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声桓既尽收江西地,自以为不世之功,且夕望侯;及疏还,仅授副总兵而王得仁衔不列。招抚孙之獬至南昌,更易其所置将吏;而江西巡抚李凤翔继之,益加裁制:声桓心怏怏。声桓常师事维扬僧德宗;德宗每奇声桓,尝拊声桓背曰:『勉旃!二十年江右福力变红头虫,此其候也』。及是,着红缨,建牙江右;益尊信之。德宗每为声桓言,劝其改图南昌。胡以宁在声桓幕,言如德宗指;胡澹、陈大生等各缘以迎合声桓。又觇得得仁所居故宜春王第,每后堂张宴,自着明衣冠,令优伶演郭子仪、韩世忠故事;诸客闻之,益心动。以宁又倡江城人士为声桓立生祠,请冠服式于声桓;声桓命塑华阳巾羽仪装与。像入祠,观者咋舌。先是,福州破,仕闽者或有空头敕札持归;至是,因缘间露,且言『隆武尚在,有手敕:「能以江西归正者即学江西封之」』。二帅闻之,益自喜、且自负。凤翔死,章于天代;遇诸将益倨,索贿无厌足。一日,宴于藩署,席铺毡;文吏皆坐坛而声桓、得仁顾坐毡外。得仁有忿色;于天顾视,笑曰:『王把总欲反耶』?宴毕归,二帅耻甚。丁亥七月,得仁提兵往建昌,于天又遣人索赂累亿;得仁怒裂眦,大有恶言。八月,归自建昌,劝声桓速举事。而声桓以前辽东被俘妻子留京未归,胡以宁又亡;遣人往湖南侦知何腾蛟为大清兵所败,迟疑未发。巡按董学成至,有以二帅阴事告者;学成扬言欲奏闽,而阴索得仁贿并其侍儿。得仁恐与侍儿,则在家状泄;坚不肯与。时幕客有黎士彦者善撰伪敕印,诡言隆武在五子寨;二帅即遣士彦往探隆武实耗,士彦即假隆武命封声桓为豫国公(「三藩纪事」作镇国公)、得仁为建武侯(「三藩纪事」作维新侯),二帅大喜过望。戊子正月,于天忽率数厉骑出瑞州捕掠诸富室;或告得仁曰:『此非为索贿也。前闻有满兵数千,不知所往?或径往赣州约同赣抚会议而后发,一则须摇公等(?)』。得仁大惧。适声桓妻子还自燕,声桓乃召胡澹等入议:遣人以书约山东、河南、并发;得仁提兵出建昌,合揭阳诸郡然后举。议既定,或说得仁曰:『声桓疑而多诈;脱中变,而公顾居外,且奈何?不若坐据省会,仗钺投袂为必不可遏之势胁声桓,声桓不敢不从;但贵神速耳』。得仁大喜,即传令部勒全营,杜七门、围学成官署;时正月二十六日夜漏下三十刻也。翼日,七门不启,得仁躬擐甲冑,往缚学成赴声桓署白状;声桓蒲伏问故?得仁曰:『诏云然,何敢后也』!声桓唯唯。得仁即前为声桓割辫,以声桓令箭传示诸协悉去辫;出示安民,称「隆武四年」。即日绞杀学成及副使成大业,军民戴满帽者悉射之,城中去缨笠积如邱阜;得仁遣将擒于天于江中。声桓首迎在籍大学士姜曰广入省,诸金弟族皆为都督。得仁妇弟黄天雷为兵部侍郎、声桓幕客黄人龙为总督;二人各开幕府,门庭如市。初,声桓诛体忠后,谋常与得仁合;及是,各自为功。所附吏,率分东、西府,嫌隙始开。
「所知录」云:得仁幕客曹子悦与声桓幕客吴道周同欢金、王反正,黎士彦又因南昌乡绅万翔以通于二客,共成其谋。
金、王割辫后,旧时衣冠久易,仓猝不具;尽于优伶箱中取之。一时唱导威仪,无异前代;乡民拥观啧啧。惟视其翅间前后,皆秃无鬓耳。
黄天雷妹有殊色,得仁为之心死而王体忠亦欲之;故构体忠于声桓杀之而夺其军,并纳天雷妹。天雷妹,寻以不良死。已而追悔,怜恤之;乃厚遇天雷,凡事咨而后行。诸奔走求官者□就天雷,其门如市。
金声桓以中军宋奎光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书记吴尊周为江西巡抚、得仁书记陈芳为江西巡按,私人遍布寮署;而诸客首言明事者俱不录,唯陈大生、黎士彦、林亮数人得为部曹而已。
金声桓迎姜曰广于浠湖里第,称太子太保、中极殿大学士督师。
金声桓封胡以宁子为进贤伯。胡以宁,左良玉旧客也;金、王叛归之谋,皆胡以宁启之。及是,以宁已死;其子甫二岁,受封。
鲁王拜钱肃乐东阁大学士。
二月丙寅朔
译金声桓已经完全收复江西各地,自以为这是世间少有的功劳,而且每天晚上都盼望封侯;等到奏疏批复回来,却只授予副总兵,王得仁的名字也没有列入封赏。招抚孙之獬到南昌后,更换金声桓所任命的将吏;江西巡抚李凤翔接着又加以裁制,金声桓心中怏怏不乐。金声桓常拜扬州僧人德宗为师;德宗常常认为金声桓非同寻常,曾拍着他的背说:“努力吧!二十年后,江右的福力会变成红头虫,这就是时机。”到这时,金声桓戴红缨帽,在江右树立旗号;更加尊敬信任德宗。德宗常对金声桓说,劝他改变计划、据有南昌。胡以宁在金声桓幕府中,说的话正合德宗的意思;胡澹、陈大生等人也都顺势迎合金声桓。又有人探知王得仁所住的是原宜春王府,每当后堂设宴,王得仁总穿着明朝衣冠,命优伶演出郭子仪、韩世忠的故事;宾客听后,更加动心。胡以宁又倡议江城人士为金声桓建立生祠,请金声桓确定冠服样式;金声桓命人塑造华阳巾羽仪装的像。塑像送入祠堂后,观看的人都惊讶得咋舌。此前福州被攻破,入仕闽地的人中有的带着空头敕书、札付回来;到这时,因各种关系逐渐暴露出来,并且有人说:“隆武帝还在,有亲笔敕书说:‘能够使江西归正的人,立即封为江西王。’” 两位将帅听说后,更加自喜,也更加自负。李凤翔死后,章于天接任;章于天遇到各将领更加傲慢,索贿没有满足的一天。一天,他在藩署设宴,席上铺着毡子;文吏都坐在台上,金声桓、王得仁却被安排坐在毡子外。王得仁面露愤色;章于天回头看着他,笑说:“王把总想造反吗?”宴会结束回去后,两位将帅感到非常羞耻。丁亥年七月,王得仁率兵前往建昌,章于天又派人索取数以亿计的贿赂;王得仁气得怒目欲裂,恶言大骂。八月,王得仁从建昌回来,劝金声桓赶快起事。但金声桓因为以前在辽东被俘的妻子儿女还留在京城没有回来,胡以宁又已死亡;于是派人到湖南侦察,得知何腾蛟被大清兵击败,便犹豫不决。巡按董学成到来,有人把两位将帅的秘密事情告诉他;董学成扬言要上奏福建的事情,暗中索取王得仁的贿赂和他的侍女。王得仁担心连侍女也交出去,家中的情况就会泄露;坚决不肯给。此时幕客黎士彦擅长撰写伪造的敕书、印章,谎称隆武帝在五子寨;两位将帅立即派黎士彦去探听隆武帝确切消息,黎士彦便假借隆武帝的命令,封金声桓为豫国公(《三藩纪事》作镇国公),封王得仁为建武侯(《三藩纪事》作维新侯),两位将帅大喜过望。戊子年正月,章于天忽然率领几名精锐骑兵出瑞州,捕掠各富户;有人告诉王得仁:“这不是为了索贿。先前听说有几千满兵,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他们直接到赣州,约同江西巡抚商议后再出兵,第一件事就是要动摇您等。”王得仁非常害怕。恰好金声桓的妻子儿女从燕地回来,金声桓于是召集胡澹等人商议:派人写信约定山东、河南一同发动;王得仁率兵出建昌,联合揭阳各郡,然后起事。计划定下后,有人劝王得仁说:“金声桓多疑而且诡诈,万一中途生变,而您却在外面,那怎么办?不如坐镇省城,手持兵符,振衣而起,造成不可阻挡的声势来胁迫金声桓,金声桓不敢不服从;只是贵在神速。”王得仁大喜,立即传令整顿全营,关闭七座城门,包围董学成的官署;当时正是正月二十六日夜间漏刻三十刻。第二天,七门没有打开,王得仁亲自穿戴甲胄,前去捆绑董学成,押到金声桓官署说明情况;金声桓伏地询问缘故,王得仁说:“诏书就是这样说的,怎么敢落后!”金声桓只是连声答应。王得仁立即上前替金声桓割掉辫子,又拿着金声桓的令箭传示各协,全都剪掉辫子;发布安民告示,称“隆武四年”。当天就绞死董学成和副使成大业,军民中戴满式帽子的人全都被射杀,城中摘下的缨笠堆积得像山丘;王得仁派将领在江中擒获章于天。金声桓首先迎接原籍的大学士姜曰广进入省城,各位金姓、王姓兄弟族人都任为都督。王得仁妻子的弟弟黄天雷任兵部侍郎,金声桓的幕客黄人龙任总督;两人各自开设幕府,门庭像集市一样热闹。起初,金声桓诛杀金体忠的后代,谋划常常和王得仁联合;到了这时,两人各自争功。所依附的官吏,大多分到东府、西府,彼此的嫌隙开始产生。《所知录》说:王得仁的幕客曹子悦与金声桓的幕客吴道周一起欢庆金声桓、王得仁反正;黎士彦又通过南昌乡绅万翔与这两位幕客联系,共同促成了这件事。金声桓、王得仁剪掉辫子后,旧日衣冠早已改易,仓促之间没有现成的服装;只好全都从优伶的箱子里取用。一时间,唱导和仪仗威仪与前代没有不同;乡民拥挤围观,啧啧称奇。只是看他们帽子的翅边前后,都是秃的,没有鬓发。黄天雷的妹妹容貌出众,王得仁因此对她倾心至极,金声桓也想得到她;所以王得仁设计陷害金声桓,使他杀了王体忠并夺取其军队,同时纳娶了天雷的妹妹。天雷的妹妹不久因品行不端而死。后来王得仁追悔此事,对天雷加以怜恤;于是厚待天雷,凡事都先征询他的意见再施行。各处奔走求官的人都到天雷那里去,他的门庭像集市一样热闹。金声桓任命中军宋奎光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任命书记吴尊周为江西巡抚,任命王得仁的书记陈芳为江西巡按,把自己的亲信遍布各衙署;而那些门客中首先提出复明主张的人都没有录用,只有陈大生、黎士彦、林亮几人得以任部曹而已。金声桓在浠湖里的住宅迎接姜曰广,称他为太子太保、中极殿大学士、督师。金声桓封胡以宁的儿子为进贤伯。胡以宁是左良玉过去的门客;金声桓、王得仁谋划叛清归明,都是胡以宁启发的。到这时,胡以宁已经死了;他的儿子才两岁,却接受了封爵。鲁王任命钱肃乐为东阁大学士。二月丙寅朔。
王得仁提兵下九江,胡澹说得仁『宜乘破竹之势,疾趋金陵;下流猝无备,必举金陵。举则兖、豫响应,率兵而北,中原可传檄定也』。而金声桓闻捷,辄召得仁还;得仁以澹谋告声桓,众皆是之。独黄人龙不可,曰:『赣州居省上游,文武督在焉;宜先定赣。不然,且拟我后,宁王宸濠覆辄可鉴也』!声桓是之。会大清湖广总督□某者恐声桓趋广,欲先敝之于赣;乃遣书声桓曰:『人心未死,谁无汉思!公创举非常,扶大义为天下倡;咸引领企足,日夜望公至。但赣州东西要害、山川上游,公如欲通粤,则赣界其中;欲他出,则赣乘其后。计莫若先下赣;赣下,则楚地可传檄定矣』。声桓信之,立议伐赣;又忌得仁专制会城,胁与俱往。先使使赍册印封高进库,谕以利害。进库,高杰兄子也;初无意城守,见书大怒曰:『金皇帝耶?乃敢侯我』!遂勒兵出;声桓使副将白朝佐御之。朝佐者,为声桓刺体忠者也。前破建昌,得金银五十万;声桓出师时索之,朝佐不与。及与进库战,追奔数十里,至城下;高窘甚,而朝佐亦疲。回视大军相去尚三十里,怒曰:『此为五十万故,欲置我死地也』!即收军归南昌,削发为僧;高得复入城守,与金、王相持。而会城空虚,犹倚宋奎光、黄天雷居守。
王得仁既下九江,姜曰广以檄召之;得仁曰:『九江据长江要津,北兵转输必由之地;吾向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以数十万之众深入攻城,而粮道若绝,非分兵攻我,即撤师东下。分则势弱,撤则师劳。九江四面临江,城小而固,以吾守之,未易卒下;公辈引兵徐出,东西挠击、内外夹攻,此犄角之势。若复弃要害、入孤城,譬如猛虎落陷井,此成擒耳』。曰广不听。一日夜,檄十四、五至;得仁叹曰:『不过欲得仁同公辈死耳』!遂撤兵西上。大清兵水陆截之,得仁首先士卒,转战而前,斩首数十,夺辎重、大炮、杂物无数,城中亦出兵相应,遂入会城;九江为大清兵所屠。
金声桓围赣州,爱高进库之才,欲降之;令军士不得放炮,日增垒坚壁为久困计。
龙泉刘士桢命子肇履募兵从刘一鹏围赣州。
楚宗人朱容藩承桂王命,以都御史入蜀,自称「楚世子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建行台夔州,称制封拜,招黄贼白蛟龙、杨秉荫为助。征粮于石砫土司秦良玉,良玉拒之。容藩怒,将攻良玉;檄诸帅李占春等,不应。良玉乃求援于占春,占春击杀蛟龙。
容藩号石渠,楚府通城王次子、镇国将军。癸未春,与巡按刘熙祚等坚守武昌遏献贼,不为巡抚王扬基所容,跳身出;衣贼衣,入闯、献二贼营侦探虚实,遇旧交马某,留宿营中,尽得口号。又随处问习,贼皆不疑。历大寨十二、倭铺八千余,遍献营、闯营得半;遂由粤入广。至丁亥,帝命为都御史,总制蜀中。
武冈之败,蜀中传帝已死。吕大器过占春营,具言『帝无恙;容藩乘机僭窃,当得罪』!容藩窘,乃北依二谭,以兵攻石砫司;占春援之。
蜀中自王应熊卒,而楚宗人容藩、故偏沅巡抚李干德并以总制至,杨乔然、江尔文并以巡抚至,各自署置,官多于民。诸将袁韬据重庆,于大海据云阳,李占春据涪州,谭诣据巫山,谭文据万县,谭弘据天字城,侯天锡据永宁,马应试据芦山,王祥据遵义、杨展据嘉定,朱化龙、曹勋仍据故地,摇、黄诸家据夔州、夹江两岸,而李自成余孽赤心等十三家亦在建始县。樊一蘅令不行,保叙州一郡而已。
南安侯郝永忠驻桂林,恶城外团练兵,尽破水东十八村,杀戮无算,与瞿式耜构难;式耜力为调剂,永忠乃驻兴安。
金声桓令王得仁往缀章、贡上下,而自引兵踰岭恢雄、韶。时南中颁永历诏至,声桓遂称「永历二年」;移书广督李成栋共图复兴。
时刘士祯又命季子稚升趋南雄助声桓。
高进库移书佟养甲,谓『赣为东粤门户,赣朝下则粤夕受兵。赣城三面距山,皆崇崖峭壁,仰面万仞,势难骤攻;第列营固守,城中乏食,不及旬日束手待尽!我为公守、公资我粮,辅车相依,势必然也』。先有大清官賷到采办银六万两,养甲亟借三万两给之;赣粮获济。
沙定洲土目杨嘉宾迎定洲就其营宴;李定国侦得之,率兵围其营。相拒数日,乃出降。
盛名世,不知何许人;大清兵于饶、信间俘之。高冠阔袖,容貌甚都;讯之,语不逊,遂斩之。
李定国械沙定洲及其妻万氏数百人回云南,剥其皮于市中。
定国擒定洲、万氏至云南,将天波府藏并定洲素积悉辇回沐府。可望将定洲等于天波坐前活剥其皮,天波叩首称谢;遂听可望指使,分檄号召各土司出兵馈饷,可望骤致富强。
沐天波车裂余锡朋、徐中和等以谢国人。
滇人始疑万氏妖美如夏姬;及献俘,魋黑奇丑,无不大笑(「滇考」)。
金声桓、王得仁迎揭重熙、傅鼎铨;两人殊不欲驻省城,请任闽事。
译王得仁率兵攻下九江,胡澹劝王得仁说:“应当乘着势如破竹的势头,迅速进趋金陵;下游仓促之间没有防备,一定可以攻取金陵。攻取金陵后,兖、豫地区就会响应,率兵向北进军,中原可以用檄文传布号令而平定了。”金声桓听到捷报,却总是召王得仁回来;王得仁把胡澹的谋划告诉金声桓,众人都认为正确。只有黄人龙不同意,说:“赣州处于江西省城上游,文武官员都在那里;应当先平定赣州。否则,敌人将会从后方图谋我军,宁王宸濠失败的旧事就可以作为鉴戒!”金声桓认为他说得对。适逢大清湖广总督□某担心金声桓进攻湖广,想先在赣州使他受挫,于是写信给金声桓说:“人心还没有死,谁没有思念汉人的心!您开创非常事业,扶持大义,向天下倡导;众人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日夜盼望您到来。但是赣州是东西交通的要害、山川的上游,您如果想通往两广,赣州正处在中间;如果想从其他方向出兵,赣州就会从后方袭击您。计策没有比先攻下赣州更好的了;赣州一旦攻下,楚地就可以用檄文传布号令而平定了。”金声桓相信了他,立即决定攻打赣州;又忌惮王得仁在省城专擅,便胁迫他一同前往。先派使者带着册印,封高进库为官,向他说明利害。高进库是高杰的兄长之子;起初并没有守城的打算,看到书信后大怒说:“金皇帝吗?” “竟敢封我为侯!”于是整顿军队出战。金声桓派副将白朝佐抵挡他。白朝佐就是替金声桓刺杀王体忠的人。此前攻破建昌时,获得金银五十万;金声桓出兵时索取这些财物,白朝佐没有给他。等到与高进库交战时,白朝佐追赶败兵数十里,到了城下;高进库十分窘迫,而白朝佐也疲惫了。他回头看见大军还相距三十里,愤怒地说:“这是因为五十万金银的缘故,他想把我置于死地!”随即收兵返回南昌,剃发做了和尚;高进库得以重新入城防守,与金声桓、王得仁相持。但省城兵力空虚,仍依靠宋奎光、黄天雷留守。王得仁攻下九江后,姜曰广用檄文召他前来;王得仁说:“九江扼守长江的重要津渡,是北方军队转运粮饷必经的地方;我先前发动十万大军,每天耗费千金,带着几十万军队深入攻城,如果粮道断绝,敌人不是分兵来攻我,就是撤军向东而下。分兵则势力削弱,撤军则军队疲劳。九江四面临江,城小而坚固,以我的军队防守它,不容易很快攻下;你们率兵缓缓出动,从东西两面不断袭扰,内外夹攻,这才是犄角之势。如果又放弃要害,进入孤城,就好比猛虎掉进陷阱,这是自取被擒罢了。”姜曰广不听。有一天一夜之间,檄文送来了十四五次;王得仁叹息说:“不过是想让王得仁和你们一起送死罢了!”于是撤兵向西而上。大清军队从水陆两路截击他,王得仁身先士卒,转战前进,斩首数十级,夺取辎重、大炮和各种物资无数,城中也出兵响应,于是进入省城;九江被大清军队屠杀。金声桓包围赣州,爱惜高进库的才能,想招降他;命令士兵不得开炮,每天增加营垒、加固壁垒,打算长期围困。龙泉人刘士桢命令儿子刘肇履招募士兵,跟随刘一鹏包围赣州。楚宗室朱容藩奉桂王之命,以都御史身份进入四川,自称“楚世子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在夔州设立行台,擅自发布诏令、封授官爵,招来黄贼白蛟龙、杨秉荫作为助力。他向石砫土司秦良玉征收粮食,秦良玉拒绝。朱容藩大怒,准备攻打秦良玉;他发布檄文召集各路将领李占春等人,但他们不响应。秦良玉于是向李占春求援,李占春出兵杀了白蛟龙。朱容藩号石渠,是楚府通城王的次子、镇国将军。癸未年春,他与巡按刘熙祚等人坚守武昌,阻挡献贼,却不被巡抚王扬基容纳,便脱身离开;他穿上贼军的衣服,进入闯贼、献贼两营侦察虚实,遇到旧交马某,便留宿在营中,完全探得了他们的口令。此后他又到各处询问、熟悉情况,贼军都没有怀疑他。他走过十二座大寨、八千多处倭铺,献贼营、闯贼营各去了一半;于是从广东进入广西。到丁亥年,皇帝任命他为都御史,总制四川。武冈战败后,四川中传言皇帝已经死了。吕大器经过李占春的营地,详细说明:“皇帝没有事;朱容藩乘机僭越窃权,应当治罪!”朱容藩处境窘迫,于是向北依附二谭,并出兵攻打石砫司;李占春出兵援救。四川自从王应熊死后,楚宗室朱容藩、原偏沅巡抚李干德都以总制身份到来,杨乔然、江尔文都以巡抚身份到来,各自任用官员,官员多得超过百姓。诸将袁韬占据重庆,于大海占据云阳,李占春占据涪州,谭诣占据巫山,谭文占据万县,谭弘占据天字城,侯天锡占据永宁,马应试占据芦山,王祥占据遵义,杨展占据嘉定,朱化龙、曹勋仍占据原来的地方,摇、黄各家占据夔州、夹江两岸,李自成的余党赤心等十三家也在建始县。樊一蘅的命令无法推行,只能保住叙州一郡。南安侯郝永忠驻扎桂林,厌恶城外的团练兵,便把水东十八村全部攻破,杀戮无数,并与瞿式耜发生冲突;瞿式耜极力调解,郝永忠才驻扎到兴安。金声桓命王得仁前往章、贡二水上下游一带联络,而自己率兵越过山岭,收复梧州、韶州。当时南方颁发永历诏书的使者到来,金声桓于是称“永历二年”;写信给两广总督李成栋,共同谋划复兴。当时刘士桢又命令小儿子刘稚升赶赴南雄,帮助金声桓。高进库写信给佟养甲,说:“赣州是东边通往广东的门户,赣州早晨失守,广东晚上就会遭受兵祸。赣州城三面靠山,都是高耸的悬崖峭壁,仰面看去有万仞之高,形势上很难突然攻下;只要列营坚守,城中粮食缺乏,不到十天就会束手待毙!我替您守城,您供给我粮食,唇齿相依,形势必然如此。”此前有大清官员押送采办银六万两到来,佟养甲急忙借给高进库三万两;赣州的粮食供应得到了接济。沙定洲的土目杨嘉宾迎接沙定洲到自己的营中设宴;李定国侦察得知此事,率兵包围他的营地。双方相持了几天,杨嘉宾才出营投降。盛名世,不知是哪里人;大清军队在饶州、信州之间俘获了他。他戴着高冠,穿着宽袖衣服,容貌很美;审问他时,他言语傲慢,于是把他斩了。李定国给沙定洲及其妻万氏等数百人戴上刑具,押回云南,在市中剥下他们的皮。李定国把沙定洲、万氏擒到云南后,准备把天波府中收藏的财物以及沙定洲平日积聚的财物全部运回沐府。孙可望准备在天波面前活剥沙定洲等人的皮,沐天波叩头称谢;于是听从孙可望的指使,分别发布檄文号召各土司出兵、供应粮饷,孙可望很快变得富足强盛。沐天波把余锡朋、徐中和等人车裂,以此向云南人交代。云南人起初怀疑万氏像夏姬一样妖艳美丽;等到献俘时,才发现她又矮又黑而且奇丑无比,没有一个人不大笑(《滇考》)。金声桓、王得仁迎接揭重熙、傅鼎铨;两人很不愿意驻扎在省城,请求负责福建的事务。
重熙入省城,兵士聚观;揭督师乃前日衣敝衣日者也。
声桓欲求益王世子立为监国,诸事鲁王者亦各谋迎鲁王而拥戴之。故缙绅有识者见其举动,各引归,相戒勿出。揭、傅到城一日,并引兵还。
二十一日(丙戌)
大清兵前驱至灵川,郝永忠与战而败。
郝永忠、卢鼎自全州撤兵还桂林,守全诸将议举城降。监军御史周宸力争不可;众怒,曳出斩之。全州遂失。
鲁王定西侯张名振屯练于南田。初,名振兵败于福山,与张煌言同登陆行。不十余里,见一庵有琉璃灯,叩门入;告以故,僧为削发易服以逃。名振归舟山见黄斌卿,相抱大哭。其标将朱玖谋杀之,名振因托言往南田屯练,以避其凶锋。平西将军王朝先亦与斌卿不和,别营于鹿颈。
孙可望等大兴土木,既建四王府,复增修云南城池,作敌楼、突门数十;又于南门外毁民居万余,作御教场、殿宇、将台,穷极宏丽:民力甚苦之。
二十七日(壬辰)
郝永忠奔入桂林,挟永明王即夕西走柳州;瞿式耜曰:『督师警报未至,营中夜惊,无大恐;二百里外风尘,而遽使主上露处耶』?左右禁近惶遽不可止;式耜又争曰:『候督师归;果急,甲士且山立,背城借一,胜败未可知。若以走为上策,桂林危、柳益危;若今日可到桂,明日独不可到太乎』?王曰:『卿不过欲予死社稷耳』!式耜为泣下沾衣。王甫行,永忠即大掠,捶杀太常卿黄太元,式耜家亦被掠;家人矫何腾蛟令箭,乃出城。日中赵印选诸营亦自灵川至,入城纵火相攻,复大掠;朝士皆被戮辱,城内如洗。永忠走柳州,印选等走永宁。
江西进士萧琦者,式耜令永丰时所得士,为人佥壬;以礼垣骤跻司马。居永忠营,百计媚之;极言桂林富饶、留守殷厚,趣永忠赴阙逼驾速徙,大肆淫掠。焦琏遣人谒式耜曰:『强敌外逼、奸宄内讧,势不多全。愿移师至桂,保公出城外;俟永忠城中乏食必外掠,即统兵四面击杀,不数日而贼兵尽。然后以全为保障、以梧为门户,协力守粤,事可万全』。式耜以治兵相攻,恐伤百姓,且虑敌骑捣虚;不听。式耜家人假督师令箭,提家属出;式耜裸体坐署中,持令箭者逼之登舟。至樟木港,已两昼夜不食;犹叹息不及送驾、不死桂署为恨。帝于寝被中被劫,裸体舁出城外。幸不受伤,双身走平乐;马吉翔备布袍、竹轿掖帝以行,遇水濡足过岭坡,可谓行路难已。
姜曰广使人邀某出山,某辞曰:『某三年不入国门,久无本朝冠服。今何颜入郭,再见长者』!姜数邀之,乃入城谒之故第;相见慰谢,娓娓道故。某问曰:『明之所失天下,非左与闯耶?金为左孽、王乃闯校,公与侯安所授之哉!十日之间,年号两易;名虽归明,实叛清耳!今擅除爵、恣杀人、筦利权、大更张如此,是僭也;若奉朔闽、广而如此为之,是伪也。相君与同事纵无后衅,后世论史,谓姜公何如人?不如引身而退,归耕浠水之阳,无从叛乱!居美名,天道所恶也;某去矣』!姜无以答。后百日而大兵至,姜在围城追思其言而悔不用也。
德安郭贤操复起兵应金、王,大清兵袭执之,砾死。贤操子七;次良锡与从子良铨攻建昌中流矢死,三子良铎从鸟兵营战死。同贤操起兵死者,诸生桂应魁、胡戒登;应魁妾胡氏从死。
三月丙申朔
瞿式耜还桂林,息城中余烬,安抚远近;焦琏及诸镇周金汤、熊兆佐、胡一青等各率所部至,何腾蛟军亦自永福至。
时刑部侍郎刘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奉召入朝,刘湘客奉命安抚乱亡及劝饷糈,俱至漳木港。式耜集远生等于民舍,立草檄,分路四发,俾远近知留守所在;自驻阳朔,催焦琏入援。先遣使入城息烟火,收仓储余粒;又檄翰林院简讨蔡之俊、大理评事朱盛■〈氵肄〉宣令按抚,按察司佥事邵之骅监焦琏兵,以定人心。而楚、滇诸帅闻变皆至,督师亦提兵至,永忠已饱掠去。留守入城,重整官舍、洒除衢路,从官被掠者周给之、死于兵者棺殓之,招徕抚字,竭尽周恤:桂城始有人迹。诸镇兵马日需饷米数百石,式耜捻须剪爪措办,不使匮乏;军复大振。久之,民多乐输,饷亦大足。
故大学士朱继祚举兵应鲁王,攻取兴化。
杨耿与继祚攻兴化,其分守道彭遇颽令守将出战而登陴立「大明」旗帜,守将遂不敢入。
浙东义旅王翊破上虞,杀其摄印官;北兵由清贤岭入,义旅屯于丁山狼顾失措,屠百余人。有孙说者,闻丁山败,救之;中流矢死,直立不仆。上虞复陷。
唐王将涂登华犹为唐王守福宁,鲁王遣大学士刘中藻攻之。登华欲降,疑未决;曰:『海上岂有天子,舟中岂有国公』?钱肃乐致书:『将军独不闻南宋之末,二帝并在海上,张、陆并在舟中乎』?登华遂降。中藻守之,寻移驻福安(中藻,福安人,进士;崇祯时,官行人)。
译揭重熙进入省城,士兵聚集观看;原来这位揭督师就是前些日子穿着破衣服、以算命为生的人。金声桓想请求拥立益王世子为监国,拥护鲁王的人也各自谋划迎接鲁王并拥戴他。因此,有见识的士绅看到他们的举动后,纷纷引退归家,互相告诫不要出仕。揭重熙、傅鼎铨到城中一天,便各自带兵返回。二十一日(丙戌)。大清军队的前锋到达灵川,郝永忠与之交战后失败。郝永忠、卢鼎从全州撤兵返回桂林,守卫全州的各将领商议举城投降。监军御史周宸竭力争辩,认为不可以;众人愤怒,把他拖出去斩首。全州于是失守。鲁王的定西侯张名振在南田驻军操练。起初,张名振在福山兵败,和张煌言一同登陆行走。走了不到十多里,看见一座庵中有琉璃灯,便敲门进去;把事情告诉僧人后,僧人替他们剃发换衣,使他们逃走。张名振回到舟山去见黄斌卿,两人抱头痛哭。他的标将朱玖谋杀黄斌卿,张名振于是借口前往南田驻军操练,以躲避朱玖的凶锋。平西将军王朝先也与黄斌卿不和,另在鹿颈扎营。孙可望等人大兴土木,建成四座王府后,又增修云南的城池,修筑敌楼、突门数十处;又在南门外拆毁民房一万多间,建造御教场、殿宇、将台,极尽宏伟华丽之能事,百姓深受劳苦。二十七日(壬辰)。郝永忠逃入桂林,挟持永明王当晚向西逃往柳州;瞿式耜说:“督师的警报还没有送到,营中只是夜间惊慌,并没有大的恐慌;二百里外有风尘,就仓促让主上露宿在外吗?”身边的近臣惊慌失措,无法制止;瞿式耜又争辩说:“等督师回来;如果果真紧急,披甲的士兵还可以排列在山上,背靠城池拼死一战,胜败还不能确定。如果把逃走当作上策,桂林危险,柳州更加危险;如果今天能到桂林,难道明天独自一人就不能到太平吗?”永明王说:“你不过是想让我死于社稷罢了!”瞿式耜因此哭泣,泪水沾湿衣服。永明王刚一出发,郝永忠就大肆抢掠,捶打杀死太常卿黄太元,瞿式耜家也遭到抢掠;瞿式耜的家人假称持有何腾蛟的令箭,才得以出城。中午,赵印选的各营也从灵川来到,入城纵火并互相攻打,又大肆抢掠;朝廷官员都遭到杀戮和侮辱,城内像被洗劫一空。郝永忠逃往柳州,赵印选等逃往永宁。江西进士萧琦,是瞿式耜任永丰知县时录取的士子,为人奸邪;凭借礼部给事中的职位突然升任司马。他住在郝永忠军营中,千方百计讨好郝永忠;极力夸说桂林富饶、留守府财物丰厚,催促郝永忠进京逼迫皇帝,迅速迁徙,并大肆奸淫抢掠。焦琏派人拜见瞿式耜说:“强敌从外部逼近,奸人从内部争斗,形势很难保全。希望您把军队移到桂林,保护您出城;等郝永忠在城中粮食缺乏,必然出城抢掠时,便统率军队从四面进攻歼灭他,不出几天贼兵就会全被消灭。然后以全州作为屏障,以梧州作为门户,合力守卫广东,事情就可以万全。”瞿式耜认为这样调兵会互相攻打,恐怕伤害百姓,而且担心敌军骑兵乘虚捣袭;没有听从。瞿式耜的家人假借督师的令箭,带着家属出城;瞿式耜赤身坐在官署中,持令箭的人逼他登船。到了樟木港,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进食;他仍叹息遗憾没有来得及送皇帝,不曾死在桂林官署中。皇帝在寝被中被劫持,赤身被抬出城外。幸好没有受伤,和随从徒步逃到平乐;马吉翔准备布袍、竹轿,扶着皇帝前行,涉水时双脚都被水浸湿,越过山坡,真可以说是行路艰难了。姜曰广派人邀请某人出山,某人推辞说:“我三年没有进入国门,已经很久没有本朝的冠服了。如今还有什么脸面进城,再去见长者呢!”姜曰广多次邀请,他才进城到姜曰广原来的宅第拜见;两人相见后互相慰问致谢,细细叙说旧事。某人问道:“明朝失去天下,不是败于左良玉和李自成吗?金声桓是左良玉的余党,王得仁是李自成的部将,您和侯爵凭什么授予他们权力呢!十天之内,年号两次变更;名义上虽然归附明朝,实际上却是叛清罢了!如今擅自罢免爵位,任意杀人,掌管财利权力,进行如此大的变更,这是僭越;如果奉行闽、广东的正朔却这样做,就是伪政权。相国如果和他们共事,即使没有留下后患,后世评论史书时,会说姜公是怎样的人?不如抽身退去,回浠水南面耕种,不参与叛乱!占有美名,是上天所厌恶的;我走了!”姜曰广无言以答。后来一百天后大军到来,姜曰广在被围的城中回想起他的话,后悔没有听从。德安人郭贤操再次起兵响应金声桓、王得仁,被大清军队袭击擒获,砍碎而死。郭贤操有七个儿子;次子郭良锡和侄子郭良铨攻打建昌时中箭身亡,三子郭良铎跟随鸟兵营作战而死。与郭贤操一起起兵并战死的,还有诸生桂应魁、胡戒登;桂应魁的妾胡氏也跟随他殉死。三月丙申朔。瞿式耜回到桂林,收拾城中残余的局面,安抚远近百姓;焦琏以及各镇的周金汤、熊兆佐、胡一青等都率领所属部队赶到,何腾蛟的军队也从永福来到。当时刑部侍郎刘远生、给事中丁时魁、万六吉奉召入朝,刘湘客奉命安抚流离死亡者并劝募粮饷,都到达漳木港。瞿式耜把刘远生等人召集到民舍,起草檄文,分路向四方发布,使远近都知道留守所在;自己驻扎阳朔,催促焦琏入城援救。他先派使者入城,扑灭烟火,收集仓库中剩余的粮食;又发布檄文,命翰林院简讨蔡之俊、大理评事朱盛■〈氵肄〉宣布命令、巡行安抚,命按察司佥事邵之骅监督焦琏的军队,以安定人心。楚、滇各路将领听到变故后都赶来,督师也率兵到达,而郝永忠已经抢掠饱足离去。留守进入城中,重新整修官舍,清扫街道;对被抢掠的随从官员普遍给予周济,对死于兵乱的人收殓入棺,招抚百姓,尽力周济抚恤;桂林城才重新有了人迹。各镇军队每天需要粮饷数百石,瞿式耜捻须剪指甲,设法筹办,不让供应匮乏;军队又大为振作。过了很久,百姓大多乐意输送粮饷,军粮也十分充足。原大学士朱继祚起兵响应鲁王,攻取兴化。杨耿和朱继祚攻打兴化,兴化的分守道彭遇颽命守将出战,并登上城墙竖起“大明”旗帜,守将于是就不敢进入城内。浙东义军王翊攻破上虞,杀死代理县印的官员;北方军队从清贤岭进入,义军驻扎在丁山,惊慌失措,北方军队屠杀了一百多人。有个叫孙说的人,听到丁山战败,前去救援;他中了流箭而死,尸体仍直立不倒。上虞再次陷落。唐王的将领涂登华仍替唐王守卫福宁,鲁王派大学士刘中藻攻打他。涂登华想投降,但疑虑未决,说:“海上难道会有天子,船中难道会有国公吗?”钱肃乐写信说:“将军难道没有听说南宋末年,二帝都在海上,张世杰、陆秀夫都在船中吗?”涂登华于是投降。刘中藻负责守卫福宁,不久移驻福安(刘中藻是福安人,进士;崇祯年间任行人)。
肃乐书又言:『今将军死守孤城,倚沸鼎以为安、巢危枝以为得,计亦左矣』!
初十日(乙巳)
帝至南宁,扈跸者大学士严起恒、锦衣卫马吉翔、兵部尚书萧琦、给事中吴其靁、洪士彭、许兆进、尹三聘等七、八人而已。
加守道赵台巡抚衔,令端值大内供馔。
帝欲进幸土州,萧琦上「十便、十不便疏」止之。
时君臣资斧空乏,严起恒亟收人心,悬示通衢:民间俊秀愿立本朝者悉陈履历、姓氏,即于本月十五日广为开选。邕城通二十四土州,槟榔、盐、布诸贾及土乐户皆注仕籍、列鸳班。
鲁王之兵复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声颇振。
二十二日(丁巳)
大清兵闻桂林有变,直抵北门;瞿式耜城守,何腾蛟督焦琏、胡一青等分三门拒战,大清兵还全州。
清帅乌金王乘虚来袭,直抵城下;腾蛟督兵三面出,胡一青领滇兵出拱极门(一作文昌门),周金汤、熊兆佐领楚兵出武胜门(一作榕树门),焦琏出北门。琏才遇敌,即奋臂大呼。诸将军看琏杀敌,单骑横矛直冲敌营,敌围之数重,矢如雨下;琏兵左右奋击,围散而复合者数四。琏部将刘起蛟大呼杀入,与琏合,连砍数十人,贯其围而出。赵兴、白贵以锐师四面急攻之,皆殊死战;金汤、兆佐又从旁夹击。敌不能支,遂败。一青从东来奋击,复大败之。一青骑剪鬃马,敌呼为「牛」;遇之,辄曰:『避骑牛蛮子』!一青短小便捷,上马腾掷如飞;善用铁标枪,于数十步外取人,百发百中。马疲,斩一敌将,跃上其马以驰,与琏追杀二十里。北帅堕马几获,遂北渡甘棠遁去。留守于北门迟督师还,并辔入城;交相劳苦,复交相喜庆。
白贵战殁,焚其尸,得箭镞数升;观者骇曰:『此杨贵再世也』!
永明王御史钱邦芑传檄讨朱容藩;总督杨乔然与巡抚范文光、詹天颜、督师大学士吕大器、文安之皆恶容藩,谋诛之。
鲁王御史冯京第自湖州军破,间行至四明,与王翊合军杜■〈山奥〉守关;禡牙,军器甚整。北抚勒兵东渡,下令教乡里团练攻杜■〈山奥〉,破之。副将邵不伦被获,京第匿民舍;翊以四百人走天台依定远将军俞国望。复自天台、四明击破乡里之团练者,随道收兵,一月至万余人;而京第亦出。
留守瞿式耜遣使慰三宫起居;王始知式耜无恙,为之泣下。
初,帝发桂林,式耜独处孤城;已而频传凶信,帝每欷歔泪下。及得疏,大喜;下玺书褒美。遣官慰视憔悴状,式耜寸缕无遗;因赐纱缎、尚方、银两,并赐「精忠贯日」金章。太后亦赐纱缎、银两于邵夫人。复晋封式耜少师、临桂伯,焦琏等皆晋爵。式耜恤死事军士家,为坛祭之。
郑成功攻同安,大清守将王彪、折光秋弃城走;遂入之。
十九日(癸未)
金声桓先锋刘一鹏与大清兵战,获其大炮三。王得仁继至,闻前军捷,即气扬甚,不鞅而驰;中伏,大败于七里街,即气索。声桓部将郭天才自扎黄泥洲,为犄角。天才所统尽川卒,精锐无敌;先提偏师入闽,不克而归,北兵已围南昌矣。天才三战三捷,北兵颇惮之。宋奎光单骑渡江按行地利,请移兵二队:一驻生米渡、一驻市■〈氵义〉,以达饷路;天才请大举兵逐敌。声桓皆不听,专主坚壁。
大清兵虽胜,每虑得仁袭之;军中常夜惊『「王杂毛一来也』!
十七日(壬子)
大清李成栋据广东,叛附永明王;大清兵在湖南者皆退。
初,成栋以副将守吴淞,历官至将军。南京覆,降于大清,随征闽、广,自负有取粤大功;一旦佟养甲为总督节制之,意不平,因怀异志。念家属在江南,遣标将范承恩潜往松江,以计迎取;候至粤,然后举事。值金声桓已定南、抚、瑞、建诸郡,路阻;承恩回,密致声桓蜡书。时养甲觇知帝在南宁,檄成栋两路进兵:一从连州入贺平取桂林,一由高、廉袭南宁;又拨水师五千驻梧策应。成栋辞以无饷,观望不进。养甲趣藩司即行措办,署布政司袁彭年先以库存八万两付成栋;养甲不知也。十七日黎明,成栋密令兵集教场哗言无粮,欲为变。自诣督府请养甲出城;铁骑布满城外,马步五万余拥之大噪。成栋先取其「总督印」握之,三军欢呼,同时割辫;养甲亦自割辫。实时出榜,以反正晓谕吏民,用永历年号;檄各属郡县改复衣寇。
译钱肃乐的信中又说:“如今将军死守孤城,把沸腾的鼎当作安全之所,把危巢中的树枝当作可以依靠之物,这个计策也错了!” 初十日(乙巳)。皇帝到达南宁,随驾的只有大学士严起恒、锦衣卫马吉翔、兵部尚书萧琦、给事中吴其靁、洪士彭、许兆进、尹三聘等七八人。加授守道赵台巡抚的官衔,命他端正值守大内,供给膳食。皇帝想前往土州,萧琦上《十便、十不便疏》加以劝止。当时君臣的资财和路费都十分匮乏,严起恒急忙收揽人心,在通衢大道张榜公布:民间的才俊如果愿意拥立本朝,都详细陈报履历、姓名,即在本月十五日广泛举行选拔。邕城与二十四个土州相通,槟榔、食盐、布匹等商人以及土乐户都登记入仕籍,列入鸳班。鲁王的军队又占领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以及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威颇为振作。二十二日(丁巳)。大清军队听说桂林发生变乱,直抵北门;瞿式耜守城,何腾蛟督率焦琏、胡一青等分守三门拒战,大清军队退回全州。清军将领乌金王乘虚来袭,直抵城下;何腾蛟督率军队从三面出击,胡一青率滇兵从拱极门出(一作“文昌门”),周金汤、熊兆佐率楚兵从武胜门出(一作“榕树门”),焦琏从北门出。焦琏刚遇到敌人,就奋臂大声呼喊。各位将领看着焦琏杀敌,他单骑横矛直冲敌营,敌人把他包围了好几层,箭如雨下;焦琏的士兵从左右奋力攻击,包围圈几次被冲散又重新合拢。焦琏的部将刘起蛟大声呼喊着杀入敌阵,与焦琏会合,连续砍杀数十人,冲破包围而出。赵兴、白贵率精锐从四面急攻,众人都拼死作战;周金汤、熊兆佐又从旁夹击。敌军不能支撑,于是败退。胡一青从东面赶来奋力攻击,再次大败敌军。胡一青骑一匹剪鬃马,敌人称它为“牛”;遇到这匹马,便说:“躲开骑牛的蛮子!”胡一青身材矮小而行动敏捷,上马跳跃如飞;善于使用铁标枪,在数十步之外取人性命,百发百中。战马疲惫后,他斩杀一名敌将,跳上那人的马继续奔驰,和焦琏追杀敌军二十里。北方将领从马上跌下,几乎被擒,于是向北渡过甘棠逃走。留守在北门等候督师回来,两人并马入城;彼此慰劳,又彼此庆贺。白贵战死后,焚烧他的尸体,得到几升箭镞;观看的人惊骇地说:“这是杨贵再世啊!” 永明王的御史钱邦芑发布檄文讨伐朱容藩;总督杨乔然与巡抚范文光、詹天颜,以及督师大学士吕大器、文安之都憎恶朱容藩,谋划诛杀他。鲁王的御史冯京第自从湖州军队战败后,秘密行走到四明,与王翊合兵驻守杜■〈山奥〉关;举行禡牙祭,军械装备十分整齐。北方巡抚统率军队向东渡江,下令教导乡里团练攻打杜■〈山奥〉,将其攻破。副将邵不伦被俘,冯京第藏在民舍;王翊率四百人逃到天台,依附定远将军俞国望。随后又从天台、四明出兵,击破各地乡里的团练,沿途收编军队,一个月就聚集到一万多人;冯京第也出面了。留守瞿式耜派使者慰问三宫的起居;永明王才知道瞿式耜平安无事,因而流下眼泪。当初,皇帝从桂林出发时,只有瞿式耜独自留守孤城;后来不断传来凶险的消息,皇帝每每叹息流泪。等收到瞿式耜的奏疏后,皇帝大喜;下诏书褒奖赞美。派官员慰问并察看他憔悴的状况,发现瞿式耜衣服上的丝缕几乎没有剩下;于是赐给他纱缎、尚方用品和银两,又赐给他“精忠贯日”金章。太后也赐给邵夫人纱缎、银两。又晋封瞿式耜为少师、临桂伯,焦琏等人也都晋升爵位。瞿式耜抚恤战死将士的家属,设坛祭祀他们。郑成功攻打同安,大清守将王彪、折光秋弃城逃走;郑成功于是进入城中。十九日(癸未)。金声桓的先锋刘一鹏与大清军队交战,缴获三门大炮。王得仁随后赶到,听说前军获胜,顿时意气扬扬,骑马飞驰;中了埋伏,在七里街大败,随即气势低落。金声桓的部将郭天才驻扎在黄泥洲,形成犄角之势。郭天才统率的全是四川士兵,精锐无比;他先前率偏师进入福建,不能取胜而返回时,北方军队已经包围南昌。郭天才三战三捷,北方军队很害怕他。宋奎光单骑渡江,巡视考察地形,请求调兵两队:一队驻扎生米渡,一队驻扎市■〈氵义〉,以便打通粮饷运输道路;郭天才请求大举出兵追击敌人。金声桓都不听,只坚持加固营垒防守。大清军队虽然取胜,却始终担心王得仁袭击他们;军中常常在夜里惊呼:“王杂毛来了!” 十七日(壬子)。大清的李成栋占据广东,叛清归附永明王;在湖南的大清军队全部退走。起初,李成栋以副将身份守卫吴淞,历任官职升至将军。南京覆亡后,他投降大清,随军征讨福建、广东,自负建立了攻取广东的大功;一旦佟养甲以总督身份节制他,他心中不平,于是产生了异志。想到家属还在江南,便派标将范承恩秘密前往松江,设法迎接家属;等到范承恩到达广东后,再举事。恰逢金声桓已经平定南、抚、瑞、建诸郡,道路受阻;范承恩返回,秘密把蜡封书信送给金声桓。当时佟养甲侦知皇帝在南宁,发布檄文命李成栋分两路进兵:一路从连州进入贺州、平乐,攻取桂林;一路从高州、廉州袭击南宁;又拨水师五千驻扎梧州,作为策应。李成栋以没有粮饷为由推辞,观望不进。佟养甲催促藩司立即设法筹办,署布政司袁彭年先把库存银八万两交给李成栋;佟养甲并不知道。十七日黎明,李成栋秘密命令士兵聚集在教场,喧哗说没有粮食,准备发动变乱。他亲自到督府,请佟养甲出城;铁骑布满城外,马兵、步兵五万多人拥着他大声喧闹。李成栋先夺取并握住“总督印”,三军欢呼,同时割去辫子;佟养甲也亲自割去辫子。随即张榜,宣告反正,晓谕官吏百姓,使用永历年号;下檄令各属郡县改换衣寇。
「所知录」云:成栋于丁亥二月收缴两广文武印信数千颗,独取「总督印」藏之。有爱妾,松江妓也,独携入粤;揣知其意,因朝夕怂涌之。至本年三月,晚侍酒,复挑之;成栋抚几曰:『如松江百口何』?妾曰:『丈夫不能割爱,妾独安享富贵乎!请先死君前,以成君志』。遂自刎。成栋抱尸大哭,曰:『我乃不及一妇人』!即服梨园袍带、冠进贤冠,四拜而殓之。乃与袁彭年、张调鼎、养子元胤去梯而谋曰:『吾辈因国难至此,然每念之:自少康至今三千余年,正统之朝国祚中绝,必有继起而兴者。本朝深仁厚泽,远过唐、宋。先帝之变,遐荒共悯。今金将军声桓所向无前,焦将军琏以二矢复粤西七郡,陈将军邦傅虽有降表、终不解甲:天时人事,殆未可知!乃决意反正』。乃辇金赂要人,以取孥之在松江者。将发,而声桓举事南昌,有攻赣州;赣帅高进库求援于粤。养甲命成栋率兵出岭,成栋托言候饷不行。时岁大饥,群盗满山,成栋阴结其渠魁为用;谓养甲曰:『赣旦暮且亡,粤人深寇如此,岭外决不可保!旦彼声言求复衣冠耳,盍姑许之以靖乱乎』?养甲犹豫未决。群盗日逼城下,呼声动天地。养甲出示安民,成栋请权停「顺治年号」;养甲乃于榜尾但书「甲子」。成栋得此檄,随出示直书「永历二年』;养甲见之愕然,业已无可如何。而司官因讽养甲以印授成栋,成栋下令兵民,实时解辫;而以所藏「总督印」印表文上行在。
成栋开宴,与养甲观剧;成栋曰:『峨冠博带,何等威仪』!养甲曰:『一朝自有一朝制度,何必羡彼』!成栋曰:『大丈夫须作千年有名事,岂能拘拘受制于人哉!我今日复归明矣』!即自去其辫;以刀付从者,请佟去辫。佟不可;挺剑向佟曰:『有不同心者,请汝颈试之』!佟惧,从之(按养甲于崇祯间诡名董荚,由提塘官至总兵。弘光时,贿马士英,总督南直盐法,赢积过多。贝勒至,携之入闽,因同取粤)。
夏四月丙寅朔
帝在南宁,皇子生。王化澄请册为太子,赐名「万喜」;大赦天下,行在文武官各加一级。时田州、果化州土官来朝行在,诸臣曲意款徇,冀得其欢心;土巡司皆升知县、土知县皆升知府,竟有以道衔与士知府者。不知士司旧规,原加一等行事;彼得道衔,竟俨然开府矣:此三百年来未破之格也。
堵胤锡见朱容藩,责以大义,晓譬利害;遣散其党。
瞿式耜念朝廷无讲官,经筵不御、石室尘封,何由闻得失;因手书「八箴」于扇,进之。
郑成功复围泉州。
初二日(丁卯)
永明王擢朱天麟礼部尚书。天麟请亲率土兵略江右,不听;乃趋谒王于南宁。
天麟,昆山道士;崇祯庚辰进士,官司理。时以知推行取,或选入翰林;庄烈帝阅访单,拗取无圈点者为上选,天麟得入翰林。丙戌九月,由闽入广,携家属舟过肇庆;会帝登极,诸臣以天麟老词臣,共迎挽之为朝端重。天麟绝维去,变姓名遯太平府之白云山。至是,知李成栋叛归;乃求仕。适太监王保入山置买苏木,天麟厚遇之,使具奏;保回朝,极口荐之。内阁严起恒、王化澄忌其出也,票旨:『该部知道』。天麟又求陈邦傅特荐,主政量拟以宗伯召。阅三日,天麟见朝。时礼部为化澄兼摄,以篆送天麟;天麟固辞不受。科道合辞以入阁请,仍票旨『该部知道』。于是天麟勉受宗伯篆。不三日,营长子日生为侍御,掌河南道事;次子月生为中堂、弟天凤为大行。
华允诚以不薙发,被执;侄孙尚濂随之不去。见巡抚周必达,劝以薙发;尤诚正色曰:『奈君父何』!周惭甚,目左右抉之出;解往南京。
初十日(乙亥)
李成栋将所辖两广兵马、钱粮、户籍、土地具表遣帐下投诚进士洪天擢、潘曾玮、李绮三人赍奏称臣,并请帝东跸广州为踰岭策应地;且令部将罗成耀带甲士五千迎驾。满朝惊喜,犹疑其诡诈;天擢等极言成栋忠诚恳至、跂足注望意。详询其弃清反正之故,亦未甚悉;但云『于四月初一日寅刻出,奉朔改装;示谕广州文武;立刻更换。庭参时,乌纱象简、吉服腰金,万民复睹汉官威仪也』。时江右金声桓藏表于佛经部面中亦至。
按成栋叛归,「明季遗闻」云:『报在六月』。「三藩纪事」云:『在闰三月』。考戊子年,「大清时宪历」闰在四月、「明大统历」闰在六月,无闰三月;「纪事」误也。
十四日(己卯)
华允诚被戮于南京,侄孙尚濂亦死之。是日,雷电晦冥,风雨骤至,水溢都市。越三日,面色如生;澡发栉沐,整故国衣冠以殓。其仆薛成长恸不食,先一日死;朱孝椎胸号泣,亦死。
交趾入寇养利州,学正华白滋代知州守城。城陷,具衣冠死明伦堂;妾姜氏,杀其三岁儿从缢。赴闻,次子■〈光光〉从无锡驰至死所,负遗骸归葬(白滋,字紫梁,号长白;明经)(「无锡县志」)。
译《所知录》说:李成栋在丁亥年二月收缴两广文武官员的印信数千颗,唯独取出“总督印”藏起来。他有一个宠妾,是松江妓女,只有她被带入广东;她揣摩出李成栋的心意,于是早晚不断怂恿他。到这一年三月,晚上侍奉李成栋饮酒,又挑动他说:“如果这样做,松江的一百口家属怎么办?”宠妾说:“大丈夫不能割舍亲爱的人,我难道能独自享受富贵吗!请让我先死在您面前,以成全您的志向。”于是自刎。李成栋抱着她的尸体大哭,说:“我竟然还不如一个妇人!”立即给她穿上戏班的袍服,戴上进贤冠,四拜后将她入殓。随后他与袁彭年、张调鼎、养子元胤避开众人密谋说:“我们这些人是因为国难才走到今天,但我常常想到:从少康到现在三千多年,正统王朝的国运中断后,必定有继起而复兴的人。本朝深厚的仁德恩泽,远远超过唐、宋。先帝的变故,远方荒僻之地的人也共同哀悯。如今金将军声桓所向无敌,焦将军琏凭两支箭收复粤西七郡,陈将军邦傅虽然有投降表章,却始终没有解甲:天时人事,大概还难以预料!于是决意反正。”于是用金钱贿赂要人,想把被扣留在松江的家属赎取出来。将要出发时,金声桓在南昌举事,攻打赣州。赣州守将高进库向广东求援。佟养甲命令李成栋率兵出岭,李成栋托词等待粮饷而不出兵。当时年成大饥,群盗遍布山中,李成栋暗中联络盗贼首领,准备加以利用;他对佟养甲说:“赣州早晚将要灭亡,广东人遭受这样的深重侵扰,岭外决定无法保全!他们现在只是声称想恢复衣冠,为什么不姑且答应他们,来平息战乱呢?”佟养甲犹豫不决。群盗每天逼近城下,呼喊声震动天地。佟养甲张榜安抚百姓,李成栋请求暂时停止使用“顺治年号”;佟养甲于是只在榜尾写上“甲子”。李成栋得到这份檄文,随即发布告示,直接写上“永历二年”;佟养甲看到后惊愕不已,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司官于是借机劝佟养甲把印信交给李成栋,李成栋下令军民,立即解下辫子;并用所藏的“总督印”在奏表上盖印,送往行在。李成栋设宴,和佟养甲一起看戏;李成栋说:“戴着高冠,穿着宽带,多么威严的仪表!”佟养甲说:“一个朝代自有一个朝代的制度,何必羡慕他们!”李成栋说:“大丈夫必须做流传千年的有名之事,难道能拘束地受人控制吗!我今天已经重新归附明朝了!”随即亲自解下辫子;把刀交给随从,请随从替佟养甲割辫。佟养甲不肯;李成栋挺剑指向佟养甲说:“有不同心的人,请拿你的脖子来试剑!”佟养甲害怕,只得照办。(按:佟养甲在崇祯年间曾改名董荚,由提塘官升到总兵。弘光年间,他贿赂马士英,任南直隶盐法总督,积聚财物很多。大清贝勒到来后,把他带入福建,后来因而一同攻取广东。) 夏四月丙寅朔。皇帝在南宁,皇子出生。王化澄请求册立为太子,赐名“万喜”;大赦天下,行在的文武官员各自加升一级。当时田州、果化州的土官来行在朝见,群臣曲意逢迎,希望得到他们的欢心;土巡司都升为知县,土知县都升为知府,甚至有人把道员的官衔授给土知府。不知道土司和流官旧有的规制,本来只是加一级办理事务;他们得到道员官衔后,竟俨然像设立了府署一样:这是三百年来从未突破的格例。堵胤锡会见朱容藩,以大义责备他,向他说明利害;并遣散了他的党羽。瞿式耜想到朝廷没有讲官,皇帝不临御经筵,石室也尘土封闭,怎么能听到政事的得失;于是亲手把“八箴”写在扇子上,进呈给皇帝。郑成功再次包围泉州。初二日(丁卯)。永明王提升朱天麟为礼部尚书。朱天麟请求亲自率领土兵攻取江右,皇帝没有同意;于是赶往南宁拜见永明王。朱天麟是昆山道士;崇祯庚辰年进士,任司理。当时以知推身份参加行取,有人被选入翰林;庄烈帝阅看访察名单时,特意把没有圈点的人取为上选,朱天麟得以进入翰林。丙戌年九月,他从福建进入广东,带着家属乘船经过肇庆;恰逢皇帝即位,群臣认为朱天麟是年老的词臣,一同迎接并挽留他,使他成为朝廷中受尊重的人。朱天麟解开缆绳离去,改名换姓逃到太平府的白云山。到这时,他知道李成栋叛清归明,于是请求出仕。正好太监王保进山购买苏木,朱天麟厚待他,让他具奏推荐;王保回朝后极力推荐朱天麟。内阁严起恒、王化澄忌惮他出任官职,票拟圣旨说:“该部知道。”朱天麟又请求陈邦傅特别推荐,主事拟定以宗伯之职召用。过了三天,朱天麟入朝觐见。当时礼部由王化澄兼摄,拿礼部印信送给朱天麟;朱天麟坚决推辞不接受。科道官员联名上疏请求让他入阁,仍然票拟圣旨说:“该部知道。”于是朱天麟勉强接受宗伯印信。不到三天,他的长子日生任侍御,掌管河南道事务;次子月生任中堂,弟弟天凤任大行。华允诚因为不剃发而被捕;他的侄孙尚濂跟随他,不肯离去。他们见到巡抚周必达,周必达劝华允诚剃发;华允诚更加严肃正色地说:“把君主和父亲置于何地?”周必达十分惭愧,示意左右把他拉出去;押往南京。初十日(乙亥)。李成栋把自己所辖两广的兵马、钱粮、户籍、土地全部列入表章,派帐下投诚的进士洪天擢、潘曾玮、李绮三人携带奏章称臣,并请皇帝向东巡幸广州,作为越过山岭后策应之地;又命部将罗成耀带领五千甲士迎接皇帝。满朝惊喜,却仍怀疑其中有诈;洪天擢等极力说明李成栋忠诚恳切,正在踮足远望盼望皇帝。详细询问他弃清反正的缘故,也没有完全弄清楚;只说:“四月初一日寅时出发,奉行正朔,改换服装;向广州文武官员发布告示;立即更换。朝廷庭参时,戴乌纱帽、执象简,穿吉服、腰系金带,万民又能看见汉官的威仪了。”当时江右的金声桓藏在佛经封面中的奏表也送到了。按:关于李成栋叛清归明,《明季遗闻》说:“消息在六月传来。”《三藩纪事》说:“在闰三月。”考察戊子年,《大清时宪历》的闰月在四月,《明大统历》的闰月在六月,并没有闰三月;《纪事》的记载错了。十四日(己卯)。华允诚在南京被杀,侄孙尚濂也随他死去。这一天雷电交加,天色昏暗,风雨突然来到,水淹没了城市。过了三天,华允诚的面色还像活人一样;给他洗头梳发,整理旧国的衣冠入殓。他的仆人薛成因悲痛号哭而不吃饭,提前一天死去;朱孝捶胸号泣,也死了。交趾入侵养利州,学正华白滋代替知州守城。城池陷落后,他穿戴整齐,在明伦堂自尽;他的妾姜氏杀死三岁的儿子,随后上吊。消息传到无锡,华白滋的次子■〈光光〉从无锡赶到死者所在之处,背着遗骸回去安葬(华白滋,字紫梁,号长白;明经)(《无锡县志》)。
二十八日(癸巳)
大清兵破九江,守将吴高遁。报至南昌,城内外居民皆走;车一辆、舟一渡索金数两,虽斩之不能禁。
五月乙丑朔
大清兵攻兴化,城复破;鲁王大学士朱继祚死之。参政汤芬绯衣坐堂上,被杀;给事中林嵋自缢死,莆田知县都廷谏亦死之(廷谏,杭州人)。
永福陷,邑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投水死。长乐陷,邑人御史王恩服毒死;妻李氏亦死。
初二日(丙寅)
大清兵破南康,守将白之裔遁。
大清固山谭泰与刘良佐等帅师救赣,有献「救韩伐魏」之策者;泰等遂不赴赣而直趋南昌。
武大定、袁韬久驻重庆,食尽;李干德说嘉定杨展与大定、韬结为兄弟,资之食。
干德至蜀,于诸将中惟许袁韬及武大定;遂结二人为腹心。
韬,故张献忠别部;所称姚、黄十三家之一也。大定,则小红狼别部。韬与李占春素不协,时驻重庆,兵强而饥。干德遣人说杨展与合兵;盖展与占春素厚,富而弱,势必藉袁、武之强以自固也。展从之,四人遂约为兄弟。
初七日(辛未)
大清兵围南昌。
大清兵千骑至石头,守境者犹不意为北兵也;见红缨白帐,始色骇。明曰,铁骑满山矣。固山谭泰先从东入,破饶州;守将潘永禧遁,北兵尾之。至南昌,令偏将自浔入搜麦源、青岚诸道,薄西山;故未下营,而血刃已数百里矣。
初,金、王推姜曰广为督师,奉益藩世子镇守南昌;尽撤精锐围赣。姜固文士,不娴将略;至是被围,大惧。
初九日(癸酉)
金声桓兄成功约降于大清兵,宋奎光谍知,杀之。王得仁部将贡鳌、声桓部将楚国佐以其军叛;奎光追及,复杀之。大清兵攻得胜门,城坏数处,奎光囊土塞之;得不破。旋出神枪、火筩,焚其攻具;大清兵少却。
鲁王建国公郑彩送黄斌卿子如舟山;子,张名振婿也。道经南田,名振留饮十日。朱玖谗于斌卿,谓名振劫舟杀子;遂鼓众围名振家,抄之。名振母年七十,几不免。居无何,而子至,具道名振厚情;斌卿大惭。
帝命所司修葺兴陵(兴陵,端皇帝陵也)。
郑成功围南安县凡七十日,不克而还。
十五日(己卯)
李成栋再遣沈原洧赉表迎驾。
瞿式耜请永明王还桂林。现□李成栋请,将赴广州;式耜虑成栋挟王自专如刘承胤事,力争之,议驻肇庆。
式耜力请帝幸桂林;又疏言:『事权宜专,号令宜一。兹军功爵赏、文武署置决于成栋,若归之,朝廷则中扰,阃外不能专制;若听之,则朝廷徒虚拱。且楚、黔雄师百万,腾蛟翘首威灵如望云霓;驾若东行,军中将帅谓朝廷乐新复之土,成栋亦有邀驾之嫌。号令既远,则人心涣散。请一见东诸侯,俾共瞻至尊音容,面为慰劳指属;然后责其尽意于东,刻期出战,咸决于外,不中扰也』。又疏令检讨蔡之俊入迎,再疏令给事中蒙正发迎。而东勋恃反正功高,挟帝以不得不东之势;帝遂由梧州入肇庆,前后诸疏俱不报。
封李成栋广昌侯,诸将俱挂印;袁彭年、耿献忠、洪天擢、曹烨、张调鼎等即行擢用。
二十七日(辛卯)
永明王督师何腾蛟复全州,复遣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攻永州。
腾蛟复全州,不自以为功;其报捷疏云:『为皇上信臣、用臣者,式耜一人也』。式耜冒暑往全州劳之。
李成栋大治宫室于广城,吏部侍郎吴贞毓请帝幸广州;帝遣刑部侍郎刘远生劳成栋,以远生与成栋有乡里谊也。会成栋自岭还,方修行宫迎乘舆;远生谓成栋曰:『天子,天下主也;爵赏征伐,自天子出。天子又与天下共之;若驻跸于此,则爵赏征伐人疑天子必有私,隐令寄政,不可不嫌也。且江、广同时反正,六师当不日下金陵。上不返桂林,犹云值从南、韶出江右耳;若幸广城,则示天下以苟安之局矣』。成栋日:『善』。遂止其役,第缮治肇庆府城为宁跸之地。
改授贺丕业精膳司郎中。丕业相失二载,至是复见驾于南宁,改授郎中。
南昌警报至赣,金声桓大惧;王得仁曰:『吾闻制人者,不制于人。今莫若秘其警报,不令人知;督三军之士奋力攻城。城中乏食,不知外救,不三日必下。下赣,即一师守赣,一师入粤。一知赣破,必从风而靡;然后西通西粤、右守岭表。北兵知赣破,粤亦必解围向赣。而我以逸待劳,南昌亦得息肩;间出以绝其粮道,则数十万之众可歼于旦暮。若攻城垂破而撤兵弃之,强敌在前、赣乘其后,此危道也』!声桓以家口在南昌,不听,遽退师;王兵亦大奔。赣师突出,自相蹂躏,死者数千人。
雩都孙仲奎起兵应金声桓,大清兵掩其不备,袭执之;论死。其子诏复聚兵战,败死。
丹阳诸生眭本以通永明王,被系;不屈,触阶死。初,本父明永,官上海教谕,死节。本赋绝命词曰:『父既死忠,子当死孝;千载一门,不愧名教』!
译二十八日(癸巳)。大清军队攻破九江,守将吴高逃走。消息传到南昌,城内外居民全都逃跑;一辆车、一班船都索取数两金钱,即使斩杀这些人也无法禁止。五月乙丑朔。大清军队攻打兴化,城池再次被攻破;鲁王的大学士朱继祚为此而死。参政汤芬穿着绯色官服坐在堂上,被杀死;给事中林嵋上吊而死,莆田知县都廷谏也为此死去(都廷谏,杭州人)。永福陷落,城中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投水而死。长乐陷落,城中人御史王恩服毒而死;他的妻子李氏也死了。初二日(丙寅)。大清军队攻破南康,守将白之裔逃走。大清固山谭泰与刘良佐等率军救援赣州,有人献上“救韩伐魏”的计策;谭泰等于是没有前往赣州,而是直趋南昌。武大定、袁韬长期驻扎重庆,粮食吃完了;李干德劝说嘉定的杨展,让他与武大定、袁韬结为兄弟,资助他们粮食。李干德来到四川,在各位将领中只赞许袁韬和武大定;于是把两人结为心腹。袁韬原是张献忠的别部,也是所谓姚、黄十三家之一。武大定则是小红狼的别部。袁韬与李占春一向不和,当时驻扎重庆,军队强大却缺粮。李干德派人劝说杨展与他们合兵;大概是因为杨展一向与李占春关系深厚,自己富足而势力弱,势必要借助袁韬、武大定的强大来巩固自己。杨展听从了,四人于是约定结为兄弟。初七日(辛未)。大清军队包围南昌。大清军队的一千名骑兵来到石头,守境的人还没有料到是北方军队;看到红缨和白色帐篷,才惊骇变色。第二天,铁骑已经布满山野。固山谭泰先从东面进入,攻破饶州;守将潘永禧逃走,北方军队尾随追击。到达南昌后,命令偏将从浔州进入,搜掠麦源、青岚等道路,逼近西山;所以还没有扎营,刀兵杀戮已经延伸数百里。起初,金声桓、王得仁推举姜曰广为督师,奉益藩世子镇守南昌;并全部撤出精锐部队去包围赣州。姜曰广本来是文士,不熟悉将帅谋略;到这时遭到包围,非常害怕。初九日(癸酉)。金声桓的哥哥金成功约定向大清军队投降,宋奎光侦知此事,将他杀死。王得仁的部将贡鳌、金声桓的部将楚国佐带着自己的军队叛变;宋奎光追上他们,又将他们杀死。大清军队攻打得胜门,城墙坏了几处,宋奎光用土袋堵住;城门没有被攻破。不久他发射神枪、火筒,焚烧大清军队的攻城器具;大清军队稍稍退却。鲁王的建国公郑彩把黄斌卿的儿子送往舟山;这个儿子是张名振的女婿。途中经过南田,张名振留他饮酒十天。朱玖向黄斌卿进谗,说张名振劫持船只并杀害儿子;于是煽动众人包围张名振的家,抄掠其家。张名振的母亲七十岁,几乎不能幸免。不久,黄斌卿的儿子到达,把张名振深厚的情谊全部说明;黄斌卿大为惭愧。皇帝命有关官署修葺兴陵(兴陵是端皇帝的陵墓)。郑成功包围南安县一共七十天,没有攻克便返回。十五日(己卯)。李成栋再次派沈原洧携带奏表迎接皇帝。瞿式耜请求永明王返回桂林。现□李成栋请求,皇帝将要前往广州;瞿式耜担心李成栋像刘承胤那样挟持皇帝、独断专行,极力争辩,议定驻扎肇庆。瞿式耜极力请求皇帝巡幸桂林;又上疏说:“事权应当专一,号令应当统一。如今军功、爵位、赏赐以及文武官员的任用都由李成栋决定,如果把这些权力归给他,朝廷内部就会受到扰乱,边疆之外的将领不能专断;如果听任这样做,朝廷就只剩下空坐拱手而已。而且楚、黔的雄兵有百万,何腾蛟翘首盼望皇帝的威灵,正如仰望云霓;皇帝如果向东走,军中将帅会认为朝廷贪恋新近收复的土地,李成栋也有借迎驾来邀功的嫌疑。号令一旦相距遥远,人心就会涣散。请皇帝先会见东方诸侯,让他们共同瞻仰至尊的容貌,亲自慰劳并指示他们;然后责令他们把全部心力用在东方,限定日期出战,所有事情都在外部决定,不要使朝廷内部受到干扰。”又上疏命简讨蔡之俊前去迎接,再次上疏命给事中蒙正发前去迎接。但是东边的功臣倚仗反正功劳高大,挟持皇帝,使皇帝不得不向东;皇帝于是从梧州进入肇庆,前后各道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封李成栋为广昌侯,各位将领都授予印信;袁彭年、耿献忠、洪天擢、曹烨、张调鼎等人立即得到提拔任用。二十七日(辛卯)。永明王的督师何腾蛟收复全州,又派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攻打永州。何腾蛟收复全州,却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他的报捷奏疏说:“能够使皇上信任我、任用我的人,只有瞿式耜一人。”瞿式耜冒着暑热前往全州慰劳他。李成栋在广城大规模修建宫室,吏部侍郎吴贞毓请求皇帝临幸广州;皇帝派刑部侍郎刘远生去慰劳成栋,因为刘远生与成栋有同乡之谊。正好成栋从岭南回来,正在修建行宫迎接皇帝车驾;刘远生对成栋说:“天子是天下的主人;爵禄赏赐和征伐之事,都应由天子决定。天子又应当与天下共同掌握这些权力;如果驻跸在这里,那么人们就会怀疑天子在爵禄赏赐和征伐上必有私心,暗中把政权寄托给别人,这是不能不避嫌的。况且江南、广东同时复正,六军不久就应当南下金陵。皇上不返回桂林,还可以说是正好跟随从南、韶出兵进入江右;如果临幸广城,就是向天下显示苟且求安的局面了。”成栋说:“好。”于是停止了这项工程,只修缮肇庆府城作为皇帝安驻之地。改授贺丕业为精膳司郎中。丕业与皇帝相失两年,到这时在南宁重新见到皇帝,改授为郎中。南昌的警报传到赣州,金声桓非常害怕;王得仁说:“我听说制约别人的人,不应受别人制约。现在不如把警报秘密封锁起来,不让人知道;督促三军将士奋力攻城。城中缺粮,又不知道外面的援军,三天之内必定攻下。攻下赣州后,一支军队守住赣州,另一支军队进入广东。只要知道赣州被攻破,各地一定会随风瓦解;然后向西打通西粤,向右守住岭表。北方军队知道赣州被攻破,广东也一定会解除包围而转向赣州。而我们以逸待劳,南昌也能得到喘息;再伺机出兵断绝他们的粮道,那么几十万军队可以在早晚之间歼灭。如果攻城将要攻破却撤兵放弃,前有强敌,后有赣州乘虚而入,这是危险的道路!”金声桓因为家属在南昌,不听从,立即撤退军队;王得仁的军队也大败奔逃。赣州军队冲出时彼此践踏,死了几千人。雩都的孙仲奎起兵响应金声桓,大清军队乘其不备,袭击并俘获了他;论罪处死。他的儿子孙诏又聚集军队交战,战败而死。丹阳诸生眭本因为与永明王互通消息,被捕入狱;他不屈服,撞阶而死。当初,眭本的父亲眭明永任上海教谕,死于守节。眭本写下绝命词说:“父亲既然为忠而死,儿子就应当为孝而死;千年以来的一门忠孝,不愧于名教。”
大清执李成栋母及弟械送至京,其姬妾、妇女悉归旗安置南京,听本旗发遣(「过墟志感」)。
六月甲午朔
帝跸梧州,谒兴陵。
都昌余应桂起兵,招致石光龙旧部练为水军,应金声桓;与大清兵战于落星湖,全军覆没,应桂仅以身免(应桂,字二矶,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官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
应桂以甲申国变,不得与难为恨。尝叹息曰:『我行年六十,何功名想;所欠者,先帝一死耳』!
应桂兵败后,闻德化帅师孙明卿胆勇,币致之,益倾赀召募(「殷顽录」)。
大清兵围南昌久,见城中终无出兵消息,乃用锁围法:东自王家渡属灌城、西自鸡笼山属生米渡,掘壕、载版起土城。自是,内外耗绝。设南昌令于茶市、新建令于蛟溪,征役征赋,安坐而制其毙。王得仁自兵败后,不复督阵;方娶武都司女继室,绣旆亲迎,金鼓喧杂,前后导从溢街巷。大清兵瞭之,大骇;莫疑为王杂毛娶妇也。
时笙歌喧杂,忽大声振天,火光数十道拥黑云如火车轮,飞堕城中;哄言城奔,举国狂走相蹈藉,赴池井死者无算。已而寂然,歌吹复作,众乃稍息。明日,得铅弹子于澹台祠东,称重八十斤;盖城外炮核也。
大清固山额真谭泰围南昌,掘濠筑城、搭桥立栈;浔暑,趣役死者数十万。附郭数十里间,田禾、山木、庐墓如洗。其丁壮役夫率日与薄糜一餐,水半而杂以刍荛;无远迩,辰赴申还,病疫病者十七、八。各旗分取妇女,同营者迭嬲之无昼夜,死者亦万余。泰营蒲子塘,踞永和门六、七里,筑十余丈高台于永和门外。望城中,市贸往来、独行耦语,一一见之。独留惠民门,纵城中出入;俘掠军民,以廉城中情实。
金、王诸将,俱托请兵而遁。
傅鼎铨举兵应金声桓,永明王擢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
起熊和为左都督,随揭重熙经理江、闽兵事(和,北直隶人,武举人;历官总兵)
初五日(戊戌)
鲁王大学士钱肃乐卒。肃乐愤郑彩专柄连杀熊汝霖、郑遵谦,以忧卒于舟山。故相叶向高曾孙进晟葬之福清黄蘗山。
初,涂登华以福宁州降,郑彩受之。福宁危而复安,由于刘中藻,故幕府立焉;彩反掠其地。肃乐与中藻书,每不直彩;彩闻之,恨甚。肃乐故有血疾,因愤疾作而卒。遗命以先朝时员外冠服殓,仍称员外。
按肃乐卒于琅琦山。
初十日(癸卯)
永明王至浔州。
帝与三宫从邕江登舟,出南宁,历横州、永淳;江流甚急,两日夜即抵浔州。旧总兵庆国公陈邦傅挽留诉功。初,帝驻南宁三月,邦傅素为朝臣所恶,且与赵台有隙,故不敢入觐。台本燕人;以任子,擢南宁知府。北都陷,全家归南。时邦傅总镇粤西,面订婚约,未行吉礼;台之升擢,实由邦傅疏荐。后邦傅见驳于式耜、不理于廷臣,台欲绝之,至形之章奏,以博廷臣欢。邦傅大怒,因宣言赵台扈驾下广、路出浔江,吾必掠其妻女、杀其父子;台闻之,遂不敢扈从,留居南宁旧署。至是,邦傅见帝,面责帝『忘大恩,听两卫门交构,于本爵无少加恩。倘丁亥年二月梧、浔等处无臣父子血战三昼夜,扼南下之兵长驱直捣,皇上焉有今日!至赵台绝婚负义,法所当诛,皇上反加优容;彼不敢经臣河下,何得任之留守?且南、太等府原系臣镇辖,何必再设巡抚?明系两衙门受贿设计蒙蔽,皇上当大奋干纲,毋为人臣作奴仆,饱彼私囊;后日将士解体,自受实祸』!帝愧愤,面赤无所答;但云:『尔补本来』!邦傅于扈从诸臣不为礼,反向户部主事王渚素饷,拳殴之死;见严起恒、王化澄无霁容温语,以恶草食进。又面诃兵部尚书萧琦不遣兵扈驾,率家丁以乱石碎其舟。舟半沉,复不容琦登岸,蹲踞水窗;遣村儿野妇环詈之、坐辱詈之。琦蒸闷三日,死;邦傅掠取其舟中所有,复不容殡殓。
按邦傅,浙东处州人;官广西总兵。隆武二年,挂征蛮将军印。李成栋素贱恶之,以其丁亥年二月兵未入粤西、先具降表通款故也。后成栋为子壮、家玉兵起,西进之师撤回广城,邦傅得安卧浔州二载;乃自侈以为功,竟谓浔、庆、南、太未经薙发,勋比汾阳。借以凌人,不亦诬乎?
二十日(癸丑)
陈邦傅逼帝驻浔州,以府署为行宫;掖朱天麟同严起恒、王化澄知机密。
邦傅与朱天麟等卖官鬻爵,广给札付;始用庆国自札、继部札,后贵钦札(札用玉玺者也)。文则知县、知府、翰林、科道、侍郎、尚书,武则正副总兵、游击、参将,使之执札到部,照授实在衙门。一时陈乞纷纷,尚书正札、钦札易金百两,部札半之;盖下广路费需乎此也。时邦傅子曾禹预票拟,有「拜君之赐于无穷」语;远近笑之。
晏日曙、李永茂、田芳、郑封侯驾于苍梧,中暍死于蛇王庙。
瞿式耜再疏请幸桂林,不报。
秋七月甲子朔
译大清抓获李成栋的母亲和弟弟,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他的姬妾和妇女全部归入旗籍,安置在南京,听凭本旗发遣(《过墟志感》)。六月甲午朔。皇帝驻跸梧州,拜谒兴陵。都昌的余应桂起兵,招集石光龙的旧部,训练成水军,响应金声桓;与大清军队在落星湖交战,全军覆没,余应桂仅仅独自逃脱(余应桂,字二矶,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官至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余应桂因甲申国变,未能与国难共赴而引为遗憾。他曾叹息说:“我如今活到六十岁,还有什么功名可求?所欠缺的,只是为先帝一死罢了!” 余应桂兵败后,听说德化的统帅孙明卿胆略勇猛,便送上财礼招请他,又增加财物招募士卒(《殷顽录》)。大清军队围攻南昌很久,见城中始终没有出兵的消息,于是采用锁围之法:东面从王家渡连接灌城,西面从鸡笼山连接生米渡,挖掘壕沟,运输木板,堆土筑城。从此,城内城外的物资都耗尽断绝。大清设置南昌令于茶市、新建令于蛟溪,征发徭役、征收赋税,安坐着控制他们走向灭亡。王得仁自从兵败以后,不再督阵;当时正娶武都司的女儿为继室,亲自带着绣旗迎亲,金鼓喧闹,前后导从挤满街巷。大清军队在高处瞭望,大为惊骇;没有不怀疑这是王得仁这个杂毛在娶妻的。当时歌舞喧闹,忽然巨大的声音震动天空,几十道火光裹着黑云,像火车轮一样飞落城中;众人哄传城池将要陷落,整个城里疯狂奔逃,彼此践踏,投池投井而死的人数也数不清。过了一会儿,忽然寂静下来,歌吹又响起,众人才稍稍安定。第二天,在澹台祠东面找到铅弹丸,称重八十斤;原来是城外大炮发射的炮弹。大清固山额真谭泰围攻南昌,挖濠沟、筑城墙、搭桥、修栈道;当时天气暑热,催促服役,死了几十万人。城郭附近几十里以内,田里的禾苗、山上的树木、房屋和坟墓都被毁坏殆尽。那些壮丁和役夫大多每天只得到一餐稀粥,水占一半,还掺杂着柴草;无论远近,都是辰时出发、申时回来,因病疫而病倒的有十分之七八。各旗分取妇女,同营的士兵轮番侮弄她们,昼夜不停,死去的也有一万多人。谭泰的营地在蒲子塘,距永和门六七里;他在永和门外筑起十多丈高的台子。从那里可以望见城中,市场交易往来、独自行走、两人私语,都能一一看见。唯独留下惠民门,放任城中出入;通过俘获掳掠军民,来探察城中的真实情况。金声桓、王得仁等将领,都借口请求援兵而逃走。傅鼎铨起兵响应金声桓,永明王擢升他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起用熊和为左都督,跟随揭重熙办理江、闽的军事事务(熊和是北直隶人,武举人;历任总兵)。初五日(戊戌)。鲁王大学士钱肃乐去世。钱肃乐对郑彩专擅权柄、接连杀害熊汝霖和郑遵谦十分愤恨,因忧愤在舟山去世。故相叶向高的曾孙叶进晟把他安葬在福清黄檗山。当初,涂登华以福宁州投降,郑彩接受了他。福宁州从危急到重新安定,是由于刘中藻,因此朝廷在当地设立幕府;郑彩反而掠夺那里。钱肃乐给刘中藻写信,常常认为郑彩做得不公正;郑彩听说后,非常怨恨。钱肃乐原本患有血疾,因愤怒而病发去世。他遗命用先朝任员外郎时的冠服入殓,仍称作员外。考察钱肃乐的情况,他是在琅琦山去世的。初十日(癸卯)。永明王到达浔州。皇帝与三宫从邕江登舟,离开南宁,经过横州、永淳;江水流得很急,两天两夜就抵达浔州。原总兵庆国公陈邦傅挽留皇帝并陈述功劳。当初,皇帝驻在南宁三个月,陈邦傅一向被朝臣厌恶,又与赵台有嫌隙,所以不敢入朝觐见。赵台本是燕地人;因任用荫子而被擢为南宁知府。北都陷落后,全家南归。当时陈邦傅总镇粤西,曾当面订下婚约,但还没有举行婚礼;赵台的升迁,实际上是由陈邦傅上疏推荐的。后来陈邦傅被瞿式耜驳斥,又不被朝廷大臣理睬,赵台想与他断绝关系,甚至把这件事写进奏章,以博取廷臣的欢心。陈邦傅大怒,于是公开宣称:“赵台护送皇帝南下广东,路过浔江时,我一定要掳掠他的妻女、杀死他的父子。”赵台听说后,于是不敢随驾,留在南宁旧署。到这时,陈邦傅见到皇帝,当面责备皇帝说:“皇上忘记了我的大恩,听任两卫门相互构陷,对本爵一点恩惠也没有增加。假如丁亥年二月梧州、浔州等地没有臣父子浴血奋战三昼夜,阻挡南下的军队长驱直捣,皇上哪里会有今天!至于赵台毁弃婚约、背信弃义,按法律本应诛杀,皇上反而优待宽容;他不敢经过臣控制的河道南下,怎么能任用他留守?况且南宁、太平等府原本都属于臣镇守管辖,何必再设置巡抚?” “这显然是两个衙门收受贿赂、设计蒙蔽皇上,皇上应当大力振作皇权,不要替臣下做奴仆,让他们的私囊得到满足;日后将士离心离德,皇上必将亲自承受实际祸患!”皇帝惭愧而愤怒,脸色发红,无言回答;只说:“你恢复原来的职位吧!”陈邦傅对随驾的各位臣子不施礼,反而向户部主事王渚索取馈赠,打死了王渚;见到严起恒、王化澄,毫无和善脸色和温和言语,只用恶劣的饭菜招待他们。又当面斥责兵部尚书萧琦没有派兵护驾,带着家丁用乱石砸毁他的船。船被砸得一半沉没后,又不准萧琦上岸,只让他蹲在船窗旁;派村童和乡妇围着辱骂他,使他坐在那里受辱。萧琦因蒸闷困苦三天后死去;陈邦傅掠取船中所有财物,又不准为他收殓。按陈邦傅的情况,他是浙东处州人;官至广西总兵。隆武二年,悬挂征蛮将军印。李成栋一向轻视厌恶他,是因为他在丁亥年二月大军还没有进入粤西时,就先写好投降表章、表示归顺。后来成栋因张家玉、陈子壮起兵,向西进军的军队撤回广城,陈邦傅得以安卧浔州两年;于是自夸以为功劳,竟说浔州、庆远、南宁、太平没有剃发,功劳可比汾阳王。这是借机凌辱他人,不也是诬蔑吗?二十日(癸丑)。陈邦傅逼迫皇帝驻在浔州,把府署作为行宫;让朱天麟与严起恒、王化澄共同掌管机密。陈邦傅与朱天麟等人卖官鬻爵,大量发给札付;开始使用庆国公自己的札付,接着使用六部札付,后来使用贵钦札付(札付上使用玉玺)。文职有知县、知府、翰林、科道、侍郎、尚书,武职有正副总兵、游击、参将;让这些人拿着札付到有关部门,照札授予实际衙门的职位。一时间请托求官的人纷纷而来,尚书的正式札付和钦札容易得到黄金一百两,部札减半;大概是因为下广东的路费需要这些钱。当时陈邦傅的儿子陈曾禹参与票拟,其中有“永远感谢君王的赐予”这样的词句;远近的人都嘲笑他。晏日曙、李永茂、田芳、郑封侯护送皇帝到苍梧,晏日曙因中暑死在蛇王庙。瞿式耜再次上疏请求皇帝临幸桂林,没有得到答复。秋七月甲子朔。
永明王庆国公陈邦傅请世守浔州,欲如黔国公故事;朱天麟执不允。邦傅怒,以「庆因公印」、尚方剑掷天麟舟中,要必得;仍执不允。瞿式耜特疏劾之;会中外多争者,邦傅乃止。
邦傅恃恩骄横、夤缘禁近,与吉翔相为表里。初封富川伯;以迎驾功,晋思恩侯。已晋封庆国公,又冒封其妻父弟守宪宁端伯。复奉世守广西之敕,行文巡按、御史查核通省钱粮。瞿式耜特疏参之;兵科给事中吴其靁疏论「世守」非制,并劾撰敕中书张立光。广西巡抚鲁可藻、巡按御史吴德操各具疏参劾,督师何腾蛟亦上疏驳正,湖南勋镇曹志建等皆哗然不平,事遂寝。究其故,实马吉翔与式耜不协,故加邦傅「世守」,擅全省予夺以挠留守事权;立光小臣,承旨奉行。及迫于公论,吉翔乃称原颁敕书止「居守」,非「世守」也。外议益重邦傅改敕之罪,然体大亵矣。
帝允邦傅居浔州如桂林瞿式耜,设官征赋;敕下中书科誊黄,张立光受贿二千金,易「居」作「世」,司玺、稽勋俱不及察。惟帝觉之,微言于严起恒,令行在诸臣发其事,欲追前敕更「居」字;事竟不果。
吉翔、邦傅及胡执恭,皆浙东人。执恭在兵部火药房舞文,吉翔、邦傅皆由以得官,执弟子礼于执恭;故执恭虽为邦傅中军,而邦傅犹称之为「老师」,惟其指授是听。三人者一线关通,内呼外应;天南半壁,实坏于此三竖子手也(「所知录」)。
执恭至是,亦由邦傅冒封武康伯。
鲁王督师李长祥与大清兵战于天台及绍兴,败绩。先是,总兵金汤违长祥节制,师败于天台,汤被擒。长祥上疏自劾;乃檄诸路相机攻取近地郡县,连破诸暨、上虞、余姚、嵊县,而自率水陆兵四万攻绍兴。已破昌安门矣,标下总兵李玉、升升违令深入,竟败。长祥怒甚,斩玉;升率兵降于大清。
二十五日(戊子)
帝出浔州。陈邦傅因李成栋迎驾迫促,不敢挽留;帝即离浔赴肇。成栋先整龙舟,百里外迎銮。
陈邦傅所行多不法,以嫌杀柳庆巡抚刘鼒。
傅鼎铨兼将揭重熙军,与张自盛合营援南昌,战于三江口;败绩。
鲁王监军张煌言杀丁慧生。慧生,李长祥标将;骁勇善战。以失礼于煌言,要杀之于帐中;军中为之丧气。
八月癸巳朔
永明王至肇庆。
辰刻,李成栋率文武百官迎帝入肇庆行宫。宫中储银万两以备赏赐,供帐、器皿悉具,殿陛象魏亦颇壮丽。成栋释甲冑、肃冠裳,率百官朝贺。毕,赐成栋御袍、靴、带并尚方剑;成栋再拜,谢。出语人曰:『南面坐者,真天子也。某见之,不觉俯首至地矣』!
制皇帝「受命之宝」。有土人献白玉一双,皆方广□尺;云渔人得之自海。
帝命制玺。
揭重熙入粤,为南昌求救。比归,猝遇大清兵于程乡;监军桂泓战殁,重熙身中三矢,仅而获免。
永明王封李成栋将军,以其子元胤为锦衣指挥使。
加成栋太傅、翊明大将军,总督七省诸军;以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掌丝纶房。成栋进兵册一部,请一应钱粮尽归朝廷,敕部奏销;帝命『仍着勋臣成栋料理;俟恢复之日,另行酌议』。成栋遵旨受之。
封杜永和江宁伯、杨大甫乐安伯、罗成辉宝丰伯、董方策宣平伯、郝尚久新泰伯、张□博兴伯、阎可义□陟伯;佟养甲顺正不挠,亦封襄平伯(「逸史」作汉城侯);李成栋晋惠国公。
以袁彭年为左都御史,洪天擢为吏部左侍郎,耿献忠为户部左侍郎,曹烨为兵部左侍郎,张调鼎、王芊等俱列卿寺。时辅臣严起恒以六部、九卿、台省员缺请用归朝诸臣,准依隆武朝原官起补;故从粤东来者,俱在朝列。
「所知录」云:是时惟从苏观生拥立唐藩者,禁锢不用。如顾元镜以布政司于帝监国时擢为户部侍郎,唐王立,即附观生入相;北兵至,首先迎降:诸反正者极訾其丑。然其中亦有贤者,皆从此废;谓之「绍武一案」。
时成栋朝夕同堂者,袁彭年、藩曾纬、李琦、耿献忠、佟养甲、洪天擢,皆蓄发四月余矣。忽一日,席间令在坐言志;独天擢则曰:『我今不要作官;若有一千银子养得老母,便去做和尚矣』!成栋曰:『好!好!快叫里边扛一千银子送洪和尚,速唤剃头人替洪和尚剃头发』。在席莫敢措一词。顷之,银摃已送至洪家,剃头人已来;成栋令去天擢巾帽,竟剃做和尚,天擢不敢道一字。至明日,纱帽、和尚帽俱不好戴,又不敢见成栋;苦苦央人逐日解说,送还银摃。直至十二月,方上肇庆到任。天擢固无耻,遭此恶谑亦赧颜矣(「两广纪略」)。大学士王化澄、朱天麟、严起恒同入直。
凡大小政事,辅臣必禀命成栋,然后奏闻。
时得官不由成栋题授者,悉捕系之;内外布列,皆其私昵。
李成栋具疏,言『瞿式耜拥戴元臣,不宜久在外』。帝从之,召式耜;式耜以国事让成栋,愿留桂林。
朱天麟以机会可乘,复劝王亟颁诏亲征,规取中原;王优诏答之,不能行。
译永明王的庆国公陈邦傅请求世代镇守浔州,想仿照黔国公的旧例;朱天麟坚持不准。陈邦傅大怒,把“庆因公印”和尚方剑扔到朱天麟的船中,要求一定得到允许;朱天麟仍坚持不准。瞿式耜特意上疏弹劾他;正逢朝廷内外许多人争论此事,陈邦傅才停止。陈邦傅仗恃恩宠,骄横跋扈,攀附宫禁近臣,与马吉翔内外呼应。当初封为富川伯;因迎接皇帝的功劳,晋封思恩侯。已经晋封庆国公后,又擅自为他的妻父、妻弟守宪冒封宁端伯。又奉到世代镇守广西的诏书,发文给巡按、御史,查核全省钱粮。瞿式耜特意上疏参劾他;兵科给事中吴其靁上疏说“世守”不是制度,并弹劾撰写诏书的中书张立光。广西巡抚鲁可藻、巡按御史吴德操各自上疏参劾,督师何腾蛟也上疏驳正,湖南勋镇曹志建等人都喧然不平,此事于是搁置。追究原因,实际上是马吉翔与瞿式耜不和,所以给陈邦傅“世守”的名义,擅自把全省的任免权交给他,以妨碍留守的职权;张立光只是小臣,奉旨照办。后来迫于舆论,马吉翔才说原来颁发的诏书只写“居守”,不是“世守”。外间议论更加重视陈邦傅擅自改诏的罪过,不过这在体制上已经极为亵渎了。皇帝准许陈邦傅像瞿式耜在桂林那样驻守浔州,设置官员并征收赋税;诏令下发中书科誊写黄纸,张立光收受贿赂二千金,把“居”改成“世”,掌管印玺的官员和稽勋司都没有察觉。只有皇帝发现了这件事,含蓄地告诉严起恒,命行在诸臣揭发此事,想追回前一份诏书,把“世”改为“居”;事情最终没有办成。马吉翔、陈邦傅和胡执恭都是浙东人。胡执恭在兵部火药房舞文弄法,马吉翔、陈邦傅都因此得到官职;他们以弟子之礼对待胡执恭。所以胡执恭虽然只是陈邦傅的中军,陈邦傅仍称他为“老师”,凡是他的指示都听从。这三个人彼此勾连,内外呼应;大明在天南的一半江山,实际上就是坏在这三个小人手里(《所知录》)。胡执恭到这时,也因为陈邦傅擅自替他冒封为武康伯。鲁王督师李长祥与大清军队在天台和绍兴交战,遭到惨败。在此以前,总兵金汤违背李长祥的节制,军队在天台战败,金汤被俘。李长祥上疏自我弹劾;于是发布檄文,命各路军队相机攻取附近的郡县,接连攻破诸暨、上虞、余姚、嵊县,又亲自率领水陆军四万人攻打绍兴。已经攻破昌安门,部下总兵李玉、升升违令深入,最终战败。李长祥非常愤怒,斩杀李玉;升升率军投降大清。二十五日(戊子)。皇帝离开浔州。陈邦傅因为李成栋迎接皇帝催逼得很紧,不敢挽留;皇帝立即离开浔州前往肇庆。成栋预先整治龙舟,在百里之外迎接皇帝车驾。陈邦傅所作所为多不合法,因为嫌隙杀害了柳庆巡抚刘鼒。傅鼎铨兼任揭重熙军队的将领,与张自盛合营援救南昌,在三江口交战;遭到惨败。鲁王监军张煌言杀死丁慧生。丁慧生是李长祥部下的将领,勇猛善战。因为对张煌言失礼,张煌言要在帐中杀死他;军中因此士气低落。八月癸巳朔。永明王到达肇庆。辰时,李成栋率文武百官迎接皇帝进入肇庆行宫。宫中储备白银一万两以备赏赐,供应的帐幕和器物全都齐备,殿阶和象魏也颇为壮丽。成栋脱下铠甲,整肃冠服,率领百官朝见祝贺。礼毕,皇帝赐给成栋御袍、靴、带和尚方剑;成栋拜了两拜,表示感谢。出来后对人说:“面向南坐着的,才是真天子。我见到他,不知不觉就把头低到地上了!” 制作皇帝的“受命之宝”。有当地人献上一对白玉,都方圆□尺;说是渔民从海中得到的。皇帝命令制作玉玺。揭重熙进入广东,为南昌请求救援。等到返回时,在程乡突然遇到大清军队;监军桂泓战死,揭重熙身中三箭,侥幸逃脱。永明王封李成栋为将军,任命他的儿子李元胤为锦衣指挥使。加授成栋太傅、翊明大将军,总督七省诸军;任命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掌管丝纶房。成栋进呈兵部册籍一部,请求所有钱粮都归朝廷,交由有关部门奏报销核;皇帝命令:“仍由勋臣成栋办理;等到恢复之后,另行酌情议定。”成栋遵旨接受。封杜永和为江宁伯、杨大甫为乐安伯、罗成辉为宝丰伯、董方策为宣平伯、郝尚久为新泰伯、张□为博兴伯、阎可义为□陟伯;佟养甲因顺从正直、不屈不挠,也封为襄平伯(《逸史》作汉城侯);李成栋晋封惠国公。任命袁彭年为左都御史,洪天擢为吏部左侍郎,耿献忠为户部左侍郎,曹烨为兵部左侍郎,张调鼎、王芊等人都列入卿寺官员之中。当时辅臣严起恒以六部、九卿、台省官员缺额为由,请求任用归朝诸臣,准照隆武朝原任官职起用补缺;所以从粤东来的官员,都列入朝廷官员行列。《所知录》说:当时只有跟随苏观生拥立唐藩的人,被禁锢而不予任用。例如顾元镜在皇帝监国时以布政司身份被擢升为户部侍郎,唐王即位后,便依附苏观生入阁为相;北方军队到来时,他首先迎接投降。各位复正之臣都极力斥责他的丑行。不过其中也有贤能的人,也都因此被废弃;这称为“绍武一案”。当时李成栋早晚一同入朝的有袁彭年、藩曾纬、李琦、耿献忠、佟养甲、洪天擢,他们都已经蓄发四个多月了。忽然有一天,席间让在座的人各自谈论志向;只有洪天擢说:“我如今不想做官了;如果有一千两银子可以赡养老母,我就去做和尚!”成栋说:“好!好!快叫里面抬一千两银子送给洪和尚,赶快叫剃头匠给洪和尚剃头发。”席上没有人敢说一句话。不久,银子已经送到洪家,剃头匠也来了;成栋命人摘下天擢的巾帽,竟把他剃成和尚,天擢不敢说一个字。到第二天,纱帽和和尚帽都不好戴,他又不敢去见成栋;只好苦苦央求人家每天替他解释,并把那一担银子送还。直到十二月,才到肇庆上任。洪天擢本来就没有羞耻心,遭到这样的恶意戏弄,也感到羞惭了(《两广纪略》)。大学士王化澄、朱天麟、严起恒一同入值。凡是大小政事,辅臣都必须先向成栋请示,然后才能奏报皇帝。当时凡是不经过成栋题名授官而得到官职的人,全都被逮捕拘禁;朝廷内外安排的官员,都是他的亲信。李成栋上疏说:“瞿式耜拥立元臣,不应长期留在外地。”皇帝听从了他,召瞿式耜回朝;瞿式耜把国事让给成栋,愿意留在桂林。朱天麟认为机会可以利用,又劝王赶快颁诏亲自出征,谋取中原;永明王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但没有实行。
加贺丕业太仆寺少卿。丕业于邕江追驾,有试御史傅弘烈理旧怨,夺丕业舟去。丕业抵肇庆,具本诉冤;奉温旨,复召对,帝谕『先生与他人不同,后将大用』!因加仆少。
拜吴贞毓户部尚书。
兵科给事中吴其靁疏言:『反正乃李成栋功,于文臣何与?躐居卿贰。爵赏太滥,有伤国体』!不报。
广州有士人卫姓者家颇富;结邻里协力守御,因醵酒告神。一无赖嫌酒薄,告李成栋,谓『合谋歼若等』!问以何为验?其人猝无以应;谩语云:『凡内裙缀幅短一截者,其党所用以自别也』。成栋怒,即欲屠城;会日已暮,各官长跪请,雷雨又大作,始顿刃。凌晨,逻卒四出,掩得即戮之;妻子饮泣,皆不知所坐。卫姓者身被戮,籍其家。是日,杀良民八百余人。
鲁王以吴锺峦为礼部尚书。
永明王赠张家玉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增城侯,谥「文烈」;其父兆龙犹在,以子爵封之。赠陈子壮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番禺侯,谥「文忠」;荫子上圜锦衣卫指挥使。赠陈邦彦兵部尚书,谥「忠愍」;荫子锦衣卫指挥。
遣使召弋阳王,不至。弋阳王,江西宗室也;北兵至,入建阳。其地皆深林峭壁,人善用炮;炮皆背负,不用手携,百发百中。王入,土人拥护之;成栋屡次弗克,反正后遣科臣洪士彭往,不得入。又命宣忠伯王承恩賷敕往,遇王于阳山;土人不听王赴阙,承恩卒不得其要领而还。
按弋阳王多焜,宁献王七世孙;万历五年,国除。此云弋阳王,无考。
广西巡抚鲁可藻自署衔巡抚两广,瞿式耜疏驳之。式耜身虽在外,政有关,必疏谏;尝曰:『臣与主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不同他臣;一切大政,自得与闻』。王为褒纳。
旧例:东府称制兼粤西,西抚称抚。可藻闻粤东归朝,冒昧躐进,列衔自署「两广」;式耜劾其擅署官衔,违制。奉旨:『革职;于留守军前戴罪立功』。式耜促之,下梧。
南海郭瑶上书于帝,授游击将军。
十二日(甲辰)
李成栋出师援南昌,疏言:『朝廷功赏不宜滥,文武职掌各宜分,言官直气宜奖进,内臣、外臣不宜干预内阁机务』;盖有所指也。马吉翔深衔之。
成栋为人朴讷刚忍,无矜意、无喜容,不脂韦、不多言;文武内外悉畏而敬之。帝命筑坛城东,仿汉淮阴故事,令督师出;成栋曰:『事在人为,岂必坛之登与不登也哉』!盖以刎颈之爱妾刻不去怀,必欲得当以答其意也。
李元培,大清内官也;賷银六万两来粤采办,佟养甲借三万两给高进库;乃佟、李归明,元培以其余进永明王,得入司礼监,且拜成栋为叔。李元胤、吴之蕃弗善也,力诋之。成栋于出师日陛辞,即于座旁掣之行;帝愕然,不敢问。太后遣内官出问故,且挽之;成栋不听,反肆慢语而出(之蕃,成栋门干也)。
大清所遣粤东巡按刘显明及同差兵部某将官刘某,李成栋皆捕戮之(二刘,俱辽东人)。
成栋专恣,纵兵劫掠,分兵三万收郴州。先是,佟、李进取广西不克,差办事翟绍祖往湖南乞师。监军兵部侍郎佟养和,养甲兄也;以兵少不允发。绍祖三往,乃拨裨将田起凤统兵五千赴广西。至郴闻变,不前。成栋欲并其众,计遣一介可折棰使耳;然意在纵兵扰民,故从韶郡分兵三万,取道乐昌、宜章往招起凤,起凤以师来归。往来骚屑,一方不胜困敝。
闽、粤乡民,多结寨御盗者。广州有一寨,下瞰河流;李成栋舟过之,戏谓:『田起凤试往攻之』!起凤登岸,寨中发炮,起凤毙;成栋鼓众攻毁之,掳其资、屠其民而去。
永明王以张孝起为吏科给事中。孝起,清介真直,不与流俗伍;羁李成栋军中。至是得脱,王擢用之。
命兵部右侍郎万翔掌尚书印。翔于隆武朝授刑科给事中。后与黎士彦以伪敕诱金、王反正,而己亦伪授兵部尚书;遂以尚书入朝。朝议:改为侍郎。谢恩时,犹自称「原任兵部尚书、今授兵部侍郎」云。
译加授贺丕业为太仆寺少卿。丕业在邕江追赶皇帝车驾时,试任御史傅弘烈借机发泄旧怨,夺走了丕业的船。丕业抵达肇庆后,写奏本申诉冤情;皇帝下温和的诏旨,又召见他,谕告说:“先生与别人不同,将来要重用你!”于是加授为太仆寺少卿。任命吴贞毓为户部尚书。兵科给事中吴其靁上疏说:“复正是李成栋的功劳,与文臣有什么关系?却越级担任卿贰。爵禄赏赐太过滥行,有损国家体制!”没有得到答复。广州有一位卫姓士人,家里相当富裕;他联合邻里协力守卫防御,于是凑钱买酒祭告神明。有个无赖嫌酒太薄,便告发李成栋,说:“他们合谋要杀害你们这些人!”追问他有什么证据,那人突然无法回答;便胡乱说道:“凡是内裙缀接的幅宽短一截的,就是他们用来互相识别的标志。”成栋大怒,立即想屠城;正好天已经黑了,各位官长都跪下请求,雷雨又大作,这才暂时停止杀戮。天刚亮,巡逻士卒四处出动,抓到人就立即杀死;他们的妻子儿女哭泣,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卫姓士人被杀,家产也被籍没。这一天,杀死良民八百多人。鲁王任命吴锺峦为礼部尚书。永明王追赠张家玉为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增城侯,谥号“文烈”;他的父亲张兆龙还在世,因儿子的爵位封赠他。追赠陈子壮为东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番禺侯,谥号“文忠”;荫补他的儿子为上圜锦衣卫指挥使。追赠陈邦彦为兵部尚书,谥号“忠愍”;荫补他的儿子为锦衣卫指挥。派使者召弋阳王,他没有来。弋阳王是江西宗室;北方军队到来后,进入建阳。那里到处是深林峭壁,当地人善于使用火炮;火炮都背在背上,不用手提,百发百中。弋阳王进入后,当地人拥护他;成栋多次都不能攻克,复正后派科臣洪士彭前往,也不能进入。又命宣忠伯王承恩带着诏书前往,在阳山遇到弋阳王;当地人不让弋阳王赴朝,王承恩最终也没有弄清情况,只得返回。考察弋阳王多焜,是宁献王的七世孙;万历五年,弋阳国被废除。这里所说的弋阳王,无法考证。广西巡抚鲁可藻自行署名“两广巡抚”,瞿式耜上疏驳斥他。瞿式耜虽然身在外地,只要政事有关,就一定上疏劝谏;他曾说:“我与主上共同经历患难、共同承担祸福,不同于其他臣子;一切重大政事,自然应当让我参与知晓。”永明王予以褒奖并采纳。旧例是:东府称制并兼管粤西,西抚只称巡抚。鲁可藻听说粤东已经归朝,冒昧越级进取,在官衔中自行署名“两广”;瞿式耜弹劾他擅自署写官衔,违背制度。皇帝下旨:“革职;在留守军前戴罪立功。”瞿式耜催促他执行,命他下到梧州。南海人郭瑶上书给皇帝,被授为游击将军。十二日(甲辰)。李成栋出兵援救南昌,上疏说:“朝廷的功劳赏赐不应滥行,文武官员的职掌应当各自分明,言官刚直的风气应当奖赏提拔,内臣和外臣不应干预内阁机务。”大概是有所指。马吉翔对此深为怨恨。成栋为人朴实木讷、刚强坚忍,没有自矜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表情;不趋炎附势,也不多言;文武内外的人都畏惧而敬重他。皇帝命令在城东筑坛,仿照汉代淮阴侯韩信的故事,命令督师出征;成栋说:“事情在于人的作为,难道一定要登坛或不登坛吗!”这是因为他始终不能忘记那位为他刎颈而死的宠妾,一定想得到她以回应她的情意。李元培是大清的内官;带着白银六万两到广东采办物资,佟养甲借给高进库三万两;后来佟养甲、李元培归顺明朝,元培把剩余的钱进献给永明王,因此得以进入司礼监,并且拜成栋为叔父。李元胤、吴之蕃与他不和,极力诋毁他。成栋出兵那天入宫辞行,立即在座旁把李元培拽走;皇帝惊愕,不敢询问。太后派内官出来询问原因,并挽留李元培;成栋不听,反而说了傲慢无礼的话离去(吴之蕃是成栋的门干)。大清派到粤东的巡按刘显明以及同任差遣的兵部某位将官刘某,都被李成栋逮捕杀死(二刘都是辽东人)。成栋专横放纵,纵容军队抢劫掠夺,分兵三万人收取郴州。此前,佟养甲、李元培进攻广西没有成功,派办事官翟绍祖到湖南请求援兵。监军、兵部侍郎佟养和是佟养甲的兄长,因为兵力太少而不答应发兵。翟绍祖去了三次,才拨给副将田起凤,统率五千人前往广西。到达郴州时听说发生变故,没有继续前进。成栋想兼并这支军队,按理只需派一个能折服田起凤的使者即可;但他本意是纵兵扰民,所以从韶州分出三万人,取道乐昌、宜章去招降起凤,起凤于是率军归附。军队往来骚扰,使一方百姓不堪困苦疲敝。闽、粤两地的乡民,很多都结寨防御盗贼。广州有一座寨子,俯临河流;李成栋乘船经过那里时,戏称:“田起凤,试着去攻打它!”起凤登岸,寨中发炮,起凤被打死;成栋鼓动士众攻破毁掉寨子,掳掠财物,屠杀百姓后离去。永明王任命张孝起为吏科给事中。张孝起清廉耿介、真正刚直,不与流俗为伍;此前被羁押在李成栋军中。到这时得以脱身,永明王擢升任用他。命兵部右侍郎万翔掌管尚书印。万翔在隆武朝被授为刑科给事中。后来他与黎士彦用伪造的诏书诱使金声桓、王得仁复正,而自己也伪造授官文书为兵部尚书;于是以尚书身份入朝。朝廷议论后,改授为侍郎。他谢恩时,仍自称“原任兵部尚书、今授兵部侍郎”。
金声桓被围于南昌,面色如土,嚄恨无聊。诸将佐启请,百不一应;惟日责姜曰广,令之遣客从间道出,号召四乡起义。胡澹与曰广书曰:『国中拥精兵百万,不能出寸步;日夜荒宴而望外救!澹非辞难者,故敢与相国决。自金氏入城,朘削富民、诛锄贞烈几尽。刘天泗家抄,西山解体;胡奇伟擒至,李凤翔欲释而卒斩之,庾岭以南腐心;郭应铨兄弟不返,吉安恨之到今;支解曾亨应父子,临、汝莫不咬齿王氏:杨、万同时起事者,宿怨略遍四维矣。且公以附金、王而起者为义乎?不附金、王而起者义乎?天下方乱,雄鸷并起;强者自立,能者因人。夫戴旧主、称宗国,此忠臣义士所愿望,而亦能者风动之资也。今之确乎岿然不与畔援为伍者,独陈九思孤军五年百战。即今两家归正,彼且一收祁门;旋还师候驾,卒未尝通聘币、介尺素于二氏也。其受命闽中者,揭司马、傅詹事;前入国门,已厌见其所为而去。自余不过群盗,假义兵名色以行。盗之魁杰若蔡全才、邓参三辈,前已为金氏荡灭。外此豺貒为曹,闻大兵至,各先散保妻子。金之心腹,独张启祥起幕客守郡,宜图得当以报;而瑞州闲僻,不能有所为。邓云龙以五千岁号召乌合,崎岖武宁溪谷间;望屋掠烟,实群盗耳。以当北兵,如振落叶;虽万众何益!且即令义士如云,见前者摧折戮辱如此,稍有志识,莫不饮恨祝亡。今徒假号,种怨肩恣。目前尚无真主,而欲使气节之士为金、王出死力,其谁听之!相公孤城瓦注,一叶蔽目;不见泰山,岂知重围之外所在白骨如邱陵、环南新附郭百里村烟断绝!人之不存,兵于何有;相公无庸谈义兵为也』!
宋奎光忧诸将异趣,不足与谋;思假神道威之。而德胜门郛中关帝庙,向有酬赛神羊、神马;闻马朝自出就水草,夕还庙中,调驯殊常,而从未有试鞍勒者。奎光一日早起,使备香醪,疾趋德胜门;扬言曰:『夜间关帝见梦,赐吾马以破敌;今趋往领』!遂入庙,酹酒再拜;握马鬃不鞍而驰之。三十六营兵将、七门四民皆惊,愿听约束,从宋都督出征战;而金、王终欲待外援夹击,奎光计复不行。
城中斗米六金(一作升米二金)。有狂僧大言于众曰:『能解围破敌』;自名摩诃般若。声桓欲验其术;乃请以米五斗试散兵民,自辰至酉,阖城沾足。由是骇服,推为国师。每日阖城手香随之,环绕七门各街市,诵「摩诃般若」三匝。期以某夜出城破敌,令军士毋持寸铁,止用苇炬数百千,人持一炬爇之;豫国公、建武侯亲挟竹批,率师纵马大呼冲阵,即破矣。得仁觉其诈,声桓犹惑之。黄人龙称疾佯狂,声桓求救于国师;僧曰:『吾已知之:彼私饮酒、御妇,天帝罚之故尔。吾行救之』。遂偕往视疾,人龙狂言如初。密令左右缚之,极刑拷鞫;僧曰:『吾北来巡按江西御史也』。遂砾之。
按瞿氏「逸史」亦载是作道士装,自称云水真人;非僧也。
金声桓解姜曰广督师,更以全鸣时指挥内外诸军事(鸣时,山东人)。
大清固山谭泰以米二石置城下馈之,金声桓报以冬笋百觔、金橘一石;泰称其善答。
金声桓步将郭天才亦撤军入城。时城中薪米俱尽,有反揵重户,枕数千金而死者。禽鼠、草根、木皮食尽,遂杀人而食。废宅生雀麦,饥人食之;得仁犹称瑞,曰:『此天赐我也』。交衢直巷,先有瞭者为隐语:曰雄鸡,男也;曰伏雌,妇也;曰有翅,带刀者也;曰有尾,群行者也。闻「无翅」、「无尾」,即共出擒而食之。其始兵食民,既而民复群聚掠兵为粮;后乃父子、夫妇相啖。声桓乃大出居民,城中情实尽为北兵得。
大清诸帅因旁收郡县,西南逐瑞州守将张启祥,西北降武宁守将邓云龙,杀五千岁;东南破傅鼎铨之援师,北戕余应桂于都昌、刘斯城于梓溪,东收徐光程,西破丁家塘土寨。声桓闻之,惟唶悼而已。
潮州镇将车任重贼杀道臣李某、潮州知府凌■〈屃,羊代贝〉渠、海阳知县桂岳。任重,故武弁,后为盗。丙戌冬,委镇潮州。成栋归明后,李由清肇庆道、凌由清南宁知府、桂由清怀集知县改调今官。甫抵任,任重部卒不逊,道冲突桂岳;岳怒,执而笞之,解府、解道并笞之。任重大怒,唆众兵诡称山寇至,突入三署,擒三人杀之。
译金声桓被围困在南昌,脸色像土一样,满怀怨恨而无所作为。各位将领辅佐人员上前请示,他百次请求也不回应一次;只是每天责备姜曰广,命他派使者从隐秘道路出去,号召四乡起兵。胡澹给姜曰广写信说:“国中拥有精兵百万,却不能向前迈出一步;日日夜夜荒淫宴饮,却盼望外面的救援!我胡澹不是逃避困难的人,所以敢于同相公决裂。自从金氏进入南昌,剥削富民、诛杀贞烈几乎已经做尽。刘天泗家被抄,西山离心瓦解;胡奇伟被擒到以后,李凤翔想释放他,最终却还是把他杀了,庾岭以南的人心已经腐烂;郭应铨兄弟没有回来,吉安至今还恨他;曾亨应父子被肢解,临江、汝宁没有人不咬牙切齿痛恨王氏。杨氏、万氏同时起事的人,旧怨大概已经遍布四方了。况且您认为依附金氏、王氏而起兵是正义,还是不依附金氏、王氏而起兵才是正义?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强悍的人纷纷起兵;强者自行立足,有才能的人借助他人。拥戴旧主、称奉宗国,是忠臣义士所希望的,也能够成为有才能者借势而起的资本。如今确实巍然独立、不与援引依附者为伍的,只有陈九思一支孤军,五年之中经历百战。即使如今两家归正,他们也不过收取祁门;随即回师等待皇帝,最终从未向金氏、王氏送过一份聘礼、一封短信。那些奉闽中之命的人,是揭司马和傅詹事;他们先前进入国门,已经厌恶看到金声桓、王得仁的所作所为而离去。除此以外不过是群盗,借用义兵的名义行事。盗贼中的首领,如蔡全才、邓参等人,先前已经被金氏荡平消灭。除此之外的豺狼之徒聚集成群,听说大军到来,各自先行逃散,保护妻子儿女。金声桓的心腹中,只有张启祥从幕客起家,守卫郡城,应该设法争取他来报效;但瑞州偏僻,不能有所作为。邓云龙凭五千人打着旗号召集乌合之众,盘踞在崎岖的武宁溪谷之间;看见房屋就抢劫,升起烟火,实际上只是群盗罢了。用他们抵挡北方军队,就像振落树叶一样容易;即使有一万人又有什么用!况且即使命义士多如云集,看到先前的人被摧残、折辱到这种地步,只要稍有志向和见识,没有人不含恨祈求金氏、王氏灭亡。如今只是徒然借用名号,反而不断积累仇怨、任意妄为。眼下还没有真正的君主,却想让有气节的士人替金氏、王氏拼死效力,谁会听从呢!相公把孤城当作掷瓦下注,一片树叶遮住眼睛;看不见泰山,哪里知道重重包围之外,到处的白骨已经像丘陵一样,南昌周围新近归附的百里村落也都断绝炊烟!人都不能存活,哪里还会有军队?相公不必再谈义兵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岁〕 宋奎光担忧各位将领心志不同,不足以共同谋划;于是想借助神道来威慑他们。德胜门城郭中有一座关帝庙,向来有用神羊、神马酬神赛会的习俗;听说那匹马每天早晨自己出来寻找水草,晚上回到庙中,调驯异常,却从来没有人试过给它套鞍勒。一天早晨,奎光起床后让人准备香酒,快步赶到德胜门;公开宣称:“夜里关帝托梦,赐给我一匹马让我破敌;现在我赶来领取!”于是进入庙中,洒酒拜了两拜;抓住马鬃,不上鞍就骑着奔驰。三十六营的兵将、七门的百姓都惊动了,愿意听从约束,跟随宋都督出征作战;但金声桓、王得仁最终仍想等待外援夹击,奎光的计谋又没有实行。城中米价每斗六金(一作每升米二金)。有个狂僧在众人面前夸口说:“我能解除包围、击败敌人。”自称摩诃般若。金声桓想验证他的法术,于是请他拿五斗米试着分给散兵和百姓,从辰时到酉时,整个城里都得到满足。由此众人惊惧佩服,推举他为国师。每天全城的人手持香火跟随他,环绕七门和各处街市,诵念“摩诃般若”三遍。约定在某夜出城破敌,命令士卒不带一件铁器,只使用数百千支苇炬,每人点燃一支;豫国公、建武侯亲自夹持竹批,率军纵马大声冲阵,说这样就一定能攻破敌军。王得仁察觉这是欺诈,金声桓却仍被迷惑。黄人龙称病装疯,金声桓向国师求救;僧人说:“我已经知道原因:他私下饮酒、接近妇女,这是天帝惩罚他的缘故。我去救他。”于是一起去看病,黄人龙仍像原来一样胡言乱语。金声桓秘密命令左右把他捆起来,严刑拷问;僧人说:“我是从北方来的江西巡按御史。”于是把他碎尸。按瞿氏《逸史》的记载,也说此人穿的是道士装,自称云水真人;不是和尚。金声桓解除姜曰广督师之职,改由全鸣时指挥内外各项军务(全鸣时是山东人)。大清固山谭泰把二石米放在城下送给金声桓,金声桓回赠冬笋百斤、金橘一石;谭泰称赞他答礼得当。金声桓的步将郭天才也撤军进入城中。当时城里的柴和米都已经用尽,有人反锁重门,枕着几千金钱而死。禽鸟、老鼠、草根、树皮都吃光了,于是开始杀人吃人。废弃的房屋里长出雀麦,饥民吃它;王得仁还称这是祥瑞,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十字路口和直街小巷中,原先有瞭望的人用隐语传递消息:说“公鸡”,就是男人;说“伏雌”,就是妇女;说“有翅膀”,就是带刀的人;说“有尾巴”,就是成群同行的人。听到“没有翅膀”“没有尾巴”,就共同出来抓住并吃掉。开始是军队吃百姓,后来百姓又成群结队抢掠军队作为粮食;最后父子、夫妻之间互相吞食。金声桓于是大规模把居民赶出城去,城中的真实情况全被北方军队知道。大清各位统帅趁势收取附近郡县:向西南驱逐瑞州守将张启祥,向西北降服武宁守将邓云龙,杀死称五千岁的首领;向东南击破傅鼎铨的援军,向北在都昌杀死余应桂,在梓溪杀死刘斯城,向东收取徐光程,向西攻破丁家塘土寨。金声桓听说后,只能叹息哀悼而已。潮州镇将车任重杀害道臣李某、潮州知府凌■〈屃,羊代贝〉渠、海阳知县桂岳。车任重原是武官,后来成为盗贼。丙戌年冬,受命镇守潮州。成栋归明后,李某由大清肇庆道、凌某由大清南宁知府、桂岳由大清怀集知县改任现在的官职。三人刚到任,车任重部下的士卒无礼,在道路上冲撞桂岳;桂岳大怒,把他抓住鞭打,又把他押解到府、押解到道,分别鞭打。车任重大怒,唆使众兵谎称山贼到来,突然闯入三个衙署,抓住三人杀死。
鲁王御史冯京第同黄斌卿弟孝卿往日本国乞师,至长崎岛,其王不许登陆。先是,有西洋人为天主教者入日本。日本俗佞佛,而教人务排释氏,且作乱于其国;日本起兵尽诛教人,生埋于土中者无算。驱其舡于岛口陈家河焚之,绝西洋人往来;于五达之衢置铜版,刻天主像于上以践踏之。囊橐有西洋物,即一钱之细,搜得必杀毋赦。当是时,西洋人方欲复仇,火舶载炮而来,与日本为难;日本讲解,始退。三日而京第至,日本方戒严于外国,京第日于舟中朝服哭拜。会东京遣官行部如中国巡方御史,秃顶坐篮舆;京第因致以血书。撒斯玛王闻长崎王之拒中国也,曰:『中国丧乱,我不遑恤;而使其使臣哭于我国,我国之耻也』!与大将军言之,议发各岛罪人充伍以应。京第还,致洪武钱数十万;盖其国不自鼓铸,但用中国古钱也。孝卿假商舶留长崎,长崎故多官妓,皆居大宅,无壁落,以绫幔分为私室;当月夜,每宅悬琉璃,诸妓各赛琵琶,中国未之有也。孝卿恋之,不归;其国轻之,竟不发师。
九月壬戌朔
永明王朝政决于李成栋养子元胤,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五人附之;揽权植党,人目之为「五虎」。
元胤本姓贾,河南人;成栋养为己子。成栋出南安,留元胤行在;与彭年交善,彭年特隆其体,以内外权属之,益引其同乡时魁、正发及陕西湘客共决朝事。会堡服阕,自湖南赴行在;湘客令元胤折节与交,事益密。朝中士不无异同,渐有党人之目。
彭年向为周延儒腹心,延儒议处,首揭延儒。后降于北,授广东学道;出示云:『金钱鼠尾,乃新朝之雅致;峨冠博带,乃亡国之陋规』!及至反正,又复诋之,自矜反正第一功臣。元胤为人庸蠢,狠戾自用。彭年提为傀儡,笑骂无情;自牵线索,机权刺骨,一时膻附之徒如蜂攒蚁聚,元胤之门如市。登其堂者,不啻龙门;拜盟认宗,李姓、贾姓莫不矜喜。每当朝期,趋跄元胤,东班为之一空。元胤遣仆卒与客赌博,诸臣倾囊奉之;客至不揖、去不送,谑浪骂座,弗忌人讳:皆彭年胁制内外,曲徇以成之也。
时行在有假山图;以元胤姓贾,因画假山一座。山巅黑气一道直上冲天,下绘朝官数百:有首戴者、肩负者、手托者、以木杖支之者,有仰望者、远听者、指点话言者,有惊怕退避、两手掩耳而走者。此盖街市之人胸中不平,造谜以诙谐之也。又有五虎号,以金堡为虎牙、蒙正发为虎爪、刘湘客为虎皮、丁时魁为虎尾,而虎头则袁彭年也。言非虎党不发、事非虎党不成,星岩道上遂成虎市。
太仆寺少卿贺丕业见袁彭年等议论乖方、陈邦傅等跋扈无上,慨然太息,陈「四维三纲」一疏;言辞激切,传诵当时,论者推中兴以来奏疏第一。彭年等恨甚,怂李元胤于朝班驾退后,殴杀之;有急告丕业者,潜入高明四会得免。
潘名世仕于清,为梧州府推官;降永明王,改保昌知县。李成栋过岭时,有养马卒病,付名世畜之;卒有所索不遂,语成栋曰:『知县诮君不能杀靼子、只会杀百姓』!成栋怒,以他事呼之至,缚斩之。
李成栋欲攻赣州以解南昌之围,赣州守将高进库伪约降;其实坚城以缀成栋之师,使南昌坐困也。成栋信之,遂还军岭上。
钱秉镫云:『予以九月初旬度岭至南雄,遇督饷侍郎张调鼎□南雄太守座;予言「赣州必不降。去城三十里,每一骑出搜粮三日,捕村民输入城中;日以为常。志在坚壁清野,无降意也。宜以大兵驻南安,声言攻赣;惠国从间道趋南昌,解金、王之围:是为上策」。调鼎以语成栋,成栋笑曰:「书生何所知!彼降书雪片至,宁有疑耶」?已竟不降,而成栋还广州』。
进库初隶左良玉麾下,与成栋相缔盟;后江西皆归明,进库独守赣州不下。六月,成栋以书招之;进库约踰秋北救不至,当输款。至是,成栋遣使勒之降,语颇凌轹;进库怒,碎其谕曰:『李固山反,便为国公;我若反,亦是国公。此谕帖,将谕谁也』!遂逐其使。使还,成栋即进兵击之,反为所败。初,成栋出师,士众登舟,忽震雷起舟中,折中军桅竿;士众皆惊。或诡云:『此桅必有毒物,雷当击之;何足为异』!而士众固知其败征也。冬十月壬辰朔
鲁王定西侯张名振舟师过昌国卫,破城,搜捕少妇二百八十三人,悉驱赴南田,将以给赏将士。适监军任颖眉自舟山至,力劝止之;旋放还。
永明王使盗杀佟养甲于梧州。
译鲁王的御史冯京第与黄斌卿的弟弟孝卿前往日本国请求援兵,到了长崎岛,日本国王不允许他们登陆。此前,有信奉天主教的西洋人进入日本。日本的风俗崇信佛教,而天主教传教者专门排斥佛教,并且在日本国内作乱;日本起兵把传教者全部杀死,活埋在土中的不计其数。又把他们的船赶到岛口陈家河焚毁,断绝西洋人往来;在五达之衢设置铜版,在上面刻着天主像供人践踏。行囊里只要有西洋物品,即使小到一文钱那么细微,搜出后也必定杀死,绝不赦免。正在这时,西洋人正想复仇,装载火炮的火船前来与日本为难;日本进行交涉,他们才退去。三天后冯京第到达,日本正对外国人戒严,冯京第每天在船中穿朝服哭拜。正好东京派官员巡行各地,类似中国巡方御史,秃顶,坐在篮舆中;冯京第于是把血书交给他。撒斯玛王听说长崎王拒绝中国使者,说:“中国发生丧乱,我没有空闲顾恤;但让中国使臣在我国哭泣,是我国的耻辱!”他把这件事告诉大将军,商议征发各岛罪人编入军队来回应。冯京第返回时,带回洪武钱数十万;大概因为日本不自行铸钱,只使用中国古钱。孝卿借商船留在长崎。长崎原来官妓很多,都住在大宅中,宅院没有墙壁,用绫罗帷幔分隔成私室;每到月夜,各宅悬挂琉璃灯,众妓各自弹奏琵琶,这是中国没有的。孝卿迷恋这里,不肯回来;日本人轻视他,最终也没有出兵。九月壬戌朔。永明王的朝政由李成栋的养子元胤决定,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五人依附他;他们揽取权力、培植党羽,人们把他们称为“五虎”。元胤本来姓贾,是河南人;成栋把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成栋出兵南安时,把元胤留在行在;元胤与袁彭年交情很好,彭年特别抬高他的身份,把内外权力交给他,又引荐同乡丁时魁、蒙正发以及陕西人刘湘客共同决定朝廷事务。正好金堡服丧期满,从湖南前往行在;刘湘客让元胤降低身份去结交金堡,两人的关系更加密切。朝廷士人之间逐渐出现意见分歧,慢慢有了党人的名目。袁彭年从前是周延儒的心腹,周延儒议罪处置时,他首先揭发周延儒。后来他投降北方,授任广东学道;发布告示说:“金钱鼠尾,才是新朝的雅致;高冠博带,才是亡国的陋习!”等到复正以后,他又反过来诋毁北方,自夸为复正第一功臣。元胤为人庸碌愚蠢、凶狠暴戾、刚愎自用。彭年把他扶植成傀儡,毫不留情地嘲笑辱骂他;自己牵引操纵权力,权势深入骨髓。一时间趋炎附势的人像蜂聚蚁集一样,元胤的门庭像市场一样拥挤。登上他的厅堂,比登龙门还难得;拜盟认亲,李姓、贾姓的人无不感到得意欢喜。每到上朝之日,众人奔走趋奉元胤,东班因此空了一大片。元胤派仆人和士卒与来客赌博,诸位大臣都倾尽钱囊供奉他们;客人来时不行礼,离去时也不送行,在席上肆意戏弄辱骂,毫不顾忌别人的忌讳:都是袁彭年胁迫控制内外,曲意迁就而造成的。当时行在有一幅假山图;因为元胤姓贾,于是画了一座假山。山顶有一道黑气直冲上天,下面画着几百名朝官:有头上戴着东西的,有肩上扛着东西的,有手上托着东西的,有用木杖支撑的,有仰头观看的,有远远听着的,有指指点点、谈论不休的,有惊恐害怕、退避并用双手捂住耳朵逃跑的。这大概是街市百姓心中不平,于是编造谜语来诙谐讽刺。又有“五虎”的称呼,把金堡说成虎牙,把蒙正发说成虎爪,把刘湘客说成虎皮,把丁时魁说成虎尾,而虎头就是袁彭年。意思是说,不是五虎党的人就不能发言,不是五虎党的人就办不成事,于是星岩道上形成了虎市。太仆寺少卿贺丕业见袁彭年等人的议论违背正道,陈邦傅等人跋扈无上,慨然长叹,陈述“四维三纲”上了一疏;言辞激烈恳切,当时广为传诵,评论者推为中兴以来奏疏第一。袁彭年等人怨恨极深,唆使李元胤在朝班退朝后把他殴打致死;有人急忙把消息告诉贺丕业,他秘密进入高明、四会,才得以逃脱。潘名世在大清任官,担任梧州府推官;投降永明王后,改任保昌知县。李成栋经过岭南时,有一个养马的士卒生病,便把他交给潘名世收养照料;士卒有所请求没有得到满足,就对成栋说:“知县嘲笑您不能杀鞑子,只会杀百姓!”成栋大怒,借别的事情把潘名世叫来,捆绑后斩杀。李成栋想攻打赣州以解除南昌之围,赣州守将高进库假装约定投降;其实是想坚守城池,牵制成栋的军队,使南昌坐困。成栋相信了他,于是把军队撤回岭上。钱秉镫说:“我在九月上旬翻越山岭到达南雄,遇见督饷侍郎张调鼎坐在南雄太守的位置上;我说:‘赣州一定不会投降。离城三十里,每天派一名骑兵出去搜集粮食三天,捕捉村民送入城中;每天都这样做。其意图在于坚壁清野,没有投降的打算。应当把大军驻扎在南安,声称要攻打赣州;惠国公从小路赶往南昌,解除金声桓、王得仁之围,这是上策。’张调鼎把这话告诉成栋,成栋笑着说:‘书生懂得什么!他们的降书像雪片一样飞来,难道还会有疑问吗?’后来赣州终于没有投降,成栋却撤回广州。” 进库起初隶属左良玉麾下,与李成栋结盟;后来江西全境都归于明,只有进库独守赣州不降。六月,李成栋写信招降他;进库约定,如果过了秋天北方的救兵还不到,就输诚投降。到了这时,李成栋派使者逼他投降,言辞很是凌辱;进库大怒,把他的劝降文书撕碎,说:“李固山反叛,便成了国公;我如果反叛,也同样是国公。这份劝降文书,是要劝谁投降!”于是赶走使者。使者回去后,李成栋立即进兵攻打他,反而被他打败。起初李成栋出兵时,士兵登船,忽然船中响起震雷,折断了中军的桅杆;士兵都很惊恐。有人故意说:“这根桅杆一定有毒物,雷本来就该劈它;有什么值得奇怪的!”但士兵们本来就知道这是战败的征兆。冬十月壬辰朔。鲁王的定西侯张名振率水师经过昌国卫,攻破城池,搜捕到少妇二百八十三人,全部驱赶到南田,准备把她们赏给将士。恰好监军任颖眉从舟山来到,竭力劝止此事;不久便把她们放回去了。永明王派人刺杀佟养甲于梧州。
李成栋军中报获奸细,搜得密书,乃养甲家丁约高进库为内应也。成栋密奏,定计诛之。时养甲所随北兵,皆分拨梧州就粮;成栋遂遣都督张世祥賷饷十万,率所部士马至梧州犒师。梧州有井水寺,颇宽敞;谕即寺中按籍给赏。伏甲小巷,北兵领赏讫,世祥令从小巷出,皆执而杀之;三千人无一得脱者。养甲知事已败露,密表使人北上;又被获。帝命养甲往梧州代祭兴陵,李元胤遣健儿杀之于德庆道中(「成仁录」云:成栋遣总兵张善追杀之)。
庆国公陈邦傅率兵至南宁,攻围二月;城中食尽,斗米千钱。赵台不能支,开门降;涕泣出女与邦傅为媳。邦傅缚其为媒者钱廷烨,剐之;遂驻南宁(廷烨,无锡马桥人)。
十五日(丙午)
李元胤威权日盛;十五日诞辰,在朝文武馈遗络绎:公分之外有私分,私分之外有私公分;私公分之外又有私私分。自八月至冬杪,无日不奔竞于元胤之门。
通政司疏陈乞职者,日以千计;阁臣票拟刻板,定「着议具奏」四字。吏部堂司两庑拥簇挨挤,文选官但有铨选之权、无出选之地。广东一省,非奉李成栋咨,大小有司不得擅为除授;桂林、平乐,则瞿式耜为政;庆远、柳州,则焦琏为政;浔、南、思、太,则陈邦傅为政。文选所副乞陈之望,第给一空札而为后日到部凭据而已。
星子诸生吴江起兵应金、王。
鲁王以刘沂青为东阁大学士。
建宁破,鲁王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死。
大清兵攻围五阅月,始克。魏一柱与郧西、德化二王俱死;兴安王先事出,不与其难。鲁王前后所复郡县,至是复失,仅存宁德、福安二县。
李成栋兵败,退奔南康。
「南略」云:成栋于二十日过庾岭,二十五日结营赣州城下。二十六日,闻城上呼「董大哥」者三;成栋于梦中惊醒,曰:『董大成是我中军;彼呼之,我军已为彼有矣』!亟披蓝布短衣,跨驴疾走,竟不发一言。赣州至梅岭六百里,两昼夜奔蹶大雨中。初出关兵二十万,分十大营;营立一总戎。成栋弃军走,十总戎亦尾之行。及进南安府城门,成栋如梦初觉,顾谓十人曰:『尔等何得随来』?十人对曰:『公既走,吾辈不得不来』!成栋怒,即手刃爱将杨大甫。二十万兵马、器械悉弃赣州城下,止余百人南来;亦羞入肇劈顺流直下广州府为再举计。
按成栋为人深沉精悍;身为大帅,拥二十万众结营岩疆,何得无故独走?即十总戎,亦岂有不闻成栋令,尽弃其军而随行两昼夜者乎?决无是理也。南康当作南安;时南康已为大清所有,成栋安得入之!
大清诛刘承胤、傅上瑞。
承胤既降,北帅恶其卖国不忠,斩之于汉阳。或云:北帅利其厚赀,佯与欢饮;即席上杀之。
十一月辛酉朔
永明王督师何腾蛟克永州;凡攻围三月,大小三十六战,至是克之。
腾蛟率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克复永州,杀其镇将余世忠、巡抚李绍祖。
永州坚守三阅月,大小四十战,杀伤过半;所存羸卒不满千人。粮尽,咽糠啮草;初食马、继食人,城中老弱妇女俱尽。城破之日,洒扫官署,所剔妇人阴弃而不食者出之,计十五石。时旧绅刘兴秀羁城中,亦被其祸。
永州有马廷鸾者,太仓人,官知县;与绍祖城守。腾蛟获其子,不杀;廷鸾德之,输情于腾蛟。由是,城中动静纤悉皆知。城破,绍祖始降;械送行在。绍祖,丙辰进士;与瞿式耜同年。式耜流涕让之曰:『汝素受国恩,奈何生于叛国之人、死作不义之鬼』?绍祖曰:『天下人皆降,岂独绍祖也』!式耜曰:『天下之人皆不为绍祖,清其如我何』!绍祖语塞,遂磔之。
初四日(甲子)
下贺丕业于狱。袁彭年等擒丕业于高明,肘缚下狱。丕业极口呼冤,莫为之理。有华复蠡者,无锡人,馆于司礼监夏国祥家;捐百金为之营救。且语国祥:『中兴初,不当以私意杀旧人』!国祥亦念丕业为帝经师,不当折辱;嘱狱主活之(复蠡,字方若;官临高县丞)。
丕业在狱凡四阅月,部覆复为彭年所持;奉旨:『永不叙用』。出狱,上桂林谒瞿阁部;后竟不知所之。
初一日,文选施召征谢恩时,同班舞蹈者三人:一为本兵曹烨、一为銮仪司贾士奇。召征趋揖烨而未揖士奇,士奇大怒,指名辱骂。召征初未晓,及恶声至,始觉;诿云短视,当诣门谢罪也。烨亦为之解纷而散。至初四日,遇于道,攘臂殴召征;召征避之。询其故?士奇见召征他处刺名字小,而请荆字独大,以为欺己也;召征杜门三日,几费调停,纳款金四两始得解(士奇,河南人。初为守备;与元胤联谱,假其威而恣肆也)。
建昌人孔彻元、彻哲与其客蔡观光起兵援南昌兵溃,哲战死。
鲁王大学士马思理卒。
译李成栋军中报告捉到了奸细,搜出密信,原来是佟养甲的家丁约定高进库作为内应。李成栋秘密上奏,定计诛杀佟养甲。那时跟随佟养甲的北兵,都被分派到梧州领取粮饷;李成栋于是派都督张世祥携带饷银十万,率领所属军队到梧州犒劳军队。梧州有一座井水寺,很宽敞;张世祥下令就在寺中按名册发赏。又在小巷中埋伏甲兵,北兵领完赏后,张世祥命令他们从小巷出去,便全部捉住杀掉;三千人没有一个逃脱。佟养甲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秘密写表派人北上;又被捕获。皇帝命令佟养甲前往梧州代替祭祀兴陵,李元胤派勇士在德庆路上把他杀了(《成仁录》说:李成栋派总兵张善追杀他)。庆国公陈邦傅率兵到南宁,围攻了两个月;城中粮食吃尽,一斗米要一千钱。赵台无法支持,开城投降;哭泣着把女儿送给陈邦傅做儿媳。陈邦傅把替他们说媒的钱廷烨捆起来,凌迟处死;于是驻军南宁(钱廷烨是无锡马桥人)。十五日(丙午)。李元胤的威势和权力一天比一天大;十五日是他的生日,在朝文武官员送礼的络绎不绝:公分之外还有私分,私分之外还有私公分,私公分之外又有私私分。从八月到冬末,没有一天不奔走竞争着到李元胤门下求取利益。通政司上疏陈述请求授官的人,每天以千计;内阁大臣票拟时刻板地确定写“着议具奏”四个字。吏部堂司两边的廊庑挤满了人,文选官只有铨选的权力,却没有实际任用官员的地方。广东一省,如果没有李成栋的咨文,大小有司不得擅自任免官员;桂林、平乐由瞿式耜掌政;庆远、柳州由焦琏掌政;浔、南、思、太由陈邦傅掌政。文选所的副主事乞求陈之望,只给他一张空白札文,作为日后到吏部办事的凭据而已。星子诸生吴江起兵响应金声桓、王得仁。鲁王任命刘沂青为东阁大学士。建宁被攻破,鲁王的守将王祈在巷战中不能取胜,自焚而死。大清兵攻围了五个月,才攻克。魏一柱与郧西王、德化王都战死;兴安王事先出逃,没有遭遇这场灾难。鲁王前后收复的郡县,到这时又全部丧失,只剩宁德、福安二县。李成栋兵败,退逃到南康。《南略》说:李成栋二十日经过庾岭,二十五日在赣州城下扎营。二十六日,听见城上三次有人呼喊“董大哥”;李成栋从梦中惊醒,说:“董大成是我的中军;他们呼喊他,说明我的军队已经归他们所有了!”他急忙穿上蓝布短衣,骑驴飞奔,始终一言不发。赣州到梅岭六百里,他在大雨中奔跑了两个昼夜。起初出关的兵力有二十万人,分成十大营;每营设一名总戎。李成栋丢下军队逃走,十名总戎也跟在后面逃行。到了南安府城门,李成栋如梦初醒,回头问十人:“你们怎么跟来了?”十人回答:“既然公逃走,我们这些人不得不跟来。”李成栋大怒,当场亲手杀了爱将杨大甫。二十万兵马和器械全部丢弃在赣州城下,只剩一百多人南下;他们又羞于进入肇庆,便准备顺流直下广州府,以图再次起兵。考察李成栋这个人,深沉精悍;身为大帅,统率二十万军队在险要边疆扎营,怎么会无缘无故独自逃走?即使是十名总戎,难道也会没有听到李成栋的命令,却丢下全军跟着他逃跑两个昼夜吗?绝没有这样的道理。“南康”应当是“南安”;当时南康已经被大清占有,李成栋怎么能进入那里!大清诛杀刘承胤、傅上瑞。刘承胤投降以后,北方统帅厌恶他卖国不忠,便在汉阳斩杀了他。有人说,北方统帅贪图他的丰厚财产,假装同他欢饮,在席间把他杀了。十一月辛酉朔。永明王命督师何腾蛟攻克永州;总共围攻了三个月,大小三十六战,到这时才攻克。何腾蛟率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收复永州,杀死镇将余世忠、巡抚李绍祖。永州坚守了三个多月,大小四十战,死伤超过一半;剩下的瘦弱士卒不到一千人。粮食吃尽,只能吞糠咬草;起初吃马,后来吃人,城中的老人、弱者和妇女也全都吃尽了。城破那天,负责洒扫官署的人,把搜出的妇女尸体中因厌恶而丢弃不食的拿出来,共计十五石。当时旧绅刘兴秀被拘留在城中,也遭受了这场灾祸。永州有个马廷鸾,是太仓人,官职为知县;他与李绍祖一起守城。何腾蛟俘获了他的儿子,没有杀他;马廷鸾感激何腾蛟,便把城中的情况全部告诉了何腾蛟。因此,城中的一举一动都被何腾蛟知晓。城破时,李绍祖才投降;用刑具押送到行在。李绍祖是丙辰进士,与瞿式耜同年中进士。瞿式耜流着泪斥责他说:“你一向蒙受国恩,为什么活着做叛国之人,死后成为不义之鬼?”李绍祖说:“天下人都投降,难道只有我绍祖吗?”瞿式耜说:“天下人都不做李绍祖,清兵又能把我怎么样!”李绍祖无言以对,于是被磔刑处死。初四日(甲子)。把贺丕业下狱。袁彭年等人在高明擒获贺丕业,把他的手臂捆住押入狱中。丕业极力喊冤,却没有人为他申理。有个华复蠡,是无锡人,寄居在司礼监夏国祥家;捐出百金为他营救。并且对夏国祥说:“中兴之初,不应凭个人意气杀害旧臣!”夏国祥也想到丕业曾任皇帝的经师,不应当折辱他;便嘱咐狱官保全他的性命(华复蠡,字方若;官职为临高县丞)。丕业在狱中一共四个多月,刑部复核的意见又被袁彭年压制;奉旨:“永远不再任用。”出狱后,他到桂林拜见瞿阁部;后来竟不知去向。初一日,文选施召征谢恩时,同班行舞拜礼的三人中,一人是本兵曹烨,一人是銮仪司贾士奇。施召征向曹烨快步作揖,却没有向贾士奇作揖,贾士奇大怒,指名辱骂。施召征起初没有明白,等听到恶声后才察觉;推说自己视力短浅,应当到贾士奇门前谢罪。曹烨也替他调解,事情才散去。到了初四日,贾士奇在路上遇到施召征,挽起袖子殴打他;施召征躲避了。询问其中缘故,原来贾士奇看见施召征在别处所写的名字很小,唯独请荆字写得特别大,以为是在欺侮自己;施召征闭门三天,几乎耗费了各方调停,缴纳四两赔罪金后才得以了结(贾士奇是河南人,起初任守备;与李元胤联宗认谱,借他的威势而放肆)。建昌人孔彻元、孔彻哲与他们的门客蔡观光起兵援救南昌,军队溃败,孔彻哲战死。鲁王的大学士马思理去世。
海滨义旅王翊复破上虞,走其令;得县印。时浙东山寨,萧山则石仲芳,会稽则王化龙、陈天极,台州则俞国望、金汤,奉化则吴奎明、索应彪,皆掳掠横暴;而平冈张煌言、上虞李长祥又单弱,不能成军。惟王翊一旅蔓延八百里之间,设为五营。王江则专主饷,分遣富室,单门、下户安堵如故;履亩而税,人无不乐输。平时不义之徒,立置重典;翊所决罚,人人称快。浙东城门为之昼闭,胥吏不敢催租;郡县长吏惴惴保守一城为幸,向翊荐诚讲解。翊计天下不能无事,待之数年,庶几为中原之应也。
永明王督师吕大器檄李占春、于大海、胡云凤讨朱容藩;容藩为占春所败,走死云阳。
初五日(乙丑)
永明王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取宝庆,诸将复取衡州,武昌候马进忠取常德,所失地多复。
进忠与北兵战于麻河,大捷;斩首七千余级,遂复常德。晋爵鄂国公。
封龙韬雒容伯(韬,雒容籍武举人;从何腾蛟恢复衡、永有功)。
郑成功自海上遣官陈士京入朝。
兵科吴其靁疏「清文武之职掌,以肃朝纲;励新旧之廉耻,以别人品」;内开:『六部四衙门,总兵以下移会用手揭;此三百年来之定规。现在文武诸臣有初朝、二朝、三朝、四朝、五朝、六朝之分别,各宜建立事功,以昭靖共自献之本心』。袁彭年、李元胤知之,恨入骨。初十日,其靁宵遁,依瞿式耜;疏竟留中。
二十九日(己丑)
督师何腾蛟露布至,恢复衡州;忠贞营李赤心捷报:已取益阳,直抵湘潭。瞿式耜以机会可乘,请王还桂林,图出楚计;不纳。
式耜疏云:『天下大势,在楚、不在粤。粤东三面阻险,易入难出。臣不敢争者,以勋臣成栋一片血忱,方倚为江右声援;一旦拂其望幸之心,何以劝忠!今衡、永恢复,游魂东窜,粤西之背愈厚;赣州负固、江围未解,粤东之齿尚寒。在成栋宜奉皇上去危就安,既无内顾,可毕力以图赣;而楚师得万乘亲临,勇增十倍,便可乘势以长驱矣』。
胡澹愤金、王所为,以为两人不足惜,而徒沮中原之气;病噎死。二子亦为北兵所杀。
吴贞毓荐一县令于李成栋,得贿八百金;金堡奏其事,贞毓恨之刺骨。
十二月辛卯朔
李成栋率师再出南安,面奏帝曰:『南雄以下事,诸臣任之;庾岭以外事,臣独肩之』。一言竟去。
成栋湎酒轻儒,再出岭,凡各郡敕使俱被撤回。又严禁举义,尚书揭重熙出岭,以远禁追擒之;赖所附者力战,得脱。
金声桓、李成栋既来归,马进忠、王进才、曹志建、李赤心、高必正等乘间取常德、桃源、澧州、监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诸州县;进忠、赤心、必正皆封公。
按「明史」「李自成传」:赤心封兴国侯。
晋龙韬洛容侯。
大清兵再乘南昌城;全鸣时令以铁网笼之,铁钩曳而伤之,杀伤过当。
何腾蛟议进兵长沙,会堵胤锡与马进忠有隙,招李赤心自夔州至,令进忠所取常德与之;进忠大怒,尽驱居民出城,焚庐舍,走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亦弃城走。赤心引而东,所至守将皆烧营弃城走;湖南已复州县为之一空。胤锡乃率赤心等入湘潭,与腾蛟会;腾蛟令胤锡向江西,而自率进忠等向长沙。
胤锡与进忠争礼不和,阴入夔邀赤心从夔门径抵常德,欲令进忠让城,屯其老营;赤心未至常德百余里,胤锡先至,与进忠歃血盟誓,同奖王室。进忠知其谋,终盟无一语;盟讫入城,即命起营,尽驱百姓无老弱悉出城,纵火烧城中屋不遗一椽,遂空其城而去。宝庆王进才及各郡镇帅,皆弃城溃散。赤心所至,仅得空城;旋亦弃去,东走长沙。腾蛟闻之,大骇。
胤锡招赤心出夔门,因请封赤心为兴国侯,并封高必正等十余人。统众至湘潭,尽屠其民。长沙闻之惧,协力拒守;胤锡攻之,弗能克。
初八日(戊戌)
李成栋杀宣忠伯王承恩。承恩,大兴人;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崇祯十七年,出为福建都司。隆武朝,累官锦衣卫仪正,封伯。其标下彭鸣京等及故中丞田辟有众数千,皆愿随承恩往召弋阳王;成栋忌之。两舟相遇于英德县,成栋邀承恩过舟欢饮;至夜阑佯醉,即席手刃之。
大清降将姜瓖反于大同,李建泰遥应之。瓖大同总兵,崇祯十七年正月降李自成;自成败,复降于大清。
瓖隶吴三桂标下,复为大清总兵官,镇守山西大同。时大清八王先镇其地;而瓖后至,每日朝参不胜烦苦,欲谋去之而未有便。会王标兵掠民妇女,瓖激众怒,与王构兵;瓖麾下皆锐卒,百姓又并力合击,王大败,全军覆没。瓖遂称永历年号;山西豪杰一时并起,争杀守令以应之。故副将刘迁起代扼雁门关,为瓖号召;故浙江巡按御史任浚与一仇姓者俱有边才,瓖信任之以为谋主。遣部将姜建勋与大清兵战于忻州,败绩(赵交山「平寇传」)。
译海滨义军王翊再次攻破上虞,驱逐县令;得到县印。当时浙东各山寨中,萧山有石仲芳,会稽有王化龙、陈天极,台州有俞国望、金汤,奉化有吴奎明、索应彪,他们都掳掠横暴;而平冈的张煌言、上虞的李长祥兵力又单薄,不能成军。只有王翊的一支军队在八百里范围内发展,设置五营。王江专门掌管粮饷,分别派人到富室征取,单门、下户仍像往常一样安居;按田亩征税,人们没有不乐意缴纳的。平时不守义理的人,立即处以重刑;王翊所裁决惩罚的案件,人人都称快。浙东各城的城门因此白天关闭,胥吏不敢催租;郡县长官战战兢兢,只求守住一城便算幸运,转而向王翊表示诚意并请求讲和。王翊认为天下不可能永远安定,打算等待几年,希望成为恢复中原的响应力量。永明王命督师吕大器发布檄文,令李占春、于大海、胡云凤讨伐朱容藩;朱容藩被李占春打败,逃到云阳后死去。初五日(乙丑)。永明王的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攻取宝庆,各将领又攻取衡州,武昌侯马进忠攻取常德,丧失的许多地方都重新收复。马进忠在麻河与北兵交战,大获全胜;斩首七千多级,于是收复常德。晋升爵位为鄂国公。封龙韬为雒容伯(龙韬是雒容籍武举人,跟随何腾蛟收复衡州、永州有功)。郑成功从海上派遣官员陈士京入朝。兵科吴其靁上疏说:“澄清文武官员的职掌,以整肃朝纲;激励新旧官员的廉耻,以辨别人品。”疏中又说:“六部四衙门,总兵以下的事务移会时使用手揭;这是三百年来的定规。现在文武诸臣分为初朝、二朝、三朝、四朝、五朝、六朝,各自都应建立功业,以彰明勤勉供职、自我贡献的本心。”袁彭年、李元胤知道后,对他恨之入骨。初十日,吴其靁连夜逃走,投奔瞿式耜;奏疏最终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二十九日(己丑)。督师何腾蛟的露布送到,报告收复衡州;忠贞营李赤心报捷,说已经攻取益阳,直抵湘潭。瞿式耜认为机会可以利用,请求永明王返回桂林,谋划出兵楚地;永明王没有接受。瞿式耜上疏说:“天下大势在楚,不在粤。粤东三面有险要阻隔,容易进入却难以出来。臣不敢争辩,是因为勋臣李成栋怀着一片血诚,正倚仗他作为江右的声援;一旦违背他的希望和归附之心,又凭什么劝勉忠臣呢!如今衡州、永州已经收复,游魂般的敌军向东逃窜,粤西的后方更加稳固;赣州固守不出,江上的围困尚未解除,粤东仍然心惊。在李成栋来说,应当奉皇上离开危险而趋向安全,既然没有后顾之忧,就可以全力谋取赣州;而楚地军队得到皇上亲临,勇气增加十倍,便可乘势长驱直入。” 胡澹对金声桓、王得仁的所作所为十分愤慨,认为两人不值得怜惜,只是白白挫伤中原的士气;因患噎病而死。他的两个儿子也被北兵杀死。吴贞毓向李成栋推荐一个县令,收受贿金八百金;金堡上奏揭发此事,吴贞毓因此恨他入骨。十二月辛卯朔。李成栋率军再次出兵南安,面奏皇帝说:“南雄以下的事务,由诸臣负责;庾岭以外的事务,由臣独自承担。”说完这句话便离去了。李成栋沉溺饮酒,轻视儒生;再次出岭时,各郡的敕使都被撤回。他又严禁举行义兵,尚书揭重熙出岭后,因路途遥远而被禁止追捕;幸亏随从奋力作战,才得以逃脱。金声桓、李成栋归附以后,马进忠、王进才、曹志建、李赤心、高必正等乘机攻取常德、桃源、澧州、监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等州县;马进忠、李赤心、高必正都被封为公。据《明史·李自成传》:李赤心被封为兴国侯。晋封龙韬为洛容侯。大清兵再次攻打南昌城;全鸣时命人用铁网笼住守城军,用铁钩拖拽,使他们受伤,杀伤人数很多。何腾蛟商议进兵长沙,但堵胤锡与马进忠有嫌隙,便召李赤心从夔州来,把马进忠攻取的常德交给他;马进忠大怒,把居民全部赶出城,焚烧房舍,逃往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也弃城逃走。李赤心于是向东进发,所到之处守将都焚烧营寨、弃城逃走;湖南已经收复的州县因此全都变成空城。堵胤锡于是率李赤心等进入湘潭,与何腾蛟会合;何腾蛟命堵胤锡向江西进军,自己率马进忠等进攻长沙。堵胤锡与马进忠因礼节问题争执不和,暗中进入夔州,邀请李赤心从夔门出发,直接抵达常德,想让马进忠让出城池,驻扎在他的旧营。李赤心距常德还有一百多里时,堵胤锡先到了常德,与马进忠歃血结盟,发誓共同扶助王室。马进忠知道了他的谋划,整个结盟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说;结盟完毕进入城中,立即命人拔营,把百姓无论老少全部赶出城,放火焚烧城内房屋,不留一根椽木,于是把城变成空城后离去。宝庆的王进才以及各郡镇帅,都弃城溃散。李赤心所到之处,只得到空城;不久也弃城东奔长沙。何腾蛟听说后,大为惊骇。堵胤锡邀请李赤心出夔门,因而请求封李赤心为兴国侯,并封高必正等十多人。统率军队到湘潭后,把当地百姓全部屠杀。长沙听说后十分恐惧,协力防守;堵胤锡进攻,却不能攻克。初八日(戊戌)。李成栋杀死宣忠伯王承恩。王承恩是大兴人,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崇祯十七年,出任福建都司。隆武朝时,屡次升任锦衣卫仪正,封伯爵。他部下的彭鸣京等人以及已故中丞田辟的数千部众,都愿意跟随王承恩前往迎接召弋阳王;李成栋对此很忌惮。两艘船在英德县相遇,李成栋邀请王承恩过船欢饮;到了深夜,假装醉酒,在席间亲手杀了他。大清的降将姜瓖在大同反叛,李建泰从远处响应。姜瓖原是大同总兵,崇祯十七年正月投降李自成;李自成失败后,又投降大清。姜瓖隶属于吴三桂的标下,后来又成为大清总兵官,镇守山西大同。当时大清八王先镇守那里;姜瓖后来到任,每天朝参,感到烦苦不堪,想谋划除掉八王却没有机会。正好八王的标兵掠夺民间妇女,姜瓖激起众怒,与八王交战;姜瓖部下都是精锐,百姓又合力攻击,八王大败,全军覆没。姜瓖于是改称永历年号;山西豪杰一时纷纷起兵,争相杀死守令响应他。原副将刘迁起兵占据雁门关,为姜瓖号召;原浙江巡按御史任浚和一个姓仇的人都有边疆才干,姜瓖信任他们,任为谋主。姜瓖派部将姜建勋在忻州与大清兵交战,战败(赵交山《平寇传》)。
王翊自上虞出,东徇奉化。大清兵方攻吴奎明,力不支而遁;至河泊所,卒遇翊与战,大清兵败绩。
卷十九
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着
己丑(一六四九)、大清顺治六年(永明王永历三年、鲁王监国四年)春正月庚申朔
大风,雨雹。
永明王在肇庆,诏群臣免朝贺。鲁王次沙埕。
初二月(辛酉)
南昌故吏科都给事中刘斯■〈土来〉贺正不遵「大清时宪历」,用「明大统历」以辛酉日元旦,朱衣、乌纱北向呼先帝再拜,然后鼓乐前导,率三子入家庙;见者骇愕。被逮,论死(斯■〈土来〉,万历丙辰进士)。
按南昌疑南康之■〈言为〉。盖南康于上年五月初二日为大清兵所破,应遵「时宪历」;若南昌此时尚为金声桓所据,称永历年号行「大统历」,不当有此事也。
初五日(甲子)
李成栋于滇阳峡中白日闲坐,忽见所杀部将杨太甫持刀索命。成栋举弓射之,身随弓去,堕水中;急为捞救,神情惨寂,英勃之气十减五、六。自是,不敢踰梅关;枉道而东,驻军信丰县境。
初十日(己巳)
督师何腾蛟疏奏湖南千里一空,前恢复诸城一旦尽弃;引罪自劾。初,督师据忠贞营塘报,称于十一月二十一日自常德发兵,二十二日恢取益阳。十二月初一日,发兵三路:一取湘潭、一取湘阴、一取衡山,杀衡山令。初二日,过宁乡。初三日巳时,抵湘潭。十一日,直抵长沙。随闻常德、宝庆一带因忠贞兵阑入,皆烧营弃城东走,湖南为之鱼烂。故有是疏。
十二日(辛未)
巡抚堵胤锡在长沙,疏将家口寄入行在,提兵控御上流;帝敕有司治公馆,遣兵部侍郎程峋往卦川迎之。胤锡戒谕从小路入肇;至怀集县,尽被土寇掠杀。朝廷闻报,仅为惋惜,无一人言及追贼者。峋至中途,亦遇害;其家人赴法司诉,系塘官张祥指使(祥,李元胤部将;时忠贞营已溃入粤西,元胤恐峋召之入行在,故杀之也)。
督师何腾蛟檄马进忠由益阳出长沙,期诸将毕会;而亲诣忠贞营,邀李赤心入衡。部下六千人,惧忠贞营掩袭,不获行;止携吏卒三千人往。将至,闻其军已东,即尾之至湘潭;湘潭,空城也,赤心不守而去,腾蛟乃入居之。时大清兵南下,马进忠等败走;侦知何腾蛟在湘潭,遣将徐勇引军入。勇,腾蛟旧部将也;率其卒罗拜,劝腾蛟降。腾蛟大叱,勇遂拥之长沙;绝食七日,乃杀之。
马进忠等奉檄前发,闻督师轻身往衡州,遣宣威伯杨□□追护之;未至,而忠贞兵至湘潭,见空城,亦不守而去。是时北兵乍退,长沙孤悬湖外,城崩三丈;诸帅壁长、湘间者烽火相望,北总徐勇计且不守矣。一日,引轻骑数百出城觇望,径至湘潭;得李绍祖之子密报,知城守无兵,仅督师一人在。遂入城,拥之去。既去,宣威伯始至,城已为北兵所守;急入城,求督师,凡七出七入,不得。最后入至桥,遇伏兵,矢中其项(一作吭);遂自掷桥下死。北兵寻亦大至,马进忠等闻之皆退,滇帅胡一青等亦弃永州而还。凡收复各郡县,俱陷。督师死之日,城内外兵民皆为之举哀。腾蛟夫人及二幼子,俱被杀。
腾蛟所居有神鱼井;井故无鱼也,腾蛟至,鱼忽满井,皆五色。腾蛟死,鱼亦空。
李赤心等走广西,缘道掠衡、永、郴、桂。
忠贞兵溃走灵武、蓝山,由怀集、贺县阑入粤西。沿途肆掠,衡、永皆为蹂躏。
堵胤锡与胡一青守衡州战败,走桂阳。
大清兵破南昌,金声桓、姜曰广投水死。
声桓部将汤执中守进贤门,其偏将汤国柱约降于大清。谭固山因以厚阵佯攻德胜,炮声闻三百里,金、王齐赴之;而奇兵从进贤门梯而上,城遂陷。声桓赴水死(一作池水死),得仁阵获砾死。朱奎光、刘一鹏、郭天才被执,不屈死;姜曰广赴偰家池死。得仁突得胜门三出三入,与谭泰马首再相值;泰不知其为得仁,得仁亦不知其为泰也。初,声桓之主坚壁也,以待广师之援;而吴尊周所草乞师表文,但夸张胜状而不告急。既朝中闻江西危急,始遣李赤心由袁、吉,李成栋出南雄,会南昌;赤心逗留不进、成栋留滞信丰,南昌遂以不救。
南昌被围久,城中升米数金;易子析骸之惨,等于睢阳。自夏及冬,日夜浑战;入春以来,大雨连旬,城砖皆烂。大清兵以西洋镜照城发炮,城垛崩裂。声桓知不能守,使匠斫棺数十,阖门亲属生入棺中,纵火自焚。又怒姜曰广失策,杀其全家,止十五岁一孙逃免。
全鸣时受事,能军善战;无杨国柱私降,南昌不破。先是,声桓病时,使人问死生于八角庙汉将番君梅销之神;笤曰:『死在浮沤』。至是始验。城破二日后,获宋奎光于城西空舍;固山谕之降,不从,被杀。陈芳、黄人龙皆死乱军中;余将不知死状者,大率为人所食也。
二十日(己卯)
译王翊从上虞出发,向东巡行到奉化。大清兵正攻打吴奎明,吴奎明力量不支而逃;到了河泊所,恰好遇到王翊并与之交战,大清兵战败。卷十九。江阴云墟散人李本天根氏著。己丑(一六四九)、大清顺治六年(永明王永历三年、鲁王监国四年)春正月庚申朔。刮大风,下雨雹。永明王在肇庆,下诏免除群臣入朝庆贺。鲁王驻扎在沙埕。初二月(辛酉)。南昌原吏科都给事中刘斯■〈土来〉庆贺新年时,不遵用“大清时宪历”,而使用“明大统历”,以辛酉日为元旦。他穿朱衣、戴乌纱帽,面向北方呼喊先帝,拜了两拜,然后让鼓乐在前面引导,率领三个儿子进入家庙;见到的人都惊骇愕然。他被逮捕,判处死刑(刘斯■〈土来〉是万历丙辰进士)。考察:这里的“南昌”恐怕是“南康”之误。南康在上年五月初二日已被大清兵攻破,应当遵用“时宪历”;如果此时南昌仍被金声桓占据,使用永历年号并实行“大统历”,就不应有这件事。初五日(甲子)。李成栋在滇阳峡中白天闲坐,忽然看见被他杀死的部将杨太甫拿刀来索命。李成栋举弓射他,身体也随着弓势扑去,掉进水中;赶忙打捞救起后,他神情惨淡沉寂,英武勃发的气势减少了五六成。从此不敢越过梅关;改道向东,在信丰县境内驻军。初十日(己巳)。督师何腾蛟上疏奏报,湖南千里之地已经空虚,先前收复的各城一旦之间全部丢弃;于是引罪自劾。起初,督师根据忠贞营的塘报,称他们十一月二十一日从常德发兵,二十二日收复益阳。十二月初一日,分三路发兵:一路攻取湘潭,一路攻取湘阴,一路攻取衡山,杀死衡山县令。初二日,经过宁乡。初三日巳时,到达湘潭。十一日,直抵长沙。随后听说常德、宝庆一带因为忠贞营军队闯入,都焚烧营寨、弃城向东逃走,湖南因此像鱼烂一样崩溃。所以有了这篇奏疏。十二日(辛未)。巡抚堵胤锡在长沙,上疏请求把家属寄居到行在,自己率兵控制上游;皇帝敕令有关部门修治公馆,派兵部侍郎程峋到卦川迎接他。堵胤锡告诫他们从小路进入肇庆;到了怀集县,全部被土寇抢掠杀害。朝廷听到报告,只表示惋惜,没有一个人提到追捕盗贼。程峋走到半途,也遇害了;他的家人到法司申诉,说是塘官张祥指使的(张祥是李元胤部将;当时忠贞营已经溃入粤西,李元胤怕程峋召他们进入行在,所以杀了他)。督师何腾蛟发布檄文,命马进忠从益阳出兵长沙,约定各将领全部会合;自己亲自前往忠贞营,邀请李赤心进入衡州。他的部下六千人害怕被忠贞营袭击,不肯前行;他只带三千名吏卒前往。将要到达时,听说忠贞营已经向东,于是尾随到湘潭;湘潭是一座空城,李赤心没有驻守便离去,何腾蛟于是进入并居住在那里。当时大清兵南下,马进忠等败逃;侦察得知何腾蛟在湘潭,便派将领徐勇率军进入。徐勇原是何腾蛟的旧部将;率领士卒向他行跪拜礼,劝他投降。何腾蛟大声斥骂,徐勇于是把他押到长沙;何腾蛟绝食七天,徐勇才杀了他。马进忠等奉檄先行,听说督师独自前往衡州,便派宣威伯杨□□追赶护送他;还没有到达,忠贞营已经到了湘潭,见是空城,也没有驻守就离去了。这时北兵暂时退去,长沙孤悬在湖外,城墙崩塌三丈;驻扎在长江、湘江之间的各位将领烽火相望,北方统帅徐勇已经计划不再守城。一天,他带数百轻骑出城侦察,直抵湘潭;得到李绍祖儿子的密报,知道城中没有守军,只有督师一人。于是进入城中,把何腾蛟押走。何腾蛟被带走后,宣威伯才到,城已经被北兵占守;他急忙进城寻找督师,前后七进七出,都没有找到。最后一次进入到桥边,遇到伏兵,箭射中他的脖子(一作咽喉);于是自己投桥而死。北兵不久也大批到来,马进忠等听说后全都退走,滇军统帅胡一青等也弃永州返回。凡是收复的各郡县,都重新陷落。督师死的那天,城内外军民都为他举哀。何腾蛟的夫人和两个幼子,也都被杀。何腾蛟居住的地方有一口神鱼井;井中原来没有鱼,何腾蛟到来后,鱼忽然充满井中,而且都是五色的。何腾蛟死后,鱼也全都不见了。李赤心等逃往广西,沿途掠夺衡州、永州、郴州、桂州。忠贞营兵败,逃往灵武、蓝山,从怀集、贺县闯入粤西。沿途肆意抢掠,衡州、永州都遭到蹂躏。堵胤锡与胡一青守卫衡州,战败,逃往桂阳。大清兵攻破南昌,金声桓、姜曰广投水而死。金声桓的部将汤执中守进贤门,他的偏将汤国柱约定向大清投降。谭固山于是凭借厚重的阵势假装进攻德胜门,炮声传到三百里外,金声桓、王得仁一同赶去救援;而奇兵从进贤门架梯登城,城池于是陷落。金声桓投水而死(一作死于池水),王得仁在阵中被俘后咬碎牙齿而死。朱奎光、刘一鹏、郭天才被捕,因不屈服而死;姜曰广投偰家池而死。王得仁冲出德胜门,三进三出,与谭泰在马头前再次相遇;谭泰不知道那是王得仁,王得仁也不知道那是谭泰。起初,金声桓主张坚守城垒,是为了等待江西援军;但吴尊周起草的求援表文只夸大胜利的情形,却没有报告危急。朝廷听说江西危急后,才派李赤心从袁州、吉安出兵,李成栋从南雄出兵,会师救援南昌;李赤心停留不进,李成栋滞留信丰,南昌于是没有得到救援。南昌被围困很久,城中一升米要几枚金钱;交换孩子、分割尸体的惨状,和睢阳一样。从夏天到冬天,日夜混战;入春以来,大雨连续下了十多天,城砖全都腐烂。大清兵用西洋镜照准城墙发炮,城垛崩裂。金声桓知道不能守住,叫工匠制作几十口棺材,让全家亲属活着进入棺材,放火自焚。他又因姜曰广失策而愤怒,杀了姜曰广全家,只有一个十五岁的孙子逃脱。全鸣时接受任命后,能够统率军队,善于作战;如果没有杨国柱私自投降,南昌不会被攻破。此前金声桓患病时,曾派人到八角庙询问汉将番君梅销之神关于死生之事;神签说:“死在浮沤。”到这时才应验。城破两天后,在城西一间空屋中捕获宋奎光;谭固山劝他投降,他不服,被杀。陈芳、黄人龙都死于乱军中;其他将领死状不明的,大多被人吃掉了。二十日(己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