关系到朝廷的兴衰、国家的存亡,以及元老大臣一生事业的成败;百姓知道却不能说,当事者想说又不敢把话说尽,那么我们这些狂妄鄙陋的愚生,就不得不详细说明其中的利害,进言报告。倘若意见被采纳,这是祖宗在天之灵有知,也将成为国家和百姓的福分;万一不能如此,那么即使以书生的热血玷污尚方之剑,成就一个直士的虚名,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自从闯贼肆〔□〕,先帝奔逝(一作‘崩逝’),天下震动,实在担心平素蓄谋不轨的人因此发生不可预测的变故。所以普天下仰首祈祝的人,无不认为中兴大业,只有大司马史公可以担当。果然如此,人心才有所依恃而不至于混乱。等到朝廷纲纪重新振作,又无时无刻不盼望您亲自统率六军,飞速出兵讨伐,上为先帝雪恨,下救万民危难。却没想到有个高帅,畏惧贼人的威势,贪恋富庶之地;趁着这场祸乱,不听调遣,不执行牌文勘合,暗中率领乌合之众避寇南下,突然进入扬州。名义上虽是官兵,实际上比盗贼还凶;杀人、抢掠、奸淫、毒害,惨状实在不忍叙说。” 百般设法防守,城内才勉强保全。百万百姓日日盼望大师相到来,就像盼望丰年一样,料想您一定会设法把我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使我们摆脱倒悬之苦。百姓没有见识,不过是为自己和一家人打算;哪里知道扬州是国家重地、南北咽喉,天下大事有大半要仰赖这里,哪里能像当事者那样忧虑扬州一坏,天下就会随之失守呢!所以即使有人提出杀死妻子、焚烧房屋、背城决战的计划,也都被当事者阻止,不能实行。不久,大师相果然出兵了。大师相出兵,名义极其正当,道义极其重大,权力也极其尊崇,是亲自请求王命来讨伐逆贼;命令一出,禁令即行,谁敢不服从!这样看来,驾驭将帅并不只是拘泥于显示仁慈,专门把调停作为办法罢了。大师相的车驾尚未到达以前,高帅自知理亏,担心遭到谴责,还能收敛约束士卒,驱逐妇女,掩埋尸骸;这些事情可以抓住路人来询问。大师相到任后,完全使用恩惠而不用威势,他便轻视大师相,因而也轻视朝廷。他以为朝廷的疆土,非靠他不能守;大师相的功名,非靠他不能建立。所以反而放纵荒诞、狂妄悖逆,挟持要挟,提出要求,无所不用其极。” 难怪军民不以高帅的凶恶、淫暴、残酷为怪,反而责怪大师相恩惠泛滥而威势衰弱。起初,高帅来到城下,城中军民望见他的惨酷行径,又愤怒又哭泣,战斗意志增强百倍,争着要决一死战;高帅也退却数里,分散驻扎在东关外河黄金坝、钞关,外河南彭家园,南门外骡子行、班竹园,西门外平山塘,以及大明寺一带。白天虽绕城行走,夜里还不敢环城驻扎。等大师相到来后,又在九龙桥、扬子口扎营,不过是为了粉饰耳目。等大师相答应暂时前往关帝庙,四座城门顷刻间都被占满;杀戮、抢掠、驱逐,更加肆无忌惮。此前他们还畏惧火炮;这时因为受到约束,才不敢轻易发射。高帅不能在扬州遂愿,反而借大师相作为护身符。而且高帅这次来,是勤王吗?是剿寇吗?是守江吗?是守河吗?还是专门守扬州呢?圣驾在南京,扬州又没有贼寇,何必过分忧虑?如果说是守江,从来没有不守河却能够守江的道理。如果说是守河,那么距离黄河又很远。如果说是专门争夺扬州,假如高帅果真建立大功,竭力效忠王室,收复神京,生擒逆首,众人一致赞同,那么又何必吝惜一块土地封给他,让他享用那里租税呢?” 如今他反而畏贼如虎,杀害天子的义民,没有功劳反有罪。先前封他为伯爵以宠信庸才,我私下认为已经错了。扬州,是太祖高皇帝的扬州;高帅眼中没有国法,竟敢倚仗自己的力量胁迫索取,难道大师相不该以大义、严正的态度向他晓谕吗?却反而劝他不要离开,又犒劳他使他不离开;今天如此,日后的情形就可想而知了。一得到扬州,便乐而忘返。万一大师相命令他北伐,他不接受节制,逍遥游荡在黄河一带,像过去徐州渡河那样故伎重演;高帅欺骗大师相,以虐害扬州百姓为能事,扬州百姓死不足惜;只要让人说大师相是当今第一人,却相信高帅而误了朝廷,十多年的高名在一天之内败坏,难道不痛心吗!何况京师近在咫尺,中间不过一带水面,一帆船就能渡过;他一定会顾恋这片土地,存有伺机而动的心思,其中还有不能追问、不忍说出的事情。从前晋文公对王室有功,《春秋》尚且议论他使用阳樊之师。因此愚生认为,今天的事情,朝廷既然已经答应了,大师相还应当上疏请求收回成命。不然,假设有人问道:‘沦陷的土地,吴将军恢复起来并不困难;完整坚固的疆土,大师相却为什么轻易割让?’那么将怎样解释呢?”},{ 那么,这件事该如何解释呢?圣旨最初划分的四镇,不过是凤阳、泗州等地,并没有涉及扬州。大师相曾挂出牌子说:“同黄抚一起前往拜访;去了却不执行,那么过错就在他们,本部另有办法处置。”这些话至今还清楚地留在人们耳目之间。命令一出便遭到违抗,煌煌的天子言语、明白的诏示,难道会欺骗我吗!中兴的根本,不能长久失去人心,过分损害声望。伏愿大师相恩威并用、权术兼施,赶紧痛哭誓师,率领各镇渡过黄河,以匡正、恢复帝室。这样既可以实现太师相的志愿,又可以保全高帅的身名。在扬州这个地方,扬州百姓自然会守卫它,绝不敢因为辜负朝廷而辜负大师相,那么大师相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倘若高帅执迷不悟,不得到扬州便不停止;扬州百姓至为愚顽,只要一死,就会一起死罢了,哪里忍心与仇敌一同活着呢!只请大师相裁决并审慎处理。幸甚!幸甚!”

史可法「报兵民两便疏」,言「镇臣高杰之兵奉旨驻扬,而扬人坚不肯纳。盖从前既有仇隙,向后不无堤防;虽有严令驱之,不能动也。臣前急于渡江,原欲了当此事,即当讨贼西行;不意兵民扞格,竟不能解。扬人惟利兵去,各兵惟愿驻扬;而好事者遂造不根之言。如镇臣黄得功到仪真,本为安插家眷;而绐之者曰:「此乃与尔兵为难者」。于是高兵移扎于野以待之。及臣至,则又绐之曰:「此来非真心为尔」。致兵疑臣、将疑臣,即镇臣杰亦似疑臣。臣惟处之以坦、待之以诚,数日之间,镇臣杰似亦谅臣心事矣。昨日臣面议将兵尽驻城外,止镇臣家眷入城,携二、三百人自护;以为可以行矣。而城内之人,终不允臣。正踌躇无计,适有移驻瓜洲之说者。瓜洲距扬只四十里,即江都县所辖也。驻瓜洲犹之驻扬州,且有城有水可以自卫;而资给日用,较之扬州更便。惟时为镇臣刘泽清标下官兵所驻,必刘兵移往淮上,而后高兵可来。臣商之镇臣,镇臣遂诺。盖深感皇上恩遇之厚,不欲以家口之故,致成兵民水火之形,耽误练兵剿贼之事也。镇臣用意如此,臣甚重之。因与镇臣约,将镇标各兵除副将李成栋一旅现驻六合(六合,固镇臣黄得功之汛地也),目前暂驻,随当移驻盱、泗;计随镇臣驻瓜洲者,不过十分之六、七耳。安顿既妥,旋即选锐北发,其留以守护家眷者又不过十营中之一营耳。此镇臣勇于图贼、忠于为国之念,臣不敢不从。镇臣在瓜、臣在扬,调停于兵民之间,渐为释其猜嫌,同归于好;未必扬城之不可居也。臣谨驰奏,仰慰圣怀」。

督辅部将刘肇基、陈可立、张应梦、于永绶驻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亦部水陆兵三、四千戍其地。之奎御军严,四将兵恣,横忍伤民,浙兵缚而投之江;遂有隙。已而守备李大开(一作大刀)统浙兵杀(一作斫)镇兵马,镇兵遂与相击,大开中矢死。乱兵大焚掠,死者四百人,民财罄尽。祁彪佳疾至,而永绶等遁去。奏闻,命四将赴可法军前听核;可法不能罪也。彪佳行视被难家,赒恤备至;民大悦。

于永绶等领马兵驻镇江,黄之奎领步兵至。又京口营兵、各路零卒,分扎西门外、校场等处。类聚繁杂,邪心易生;市铺交易,争较铢锱,各忌嫌忿。复因马兵贱值攫小儿瓜,相持不让。马兵伤小儿颊;步兵不平,攒殴之,捆而掷之江。马兵呼党致斗,浙将李大刀呵之不止,抽矢射中数人;马兵谓浙营兵将皆欺己,群起攻杀大刀。时浙兵有窜隐民家者,借端挟索,乘势放火,恣行淫掠,口称「四镇以抢杀封侯伯,吾辈何惮不为哉」?居民大受其害。微抚军,几至大乱。而史督辅即调马军安插仪真。帝闻之,以永绶等驭兵无律,命速处首衅;道臣为地方受过,仅议薄谴。其后兵部调集,悉听本处抚臣节制;着为令。

熊汝霖疏言:『臣自丹阳来,知浙兵为边兵所击,火民居十余里。边帅有言:「四将以杀掠获封爵,我何惮不为」?臣意四镇必毅然北征,一雪此耻,今恋恋淮、扬何也?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能供。即仿古藩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曾奥窔之内,而遽以藩篱视之』!

命缮写「钦定逆案」进览。

大清兵入德州,济王师钦走死,谢陛、卢世■〈榷,氵代木〉降;马元騄南奔。

福王升杨文骢兵部员外郎。

初十日(丙寅)

起钱谦益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

谦益,字受之,号牧斋,常熟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官詹事兼礼部侍郎。

谦益自以初主立潞王议,惧不敢出,浼李沾疏荐。御史陈良弼言:『陛下以亲以贤,当正大统。钱谦益邪议挡正,时沾与臣相对诧异。今沾忽以谦益与黄道周、黄景昉同荐,臣忧奸人钻刺进身,心不可测;不惜一死争之』。

谦益之起也,以妾柳如是自随,冠插雉羽、戎装,如昭君出塞状;骑入国门,都人咸笑之。又命如是为阮大铖奉酒,阮赠如是珠冠一,价值千金;谦益命柳谢,且移席近阮:无耻极矣。

「牧斋遗事」云:谦益应召,柳姬从之。道出丹阳,同车携手;或令柳策蹇驴,而已随其后。私语柳曰:『此一幅昭君出塞图也』。邑中遂传钱令柳扮昭君装,煌炫道路。吁!众口可畏也!

命给宁南侯左良玉旗牌十二面。

译史可法在《报兵民两便疏》中说:“镇臣高杰的军队奉旨驻扎扬州,但扬州人坚决不肯接纳。大概是因为从前已有仇怨,今后也不能没有防备;即使有严厉命令驱赶他们,也无法使他们移动。我先前急于渡过长江,本来想把这件事办妥后就向西讨贼;没想到军队和百姓互相抵触,始终无法解决。扬州人只希望军队离开,各军只希望驻扎扬州;于是好事之徒便编造没有根据的话。比如镇臣黄得功到仪真,本来是为了安置家眷;但欺骗他的人说:‘这是来为难你的军队。’于是高杰的军队移到野外扎营等待。等我到达后,又有人欺骗他们说:‘这次来并不是真心为你们。’以致士兵怀疑我,将领也怀疑我,甚至镇臣高杰似乎也怀疑我。我只用坦诚来处理,用真心来对待,几天之间,镇臣高杰似乎也谅解了我的心意。昨天我当面商议,让军队全部驻扎在城外,只让镇臣的家眷进城,并带二三百人自行保护;我以为这样就可以实行了。但城内的人始终不答应我。正在犹豫而没有办法时,恰好有人提出移驻瓜洲的说法。瓜洲距离扬州只有四十里,就是江都县所管辖的地方。驻扎瓜洲与驻扎扬州相同,而且有城有水可以自卫;至于日常物资供应,比扬州更加便利。只是当时那里由镇臣刘泽清部下的官兵驻扎,必须等刘泽清的军队移往淮河以北,高杰的军队才能前来。我同镇臣商议,镇臣于是答应了。这是因为他深深感念皇上的厚恩,不愿因家眷的缘故造成军民水火不容的局面,耽误练兵、剿贼的事情。镇臣的用意如此,我非常敬重他。因此我同镇臣约定,镇标各营的军队,除副将李成栋的一旅现驻六合外,眼下暂时驻扎,随后应当移驻盱眙、泗州;计算随镇臣驻扎瓜洲的,不过十成中的六七成罢了。安顿妥当后,随即选拔精锐向北出发;留下来守护家眷的,又不过十营中的一营罢了。镇臣勇于谋划讨贼、忠心报国的志向,我不敢不顺从。镇臣在瓜洲,我在扬州,在军队和百姓之间调停,逐渐消除他们的猜疑和嫌隙,使双方重新和好;扬州城未必就不能居住。我谨此飞驰上奏,仰望以安慰圣上的心怀。” 督辅部将刘肇基、陈可立、张应梦、于永绶驻扎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也统率水陆兵三四千人戍守那里。黄之奎统军严明,四位将领的军队却放纵横行,残忍伤害百姓,浙江兵便把他们捆起来投入江中;于是双方结下嫌隙。不久,守备李大开(一作“大刀”)统率浙江兵杀(一作“斫”)镇兵马,镇兵便同他们交战,李大开中箭而死。乱兵大肆焚烧抢掠,死了四百人,百姓的财物全部耗尽。祁彪佳迅速赶到,于永绶等人逃走。奏报朝廷后,命令四将到史可法军前听候查核;史可法无法治罪。祁彪佳巡视遭难的人家,给予极其周到的救济抚恤;百姓大为喜悦。于永绶等人率领马兵驻扎镇江,黄之奎率领步兵到达。又有京口营的士兵和各路零散士卒,分别驻扎在西门外、校场等处。各类人员聚集在一起,情况繁杂,容易产生邪念;在市场店铺交易时,彼此为极小的利益争执,各自猜忌、嫌恶并愤怒。又因为马兵以低价抢夺一个小孩的瓜,双方互相对峙而不肯相让。马兵打伤了小孩的脸颊;步兵为此不平,聚集殴打马兵,把他捆起来扔进江中。马兵呼喊同党前来争斗,浙江将领李大刀呵斥也不能制止,便抽箭射中了几个人;马兵认为浙江营的士兵和将领都在欺负自己,便群起攻杀李大刀。当时有浙江兵逃进百姓家中藏匿,借机勒索,乘势放火,肆意奸淫抢掠,并声称:“四镇因为抢掠杀人而封侯伯,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居民深受其害。若不是巡抚军队赶到,几乎酿成大乱。而史督辅随即调马军安置到仪真。皇帝听说后,认为于永绶等人统驭军队没有法度,命令迅速惩办首先挑起事端的人;道臣因地方发生祸患而承担责任,只议定从轻谴责。此后兵部调集的军队,全部听从当地巡抚节制;并将此定为法令。熊汝霖上疏说:‘臣从丹阳来,知道浙江兵被边兵攻击,并焚烧民居十多里。边帅有话说:“四将因为杀掠而获得封爵,我们还有什么顾忌而不这样做呢?”臣以为四镇一定会毅然北征,一雪此耻,如今为什么留恋淮、扬一带呢?况且一镇的军饷多达六十万,势必无法供给。即使仿效古代藩镇的办法,也应当在黄河以北,开屯设府。怎么能把他们拘束在内室之中,却突然把他们视为藩篱呢!’ 命令缮写《钦定逆案》,进呈皇帝阅览。大清兵攻入德州,济王师钦逃走而死,谢陛、卢世■〈榷,氵代木〉投降;马元騄向南逃奔。福王提升杨文骢为兵部员外郎。初十日(丙寅)。起用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协同办理詹事府事务。钱谦益,字受之,号牧斋,常熟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官至詹事兼礼部侍郎。钱谦益自认为当初主张拥立潞王,害怕而不敢出任,于是托请李沾上疏推荐。御史陈良弼说:‘陛下任用亲属和贤能之人,应当端正大统。钱谦益的邪说阻挡正道,当时李沾与臣相对而惊异。如今李沾忽然把钱谦益同黄道周、黄景昉一起推荐,臣担心奸人钻营刺探而求得进身,其用心不可测;臣不惜一死也要争辩此事。’ 钱谦益被起用时,带着妾柳如是同行,头戴插有雉羽的帽子,身穿戎装,像昭君出塞的样子;骑马进入国门,城中人都嘲笑他。他又命柳如是给阮大铖敬酒,阮大铖赠给柳如是一顶珠冠,价值千金;钱谦益命柳如是向阮大铖道谢,并且把席位移到靠近阮大铖的地方:真是无耻到了极点。《牧斋遗事》说:钱谦益奉诏赴任,柳姬跟随他。途中经过丹阳,两人同车并手牵手;有时让柳如是骑跛驴,而自己跟在她后面。他私下对柳如是说:‘这是一幅昭君出塞图。’于是县城中便传说钱谦益让柳如是打扮成昭君的装束,光彩耀眼地行走在道路上。唉!众人的传言真可怕啊!命令赐给宁南侯左良玉旗牌十二面。

大学士马士英疏言:『据东镇太子太师东平伯刘泽清揭前事内称:「六月初六日,据北来难民严太、沈绍祖、潘章、张敬山等报称:清兵五月初一日追贼至京出示云:大清国摄政王令旨,谕南朝官绅军民人等知道,曩者欲与尔大明和好,永享太平;屡致书不答,以致四处深入,期尔朝悔悟耳。岂意坚执不从!今被流寇所灭,事属既往,不必论也。且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军民者,非一人之军民,有德者主之。我今居此,为尔朝雪君父之仇,破釜沉舟;一贼不灭,誓不返辙。所过州县地方,有能削发投顺、开城纳款,即与爵禄,世守富贵。如有抗拒不遵,大兵到,玉石不分,尽行屠戮。有志之士,正干功立业之秋。如有失信,将何以服天下?特谕。看得清示,是不知中国已有主矣。理合速差文武二臣颁诏北行,以安夷汉臣民之心」等因到臣。该臣看得清据北都已真,从此东南又换一局;若可羁縻,专力办贼亦是一策。臣已遣马绍愉往督辅史可法处,相机商酌。至北行赍诏之官,伏乞敕下礼部作速议遣,以安人心』。

万元吉身虽在外,不忘朝廷,数有条奏:请修「建文实录」,复其尊称;并还懿文追尊故号,祀之寝园,以建文配;而速褒死事靖难诸臣及近日北都四方殉难者,以作忠义之气。王皆从之。

元吉疏曰:『臣闻惟圣达孝,补先人之遗事,始称丕承;群臣协忠,录已往之幽芳,政为作则。仰惟我皇上大公为怀,善继人志。前者恭谒孝陵,审视几筵,俨对羹墙;徐问懿文园林所在,亲为展拜。臣随诸臣后,莫不手额:斯举实为三百年来未有之盛事也。先臣杨守陈尝议修「建文实录」有云:「国可废,史不可废」。卓哉两语,可称要言不烦。弘治中,布衣缪恭伏阙上书,请复建文时故号,爵其后裔奉祀。时系恭狱,以闻于上,敬皇帝诏勿罪。夫灭曲直不载,不若直陈往事而示之以无可增加也;削庙号不隆,不若引景帝故事,还懿文当日追尊故号,祀之寝园而配以建文君也:二事并系大典。惟我皇上运际中兴,卓识旷怀,同符开辟;伏乞敕下廷臣广集众议,「建文实录」作何开局纂修?懿文故号、祀典作何厘正?若此举告成,在天列宗之灵,必加阴隲;千秋万世之下,传为美谈:孝莫大焉!抑臣更有请者,靖难死事诸臣历蒙恩诏褒录,乃谥荫诸典尚缺有待。羡逊国之君臣何厚,媿此时之节义多亏!良由高皇帝开天立极,首褒余阙而斥危素,风励备至;靖难以后,正气渐就损削,故酿今日狯猾卖国之徒屈膝拜伪、腼颜见人也。请将靖难死事诸臣及北京各直省殉难诸臣,敕下诸司细加采录,酌与谥荫庙祀』。

命沈廷扬以海舟防江;寻命兼理饷务,馈江北诸军(廷扬,字季明,崇明人。崇祯中,由国子生为内阁中书舍人,加户部郎中,督海运;升光禄少卿)。

鲁王泊舟镇江,请于附近简僻地方安顿。

北都陷,诸榷税者多以自入。工部主事王域榷税芜湖,叹曰:『君父遭非常之祸,臣子反因为利耶」?悉归之南京户部。寻由郎中迁建昌知府(域,字符寿,松江华亭人,举人)。

十三日(己巳)

以吴志葵镇守吴淞。

先是,江北诸镇兵不戢,耽耽思渡。志葵时为游击,随抚臣郑瑄镇京口,悉心守御,昼夜靡懈,江上以安;故有是擢。

命诏使速行山西、陕西、北直、山东等处,仍多方传布,以示朝廷不忘吾民至意。诏差乏员,命观政进土赍宣。

北直颁诏,差王俞谠、马直同行。

故大学士孔贞运卒。

朱统■〈金类〉疏劾刘宗周。言『宗周请移跸凤阳;盖以凤阳高墙所在,欲以罪宗处皇上,而与史可法拥立潞王。其兵已伏丹阳,当急备』。

统■〈金类〉,南昌建安王府镇国中尉;时候考吏部。

勘议原任总督王永吉。

张惟机、杨汝成从陆至山东,方大猷遣牌送至济宁登舟。

都察院直陈巡方之弊,请急奖清直,以肃台规。帝命申明之。

吏部尚书张慎言罢。马士英念慎言秉铨,阮大铖终不能起,乃令刘孔昭、汤国祚、赵之龙等力攻慎言。慎言再疏乞休,得请。而山西尽陷于贼,慎言无家可归,流寓芜湖、宣城间。国亡后,疽发于背,戒勿药卒;年六十九。

慎言陛辞,帝曰:『晋疆未复,卿已无家可归。沿途侨寓需召』。慎言遂寓宁国。孤孙间关来侍,慎言曰:『祖孙相聚足矣』!久之,郁郁以死;孙扶榇归葬故里。

福建巡抚张肯堂遣兵入卫(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天启五年进土)。

升王廷垣、管绍宁礼部左右侍郎。

刘泽清疏劾刘宗周劝往凤阳,为谋不忠、料事不智;抗称草莽孤臣,无礼;阴挠恢复,不义;欲诛臣等激变士心,召生灵之祸,不仁。

译大学士马士英上疏说:‘据东镇太子太师东平伯刘泽清揭报前事,其中称:“六月初六日,据从北方来的难民严太、沈绍祖、潘章、张敬山等报告:清兵五月初一日追赶贼军到京城,出示文书说:‘大清国摄政王令旨,告知南朝官绅、军民等人:从前想同你们大明和好,使天下永远享有太平;多次送信却得不到答复,以致向四方深入,只是希望你们的朝廷悔悟罢了。哪里想到你们仍然固执不从!如今你们已经被流寇消灭,事情既已过去,不必再论说了。况且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有德之人应当居有它;军民也不是一个人的军民,有德之人应当主持他们。我如今身处此地,是替你们的朝廷报君父之仇,已经破釜沉舟;只要有一个贼人没有消灭,我发誓不回头。所经过的州县地方,如果有人剃发投降归顺、开城献纳降款,就授予爵禄,使其世代守有富贵。如果有抗拒不遵从的,大军到达后,玉石不分,全部屠杀。有志之士,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如果失信,将凭什么使天下信服?特此晓谕。’”看清军的告示,可知他们不知道中国已经有了君主。按理应当赶快派遣文武两位大臣,带诏书向北行进,以安定夷、汉臣民之心。”这些情况传到臣这里。’ 臣看清军占据北都已经成为事实,从此东南又换了一个局面;如果能够加以羁縻,专心对付贼寇,也是一条策略。臣已经派马绍愉到督辅史可法那里,酌情商议。至于向北携带诏书出行的官员,伏乞下令礼部赶快议定派遣,以安定人心。万元吉虽然身在外地,却没有忘记朝廷,几次上条陈建议:请求编修《建文实录》,恢复建文帝原有的尊称;并恢复懿文太子的追尊旧号,在寝园祭祀他,以建文帝配享;还应迅速褒扬靖难之役中死难的大臣以及近来北都和四方殉难的人,以振作忠义之气。福王都听从了他的建议。万元吉上疏说:‘臣听说只有圣人才通达孝道,补成先人未完成的事业,才称得上大继承;群臣协力尽忠,记录过去遗留下来的美好品德,正是为了树立榜样。仰想我皇上以大公为怀,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从前恭敬拜谒孝陵,仔细察看几筵,仿佛恭敬面对羹墙;又徐徐询问懿文园林所在,亲自前往展拜。臣跟随群臣之后,没有不举手加额的:这件事实在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盛举。先臣杨守陈曾议论修撰《建文实录》,说过:“国家可以废弃,历史却不可废弃。”这两句话多么卓越,可以称为简明而重要的言论。弘治年间,平民缪恭伏在宫阙前上书,请求恢复建文时期的旧尊号,给他的后裔爵位,让他们奉祀。那时把缪恭关入狱中,将此事报告皇上,敬皇帝下诏不治他的罪。与其抹去是非、不作记载,不如直陈往事,向后人表明其中没有什么可以增饰的地方;与其削减庙号、不能彰显尊崇,不如援引景帝的旧例,恢复懿文太子当日的追尊旧号,在寝园祭祀他,并以建文君配享:这两件事都关系到国家大典。如今我皇上时逢中兴,卓越的见识和宽广的胸怀与开天辟地的圣君相符,伏乞下令廷臣广泛汇集众议:《建文实录》应当如何开局纂修?懿文太子的旧号和祭祀典制应当如何厘正?’ ‘如果这些举措完成,在天上的历代宗庙之灵一定会暗中护佑;在千秋万世以后,也会被传为美谈:孝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还有一事请求:靖难之役中死难的大臣历来多次蒙受恩诏褒扬、记录,但谥号、荫封等典制仍有缺失,需要等待补办。与逊国之君臣所受的优厚待遇相比,看看当今节义之士多有亏损,实在惭愧!这确实是因为高皇帝开创天下、建立法统时,首先褒扬余阙而斥责危素,劝善惩恶十分周备;靖难以后,正气逐渐受到损害,所以酿成今日奸猾卖国之徒屈膝拜伪、厚颜见人的局面。请将靖难之役中死难的大臣以及北京和各直省殉难的大臣,命令有关各司详细搜集记录,酌情给予谥号、荫封和庙祀。’ 命令沈廷扬用海船防守长江;不久又命令他兼理粮饷事务,负责供应江北各军。(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崇祯年间,由国子生任内阁中书舍人,加授户部郎中,督理海运;升任光禄少卿。) 鲁王把船停泊在镇江,请求在附近选择偏僻的地方安顿。北都陷落后,各地负责榷税的人大多把税款据为己有。工部主事王域在芜湖负责榷税,叹息说:‘君父遭逢非常的灾祸,臣子反而要因此谋利吗?’于是把全部税款归入南京户部。不久,他由郎中调任建昌知府。(王域,字符寿,松江华亭人,举人。) 十三日(己巳)。任命吴志葵镇守吴淞。此前,江北各镇的军队不受约束,虎视眈眈地想渡江。吴志葵当时任游击,跟随巡抚郑瑄镇守京口,尽心防守,昼夜不懈,长江一带因此安定;所以有这次升擢。命令诏使迅速前往山西、陕西、北直、山东等地,仍要多方传布,以表明朝廷不忘记我朝百姓的深切心意。因诏使缺员,命观政进土携带诏书前往宣示。向北直宣颁诏书,派王俞谠、马直一同前往。因此,原大学士孔贞运去世。朱统■〈金类〉上疏弹劾刘宗周,说:“刘宗周请求皇上移驾凤阳,是因为凤阳有高墙,想把皇上置于罪责之中,而同史可法拥立潞王。他的军队已经埋伏在丹阳,应当赶快防备。” 朱统■〈金类〉是南昌建安王府的镇国中尉,当时正候考于吏部。勘察议论原任总督王永吉的事情。张惟机、杨汝成从陆路到山东,方大猷派人持牌护送他们到济宁登船。都察院直陈巡方制度的弊端,请求尽快奖赏清廉正直之人,以整肃台规。皇帝命令申明这件事。吏部尚书张慎言被罢免。马士英想到张慎言掌管铨选,阮大铖始终不能起用,于是令刘孔昭、汤国祚、赵之龙等人极力攻击张慎言。张慎言两次上疏请求退休,获准。但山西全部陷于贼寇,张慎言无家可归,流寓在芜湖、宣城一带。国亡以后,他背上生疽,告诫不要用药,最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张慎言入宫辞别时,皇帝说:“晋地疆土还没有收复,您已经无家可归了。沿途侨居之处,需要召集安排。”张慎言于是寓居宁国。孤单的孙子历经艰难来到他身边侍奉,张慎言说:“祖孙能够相聚,也就足够了!”过了很久,他忧郁而死;孙子扶送灵柩回乡安葬。福建巡抚张肯堂派兵入京护卫(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天启五年进士)。升任王廷垣、管绍宁为礼部左、右侍郎。刘泽清上疏弹劾刘宗周,说他劝皇帝前往凤阳,是谋划不忠、判断事情不智;又抗辩说自己是草野中的孤臣,刘宗周却对他无礼;暗中阻挠恢复大业,是不义;想杀害臣等以激变士人之心、招来百姓的灾祸,是不仁。

初,泽清纵兵南下,大肆杀掠;无敢声其罪者。宗周首出疏纠参之,谓泽清、杰皆可杀;曰广票优旨:『付史馆纪录』。士英乃嗾泽清与姜、刘为难;士英票泽清疏:『宪臣平日原以议论取重』。盖讥之也。

靖江王攻复道州。

兵部主事何纲疏言:『臣请陛下三年之内,宫室不必修、百官礼乐不必备;惟日求天下才,智者决策、廉者理财、勇者御敌。爵赏无出此三者,则国富兵强,大敌可胜(一作服)。若以骄悍之将驭无制之兵,空言恢复,是却行而求前也。优游岁月,润色偏安;锢豪杰于草间、追枭雄为盗贼,是株守以待尽也。惟庙堂不以浮文取士而以实绩课人,则真才皆为国用,而议论亦省矣。分遣使者罗草泽英豪,得才多者受上赏,则枭杰皆毕命对疆而盗魁亦少矣。东南人满,徙之江北,或赐爵、或赎罪,则豪右皆尽力南亩,军饷亦充矣』。时不能用。

楚王进「中兴议」,内言『江山形胜,荆、襄急宜收拾』。帝以其说可采,命该部速复。

大清侍郎王鳌永招抚山东,青州、东昌、临清、兖州皆降,惟济宁不下。

「核真略」云:清朝下东省,止一人一骑责取遵依,无不应者;积感之所劫也。及济宁不应,亦遂惨淡而去,继至亦止十三人。设南都有千人之旅,渡河先至,呼吸可通;山东岂遂归清耶!

督辅史可法奏「款清灭寇疏」曰:『先帝以圣明之主,遘变非常;即枭逆闯之头,不足舒宗社之恨。是目前最急者,无踰于办寇矣。然以我之全力用之寇,而从旁有牵我者,则我之力分;以寇之全力用之我,而从旁有助我者,则寇之势弱:不待智者而后知也。近闻辽镇吴三桂杀贼十余万,追至晋界而还。或云借清以破贼、或云借清以成功,音耗杳然,未审孰是。然以理度之,宁州既撤,则清必随以入关;此时畿辅之间,必为清有。但清既能杀贼,即是为我复仇。予以义名,因其顺势,先国仇之大,而特宥其前辜;借兵力之强,而尽歼其丑类:亦今日不得不然之着数也。前见臣同官马士英已筹及此;事期速举,谋戒需迟。今胡马闻已南来,而凶寇又将东突;见庙堂之上,未定遣何官用敕、办何银币、派何从人。论议徒多,光阴已过。万一清至河上,然后遣行,是清有助我之心,而我返拒;清有图我之志,而我返迎。所重者皇上之封疆,所轻者先帝之仇耻。既示我弱,又长清骄;不益叹中国之无人,而北伐之无望耶?伏乞敕下兵部会集,臣即定应谴之官某文某武,或径通清主、或先通九五。应用敕书速行核议,应用银币速行置备(一作办);并随行官役若干,各项应给若干糜费,一并料理完备,定于月内启行。庶款清不为无名,而灭寇端在此举矣』。

太仆少卿万元吉疏言:『先帝天资英武,锐意明祚而祸乱益滋,宽严之用偶偏、任议之途太畸也。先帝初惩逆珰用事,委任臣工力行宽大;诸臣狃之,争意见之异同,略绸缪之桑土。敌入郊圻,束手无策;先帝震怒,宵小乘间,中以用严。于是廷杖告密加派抽练,使在朝者不容救过,在野者无复聊生;庙堂号振作,而敌强如故,寇祸弥张。十余年来小人用严之效如是,先帝亦悔,更从宽大,悉反前规,天下以为太平可致;诸臣复竞贿赂、肆欺蒙,每趋愈下,再撄先帝之怒。诛杀方兴,宗社继没。盖诸臣之孽,每乘于先帝之宽;而先帝之严,亦每激于诸臣之玩:臣所谓宽严之用偶偏者此也。国步艰难,于今已极。乃议者求胜于理,即不审势之重轻;好伸其言,多不顾事之损益。殿上之彼己日争,阃外之从违遥制。一人任事,众口议之:如孙传庭守关中,识者俱谓不宜轻出;而已有以逗挠议之者矣。贼既渡河,臣语史可法、姜曰广急撤关宁吴三桂兵随枢辅迎击,先帝召对时群臣亦曾及此;而已有以蹙地议之者矣。及贼既燎原,群臣咸劝南幸、或劝皇储监国南都,皆权宜善计;而已有以邪妄议之者矣。由事后而观,咸追恨议者之误国;倘事幸不败,必共服议者之守经。大抵天下事,无全害亦无全利。当局者非朴诚通达,谁敢违众独行;旁持(一作观)者竞意气笔锋,必欲强人从我:自所谓任议之途太畸者此也。乞盐前事之失,为后事之师,以宽为体、以严为用。盖崇简易、推真诚之谓宽,而滥赏纵罪者非宽;辨邪正、综名实之为严,而钩距索隐者非严。宽严得济,任议乃合。仍请于任事之臣,严核始进、宽期后效;无令行间再踵藏垢、边才久借燃灰,收之以严:然后可任之以宽也』。诏褒纳之。

译起初,刘泽清纵容军队南下,大肆杀戮抢掠;没有人敢公开指出他的罪行。刘宗周首先上疏纠察弹劾他,说刘泽清、刘杰都可以杀;皇帝说广泛票拟,优厚批示:“交付史馆记录。”马士英于是唆使刘泽清同姜曰广、刘宗周为难;马士英在刘泽清的奏疏上票拟道:“宪臣平日原本就是凭议论获得重视的。”这是在讥刺他。靖江王攻下并收复道州。兵部主事何纲上疏说:“臣请求陛下在三年以内,不必修建宫室,百官的礼乐也不必完备;只需每天寻求天下人才:让有智慧的人决策,让廉洁的人理财,让勇敢的人抵御敌人。爵位和赏赐不超出这三类人,国家就会富足、军队就会强盛,强大的敌人也可以战胜(一作‘使其臣服’)。如果用骄横强悍的将领统率没有约束的军队,空谈恢复大业,就是倒退着走却想求得前进。悠闲地拖延岁月,粉饰偏安局面;把豪杰困在民间草野,把枭雄追逼成盗贼,这是固守一处等待灭亡。只有朝廷不以浮泛文章取士,而以实际功绩考核人,真正的人才才都会为国家所用,议论也会减少。分别派遣使者到民间搜罗英豪,得到人才最多的人给予上等奖赏,那么枭雄豪杰都会尽力报国,盗贼首领也会减少。东南人口众多,把他们迁到江北;或者赐给爵位,或者赦免其罪,那么豪强富户都会尽力从事农耕,军饷也会充足。”当时没有采纳。楚王进呈《中兴议》,其中说:“江山形势优越,荆州、襄阳应当赶快收拾恢复。”皇帝认为他的意见可以采纳,命有关部门迅速收复。大清侍郎王鳌永招抚山东,青州、东昌、临清、兖州都投降了,只有济宁不肯投降。《核真略》说:清朝攻下山东东部,只派一个人、骑一匹马前去责令当地遵照执行,没有不答应的;这是积久的威势造成的。等到济宁不答应时,那个人也就凄惨地离开了,后来到的也只有十三人。假如南京有一千人的军队,渡过黄河先到那里,消息和援助顷刻就能相通,山东难道就这样归于清朝了吗!督辅史可法上奏《款清灭寇疏》说:“先帝是圣明的君主,却遭逢异常变故;即使砍下悖逆的闯贼首领的头,也不足以舒解国家和宗庙的仇恨。因此眼下最紧急的事情,没有超过办理讨寇之事的。然而,如果把我们的全部力量用来对付贼寇,而旁边又有人牵制我们,那么我们的力量就会分散;如果贼寇把全部力量用来对付我们,而旁边有人帮助我们,那么贼寇的势力就会减弱:这不必等有智慧的人才知道。近来听说辽镇吴三桂杀贼十余万,追到晋地边界才返回。有人说是借清兵破贼,有人说是借清兵成就功业,音信渺然无从考察,尚不清楚哪一种说法正确。但按道理推测,宁州既已撤退,清兵一定会随之入关;到那时,京畿一带必定被清朝占有。不过,清兵既然能够杀贼,就是替我们报仇。给它一个合乎义理的名义,顺势而为,先解决国家的大仇,特别宽宥它以前的罪过;借助它强大的兵力,把那些丑类全部消灭:这也是今天不得不采取的策略。以前听说我的同僚马士英已经筹划到这件事;事情应当迅速举行,谋划切不可迟延。如今听说胡人的军马已经南来,而凶恶的贼寇又将向东突进;但我看朝廷之上,还没有决定派哪位官员持敕前往、筹办多少银币、派多少随从。议论徒然很多,时光已经过去。万一清兵到了黄河边,才派人出发,那就是清朝有帮助我们的心意,而我们反倒拒绝;清朝有图谋我们的意图,而我们反倒迎接。重视的是皇上的疆土,轻视的是先帝的仇耻。这不是既显示我们软弱,又助长清朝的骄气吗?岂不是更加令人叹息中原无人、北伐无望吗?伏请下诏给兵部召集议定,臣立即确定应当派遣的文官、武官,或者直接与清朝君主沟通,或者先同九五之尊沟通。所需敕书应迅速发下核议,所需银币应迅速筹备(一作‘办理’);随行的官员、差役若干人,以及各项应给的费用,也一并料理完备,定于本月内启程。这样或许招抚清朝不至于没有名义,而消灭贼寇的开端也就在这一行动了。” 太仆少卿万元吉上疏说:“先帝天资英武,一心振兴明朝,但祸乱反而更加滋长,是宽与严的运用偶有偏失、任凭议论的途径过于偏斜的缘故。先帝起初惩治逆阉魏忠贤专权,委任群臣,努力实行宽大政策;群臣习惯于此,争论意见的异同,却很少考虑预先防备祸患。敌军进入京城郊外,大家束手无策;先帝震怒,宵小之徒乘机而入,因而转用严厉手段。于是廷杖、告密、加派赋役、抽调训练等措施接连实行,使在朝者不容许补救过错,在野者再也无法安生;朝廷号称振作,敌势却依旧强大,贼寇的祸患更加扩张。十多年来,小人运用严厉手段的结果就是这样,先帝也感到后悔,又转而实行宽大政策,全部恢复以前的规制,天下以为太平可以实现;群臣又争相受贿欺骗、肆意蒙蔽,每况愈下,再次触怒先帝。诛杀刚刚兴起,国家和宗庙接着就灭亡了。大概群臣的罪孽,往往乘先帝宽大的时候滋长;而先帝的严厉,也往往是被群臣的玩忽激发出来的:臣所说宽严的运用偶有偏失,就是这个意思。国势艰难,到今天已经达到极点。但议论者只求在道理上争胜,却不审察形势的轻重;喜欢伸张自己的言论,往往不顾事情的利害。殿上的人整日争论彼此,边疆之外的服从或违抗却被遥相控制。一个人负责办事,众人的嘴都来议论:比如孙传庭镇守关中,有见识的人都说不应轻易出兵;但已经有人拿拖延阻挠来议论他了。贼寇渡过黄河后,臣曾对史可法、姜曰广说,应赶快撤出关宁的吴三桂军队,跟随枢辅迎击;先帝召见群臣时,大家也曾谈到这一点,但已经有人拿收缩土地来议论了。等到贼寇已经燎原,群臣都劝皇帝南行,有的劝太子到南京监国,这些都是权宜而妥善的计策,但已经有人拿邪妄来议论了。事后看来,大家都追悔议论者误国;假如事情侥幸没有失败,大家一定又会共同佩服议论者固守常道。大体说来,天下的事情没有完全有害,也没有完全有利。当事者如果不是朴实诚恳、通达事理,谁敢违背众议独自行动;旁观者竞相逞意气、比笔锋,必定要强迫别人听从自己:这就是所谓任凭议论的途径过于偏斜。请把前事的过失作为后事的借鉴,以宽大为根本、以严厉为作用。所谓宽大,是崇尚简易、推行真诚;但滥赏、纵容罪行并不是宽大。辨明邪正、综合考察名分和实际,是严厉;但盘问追究、搜求隐情并不是严厉。宽严相济,任凭议论才会合宜。仍请对负责办事的臣子严格考察其初次任用的表现,宽待其日后的成效;不要让军中再次沿袭包藏污垢,也不要让边疆人才长期借用残余力量,应该用严厉手段收束他们;然后才可以用宽大政策任用他们。”诏书称赞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时武臣各占分地,赋入不以上供,恣其所用。置封疆一切不问,与廷臣互分党援。干预朝政,排挤异己;奏牍纷如,纪纲尽裂。而刘泽清所言尤狂悖;王初立,即言『宋高宗即位南京,即以靖康二年五月为建炎元年,从民望也。乞以今年五月为弘光元年』。顾锡畴言:『明诏已颁,不可违改』。乃已。

吕大器劾马士英卖官鬻爵,疏言:『近年温、周擅权,老成凋谢;一时庸奸偾事,中原陆沉。皇上中兴,朝士云蒸蔚起,不意马士英浊乱朝政。夫马士英非以贿败遣戌、借名知兵而为凤督者哉!乃挟重兵入朝,腼颜政地。南国从来蔼蔼多士,一经唆拟,而殿陛喑哑叱咤者藐至尊若赘瘤矣。「逆案」一书,光帝定为乱臣大防,而士英拉阮大铖于御前,欲跻中枢。其子铜臭为都督,女弟夫未履行阵为总戎,姻娅越其杰、田仰、杨文骢,先朝罪人,尽登膴仕,乱名器。窃思士英有何劳绩,倏而尚书、宫保、内阁,倏而金吾世荫也?夫吴甡、郑三俊,臣不谓无一事失,而端方直谅,终为海内正人之归;土英、大铖,臣不谓无一技长,而奸回邪慝,终为宗社无穷之祸』。疏入,勖以和衷体国。

国子监典籍李模疏曰:『窃惟臣义不明、臣职久荒,文惟以宠利为心、武不以干城为念;致祸烈宗社、毒播中原。凡属班联,并难卸罪;不谓越在南国,便可幸功也。恭遇皇上聪明特亶,元德夙彰。方当群臣笺请,蒙特谕忠孝为本;大仇未报,一言痛激,天地动容。觐光臣庶庆得君而事以复先帝之仇,即上以复二祖列宗之仇。夫今日之大复仇,非仅仅克复神京,告慰陵庙,遂可策勋饮至也;即生组逆闯之颈,献俘阙廷,列其滔天罪恶,尽夷丑类,犹未足雪先帝在天之深痛也。言念及此,今日诸臣能刻刻自认先帝之罪臣,方能纪常勒卣,蔚为皇上之功臣;而果能用志不分,一意讨贼否?日者,庙廷之事几成哄市;诸臣拊心自问,心念同仇方急,何暇隙斗!第虑传闻遐迩,不免轻视朝廷。盖朝廷之所以总揽权纲、整肃海内者,恃有法耳。若诏旨之布意也,而法寓焉。原当日拥立之事,皇上不以得位为利,诸臣何敢以定策为名,而甚至轻加镇将;臣窃谓于义未安。夫皇上正位镐、丰,懋膺新命,乃二祖列宗之所睠注、先帝之所凭依;将以大复仇而光前烈,非若寻常推戴可以言功也。即在镇将,事先帝未闻有桑榆之收,事皇上未闻有汗马之绩。按其实,亦在推戴之科;而予之定策,其何以安?倘谓劝进有章,足当夹辅;抑以勖勉敌忾,无愧溢称。然而名实之辨,何容假焉!夫光武之卿邓禹,犹惭受任之功;唐肃宗封子仪,尚自诣阙请贬。诸镇果负血性,必有以处此。臣故愿皇上敕谕文武诸大臣,立志以倡率中外:实欲竞功,先怀赎罪;必大慰先帝殉国之灵,庶堪膺皇上延世之赏。如今日无功而洊膺勋爵者,君恩虽渥,倘宜各本至诚,再四辞免,以明臣谊。则忿耻之心,自加真恳;忠勇之气,自加奋盈;竞凌之习,从此潜消;骄侈之萌,从此永杜。臣实不愿见光复未臻,而国体先亵。至于丝纶有体,勿因大僚而过烦;拜下宜严,勿因泰交而稍越;繁缨可惜,勿因近侍而稍宽。明主必防其渐,然后纲维不堕而威福日隆也』。

临济监军凌駉受大清巡抚山东之命,出示称「顺治元年」;然于南京亦发疏不绝(駉系李建泰门生;建泰在北,荐之抚东也)。

译当时武臣各自占据分地,赋税收入不上交朝廷,任凭自己使用。对封疆大吏的一切事情都不加过问,并同朝廷大臣互相分结党援。他们干预朝政,排挤异己;奏牍纷纷而来,纲纪完全破裂。刘泽清所说的话尤其狂妄悖逆。皇帝刚即位,他就说:“宋高宗在南京即位,便把靖康二年五月定为建炎元年,这是顺从民意。请把今年五月定为弘光元年。”顾锡畴说:“明诏已经颁布,不能违背改动。”事情才作罢。吕大器弹劾马士英卖官鬻爵,上疏说:“近年以来,温体仁、周延儒专权,老成之臣逐渐凋零;一时的庸碌奸邪之人败坏政事,中原陷落。皇上中兴,朝廷士人如云蒸霞蔚般纷纷起用,没想到马士英却扰乱朝政。马士英不就是因为受贿败露而被遣戍,又借着自称知兵而成为凤阳督抚的吗?如今竟挟带重兵入朝,厚着脸皮处在执政地位。南方自来人才众多,一经唆使安排,殿阶之下那些喑哑叱咤的人竟藐视至尊,把皇帝看得像多余的赘瘤。《逆案》一书,光宗皇帝认定它是防止乱臣的大法,而马士英却把阮大铖拉到御前,想把他提升到中枢。马士英的儿子凭着铜臭当上都督,他的妹妹之夫没有上过战场便做了总兵,他的姻亲越其杰、田仰、杨文骢,都是先朝的罪人,却全都登上显贵官职,扰乱了官爵名器。臣私下想,马士英有什么功劳,怎么突然就做了尚书、宫保、内阁大学士,突然又得到金吾世袭荫封呢?吴甡、郑三俊,臣不能说他们一件事也没做错,但他们端正方直、诚实宽厚,最终是天下公认的正人;马士英、阮大铖,臣不能说他们没有一项长处,但他们奸邪凶恶,最终会成为宗庙国家无穷的祸害。”奏疏送入后,皇帝以和衷共济、体恤国家的道理勉励他。国子监典籍李模上疏说:“臣私下认为,臣子的道义没有彰明,臣子的职责长期荒废;文臣只把宠幸和利禄放在心上,武臣不把捍卫国家作为念头,以致祸害烈及宗庙,毒害播及中原。凡是同列朝班的臣子,都难以推卸罪责;不能因为身处南方,就以为可以侥幸建立功劳。恭逢皇上聪明而特别诚信,根本的德行早已彰显。正当群臣上笺请求时,皇上特意谕示以忠孝为本;大仇尚未报,一句话沉痛激切,连天地也为之动容。臣等朝见皇上,庆幸得到这样的君主,侍奉他来报先帝之仇,也就是向上报二祖列宗之仇。今天所谓的大复仇,不只是收复神京、告慰陵庙,便可以策勋饮至、庆功受赏;即使活捉李自成、张献忠,砍下逆闯的脖子,献俘于宫阙,列举他们滔天的罪恶,把丑类全部消灭,仍不足以洗雪先帝在天之灵的深重痛苦。想到这里,今天的诸臣能够时时承认自己是先帝的罪臣,才可能铭记常道、刻勒功勋,成为皇上的功臣;但果真能够专心不二、一意讨贼吗?近来,朝廷上的事情几乎成了闹市喧嚷;诸臣抚心自问,既然同仇敌忾的心情正急迫,哪里有闲暇互相争斗!只是担心远近传播的消息,不免轻视朝廷。朝廷之所以能够总揽权纲、整肃海内,是因为依靠法度。” 如果说诏旨是用来发布意旨的,那么法度就包含在其中。回顾当日拥立皇上的事情,皇上并不把取得帝位看作利益,群臣怎么敢以定策之功为名,甚至轻率地加给镇将这样的名号;臣私下认为在道义上不安。皇上正位于镐、丰,欣然接受新的天命,这是二祖列宗所寄托期望、先帝所依凭的;将要大力报仇以光耀前代功业,并不是像寻常推戴那样可以论功。即使是镇将,在侍奉先帝时没有听说有晚年收获;侍奉皇上时也没有听说有驰骋战场的功劳。按照实际情况,也只能列入推戴之类;却给予他们定策之功,这怎么能心安?假如说劝进有奏章,足以抵得上辅佐之功;或者说是为了勉励他们共同抗敌,不算过分称誉。然而名分和事实的辨别,怎么能容许假借呢!光武帝的卿相邓禹,尚且以接受任命的功劳为惭愧;唐肃宗封郭子仪时,他还亲自到宫阙请求贬降。各镇将如果果真有血性,就一定会处理这件事。臣因此希望皇上诏谕文武大臣,立定志向,率先倡导中外:真正想争功,先要怀有赎罪之心;一定要大大慰藉先帝殉国的英灵,这样才配承受皇上延及后世的赏赐。像如今这样没有功劳却接连获得勋爵的人,君恩虽然深厚,倘若合宜,应当各自本着至诚之心,再三辞谢免除,以表明臣子的情谊。这样一来,愤怒和羞耻之心自然会更加真切,忠诚勇敢的气概自然会更加充盈,争强凌人的习气从此暗中消失,骄奢放纵的苗头从此永远杜绝。臣实在不愿看见光复大业尚未完成,而国体先受到亵渎。至于诏令发布自有体制,不要因为大臣而过度烦扰;拜受诏命应当严格,不要因为君臣交际和谐而稍有逾越;繁缨等车马仪饰值得珍惜,不要因为近侍而稍加宽免。圣明的君主一定要防患于未然,这样以后纲纪才不会堕坏,君主的威权和恩宠也会日益隆盛。” 临济监军凌駉接受了大清巡抚山东的任命,出示的文书上称“顺治元年”;然而他在南京也不断上疏(凌駉是李建泰的门生;李建泰在北方,推荐他担任巡抚山东)。

姜曰广抗疏乞休,言『臣观先帝之善政虽多,而以坚持「逆案」为尤美;先帝之害政间有,而以频出口宣为乱阶。用阁臣内传矣,用部臣、勋臣内传矣,用大将、用言官内传矣。而所得阁臣,则淫贪巧滑之周延儒也,逢君脧民、奸险刻酷之温体仁、杨嗣昌也,偷生从贼之魏藻德也;所得部臣,则阴邪负狡之王永光、陈新甲也;所得勋臣,则力阻南迁、尽撤守御、狂稚之李国祯也;所得大将,则纨裤支离之王朴、倪宠也;所得言官,则贪横无赖之史■〈范上土下〉、陈启新也。凡此,皆力排众议,简自中旨,后效可睹矣。今又不然,不必佥同。但求面对,立谈取官,同登场之戏剧;下殿得意,类嬴胜之贩夫。阴夺会推之柄,阳避中旨之名:决廉耻之大防,长便佞之恶习:此量可训哉?天威在上,密勿深严,臣安得事事争;但愿深宫有暇,时取「大学衍义」、「资治通鉴」视之。周宣、汉光,何以复还前烈;晋元、宋高,何以终狙偏安;武侯之出师,何惓惓于亲君子、远小人;李纲之御敌,何切切以进君子、退小人:必能发圣心之聪明,破邪说之先觉,然后国耻可雪、中兴可期也。臣待罪纶扉,朝廷未肃、风俗未淳、兵民之危疑未解、江河之备御全疏,半壁东南有同幕雀;媿死无地!终夜拊膺,而责臣者丛至矣。苟好尽言,终蹈不测之祸;聊取充位,又来鲜耻之讥。郁郁居此,臣病日深;但恐求病而死,亦不可得耳』。疏入,慰留之。

马士英、阮大铖等见曰广疏,滋不悦。朱国弼、刘孔昭遂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祯为言,交章攻之。史可法进调停之说,谓『前监国诏有「逆案」不许起用语,臣为去之;后来何故复入?此示人以隘』。郭维经驳可法失言。

左良玉属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贺,阴伺朝廷动静。澍挟良玉势,当陛见,面数马士英奸贪不法,且言『尝受献忠伪兵部尚书周文江重贿,乃为题授参将;罪当斩』。志孔亦论士英罔上行私诸罪,司礼太监韩赞周叱志孔退。士英跪乞处分,澍举笏直击其背曰:『愿与奸臣同死』!士英大号呼。王摇首不言者久之,谕诸臣出;赞周即执志孔候命。王因澍言,意愿动,夜谕赞周令士英逊位。士英佯引疾,而赂福邸旧奄田成等向王泣曰:『上非马公不得立,逐马公,天下将议上背恩矣。且马公在阁,诸事不烦圣虑;马公去,谁念上者』?王默然,即慰留士英。士英亦畏良玉,请释志孔,而命澍速还湖广。澍复疏劾士英十大罪;士英深恨之。

帝因澍言,大感动,顾高弘图曰:『黄澍言有理,卿识之』!命进御座前;澍益数其罪,士英不能辨一语。志孔亦前,论士英罪;赞周叱之曰:『御史言事,是其职掌;内臣操议,殊伤国体』!即执志孔。丙夜,帝谕赞周曰:『马士英似大臣所为如此,宜行退避』!士英遂归寓引疾,尽移直房器具以出。侑以金帛,分馈田成、张执中;田成即传旨:『着士英入直办事』随有旨:『何志孔本当重处,辅臣急为求宽,具见雅量;姑饶他』。

译姜曰广抗疏请求退休,说:“臣观察先帝的善政虽然很多,但以坚持《逆案》最为美善;先帝的弊政间或存在,而以频繁发出内传诏令成为祸乱的阶梯。任用阁臣时使用内传诏令,任用部臣、勋臣时使用内传诏令,任用大将、言官时也使用内传诏令。但这样得到的阁臣,是淫乱贪婪、奸巧圆滑的周延儒,是逢迎君主、剥削百姓、奸险刻酷的温体仁、杨嗣昌,是苟且偷生、跟随贼寇的魏藻德;得到的部臣,是阴险邪恶、背信狡猾的王永光、陈新甲;得到的勋臣,是极力阻止南迁、完全撤去守备、狂妄幼稚的李国祯;得到的大将,是纨绔而支离无能的王朴、倪宠;得到的言官,是贪婪蛮横、无赖的史■〈范上土下〉、陈启新。这些人全都是排斥众议、由皇帝亲自从中旨简拔的,后来的结果可以看到了。如今又不是这样,不必取得群臣共同同意,只要皇帝当面接见,站着谈几句就取得官职,像同台演戏一样;退下殿来便得意洋洋,像嬴姓的商贩一样。暗中夺取会推的权柄,表面上避开中旨任用的名义,彻底破坏廉耻的大防,助长逢迎奸佞的恶习:这样的做法难道可以作为训诫吗?皇威在上,宫中机密深严,臣哪里能够事事争辩;只希望深宫之中有空闲时,皇上常常取出《大学衍义》《资治通鉴》来阅读。周宣王、汉光武帝为什么能够恢复前代的功业;晋元帝、宋高宗为什么最终只能苟且偏安;诸葛武侯出师时,为什么反复强调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李纲抵御敌人时,为什么切切要求进用君子、斥退小人:这样一定能够启发圣心的聪明,预先识破邪说,然后国耻可以洗雪,中兴可以期待。臣身居纶扉而待罪,朝廷还没有整肃,风俗还没有淳厚,军民的危惧疑惑还没有解除,江河的防御也完全疏漏,东南半壁江山像处在幕燕之下;惭愧得无地自容!臣整夜抚胸,责备臣的人接连而来。假如喜欢把话说尽,最终会遭遇不可测的灾祸;姑且尸位充数,又会招来鲜廉寡耻的讥讽。忧郁地处在这里,臣的病情日益加重;只怕即使以求病为由请求退休而死,也未必能够得到。”奏疏送入后,皇帝慰留了他。马士英、阮大铖等人看了姜曰广的奏疏,更加不高兴。朱国弼、刘孔昭于是以姜曰广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祯为理由,接连上章攻击他。史可法提出调停的意见,说:“前次监国诏书中有‘《逆案》中人不许起用’的话,臣把它删去了;后来为什么又重新写入?这是向人显示心胸狭隘。”郭维经驳斥史可法,说他失言。左良玉所属的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朝祝贺,暗中窥伺朝廷的动静。黄澍倚仗左良玉的势力,在朝见皇帝时当面数说马士英奸邪贪婪、违法乱纪,并且说:“他曾接受张献忠伪兵部尚书周文江的大额贿赂,于是替他题授参将;罪应当斩首。”何志孔也论说马士英欺瞒皇上、徇私枉法等罪,司礼太监韩赞周斥责何志孔退下。马士英跪下请求处分,黄澍举笏径直击打他的后背,说:“我愿意和奸臣一同死!”马士英大声号哭。皇帝摇头不说话,过了很久,才命诸臣退下;韩赞周立即拘执何志孔,等待命令。皇帝因黄澍的话而心意有所动摇,夜里传谕韩赞周,命令马士英退位。马士英假装以疾病为由辞职,却贿赂福王府旧宦官田成等人,向皇帝哭诉说:“皇上没有马公就不能即位,驱逐马公,天下人将议论皇上背恩。而且马公在内阁,凡事不用烦劳圣上忧虑;马公离开后,还有谁会顾念皇上?”皇帝沉默不语,随即抚慰挽留马士英。马士英也害怕左良玉,于是请求释放何志孔,并命令黄澍迅速返回湖广。黄澍又上疏弹劾马士英十大罪;马士英对此深为痛恨。皇帝因黄澍的话深受感动,回头对高弘图说:“黄澍说得有道理,卿要记住!”命令把黄澍召到御座前。黄澍更加历数马士英的罪状,马士英一句话也无法辩解。何志孔也上前指责马士英的罪行,赞周斥责他说:“御史议论政事,这是他的职掌;内臣参与议论,实在有伤国体!”当即拘捕了何志孔。丙夜,皇帝告诉赞周说:“马士英如此作为,哪里像大臣所为?应当让他退避!”马士英于是回到寓所,托病请假,把值房里的器物全部搬走。又用金帛分别馈赠田成、张执中。田成随即传旨:“着马士英入直办事。”接着又有旨意说:“何志孔本应从重处置,辅臣急忙替他求情,足见宽厚的气量;姑且饶了他。”

黄澍劾马士英十可斩之罪,疏云:『痛自乱贼猖狂,宗社失守;皇上应连中兴,大张挞伐。臣,小臣也;使臣缄口容容,何不能自保禄位。顾臣受国厚恩,禀性刚烈;不顾利害,致捋虎发。臣今日言亦死,不言亦死。言则士英必杀臣;不言而苟且偷生,臣不死于贼、必死于兵:均死也。臣敢冒死言之。奸督自侈数年以来,有功无罪;臣谓其可斩之罪,有十焉。凤陵一坏土,是国家发祥之地;士英受知先帝,自宜死生以之。今巧卸重担,居然本兵;万世而下,贻皇上以轻弃祖陵之名:是谓不忠。不忠者,可斩也。国难初定,人人办必死之志,为先帝复仇。士英总督两年,居肥拥厚,有何劳苦?圣明之前,动云「劳苦多年」:是谓骄蹇。骄蹇者,可斩也。奉命讨献,而足未尝跨出黄、蕲一步;奉命讨闯,而足未尝跨出寿春一步。耽延破冒,致贼猖狂不可收拾:是谓误封疆。误封疆者,可斩也。献贼兵部尚书周文江引贼破楚省,献策下江南。及左镇恢复蕲、黄之后,周文江之金朝以入,而参将之荐夕以上。朦胧先帝,贻害地方,是谓通贼。通贼者,可斩也。市棍黄鼎委署麻城,以有司之官,奸娶乡宦梅之焕之妾。奸督利其奸邪,互相表里。后黄鼎无以报德,用其参谋冯应庚私铸闯贼银印一颗,上篆「果毅将军」文,托言夺自贼手,飞报先帝;士英蒙厚赏,黄等俱加副将。今麻城士民有「假印不去、真官不来」之谣:是谓欺君。欺君者,可斩也。皇上中兴,人归天与。士英施施然以为「非我莫能为」,始而居功、后必蔑上;其目中无朝廷久矣。金陵之人有「若要天下平,除非杀却马士英」之谣。国所与立,兵民为本;罔上欺下,民心渐离:是谓失众亡等。失众亡等者,可斩也。生平至污至贪,清议不齿。幸以手足圆滑,偶脱名于「逆案」;其精神满腹,无日忘之。一朝得志,遂特荐同志逆党阮大铖。大铖居朝为逆党,居家为清唱;三尺之童见其过市,辄吐骂之。士英首登启事,对人云:「我要操朝权,必先自用大铖始」。魏当贻祸,至今为烈。敢于侮蔑前朝,娇诬先帝;迹其所为,恨不起逆珰于地下,而与之同谋:是谓造叛。造叛者,可斩也。克减军粮,家肥兵瘦;平素不能行恩,临事岂能用威?一旦有急,挟君父而要之;借皇上之明器,为请罪之夤缘。在各镇忠义自奋,人人愿报明主;皇上念民间劳苦,破格殊恩。士英动云:「都是我在皇上面前奏的」。善则归君,其义谓何?是谓招摇骗诈。招摇骗诈者,可斩也。宸居寥落,长江浩渺。士英不闻严御警跸,紧防江流;而马匹兵械札营私居以防不测何其愚、以保金帛何其智、以守园陵何其怯、以壮甲第何其横?是谓不道。不道者,可斩也。上得罪于二祖列宗,下得罪兆民百姓;举国欲杀,犬彘弃余。以奸邪逞跋扈之私,以要君成卖国之渐:十可靳也。士英有此十可斩(一作十大罪),而皇上即念其新功,待以不死,当削去职衔,责之速赴原任,广联声援;庶可以慰祖宗在天之灵、谢亿兆万人之口。而奸狡日深,巧言狂逞,此岂可一日容于尧、舜之世乎?伏乞皇上大奋干纲,下臣言于五府大部、九卿科道,从公参议。如臣一言欺罔(一作涉欺),皇上即诛臣以为嫉功媚能、蔑诬大臣者之戒;如臣言不谬,亦乞立诛士英,以为奸邪误国、大逆不忠者之戒』。

礼部尚书顾锡畴言:『谨案洪武三十二年,乃即建文改元之岁;自洪武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皆属建文年号。乞皇上敕下史臣改正;修「建文实录」,其编年纪月悉改正如初,庶为万世惇史。至进上谥号,臣恭拟建文君尊谥曰「嗣天章道、诚懿渊恭、觐文扬武、克纯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恭拟建皮后尊谥曰「孝愍温贞、哲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恭拟景皇帝尊谥于原谥「恭仁康定」四字上尊崇十二宇,曰「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显武、布德(一作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恭拟景皇后尊谥于原宇「贞惠安和」四字上尊崇八字,曰「孝渊肃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景皇后」。又按建文元年二月,追尊皇考懿文皇太子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皇妣懿敬皇太子妃为「孝康皇后」。尊继母皇太子妃吕氏为皇太后。伏乞敕下史馆,并即追复旧号。使普天率土咸知皇上于一月之内,悉举盛事;使本朝三百年来一无缺点(一作典)。此乃中兴一大机括,而亦二祖列宗在天之灵实式凭之者』。牵旨:『依议』。

马士英举原任都督同知陈洪范北行议。

十五日(辛未)

译黄澍弹劾马士英有十条罪状足以斩首,奏疏说:“痛心的是,叛贼猖狂,宗社失守;皇上应当接续中兴的大业,大举讨伐。臣是小臣;假使臣闭口不言、随波敷衍,怎么不能保住自己的俸禄官位?只是臣蒙受国家厚恩,禀性刚烈;不顾利害,以至于拔虎须。臣今天说也死,不说也死。说了,马士英一定杀臣;不说而苟且偷生,臣不是死在贼手里,也必死在兵乱中:反正都是死。臣敢冒死说出这些。奸督自从奢侈骄横以来,有功无罪;臣认为他有十条罪足以斩首。凤陵只剩一抔土,是国家发祥的地方;马士英受先帝知遇,本应以死生相报。如今巧妙推卸重任,竟然担任本兵;后世将因此给皇上留下轻弃祖陵的名声:这叫不忠。不忠的人,可以斩首。国难刚刚平定,人人都抱定必死的志向,要为先帝复仇。马士英任总督两年,享受优厚待遇,有什么劳苦可言?在圣明的皇帝面前,动不动就说‘劳苦多年’:这叫骄蹇。骄蹇的人,可以斩首。奉命讨伐刘宗敏,却从未迈出黄、蕲一步;奉命讨伐李自成,却从未迈出寿春一步。” 他贪图拖延、破坏军令、冒领军功,导致贼势猖狂而无法收拾:这叫误害封疆。误害封疆的人,可以斩首。刘宗敏的兵部尚书周文江引贼攻破楚省,又献策让贼军攻取江南。等到左镇收复蕲、黄之后,周文江的金钱才送进来,而参将的荐举却在当天就上报。马士英蒙蔽先帝,给地方留下祸害,这叫通贼。通贼的人,可以斩首。市井恶棍黄鼎署理麻城,凭借有司官员的身份,奸污并娶了乡宦梅之焕的妾。奸督贪图他的奸邪行为,彼此内外勾结。后来黄鼎没有东西报答马士英的恩德,便利用其参谋冯应庚私自铸造一颗闯贼的银印,印上篆文‘果毅将军’,谎称是从贼手中夺来的,飞马报给先帝;马士英受到厚赏,黄鼎等人都加授副将。如今麻城士民有‘假印不去、真官不来’的民谣:这叫欺君。欺君的人,可以斩首。皇上中兴,天下归心,是天意和人心共同促成的。马士英却洋洋自得地认为‘除了我没人能办成’,开始居功自傲,后来一定会蔑视皇上;他眼中没有朝廷,已经很久了。金陵人有‘若要天下平,除非杀却马士英’的民谣。国家赖以立足的根本,在于军队和百姓;他欺上瞒下,使民心逐渐离散:这叫失去众人、败坏纲纪。” 失去众人、败坏纲纪的人,可以斩首。他一生极其污秽贪婪,清议都不屑与他为伍。幸亏他善于圆滑周旋,偶然从‘逆案’中逃脱了名籍;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没有一天忘记。一旦得志,便特别推荐同党逆党阮大铖。阮大铖在朝廷是逆党,在家中却装作清唱;三尺高的儿童看见他经过街市,也总要吐唾沫辱骂。马士英第一次登上启事时,就对人说:‘我要掌握朝政权力,必定先任用阮大铖开始。’魏忠贤当年造成的祸害,至今仍然严重。他敢于侮蔑前朝,娇饰并诬蔑先帝;考察他的所作所为,真恨不得把逆宦魏忠贤从地下叫起来,与他共同谋划:这叫制造叛乱。制造叛乱的人,可以斩首。他克扣军粮,使自己家中肥厚、士兵却消瘦;平时不能施恩,临事时又怎么能施威?一旦有紧急情况,便挟持君父来要挟他人;借皇上的英明作为工具,为自己请罪寻找门路。各镇忠义之士奋发自强,人人愿意报答明主;皇上体恤民间劳苦,破格施加恩典。马士英却动不动就说:‘这些都是我在皇上面前奏请的。’有了好处就归于君上,这是什么道理?这叫招摇欺骗。招摇欺骗的人,可以斩首。宫殿空寂,长江浩渺。马士英却没有听说加强御前警卫、严密防守江流的事;反而把马匹、兵械扎营在自己的私宅来防备意外,这是多么愚蠢;用来保全金帛,却又是多么聪明;用来守护园陵,是多么怯懦;用来壮大自己的宅第,是多么蛮横?这叫不道。不道的人,可以斩首。他上对不起二祖列宗,下对不起亿万百姓;全国都想杀他,连犬猪都不愿吃他剩下的东西。他以奸邪之行逞发跋扈的私欲,以要挟皇上的方式造成卖国的趋势:这十条罪状都足以斩首。马士英有这十条可斩之罪(一作十大罪),但皇上念及他新近的功劳,姑且不杀他,也应削去他的职衔,责令他迅速赴原任,广泛联合声援者;这样或许可以慰藉祖宗在天之灵,回应亿万人的要求。然而他的奸诈狡猾日益加深,巧言狂妄、肆意逞强,这种人难道可以在尧、舜之世容留一天吗?恭请皇上大力振作纲纪,把臣的奏言交给五府、大部、九卿、科道官员共同议论。如果臣有一句欺骗蒙蔽(一作涉及欺骗),皇上就立即杀臣,以此警戒那些嫉妒功劳、谄媚才能、诬蔑大臣的人;如果臣所说没有错误,也恳请立即诛杀马士英,以此警戒那些奸邪误国、大逆不忠的人。” 礼部尚书顾锡畴说:“谨按洪武三十二年,就是建文改元的年份;从洪武三十二年至三十五年,都属于建文年号。请求皇上下敕给史臣,予以改正;修撰《建文实录》时,编年纪月全部按原来的情况改正,这样才足以成为万世流传的厚重史书。至于进呈谥号,臣恭敬拟定建文君的尊谥为‘嗣天章道、诚懿渊恭、觐文扬武、克纯笃孝让皇帝’,庙号为‘惠宗’;恭敬拟定建文后尊谥为‘孝愍温贞、哲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恭敬拟定景皇帝的尊谥,在原有‘恭仁康定’四字之上增加尊崇的十二字,称为‘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显武、布德(一作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为‘代宗’;恭敬拟定景皇后的尊谥,在原有‘贞惠安和’四字之上增加尊崇的八字,称为‘孝渊肃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景皇后’。又按建文元年二月,追尊皇考懿文皇太子为‘孝康皇帝’,庙号为‘兴宗’;皇妣懿敬皇太子妃为‘孝康皇后’。尊奉继母皇太子妃吕氏为皇太后。” 恭请下敕给史馆,并立即恢复原有称号。使天下百姓都知道皇上在一个月之内完成了这些盛举;使本朝三百年来没有一点缺漏(一作典章缺失)。这正是中兴的一大关键,也是二祖列宗在天之灵真正凭借和依托的事情。”皇帝批示:“依议。” 马士英提出派原任都督同知陈洪范北行的议案。十五日(辛未)。

福王命太监王肇基督催闽、浙金花银两。肇基,即王坤也。户科罗万象疏争,不得。高弘图以方争阮大铖事,不便执奏,请身任督催,过肇基言之;肇基即上疏辞。因命科臣立省直起解克粮限期,照道里远近为差;仍责成抚按严催,不诈怠玩。

辅臣姜曰广奏议:『长江津渡,处处宜防。当集舟师勤操演,筑台分汛;益以闽、浙之兵,取给粤东之粟』。有旨:『命同操臣详议来看,春秋候朕大阅』。凤阳太监谷国珍请敕书,命内阁撰文给之;国珍于御前自增「照总督行事」五字。录路振飞防河功,即家加右副都御史(时振飞丁母丧,无家可归,流寓苏州)。

户科熊汝霖疏言:『万元吉言城外之屋宇,应让与兵;谁非民业,而拱手让乎』?又言:『近闻辇金求进者实繁有徒;则当事诸臣亦宜猛省前事,倍涤肺肠也』。

临清中军张显荣报:大清摄政王命额真固山六总兵驻德州。

十七日(癸酉)

吏部左侍郎署部事吕大器罢。大器乞休去;虑后祸,以手书监国告庙文送内阁。

唐兆恒进「钦定逆案」,马士英亦进「三朝要典」。

迁郭维经大理寺少卿。左佥都御史给事中吴适言:『维经辑宁都城有成效,宜责成弹约(一作压)』。乃命专督五城御史,察非常、清辇毂。

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疏,直陈铨政四事:『一、名器宜慎。定策者宜懋厥赏,其余人自请叙。今则辇金盛行,日事钻营,宁免瓜李之诮?一、职掌宜专。用人独归吏部。今有咨送者、有荐举者、有径行奏请者,冢臣所职几何?一、卦疆宜肃。文武共事封疆。不斩误国之臣,不激报国之气。一、废官宜饬。爵重则人心劝,法守则士知恩。累累起废,不自静听;岂不闻律有「罢吏不许入国门之禁」』?

改旧辅谢升礼部尚书、御史卢世■〈榷,氵代木〉工部在侍郎,与兵部尚书黎玉田充山陵使。又以光禄寺少卿王应举相度地理,往北祭告先帝先后茔域,附葬山陵。

南京大旱,命应天府祈雨。

刘泽清来朝,疏纠吕大器、雷演祚,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等。又陈保邦八事,首规政府,末刺朋党;语极恣肆。泽清故附东林,拥立议起,亦主潞王。至是入朝,则诋东林以自解免。且曰:『中兴所恃在政府;今用武臣,宜令大帅佥议』。退谒内阁,曰广微以声气动之;泽清作色曰:『我在先朝为东林所卖,被弹无完肤;今不尽杀此辈不止』。曰广愣然。

泽清劾大器诬杀总兵柴时华、疏荐王重掌选、比周雷演祚;谓演祚为吴甡走狗,杀周延儒以媚东林。荐剡又及在逃督抚王永吉、郭景昌。时士英欲起张捷,而大铖又素憾演祚,故唆泽清出此疏。

按演祚任德州兵备;壬午冬,范志完入援,纵兵淫掠,演祚据实奏闻。志完逮问,事连延儒。然延儒之得罪,由于王之心、李国祯而成于蒋拱,非关演祚也。况吴甡此时已蒙谴去国,使演祚果能效力,何不留甡仍正揆席耶?至起用王重以为可诛,而降贼之永吉、失事之景昌俨然荐举,则当加何等刑也。

改徐石麒为户部尚书。石麒再疏辞,举郑三俊自代;不允。

十九日(乙亥)

追复懿文皇太子庙号「兴宗」、孝康皇帝妃常氏谥曰「孝康皇后」。

追崇建文帝谥曰「嗣天章道、诚懿渊恭、觐文扬武、克纯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后马氏曰「孝愍温贞、哲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

并复建文年号,命史官改正「实录」行。

追崇恭仁康定景皇帝谥曰「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贞惠安和景皇后汪氏曰「孝渊肃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景皇后」。

礼臣议上景皇帝庙号「代宗」,一时皆以为当;海宁谈迁独为非。海内望此典几百余年,至是始克举行,礼臣顾锡畴之功也。

命督辅史可法鼓励诸镇,扼防江淮,以巩重地。时四镇安插已定,塘报大清兵渐东窥故也。

命四镇率各领所部兵马,由六合星驰赴督辅调用;并察焚杀起衅首恶,同抚按奏明正法。四镇皆不奉诏。

梁于涘上时政疏:一曰亟收未散之人心,二曰亟起有用之人才,三曰实核一定之财赋,四曰专督北讨之军马。所言多指切时相,不报(于涘,扬州人,崇祯癸未进士)。

左懋第疏请北行。时大清兵连破李自成兵,大臣高弘图等议遣使通好,而难其人。懋第母陈氏殁于北京,欲因此扶榇还葬,遂请好。

总兵陈洪范奉命北行,请定陆路进发。中枢议以新衔提督下江定海水师驻扎瓜

洲敕印旗牌等项,宜即颁给。时巡抚左懋第闻母变,亦请同行。帝从之。

福王赠死难沭阳知县刘士燝(士燝,字昆白,西蜀人)。

命黄澍、何志孔同镇臣左良玉急复承、襄祖陵。

工部尚书程注罢。

二十二日(戊寅)

福王封常应俊为襄卫伯,世袭。

广西巡抚方震孺、松江知府陈亨、给事中利瓦伊樾与兄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各措饷募兵入卫。

译福王命太监王肇基督促催收闽、浙金花银两。王肇基就是王坤。户科罗万象上疏争辩,没有获准。高弘图正因争论阮大铖之事,不便坚持上奏,便请求由自己负责督催,并把此事告诉王肇基;王肇基立即上疏辞任。于是命科臣分别规定省内和直隶起运解送钱粮的期限,按照路程远近确定差等;仍责成巡抚、巡按严加催促,不得欺骗、怠慢、玩忽职守。辅臣姜曰广上奏说:“长江的津渡处处都应防守。应当集中水师勤加操练,修筑台寨、分设汛地;再增加闽、浙的兵力,粮食则取给于粤东。”有旨意说:“命令与操练诸臣详细议定后呈上,等春秋两季候朕举行大阅。”凤阳太监谷国珍请求敕书,命内阁撰写文书给他;谷国珍在御前自行增加了‘照总督行事’五字。记录路振飞防守河道的功劳,就在他的家乡加授右副都御史(当时路振飞正在服母丧,无家可归,流寓苏州)。户科熊汝霖上疏说:“万元吉说城外的房屋应当让给军队;这些房屋哪一处不是百姓的产业,难道能拱手让出吗?”又说:“近来听说用金钱求取晋用的人实在很多;那么主管此事的各位大臣也应当猛然反省从前的事情,加倍清理自己的心肠。” 临清中军张显荣报告:大清摄政王命额真、固山六总兵驻守德州。十七日(癸酉)。吏部左侍郎、署理部务的吕大器被罢免。吕大器请求退休离去;担心日后遭祸,便把亲笔写的监国告庙文送给内阁。唐兆恒进呈《钦定逆案》,马士英也进呈《三朝要典》。调任郭维经为大理寺少卿。左佥都御史、给事中吴适说:“郭维经整顿宁都城已有成效,应当责成他弹压约束(一作镇压)。”于是命令他专门督察五城御史,查察非常之事,清理京城。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上疏,直陈铨政四件事:“第一,名器应当慎重。制定定策之功的人应当大力奖赏,其余人员自行请求叙功。如今用金钱求进盛行,每天都在钻营,难道能避免瓜田李下之讥吗?第二,职掌应当专一。任用官员的事情应全部归吏部掌管。如今有咨送的,有荐举的,有直接上奏请求的,冢宰所掌的职权还剩多少?第三,边疆应当整肃。文臣武将共同负责封疆。不斩杀误国之臣,就无法激发报国之气。第四,废官应当整顿。爵位尊重,人的心志才会受到劝勉;法令能够守行,士人才能知道感恩。如今接连起用被废黜的官员,却不肯安静听取意见;难道没听说律令有‘罢免的官吏不许进入国门’的禁令吗?” 改任旧辅谢升为礼部尚书,御史卢世■〈榷,氵代木〉为工部右侍郎,与兵部尚书黎玉田共同充任山陵使。又派光禄寺少卿王应举勘察地理,前往北方祭告先帝、先后的墓域,并附葬于山陵。南京发生大旱,命应天府祈雨。刘泽清来朝见,上疏弹劾吕大器、雷演祚,推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等人。又陈述保全国家的八件事,开头规劝政府,末尾讥刺朋党,言辞极为放肆。刘泽清过去依附东林,拥立的议论兴起时,他也主张拥立潞王。到这时入朝,却诋毁东林以替自己解脱。并且说:“中兴所依靠的是政府;如今任用武臣,应当让各位大帅共同议定。”退朝后拜访内阁,姜曰广用声势和意气激动他;刘泽清变了脸色说:“我在先朝被东林出卖,遭弹劾而体无完肤;如今不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我决不罢休。”姜曰广听后愕然。刘泽清弹劾吕大器诬杀总兵柴时华、上疏推荐王重掌管选官之事、与雷演祚结党营私;说雷演祚是吴甡的走狗,杀死周延儒以向东林献媚。推荐名单又涉及在逃的督抚王永吉、郭景昌。当时马士英想起用张捷,而阮大铖又一向怨恨雷演祚,所以唆使刘泽清写出这份奏疏。考察雷演祚曾任德州兵备;壬午年冬,范志完入援,放纵士兵奸淫抢掠,雷演祚据实上奏。范志完被逮捕审问,事情牵连到周延儒。然而周延儒获罪,是由王之心、李国祯造成,又由蒋拱促成,并不关雷演祚的事。何况吴甡此时已经受到谴责离开京城,假如雷演祚果真能为他效力,为什么不留下吴甡,仍让他担任首辅呢?至于起用王重本来认为应当杀掉,而投降贼寇的王永吉、失职误事的郭景昌却堂而皇之地被推荐,那么应当加给他们什么样的刑罚呢?” 改任徐石麒为户部尚书。徐石麒两次上疏辞职,推荐郑三俊代替自己;没有获准。十九日(乙亥)。追复懿文皇太子的庙号‘兴宗’,孝康皇帝妃常氏的谥号为‘孝康皇后’。追尊建文帝的谥号为‘嗣天章道、诚懿渊恭、觐文扬武、克纯笃孝让皇帝’,庙号为‘惠宗’;皇后马氏的谥号为‘孝愍温贞、哲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同时恢复建文年号,命史官改正《实录》并施行。追尊恭仁康定景皇帝的谥号为‘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为‘代宗’;贞惠安和景皇后汪氏的谥号为‘孝渊肃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景皇后’。礼部大臣议定进上景皇帝的庙号为‘代宗’,当时众人都认为合适;只有海宁的谈迁认为不对。天下人期望这一典礼已有几百多年,到这时才终于能够举行,这是礼部尚书顾锡畴的功劳。命令督辅史可法鼓励各镇,扼守防备江淮,以巩固重要地区。当时四镇的安置已经确定,因为塘报说大清兵正在逐渐向东窥伺的缘故。命令四镇率领各自统辖的部队,从六合星夜兼程赶赴督辅处听候调用;并查察焚烧杀戮、挑起事端的首恶,同巡抚、巡按奏明后依法处置。四镇都不奉诏。梁于涘上陈时政疏:第一,赶快收拢尚未离散的人心;第二,赶快起用有用的人才;第三,切实核查已经确定的财赋;第四,专门督促北伐的军马。所说的内容多有针对当时宰相的切责,朝廷没有答复(梁于涘是扬州人,崇祯癸未进士)。左懋第上疏请求北行。当时大清兵接连击破李自成的军队,大臣高弘图等商议派使者与大清通好,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左懋第的母亲陈氏死在北京,他想借此扶送灵柩回乡安葬,于是请求出使通好。总兵陈洪范奉命北行,请求确定从陆路出发。中枢商议授予他新衔,任提督下江定海水师,驻扎瓜 洲;敕书、印信、旗牌等物,应当立即颁给。当时巡抚左懋第听到母亲去世的消息,也请求同行。皇帝同意了。福王追赠死于战难的沭阳知县刘士燝(刘士燝,字昆白,西蜀人)。命令黄澍、何志孔和镇臣左良玉一起迅速收复承州、襄阳以及祖陵。工部尚书程注被罢免。二十二日(戊寅)。福王封常应俊为襄卫伯,世袭罔替。广西巡抚方震孺、松江知府陈亨、给事中利瓦伊樾和他的兄长佥都御史李光泰,先后各自筹措军饷、招募士兵前来入卫。

顺天巡抚杨鹗浮海至京,还远侯常应曙(一作胤绪)荐之,命预会推。

授歙诸生江天一监纪推官(天一,字文石,与佥事金声筑丛山关于绩溪,固守徽州)。

叙东省倡义擒杀伪官功,以济宁李允和为首。

李自成鸠合溃散,西走平阳。以定州之败,河南州县多反正,乃召诸将议;李岩曰:『诚与臣精卒二万至中州,必无敢动』。岩故劝自成以不杀收拾人心;宋献策密献『「十八子」之谶,得毋为公乎」?岩不应,心窃自喜。牛金星大忌之,阴告自成曰:『岩雄武有大略,非能久下人者。河南,岩故乡;假以大兵,必不可制矣』!因谮其欲反。自成令金星与岩饮,杀之,并及其弟年;贼众俱解体。

金星谮自成曰:『岩与主上同姓,前闻宋献策谶语,在众中欣然有自负色。今河南反,不候军令、不荐他将而自请兵,目中已无主上矣。国兵新败,人心摇动,遂乘机窃柄以自王;不如除之,毋贻后患』!自成曰:『善』。明日,牛以自成命邀岩饮,伏壮士于幕;三爵后,并其弟年俱斩之。宋闻之扼腕愤叹;刘宗敏按剑切齿骂曰:『吾见牛金星,即手剑斩之』。自此文武不和,军士解体;自成遂以不振。

福王命礼部议定唐王谥典(崇祯十四年十一月李自成陷南阳,唐王聿镆遇害)。

马士英请增淮兵三万;从之。

擢陈潜夫监军御史,巡按河南。潜夫(原名朱明),字符倩,钱塘人,崇祯九年举人。十六年,授开封推官。时河南五郡尽为贼据,开封被河灌,城虚无人,长吏皆寄居封丘;潜夫驰往。至明年正月,举周王渡河,居杞县;檄召旁近长吏,设高皇帝位,歃血誓固守。贼所设伪巡抚梁启隆居开封,他伪官散布郡邑间甚众;而开封东西诸土寨剽掠公行,相攻杀无已。潜夫转侧杞、陈留间,朝夕不自保;闻西平寨将刘洪起勇而好义,屡杀贼有功,躬往说之。五月五日方誓师,而都城失守报至,乃恸哭,令其下缟素。洪起兵万,号五万;潜夫兵三千。俘杞伪官,启隆闻风遁去。遂渡河而北,大破贼将陈德于柳园。时李自成已败走山西,而南阳贼乘间犯西平;洪起引还,潜夫亦随而南。传露布至,朝中大喜;即擢潜夫御史,巡按河南。

刘洪起,号扁子,西平盐徒也。与弟洪超、洪道、洪勋、洪礼结乡井自保,号诸刘。尝乘夜遣人入贼营夺其马;贼营中谣曰:『高点灯,多添油,防备西平刘扁头』。河抚知其事,请授洪起为西平都司;檄讨贼,捕诛杨四盛之友侯鹭鹚等。

二十三日(己卯)

赵之龙纠高弘图议「思宗」庙号之失,请改正;诏仍旧。之龙言「思」非美称,援证甚核;顾锡畴亦以为然,疏改定。弘图以前议自己出,力持之;乃寝其议。

之龙目不识一丁,李沾草疏授之龙使奏之,为逐弘图地也。

时议以为「周思之后,绝无此谥。周思又非贤王,「思」非美谥。先帝不当庙号曰「思」,请更之』。有旨:『考据典则,备极徽隆;不必再改』。

二十五日(辛巳)

诏迎母妃邹氏。

初,马士英言太后寓河南郭家寨常守义家。高杰部将王之纲曾招抚李际遇,遣亲随内员往际遇处,密谕其具舟护送至徐州。至是,具仪卫迎之。

以王燮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

时路振飞已去,王燮又以升任行,刘泽清遂营窟淮安城中;散遣义士,桀骜者籍之部下,劫掠村落,鸡犬一空。田仰不能禁制,而淮事不可为矣。

加张国维太子太保,荫一子锦衣卫佥事。崇祯十四年,山东大盗李青山截漕舟,大肆焚掠。时国维以兵部右侍郎总理河道,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兵,护送漕运;因令所部兵击降之,献俘于朝。

译顺天巡抚杨鹗渡海到达京城,远侯常应曙(一作常胤绪)推荐他,命令他参与会同推举。授予歙县诸生江天一监纪推官之职(江天一,字文石,曾与佥事金声在绩溪修筑丛山关,坚守徽州)。叙录东省倡议起义、擒杀伪官的功劳,以济宁的李允和为首功。李自成聚集溃散的军队,向西逃往平阳。由于定州战败,河南各州县大多恢复明朝统治,于是召集各将领商议。李岩说:‘如果让我率领精兵二万人到中州,一定没有人敢作乱。’李岩过去曾劝李自成不要杀人,以此收拾人心;宋献策暗中进献‘十八子’的谶语,说:‘莫非是说您吗?’李岩没有回应,心中暗自高兴。牛金星非常忌恨他,暗中告诉李自成:‘李岩勇武而有远大谋略,不是能够长久屈居人下的人。河南是李岩的故乡;假如把大军交给他,他一定无法控制。’于是诬陷李岩想要谋反。李自成命牛金星邀请李岩饮酒,牛金星在帷幕后埋伏壮士;饮至三爵之后,把李岩和他的弟弟李年一并斩杀,贼军众人都因此离心离德。牛金星诬陷李自成说:‘李岩与主上同姓,先前听到宋献策的谶语时,在众人中显出欣然自负的神色。如今河南发生反叛,他不等候军令,不推荐其他将领,却自行请求兵力,眼中已经没有主上了。国家军队刚刚战败,人心动摇,他便乘机暗中夺取权柄,想要自立为王;不如除掉他,免得留下后患!’李自成说:‘好。’第二天,牛金星奉李自成之命邀请李岩饮酒,并在帷幕后埋伏壮士;饮至三爵后,把李岩和他的弟弟李年一同斩杀。宋献策听说后扼腕愤恨叹息;刘宗敏按剑咬牙骂道:‘我见到牛金星,就亲手用剑杀了他。’从此文臣武将不和,士卒离散;李自成的势力于是日渐衰败。福王命礼部议定唐王的谥典(崇祯十四年十一月,李自成攻陷南阳,唐王朱聿镆遇害)。马士英请求增加淮兵三万人;获准。擢升陈潜夫为监军御史,巡按河南。陈潜夫原名朱明,字元倩,钱塘人,崇祯九年中举人。十六年,授任开封推官。当时河南五郡全被贼军占据,开封被黄河水灌入,城中空虚无人,长官们都寄居在封丘;陈潜夫快马赶去。到第二年正月,他拥立周王渡过黄河,居住在杞县;发布檄文召集附近的长官,设置高皇帝的神位,歃血发誓坚守。贼军所设置的伪巡抚梁启隆住在开封,他的伪官分散在各郡县的很多;而开封东西各处的土寨公然抢掠,彼此攻杀不止。陈潜夫辗转于杞县、陈留之间,早晚都不能自保;听说西平寨将领刘洪起勇敢而好义,多次杀贼立功,便亲自前往劝说他。五月五日刚刚誓师,京城失守的消息就传来,于是痛哭,下令部下穿白色丧服。刘洪起有兵一万人,号称五万人;陈潜夫有兵三千。俘获杞县的伪官,梁启隆听到风声逃走了。于是渡过黄河向北,在柳园大败贼将陈德。当时李自成已经败退山西,而南阳的贼军乘机进犯西平;刘洪起率军返回,陈潜夫也跟随向南。报捷文书传到朝廷,朝中大喜;立即擢升陈潜夫为御史,巡按河南。刘洪起,号扁子,是西平的盐徒。他和弟弟洪超、洪道、洪勋、洪礼结乡自保,号称“诸刘”。他曾经乘夜派人进入贼营抢夺马匹;贼营中传唱道:“高高点起灯,多多添灯油,防备西平刘扁头。”河抚知道这件事后,请求授刘洪起为西平都司;下令他讨伐贼军,捕杀杨四盛的党羽侯鹭鹚等人。二十三日(己卯)。赵之龙纠集高弘图,议论“思宗”庙号的错误,请求改正;诏令仍旧不改。赵之龙说“思”不是美好的称号,并援引证据,论证很详尽;顾锡畴也认为如此,上疏请求改定。高弘图认为先前的议议是自己提出的,极力坚持;于是这项议论被搁置。赵之龙连一个“丁”字也不认识,李沾替他起草奏疏,交给赵之龙上奏,是为了找借口排挤高弘图。当时的议论认为:“自周思王以后,绝没有用这个谥号的。周思王又不是贤王,‘思’也不是美谥。先帝不应当以‘思’作为庙号,请求更改。”有诏旨说:“考证典章制度,已经极为完备隆重;不必再改。” 二十五日(辛巳)。诏令迎接母妃邹氏。起初,马士英说太后暂住在河南郭家寨常守义家。高杰的部将王之纲曾招抚李际遇,派亲随和内员前往李际遇处,秘密告诉他准备船只护送太后到徐州。到这时,备好仪仗迎接她。任命王燮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当时路振飞已经离任,王燮又因升任而出行,刘泽清于是营造巢穴住在淮安城中;把义士分散派遣出去,把桀骜不驯的人登记收编到自己部下,抢劫村落,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田仰不能制止,淮安的事情也就无法收拾了。加授张国维太子太保,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佥事。崇祯十四年,山东大盗李青山截夺漕运船只,大肆焚烧抢掠。当时张国维以兵部右侍郎总理河道,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军队,护送漕运;于是命令所属军队进攻并使其投降,将俘虏献给朝廷。

太仆少卿万元吉疏言:『臣屡阅北来搪报,镇臣吴三桂原止精卒数千,惟凭恃忠义,当闯百万;遂能屡挫贼锋,凯奏收京。功成勒鼎,皇上爵以上公,永锡带砺;其共事文臣,一体并荷殊擢。远迩闻之,咸侈为美谈。此足以见公道在人,不待矜伐,自无嫌忮也。惟报中有闯贼被杀一事,不系贼人反间,以懈兵心;必系我兵溢称,以夸众听。臣愚度之,似是满载还秦为确当。贼攻陷京城,师劳志骄,原有败道;今被创入秦,更挑精壮垂涎东南,其锋必锐,前胜绝未可狃。转盼秋深气凉,若出商、汉,则竟抵襄、承;出豫、宋,则直窥江北。两处兵民积怨深怒,于斯时民必争迎贼以图报兵,兵更退疑民而进畏贼。恐将士之在上游者,却而趋下;在北岸者,急而南渡。金陵重地,武备素弱,其何以当此?臣人都近十日,窃窥人情,类皆积薪厝火、安寝其上。居功者思为史册之矫诬,见才者不顾公论之注射;舌战徒纷,实备无预。一旦有急,不识诸臣置身何地!得毋令三桂等窃笑江左人物,功非功而才非才乎?臣备员行间,身蹈不测,计惟仰轸圣怀,其在诸臣必且以度外置。然从来战胜,首称庙堂;若使在廷无公忠共济之雅,断未有能立功于外者。臣不敢以国事置度外,又安敢以诸臣置度外也!伏乞皇上,申谕大小臣工尽洗前习、猛厉后图,毋急不可居之功名、毋冒不可违之清议;则社稷身名,并受其福」。

史可法以汤芬为监纪推官;题授吴易为职方主事,为己监军(芬,字方侯,嘉善人,祟祯十六年进士。易,字日生,吴江人;生有膂力,跅弛不羁,亦十六年进土。谒可法于扬州;可法奇其才,荐之)。

安庐巡抚张亮疏言:『臣亮有「朝政日见鼎新,事务危于累卵」一疏,窃谓贼从山东来,则淮、徐据黄河之险,我能守之;若从河南来,则我无险可据。私意滨河地方,不知防守如何缜密、盘诘如何严谨,绝不容一人一舡私得暗渡;而不知有大谬不然者。臣衙门承差程之兖,前抚臣黄配立差往北赍奏,遂陷身贼中;四月初九日,始得脱出。臣细问北地光景;云:「吴三桂领清兵入内报仇,贼初发三万人抵之,为三桂杀尽,止余四、五人逃回。再发贼兵数千人,又杀一半。闯贼遂于四月十三日出城,不知由何路去」。既询之兖:从何处渡河?舟楫何来」?彼云:「止闻清江浦有扼守,乃从宿迁觅船至白洋河过渡;同行二十人。乡民间有问者,答以南边逃难人,辄不为怪也」。再询:「路上有行人否」?彼云:「途间遇有车推夏布、茶、扇等项,皆自南而北,赴彼贸易」。臣闻之,不觉骇异。夫南北止隔衣带水,果能一苇不渡,犹虑取道中州;乃今何时也,而去来自若,茫无稽察,致使茶、扇、布箱犹得满载而往贼巢,行垄断之计。从来贼用奸细,即以本地之人行之。程之兖系安庆人,又系臣衙门差出,幸而真也;假令人人如此不疑、在在如此可渡,则贼之奸细,已不知有若干散匿于大江南北矣。滨河者所司何事,而疏玩若此哉!以宿迁既有伪官,彼既受贼之职,自不禁人之渡;乃河南守土者,漫不加意,此何以故?能不令人闻之而色喜(一作发指)耶?臣血愤填胸,义不容嘿。伏乞圣明敕行滨河州县,严加盘诘。若真正思汉归南者,有何凭据,务得的确,方许津渡;若贩货北送者,治以通贼之罪。其于封疆之计,非小补也』。

刘泽清奏除贾开宗为翰林院孔目,掌其军书记。开宗察其异趣,不就,乃白衣从军,因事调护之(开宗,商丘人)。

建阳知县蒋芬捐俸资造火器,募勇士,三请勤王。其词有曰:『幸而邀天之幸,迅扫狂氛,指日奏凯,社稷之福;否则惟有断脰决腹,一瞑而万世不视,以明国家三百年养士之报,以无负职三十年读书之志』。识者壮之。

命议恤殉节吴麟征等,表扬忠义。

二十六日(壬午)

礼部尚书顾锡畴请追谥文震孟,夺温体仁谥。并从之。锡畴言:『体仁得君行政最专且久,其负先帝罪大且深,乞将「文忠」之谥或削或改;而补谥文震孟诸臣,庶天下有所劝惩』。报可。遂削体仁谥,说震孟「文肃」、罗喻义「文介」、姚希孟「文毅」、吕维祺「忠节」;希孟赠礼部右侍郎、维祺赠太傅。

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破河南,兵部尚书吕维祺殉难。

命改正内官监为朝殿,以崇宸极。并定早朝之制,以昧爽为期。其阁臣班次,应否止让公爵;若非勋臣,更不得越次与阁臣联班。违者纠仪御史奏闻。

译太仆寺少卿万元吉上疏说:“臣多次查阅从北方传来的塘报,镇臣吴三桂原本只有精兵数千人,只是凭借忠义之心,抵挡闯王的百万大军;因此能够多次挫败贼军锋芒,奏报凯旋,收复京城。功成之后,应当刻功于鼎,皇上晋爵为上公,永远赐予带砺之封;与他共同办事的文臣,也一同受到特别擢升。远近听闻此事,都把它作为美谈。这足以说明公道在人,不需要自我夸耀,自然不会有嫌忌和嫉妒。只是塘报中有一件说闯贼被杀的事,这不可能是贼人使用反间计来使我军懈怠;一定是我军夸大其词,以博取众人听闻。臣愚昧地推测,似乎说他满载而逃回秦地才是确实的。贼军攻陷京城,军队疲劳而意气骄盛,本来就有失败的征兆;如今负伤进入秦地,更会挑选精壮兵力,垂涎东南,其锋芒必然锐利,先前的胜利绝不能因此而轻视敌人。转眼到了秋深天气转凉之时,若从商、汉出兵,就会直抵襄、承;若从豫、宋出兵,就会直接窥伺江北。两地军民积累的怨恨和愤怒很深,到那时百姓一定争相迎接贼军,以图报复官军;官军又会因怀疑百姓而退却,因畏惧贼军而不敢前进。恐怕上游的将士反而退却趋向下游,北岸的将士急忙渡往南岸。金陵是重要之地,武备一向薄弱,怎么能够抵挡这种局面?臣入都将近十天,暗中观察人情,大都像是把柴薪堆在火上,却安睡在上面。” 有些人倚仗功劳,想要歪曲史册;有些人自恃才能,不顾公论的指责;口舌上的争论徒然纷纷,实际的军备却毫无准备。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不知道这些大臣将把自己置于何地!难道要让吴三桂等人暗自嘲笑江左人物,说有功的不算有功,有才的也不算有才吗?臣充任军中的一员,身处不可预测的危险之中,所能谋求的只有仰赖圣上忧念;至于那些大臣,恐怕一定会把臣置于意料之外。然而自古以来战争取胜,首先在于朝廷的谋划;如果朝廷中没有公正忠诚、共同济事的风气,绝不可能有人在外立功。臣不敢把国事置之度外,又怎么敢把诸位大臣置之度外呢!恭请皇上再次晓谕大小臣工,彻底洗除旧日习气,奋力谋划今后的事情,不要急于求取不可安居的功名,不要冒犯不可违背的清议;那么社稷和自身名声,都将受到福佑。” 史可法任用汤芬为监纪推官;上题请求授吴易为职方主事,作为自己的监军(汤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十六年进士。吴易,字日生,吴江人;天生有膂力,放纵不羁,也是崇祯十六年进士。他到扬州拜见史可法;史可法认为他的才干非凡,便推荐了他)。安庐巡抚张亮上疏说:“臣张亮有一篇题为《朝政日见鼎新,事务危于累卵》的奏疏,其中私下认为,贼军从山东来,那么淮、徐凭借黄河的险要,我军还能守住;如果从河南来,那么我军就没有险要可以凭借。我原以为沿河各地不知道防守是否周密,盘问查验是否严格,绝不可能容许一人一船私自暗渡;却不知事情大错特错。臣衙门的承差程之兖,前任巡抚黄配立派他向北送奏疏,于是陷入贼军之中;直到四月初九日才脱身出来。臣详细询问北方的情况,他说:‘吴三桂率领清兵入关报仇,贼军起初派三万人抵挡,被吴三桂全部杀尽,只剩四五个人逃回去。后来又派出几千贼兵,也被杀了一半。闯贼于是于四月十三日出城,不知从哪条路离开。’又问程之兖:‘从什么地方渡过黄河?船只从哪里来?’他回答:‘只听说清江浦有军队扼守,于是从宿迁寻找船只到白洋河渡河;同行二十人。乡民中偶尔有人询问,就回答说是从南边逃难来的人,他们通常并不觉得奇怪。’又问:‘路上有没有行人?’他回答:‘途中遇到有人用车推着夏布、茶叶、扇子等物品,都是从南方到北方去那里贸易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臣听到这些,不觉惊骇诧异。南北之间只隔着一衣带宽的江水,即使真的能够一苇不渡,还担心有人取道中州;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往来却如此自如,完全没有查考盘问,以致茶叶、扇子、布匹箱笼还能够满载着运到贼巢,实行垄断的计谋。自古以来贼军使用奸细,总是由当地人来充任。程之兖是安庆人,又是臣衙门派出的差役,幸好他确实是真正的差役;假如人人都像这样不加怀疑,处处都可以这样渡过,那么贼军的奸细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散布隐藏在大江南北了。沿河各地所负责的究竟是什么事务,竟然如此疏忽玩怠?宿迁既然已有伪官,他既然接受了贼军的官职,自然不会禁止人渡河;可是河南守土的官员却完全不上心,这是什么原因?能不让人听后怒目切齿吗?臣怒火填胸,按道义不能沉默。恭请圣明下令沿河州县,严格盘问查验。如果是真正思念汉室、归附南方的人,有什么凭证,务必查实,才允许其渡口通行;如果是贩运货物送往北方的,就以勾通贼军的罪名治罪。这对于边疆防务的谋划,并非小小的补益。” 刘泽清奏请任命贾开宗为翰林院孔目,掌管他的军中文书。贾开宗看出刘泽清志趣异常,不肯就任,于是以平民身份从军,刘泽清便因事加以保护他(贾开宗,商丘人)。建阳县知县蒋芬捐出俸禄资助制造火器,招募勇士,三次请求勤王。他的奏词中有这样的话:“幸而承蒙上天的福佑,迅速扫除猖狂的邪气,指日奏凯,这是社稷的福分;否则只有割断脖子、剖开腹部,一死而永远不再看见这个世界,以此表明国家三百年养育士人的报答,以此不辜负我任职三十年读书的志愿。”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的壮烈。命令商议抚恤为节义而死的吴麟征等人,表彰忠义。二十六日(壬午)。礼部尚书顾锡畴请求追赠谥号给文震孟,剥夺温体仁的谥号。都依从了他的请求。顾锡畴说:“温体仁得到皇帝信任,掌握政务最为专擅,而且时间很久;他辜负先帝,罪行重大而且深重,请求将‘文忠’这个谥号削除或改换;同时补赐谥号给文震孟等诸臣,这样天下人或许有所劝善惩恶。”答复说可以。于是削去温体仁的谥号,赐文震孟谥号“文肃”、罗喻义谥号“文介”、姚希孟谥号“文毅”、吕维祺谥号“忠节”;追赠姚希孟为礼部右侍郎,追赠吕维祺为太傅。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攻破河南,兵部尚书吕维祺殉难。命令把内官监改正为朝殿,以尊崇宸极。并且确定早朝制度,以天将明时为期限。内阁大臣的班次,应不应该只让公爵参加;如果不是勋臣,更不得越过次序与内阁大臣并班。违反者由纠仪御史上奏报告。

原任河南劝农御史丁启睿奏曰:『臣弟分守睢阳参将丁启光,擒获商丘伪知县。该臣具奏,于崇祯十七年六月初四日奉圣旨:「览奏,知道了。丁启光所擒伪官,着即于军前枭示。兵部知道。钦此」。钦遵,即行文彼处枭示。本日辰时随接臣弟启光塘报内称:「先奉本部院谕帖,令卑职密会归德府知府桑开第,计擒各县伪官,不必兴兵大动声色,使彼知觉骇走。又差副将盛时隆、申吉、白维屏等,归德府桑开第委举人丁魁南、郭爌、余正绅等,卑职差中军游击黄承国、都司李定国、马国祯等,分头密布各县会定日期,俱于十六日一齐擒拏。获得归德府伪管河同知陈奇并伪条记一颗,商丘伪知县贾士俊父子、仆三人并伪契一颗、伪凭一张,柘城伪知县郭经邦并伪契一颗,鹿邑伪知县孙澄并伪契一颗,宁陵伪知县许承荫并伪契一颗,考城伪知县范隽并伪契一颗,夏邑伪知县尚国俊并伪契一颗;独永城一伪知县,卑职设伏兵于□阳集以待之,彼正在河北观望,屡次行票,未敢遽来。今将所获七贼,于本月二十日率领游击白维屏统领有马内丁二百名,亲押前来献俘,已到浦口。乞转请兵部差官接渡」等情。又据该将报称:「郭经邦中热病死,乞差官验明,或斩级解验」等情各到臣。该臣看得此日贼官,比前日之贼官大有异焉。前日北都无恙,群情两可,或犹有强逼观望之意;今共遵逆渠,乐为弹冠。于是绾符据邑,恣肆暴虐;惟意欲为,毫无顾忌。幸臣弟密布潜约,一日并擒七贼,恢复全郡,竟无遗孽。千里押解系囚累累,观者无不举手加额。今当押解过江正法,使江南之人,共知贼官俱缚,逆党潜灭;所关中兴者不小。至已死一贼,似应戮尸江北,悬之竿头者也。伏乞敕下施行』。有旨:『丁启光智擒伪逆,功亦可嘉;着从优议叙。其伪官既解到浦口,着献俘来京正法』。

山东巡抚王燮以皇太子及二王皆遇害闻。

王燮塘报内称:『本月初七日,据北京走回未任阳春县典史顾元龄口称:「卑职系浙江钱塘县人,于五月初二日出京,亲见闯贼败奔,已被吴总兵西追去讫。传言皇太子卒于乱军中,其定王、永王俱于贼走之日遇害于皇府二条巷吴总兵宅内。其老吴总兵亦被杀死。皇城宫殿、太庙享殿、各门亦俱焚毁,惟存正阳一门;其前三门外,焚劫更惨」等情到臣。而询其人,闻见真确,不胜悲痛。切念先帝以十七年忧勤之主,遭三百年来未有之变,至于身殉社稷,薄海伤心。今更嗣胤不存,同撄大难:此忠义之士所不禁抚膺而流涕也。惟当誓擒逆贼,早雪仇耻。至于哀谥之典,祈皇上亟赐举行』。

刘泽清亦奏报太子、二王遇害。

朱国弼、赵之龙随合疏请上太子、二王谥。管绍宁复疏言:『东宫确然遇害,请于明年二月为东宫制服』!

二十八日(甲申)

以丘磊为山东总兵官。

丘磊与左良玉同犯盗,磊独任之,免良玉死。磊坐斩,系刑部狱三年;良玉每一岁捐万金救之,得不死。

四镇咸欲寄家江南,惮祁彪佳威,以书通问;报书感以大义。自是,无一卒渡江者。高杰据瓜洲,尤跋扈。彪佳克期往会,至期,风大作;杰谓彪佳必不敢渡。彪佳携吏卒数人往辞;杰大骇异,尽撤兵卫,会于大观楼。彪佳披肝膈,勉以共奖王室。杰曰:『杰阅人多矣;如公,杰甘为公死。公一日在吴,杰一日遵公约』。共饭而别。

命部院科道官早定死节、从逆大案,以明朝廷劝忠诛暴之典。时御史黄澍又奏明汪伟殉难之烈、龚鼎孳党贼之状,故有是命。

德安王播迁,寄身渔舟。事闻,命该部勒限该抚按择定王居,以慰悬注(王名常淓,仁宗九世孙)。

命李栖凤整旅西征,暂给与关防、旗牌。

四川巡按御史刘之渤奏报:『合江、仁怀擒贼杨腾凤、张见阳等』。命事关军机者,密封下科;从兵科陈子龙议也。

译原任河南劝农御史丁启睿上奏说:“臣的弟弟、分守睢阳的参将丁启光,擒获了商丘伪知县。该臣上奏后,于崇祯十七年六月初四日奉到圣旨:‘看了奏疏,知道了。丁启光所擒获的伪官,立即在军前斩首示众。兵部知道。钦此。’臣恭敬遵行,立即发文到当地斩首示众。本日辰时,随即接到臣弟丁启光的塘报,其中说:‘先奉本部院的谕帖,命令卑职秘密会同归德府知府桑开第,设法擒获各县伪官,不必大张旗鼓兴兵,以免被他们察觉后惊逃。又派副将盛时隆、申吉、白维屏等人,归德府由桑开第委派举人丁魁南、郭爌、余正绅等人,卑职派中军游击黄承国、都司李定国、马国祯等人,分别秘密部署到各县,约定日期,全部在十六日一同擒拿。擒获归德府伪管河同知陈奇及伪条记一颗;商丘伪知县贾士俊父子、仆人三名及伪契一颗、伪凭一张;柘城伪知县郭经邦及伪契一颗;鹿邑伪知县孙澄及伪契一颗;宁陵伪知县许承荫及伪契一颗;考城伪知县范隽及伪契一颗;夏邑伪知县尚国俊及伪契一颗;’ “唯独永城有一个伪知县,卑职在□阳集设下伏兵等待他。他正在河北观望,多次发票召唤,也不敢立即前来。如今将所擒获的七名贼官,于本月二十日率领游击白维屏统领有马的内丁二百名,亲自押送前来献俘,已经到达浦口。请求转请兵部派官员接渡。”又接到该将报告说:“郭经邦因热病死亡,请派官员验明,或者斩下首级解送检验。”这些情形都送到臣这里。臣认为,这次的贼官与前一次的贼官大不相同。前一次北都还没有出事,众人的态度尚且摇摆,或许还有被强迫、观望的意思;如今共同遵从逆贼首领,乐于接受官职。于是他们佩带符信,占据城邑,恣意暴虐;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毫无顾忌。幸亏臣弟秘密部署,暗中约定日期,一天之内一并擒获七名贼官,收复全郡,竟没有留下一个余孽。押解千里,囚犯成串,观看的人无不举手加额庆贺。如今应当押过长江依法处决,使江南人共同知道贼官都已被捆缚,逆党暗中覆灭;这对中兴大业关系不小。至于已经死亡的一个贼官,似乎应当在江北戮尸,并把尸体悬挂在竿头。恭请下令施行。”有诏旨说:“丁启光用智谋擒获伪逆,功劳也值得嘉奖;“着令从优议叙。他所擒获的伪官既然已经押送到浦口,着令献俘来京正法。” 山东巡抚王燮把皇太子和二王都遇害的消息上报。王燮的塘报中说:“本月初七日,据从北京逃回、尚未上任的阳春县典史顾元龄口述:‘卑职是浙江钱塘县人,于五月初二日出京,亲眼见到闯贼败逃,已经被吴总兵向西追赶而去。传闻皇太子死于乱军之中,定王、永王都在贼军逃走那天,于皇府二条巷吴总兵宅内遇害。那位老吴总兵也被杀死。皇城宫殿、太庙享殿、各座城门也都被焚毁,只剩下正阳门;正阳门前三门之外,焚烧抢掠更加惨重。’这些情况传到臣这里。臣询问这个人后,得知他的见闻确实可靠,不胜悲痛。臣深切想到,先帝是十七年忧劳勤政的君主,却遭遇三百年来未有的变故,终于以身殉社稷,使天下都为之伤心。如今继承皇统的子嗣又不复存在,一同遭受大难:这是忠义之士不能不抚胸流泪的事情。当前只应发誓擒获逆贼,尽早洗雪仇耻。至于哀谥的典礼,祈请皇上赶快举行。” 刘泽清也奏报太子、二王遇害。朱国弼、赵之龙随即联合上疏,请求为太子、二王上谥号。管绍宁又上疏说:“东宫确实已经遇害,请在明年二月为东宫服丧!” 二十八日(甲申)。任命丘磊为山东总兵官。丘磊和左良玉一同犯法为盗,丘磊独自承担罪责,使左良玉免于死刑。丘磊按罪应斩,被关在刑部监狱三年;左良玉每年捐出万金救他,因此得以不死。四镇都想把家属安置到江南,畏惧祁彪佳的威势,便写信来询问;祁彪佳回信以大义感动他们。从此,没有一个士卒渡过长江。高杰占据瓜洲,尤其跋扈。祁彪佳约定日期前往会见,到那天大风骤起;高杰认为祁彪佳一定不敢渡江。祁彪佳却带着几名吏卒前往告辞;高杰大为惊异,连忙撤去全部兵卫,在大观楼会面。祁彪佳推心置腹地劝勉他共同辅佐王室。高杰说:‘我见过的人很多了;像您这样的人,我甘愿为您而死。您一天在吴地,我就一天遵守您的约定。’两人一起吃饭后告别。命令部院、科道官尽早确定死节和从逆的大案,以彰明朝廷劝勉忠节、诛伐暴逆的法典。当时御史黄澍又上奏说明汪伟殉难的壮烈、龚鼎孳结党附贼的罪状,所以有这道命令。德安王辗转迁徙,寄身于渔船之中。事情上报后,命令有关部门限定期限,由巡抚、巡按选定王的居所,以安慰他悬念的心情(王名常淓,是仁宗第九世孙)。命令李栖凤整顿军队向西征讨,暂时给他关防、旗牌。四川巡按御史刘之渤奏报:“合江、仁怀擒获了贼军杨腾凤、张见阳等人。”命令凡涉及军机的事项,都秘密封缄送交科道;这是听从兵科陈子龙的意见。

大学士高弘图条上「使燕事宜疏」曰:『臣弘图等接镇臣陈洪范揭帖二:其一应办戎行事宜,其一佥求议劳清机宜。盖敌难预度,事虞中制。「春秋」之法,大夫出疆,得以专之;似谓今日宜镇臣虑之周、言之预也。臣闻先帝时已有款清意,阁臣杨嗣昌、周延儒阴主其议、阳避其名,首鼠两端。我以是故,于清失威信。今清得燕京于逆闯之手,大非昔日之比,又非唐、宋之已事也。即明目张胆言之,何讳?然事体重大,先要廷议佥同。若文臣左懋第果与偕行,二人皆老成持重,临时经权互用,足可济事。臣等谨条数事如左,惟陛下裁择施行。一、首奠山陵。闻梓宫葬于田贵妃坟园,此出自闯意,岂朝廷因由之礼!合于天寿山特立陵墓,选日恭厝;其陵名即拟进钦定,以省再条。至于明楼、享殿各营制时难举行,以俟异日。又东宫、二王神榇,访有确据,亦选地安厝如礼。适阅邸报,以旧辅谢升充山林使。大礼专遣何人,合先兵部差官马上赍敕去,陈洪范等亦即行。约以同日抵燕都,成兹巨典。一、预酌款赏。吴三桂、黎玉田仗义购清,当日必有成说,朝廷无从知之;今恐彼此舛误。陈洪范此行,必须探吴镇的耗,以手书往,需得其手书报;或相遇燕都面议更妥。如议分地,割榆关外瓯脱与之,遂以关为界;昔日之下策,今日之上策也,犹恐清未必首肯。若议榆关以内,即华夷无复界限,而山陵单弱,将何以安?备守不设,陵将安依?惟金币不妨优厚,应若干金。助我剿寇有功,复应劳军若干,亦宜从厚。若谓使臣别有便宜,非庙议佥同以去不可。一、防讲缺赏。建夷、北关钦赏有制,崇祯三年后概废矣。今与款,料清必并议及旧赏。不在今议者,须申谕以中原沦陷,纵令恢复,亦待生聚而后物力渐充;况大赦蠲免更多。以俟三年,匹马不犯之后,每量征(一作增)岁币十分之三,以渐补其积年缺赏之数。今若漫为许诺,反致失信。惟互市开则胡越一家,又何必索旧逋、败新盟?忠信之言,可行蛮貊;在使臣好语之。一、国书体裁。按景泰中,虏乜先书奏批答,曾下廷议,或欲称可汗、或欲称瓦剌王、或欲称太师;后竟称可汗。清自皇祖神末既称号历年矣,岂可仍龙虎将军之故事。或照夷俗可汗之,或照忠顺王例别立封号。又须给印勒、冠服等事,并令群臣会议。亦或称金国王,南北朝往往有之;谨附录备考。一、使臣仪节。朝使外夷,具有成礼。今清据燕京、称国号,必拘成礼乎?回纥不拜诏,安知无其事也!我使第不至屈节,即是不辱命、全天朝体。一、款金数目。除现賷劳师银两外,其岁币多寡,不可悬定。陈洪范到彼,有可议未敢擅便者,遣使疾足驰奏,洪范毋草草旋辕。总之,十万之外,数目太多,须驰差;十万上下,听便宜行。又,洪范自计其道里费,共二万三千八百一十四两;合无总给三万两。自山陵外,彼中当事者亦不少私觌。汉祖与陈平四万金,不问出入。今洪范事成,录其功;事或未可知,亦当录其劳。切勿铢锱销算,致出纳不得自由。一、约誓定盟。戎狄无信,彼若先勒金币然后退,亦须陈洪范留燕都,急将誓表驰奏,再遣官赍银币、誓诏以往,同洪范及吴三桂、黎玉田面议,令歃血开刀为誓定盟,乃为有济;宁展期报命』。

礼部尚书顾锡畴进恭拟祭告陵园文、祭告大行皇帝皇后文、吴三桂封爵制书敕谕铁券、黎玉田高起潜敕命又宣谕北京人民、移清朝御书,一一呈览。

二十九日(乙酉)

命鲁王暂驻处州。

闯贼归西安,复遣贼将陷汉中,降总兵赵光远。进掠保宁;张献忠固守,乃还。

自成自井陉西行,至平阳,分兵守山西诸隘;益发关中兵西攻,陷汉中。

福王命堵允锡为湖广参政,分守武昌、黄州、汉阳(允锡,字仲缄,无锡人;祟祯十年进士,官长沙知府。允锡一作胤锡)。

胤锡,字牧游,宜兴人;以无锡籍入试,补郡弟子员。

吏科章正宸痛举朝无讨贼心,上疏曰:『比者,河北、山左各结营寨,擒杀伪官,为朝廷效死力。忠义所激,四方响应。亟檄江北四镇,分渡河淮,联络诸路,一心齐力互为声援。两京血脉通,而后塞井陉、绝孟津、据武关,以攻陇右。陛下缟素,亲率六师,驻跸淮上;声灵动,人切同仇,勇气自倍。简车徒、选将帅、缮城堑,进寸则寸、进尺则尺,据险处要,以视中原。天下大矣,讵无人应运而出哉』?

命礼部尚书顾锡畴摄吏部佥改(一作铨改)。时张慎言去位,代者徐石麒未至,故以锡畴摄之。

卷五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

甲申(一六四四)秋七月丙戌朔

福王祀高皇帝以下于奉先殿,以大行皇帝、皇后祔祭。

命部监速造册宝。

命选净身男子。

以李于坚为浙江提学副使。

加张慎言、程注太子太保,予荫。

译大学士高弘图分条上奏《使燕事宜疏》说:“臣高弘图等接到镇臣陈洪范的两份揭帖:一份是应当办理的军事事务,一份是请求共同商议劳军和清理机宜的事项。因为敌情难以预先推测,事务又担心受到中途制约。《春秋》的法则是,大夫出使疆外,可以专断处理事务;似乎就是说,今天应当让镇臣周密考虑,预先陈说。臣听说先帝时已经有交好清朝的意图,阁臣杨嗣昌、周延儒暗中主张这项议论,表面上却避开这个名义,首鼠两端。因此清朝失去了对我们的威信。如今清朝从逆闯手中取得燕京,远非昔日情形可比,也不是唐、宋已经发生过的旧事。即使明白直接地说出来,又有什么可忌讳的?但是事情重大,首先要经过朝廷共同议定。如果文臣左懋第果真与他同行,二人都老成持重,临事时灵活权变与常规原则并用,足以办成事情。臣等谨慎地分条列出以下事项,只请陛下裁决施行。一、首先安葬山陵。听说梓宫葬在田贵妃的坟园,这是出自闯贼的意图,哪里合乎朝廷因循的礼制!应当在天寿山另行建造陵墓,选择日期恭敬安葬;陵名也一并拟定进呈钦定,以免再次分条奏请。至于明楼、享殿等各项营建制度,现时难以举行,等待日后再办。” 又说,东宫和二王的灵柩,查访到有确实依据后,也应选择墓地,依照礼制安葬。恰好阅看邸报,得知前任辅臣谢升充任山林使。举行大礼应专门派遣何人,应该先由兵部派官员带着敕书骑马前去,陈洪范等人也立即出发。约定同日抵达燕都,以完成这一重大典礼。一、预先酌定款待赏赐。吴三桂、黎玉田仗义收买清军,当天必定已有协议,朝廷无法知道;如今恐怕双方彼此有误会。陈洪范这次出行,必须探听吴镇的消息,要写信前往,并须得到吴三桂的亲笔回信;或者在燕都相遇后当面商议,那就更妥当。如果商议分割土地,就把榆关以外的瓯脱割给他们,便以山海关为界;过去的下策,今日反而成了上策,但仍恐怕清朝未必答应。如果商议割让榆关以内的土地,那么华夷之间就再没有界限,而陵墓的防守又很薄弱,将靠什么安保?既不设置防守,陵墓将依靠什么?只是金钱不妨给得优厚,应给多少金钱。既然他们帮助我们剿灭贼寇有功,又应犒劳军队多少,也应从厚给付。如果说使臣另有便宜行事的权力,也必须经廷议共同同意后才能出发。一、防止讲定旧赏而不兑现。建夷、北关的钦赏都有定制,崇祯三年以后全都废止了。如今与清朝议和,料想清朝一定会一并谈到过去的赏赐。对于这次不准备议定的事项,必须说明:中原已经沦陷,即使能够恢复,也要等人口聚集、生计恢复以后,物力才会逐渐充足;何况还会有更多大赦和免除赋税的事情。等到三年之后,且在清军一匹马也不再侵犯之后,每年酌量征收岁币的十分之三,逐渐补足多年拖欠的赏赐数额。如今如果随意许诺,反而会导致失信。只是互市一旦开放,胡人与越人便如同一家,又何必索取旧日欠款、破坏新的盟约?忠信的话,连蛮貊之地也能实行;关键在于使臣善于言谈。一、国书的体例。按照景泰年间,虏酋乜先的书信奏章和批答,曾经下廷议讨论,有人想称其为可汗,有人想称其为瓦剌王,有人想称其为太师;后来最终称为可汗。清朝自其皇祖神末年以来,已经沿用这一称号多年,怎么可以仍然沿用龙虎将军的旧例?或者依照夷俗称为可汗,或者按照忠顺王的先例另立封号。还必须办理颁给印信、冠服等事项,并命令群臣共同议定。也可以称为金国王,南北朝时往往有这样的称号;谨附录在此,以备考查。一、使臣的礼仪。朝廷派使臣出使外夷,本来有现成的礼仪。如今清朝占据燕京、建立国号,难道一定要拘泥于旧有礼仪吗?回纥不拜诏书,怎么知道没有这种事呢!我方使臣只要不至于屈辱节操,就是没有辱没使命、保全了天朝体面。一、议定给清朝的金钱数目。除去现已携带的犒劳军队的银两外,岁币的多少不能预先确定。陈洪范到达那里后,如有可以商议却不敢擅自决定的事情,就派遣快马急驰回来奏报,陈洪范不要草率回程。总的说来,十万两以外,如果数目太多,就必须派人急驰奏报;在十万两上下,则听任他便宜行事。又,洪范自己估算此次路途费用,共二万三千八百一十四两;是否可以总共给他三万两。除山陵事务外,那边的当事者也有不少人要私下会见。汉高祖曾给陈平四万金,并不追问收支出入。如今洪范如果办成此事,应记录他的功劳;事情即使未必办成,也应记录他的劳苦。千万不要锱铢必较地核算,以致经费收支不能自由处置。一、订立誓约、确定盟约。戎狄没有信用,如果他们要求先交付金钱然后撤退,也必须让陈洪范留在燕都,立即把誓表急驰回来奏报;再派官员带着银币和誓诏前往,与陈洪范以及吴三桂、黎玉田当面商议,令双方歃血、割破手指立誓定盟,这样才会有成效;宁可延长期限再回报命令。礼部尚书顾锡畴进呈了恭敬拟定的祭告陵园文、祭告大行皇帝和皇后文、封吴三桂为爵位的制书、敕谕和铁券,给黎玉田、高起潜的敕命,以及向北京百姓宣谕的文书、移交清朝的御书,逐一呈览。二十九日(乙酉)。命令鲁王暂时驻扎处州。闯贼回到西安,又派遣贼将攻陷汉中,迫使总兵赵光远投降。进而劫掠保宁;张献忠坚守城池,于是贼军返回。李自成从井陉向西行进,到达平阳后,分兵守卫山西各处关隘;又增调关中军队向西进攻,攻陷汉中。福王命堵允锡担任湖广参政,分守武昌、黄州、汉阳。(允锡,字仲缄,无锡人;崇祯十年进士,官至长沙知府。允锡,一作胤锡。) 胤锡,字牧游,宜兴人;以无锡籍参加考试,补为郡中的弟子员。吏科章正宸痛惜整个朝廷都没有讨伐贼寇的心志,上疏说:『近来,河北、山左各地纷纷修筑营寨,擒获、杀死伪官,为朝廷拼死效力。在忠义精神的激发下,四方纷纷响应。应立即下檄文给江北四镇,分别渡过黄河、淮河,联络各路军队,同心协力,彼此声援。等两京的联系打通以后,再堵塞井陉、断绝孟津、占据武关,以进攻陇右。陛下身穿缟素,亲自率领六军,驻跸淮河之上;声威和影响一旦发动,人们切齿同仇,勇气自然加倍。选拔车辆和士卒,挑选将帅,修缮城池和壕堑,前进一寸就占据一寸,前进一尺就占据一尺,占据险要之地,控制重要关口,以观望中原的形势。天下如此广大,难道会没有顺应时势而出的人吗』?命礼部尚书顾锡畴代理吏部佥事,办理铨选改调事务。当时张慎言离职,接替他的徐石麒还没有到任,所以让顾锡畴代理。卷五。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辑录。甲申(一六四四)年秋季七月丙戌朔日。福王在奉先殿祭祀高皇帝以下的历代皇帝,并把大行皇帝、皇后附祭于其中。命令有关部、监加快制作册书和宝印。命令选取已经净身的男子。任命李于坚为浙江提学副使。加授张慎言、程注为太子太保,并给予荫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