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魏书十一

列传文苑第七十三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503–505 段

列传文苑第七十三袁跃 裴敬宪 卢观 封肃 邢臧 裴伯茂 邢昕 温子升夫文之为用,其来日久。自昔圣达之作,贤哲之书,莫不统理成章,蕴气标致 ,其流广变,诸非一贯,文质推移,与时俱化。淳于出齐,有雕龙之目;灵均逐楚,著嘉祸之章。汉之西京,马扬为首称;东都之下,班张为雄伯。曹植信魏世之英,陆机则晋朝之秀,虽同时并列,分途争远。永嘉之后,天下分崩,夷狄交驰,文章殄减。昭成、太祖之世,南收燕赵,网罗俊乂。逮高祖驭天,锐情文学,盖以颉颃汉彻,掩踔曹丕,气韵高艳,才藻独构。衣冠仰止,咸慕新风。肃宗历位,文雅大盛,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袁跃,字景腾,陈郡人,尚书翻弟也。博学隽才,性不矫俗 ,笃于交友。翻每谓人曰:“跃可谓我家千里驹也。”释褐司空行参军,历位尚书都兵郎中,加员外散骑常侍。将立明堂,跃乃上议,当时称其博洽。蠕蠕主阿那环亡破来奔,翰廷矜之,送复其国。既而每使朝贡,辞旨颇不尽礼。跃为朝臣书与环,陈以祸福,言辞甚美。后迁军骑将军、太傅、清河王怿文学,雅为怿所爱赏。怿之文表多出于跃。卒,赠冠军将军、吏部郎中。所制文集行于世。无子,兄翻以子聿脩继。聿修,字叔德,七岁遭丧,居处礼若成人。九岁,州辟主簿。性深沉 ,有鉴识,清靖寡欲,与物无竞。姨夫尚书崔休深所知赏。年十八,领本州中正,兼尚书度支郎中。齐受禅,除太子庶子,以本官行博陵太守。裴敬宪,字孝虞,河东闻喜人也。益州刺史宣第二子。少有志行,学博才清,抚训诸弟 ,专以读诵为业。澹于荣利,风气俊远,郡征功曹不就,诸府辟命,先进其弟,世人叹美之。司州牧、高阳王雍举秀才,射策高第,除太学博士。性和雅,未尝失色于人。工隶草,解音律,五言之作,独擅于时。名声甚重,后进共宗慕之。中山阙将之部,朝贤送于河梁,赋诗言别,皆以敬宪为最。其文不能赡逸,而有清丽之美。少有气病,年三十三卒,人物甚悼之。敬宪世有仁义于乡里。孝昌中,蜀贼陈双炽所过残暴,至敬宪宅,辄相约束,不得焚烧。为物所伏如此。永兴三年,赠中书侍郎,谥曰文。卢观,字伯举,范阳涿人也。少好学,有隽才,举秀才 ,射策甲科,除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与太常少卿李神隽、光禄大夫王诵等在尚书上省撰定朝仪,拜尚书仪曹郎中。孝昌元年卒。封肃,字元邕,渤海人,尚书回之兄子也。早有文思,博涉经史 ,太傅崔光见而赏焉。位太学博士,修《起居注》,兼廷尉监。为《还园赋》,其辞甚美。正光中,京兆王西征,引为大行台郎中,委以书记。还,除尚书左中兵郎中,卒。肃性恭俭,不妄交游,唯与崔励、励从兄鸿尤相亲善。所制文章多亡失,存者十余卷。邢臧,字子良,河间人,光禄少卿虬长孙也。幼孤,早立操尚 ,博学有藻思。年二十一,神龟中,举秀才,问策五条,考上第,为太学博士。正光中,议立明堂,藏为裴頠一室之议,事虽不行,当时称其理博。出为本州中从事,雅为乡情所附。永安初,征为金部郎中,以疾不赴,转除东牟太守。时天下多事,在职少能廉白,臧独清慎奉法,吏民爱之。陇西李延实,庄帝之舅,以太传出除青州,启臧为属,领乐安内史,有惠政。后除濮阳太守,寻加安东将军。臧和雅信厚,有长者之风,为时人所爱敬。为特进甄琛《行状》,世称其工。与裴敬宪、卢观兄弟并结交分,曾共读《回文集》,臧独先通之。撰古来文章,并叙作者氏族,号曰《文谱》,未就,病卒,时贤悼惜之。其文笔凡百余篇。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文。子恕,涉学有识悟。裴伯茂,河东人,司空中郎叔义第二子。少有风望,学涉群书,文藻富赡。释褐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继西讨 ,引为铠曹参军。南讨绛蜀陈双炽,为行台长孙承业行台郎中。承业还京师,留伯茂仍知行台事。以平薛凤贤等赏平阳伯。再迁散骑常侍,典起居注。太昌初,为中书侍郎。永熙中,出帝兄子广平王赞盛选宾僚,以伯茂为文学,后加中军大将军。伯茂好饮酒,颇涉疏傲,久不徒官,曾为《豁情赋》,其序略曰:“余摄养舛和 ,服饵寡术,自春徂夏。三婴凑疾。虽桐君上药,有时致效;而草木下性,实萦衿抱。故复究览庄生,具体齐物,物我两忘,是非俱遗,斯人之达,吾所师焉。故作是赋,所以讬名豁情,寄之风谣矣。”天平初迁鄴,又为《迁都赋》,文多不载。

译列传·文苑第七十三 袁跃、裴敬宪、卢观、封肃、邢臧、裴伯茂、邢昕、温子升。文章的作用,流传下来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自古以来圣人通达之士的创作、贤哲的著述,无不统摄义理而形成篇章,蕴含气韵而显出风致;它的流派广泛、变化多端,并非只有一条道路,文采与质朴相互推移,随着时代一同变化。淳于髡出于齐国,有‘雕龙’的声誉;屈原被楚国放逐,写下美好而有灾祸意味的篇章。西汉京都时期,司马相如、扬雄最受推重;东汉京都以后,班固、张衡最为雄杰。曹植确实是魏代的英才,陆机则是晋朝的秀彦;虽然同时并列,仍各自分途争胜。永嘉以后,天下分崩离析,夷狄交相奔驰,文章衰败减少。昭成帝、太祖时期,向南收取燕赵之地,网罗俊杰人才。等到高祖驾驭天下,锐意于文学,大概可以与汉武帝相抗,压倒曹丕;文气韵致高雅艳丽,才华辞藻独自构成一格。衣冠士人都仰望他,纷纷羡慕新的风尚。肃宗历任帝位以后,文雅之风大盛;求学者多如牛毛,学业有成者却少如麒麟之角。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 袁跃,字景腾,陈郡人,是尚书袁翻的弟弟。博学而有俊才,性情不矫饰以迎合世俗,笃厚重视朋友。袁翻常对人说:“袁跃可以说是我家的千里马。”脱去布衣后任司空行参军,历任尚书都兵郎中,加员外散骑常侍。将要建立明堂时,袁跃上议,当时人称赞他博学通达。蠕蠕主阿那环败亡后逃来投奔,朝廷怜悯他,送他回国复位。后来他每次派使者来朝贡,言辞意旨颇为不合礼仪。袁跃替朝臣写信给阿那环,陈说祸福,言辞非常优美。后来升任军骑将军、太傅、清河王元怿文学,很受元怿喜爱赏识。元怿的文章表奏大多出自袁跃之手。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吏部郎中。他所撰的文集流传于世。没有儿子,哥哥袁翻便让自己的儿子袁聿修承继。聿修,字叔德,七岁时遭遇丧事,居丧起居礼仪如同成年人。九岁时,州里征召他任主簿。性情深沉,有鉴别和见识,清静少欲,不与外物争竞。他的姨父尚书崔休深深了解并赏识他。十八岁时,兼任本州中正,又任尚书度支郎中。齐朝接受禅让后,授太子庶子,以原官兼行博陵太守。裴敬宪,字孝虞,河东闻喜人,是益州刺史裴宣的第二个儿子。他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学问广博,才思清俊,亲自教导训诫几个弟弟,一心把读书诵习作为事业。他淡泊荣华利禄,风度气质俊逸高远。郡里征召他任功曹,他没有赴任;各府征辟任命时,他总是先推荐自己的弟弟,世人都为此赞叹称美。司州牧、高阳王元雍举荐他为秀才,射策考试名列高等,授任太学博士。他性情温和文雅,从未在人前失态。擅长隶书、草书,通晓音律,五言诗的创作在当时独占鳌头。他的声望很高,后辈都共同尊敬仰慕他。中山国缺少将要赴任的官员,朝中贤士在河桥为他送行,赋诗道别,都认为裴敬宪的诗最好。他的文章不能说丰赡飘逸,但有清新秀丽的美感。他年轻时患有气疾,三十三岁去世,士人和人们都十分悲悼。裴敬宪家世代在乡里行仁义。孝昌年间,蜀地贼人陈双炽所到之处都残暴行事,但到了裴敬宪家,往往彼此约束,不许焚烧。裴敬宪被人敬服到这种程度。永兴三年,追赠中书侍郎,谥号为“文”。卢观,字伯举,范阳涿县人。他年少时喜爱学习,有出众的才华,被举荐为秀才,射策考试列甲科,授任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他与太常少卿李神隽、光禄大夫王诵等人在尚书上省共同撰定朝廷礼仪,授任尚书仪曹郎中。孝昌元年去世。封肃,字元邕,渤海人,是尚书封回哥哥的儿子。他很早就有写文章的才思,广泛涉猎经史,太傅崔光见到他后很欣赏。官至太学博士,修撰《起居注》,兼任廷尉监。他作有《还园赋》,文辞非常优美。正光年间,京兆王元愉西征,征召他任大行台郎中,把军中文书事务交给他。回来后,授任尚书左中兵郎中,去世。封肃性情恭谨俭朴,不随便交游,只与崔励以及崔励的堂兄崔鸿特别亲近友善。他所撰文章大多散失,现存十多卷。邢臧,字子良,河间人,是光禄少卿邢虬的长孙。他幼年丧父,很早就树立了操守和志趣,学问广博,富有文采和构思。二十一岁时,神龟年间,被举荐为秀才,回答五条策问,考列上等,任太学博士。正光年间,朝廷商议建立明堂,邢臧提出裴頠关于“一室”的主张;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当时称赞他的道理广博。他出任本州中从事,平素很受乡里人的拥戴。永安初年,征召为金部郎中,因病没有赴任,改授东牟太守。当时天下多事,任职官员很少有能够廉洁清白的,只有邢臧清廉谨慎,奉行法令,官吏百姓都爱戴他。陇西人李延实是庄帝的舅舅,以太傅身份出任青州刺史,上表请求邢臧做属官,兼任乐安内史,施行政绩惠民。后来授任濮阳太守,不久加授安东将军。邢臧性情和雅诚实厚道,有长者的风范,被当时的人爱戴敬重。他为特进甄琛撰写《行状》,世人称赞他擅长此事。他与裴敬宪、卢观兄弟都结交深厚,曾一起读《回文集》,只有邢臧先通晓其中的义理。他编撰历代文章,并叙述作者的氏族,题名为《文谱》,没有完成便因病去世,当时贤士都为之悲悼惋惜。他的文章大约有一百多篇。追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谥号为“文”。他的儿子邢恕,涉猎学问,有见识,善于领悟。裴伯茂,河东人,是司空中郎裴叔义的第二个儿子。他年少时就有风采声望,学问涉猎群书,文章辞藻丰富充实。初任官职为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元继西征,征召他任铠曹参军。南征绛蜀陈双炽时,他任行台长孙承业的行台郎中。长孙承业回到京师,留下裴伯茂继续掌管行台事务。因平定薛凤贤等人的功劳,获封平阳伯。两次升迁后任散骑常侍,掌管《起居注》。太昌初年,任中书侍郎。永熙年间,出帝哥哥的儿子广平王元赞广泛选拔宾客僚属,任命裴伯茂为文学,后来又加授中军大将军。裴伯茂喜欢饮酒,颇为疏放傲慢,长期没有升迁。他曾作《豁情赋》,序文大略说:“我调养身体失于调和,服食药物又缺少方法,从春天一直到夏天,三种疾病一同发作。即使是桐君所说的上等药物,有时也能取得疗效;而草木类的下等药性,实际上却萦绕在我的心怀。因此我又考察阅读庄子的著作,完全体悟齐同万物的道理,使物我两忘,是非一并遗弃。这种人的通达境界,正是我所要师法的。所以作这篇赋,借‘豁情’来寄托名意,把它寄托于歌谣之中。”天平初年迁都邺城,他又作《迁都赋》,文章大多没有记载下来。

二年,因内宴,伯茂侮慢殿中尚书、章武王景哲,景哲遂申启,称:“伯茂弃其本列 ,与监同行;以梨击案,傍污冠服;禁庭之内,令人挈衣。”诏付所司,后竟无坐。伯茂先出后其伯仲规,与兄景融别居。景融贫窘,伯茂了无赈恤,殆同行路,世以此贬薄之。卒年三十九,知旧叹惜焉。伯茂末年剧饮不已,乃至伤性,多有愆失。未亡前数日,忽云:“吾得密信,将被收掩。”乃与妇乘车西逃避。后因顾指壁中 ,言有官人追遂,其妻方知其病。卒后,殡于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许人于墓傍置酒设祭,哀哭涕泣,一饮一酹曰:“裴中书魂而有灵,知吾曹也。”乃各赋诗一篇。李骞以魏收亦与之友,寄以示收。收时在晋阳,乃同其作,论叙伯茂,其十字云:“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时人以伯茂性侮傲,谓收诗颇得事实。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重赠吏部尚书,谥曰文。伯茂曾撰《晋书》,竟未能成。无子,兄景融以第二子孝才继。邢昕,字字明,河间人,尚书峦弟伟之子。幼孤,见爱于祖母李氏。好学 ,早有才情。萧宝夤以车骑大将军开府讨关中,以子明为东閤祭酒,委以文翰。在军解褐汤寇将军,累迁太尉记室参军。吏部尚书李神隽奏昕修起居注。太昌初,除中书侍郎,加平东将军、光禄大夫。时言冒窃官级,为中尉所劾,免官,乃为《述躬赋》。未几,受诏与秘书监常景典仪注事。出帝行释奠礼,昕与校书郎裴伯茂等俱为《录》义。永熙末,昕入为侍读,与温子升、魏收参掌文诏。迁鄴,乃归河间。天平初,与侍中从叔子才、魏季景、魏收同征赴都。寻还乡里。既而复征,时萧衍使兼散骑常侍刘孝仪等来朝贡,诏昕兼正员郎迎于境上。司徒孙腾引为中郎。寻除通直常侍,加中军将军。既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工取达,文学大衰。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以公断见知,时与昕嘲谑。昕谓之曰:“世事同知文学外。”游道有惭色。兴和中,以本官副李象使于萧衍。昕好忤物,人谓之牛。是行也,谈者谓之牛象斗于江南。齐文襄王摄选,拟昕为司徒右长史,未奏,遇疾卒,士友悲之。赠车骑将军、都官尚书、冀州刺史,谥曰文。所著文章,自有集录。温子升,字鹏举,自云太原人,晋大将军峤之后也。世居江左。祖恭之,刘义隆彭城王义康户曹 ,避难归国,家于济阴冤句,因为其郡县人焉。家世寒素。父晖,兗州左将军府长史,行济阴郡事。子升初受学于崔灵恩、刘兰,精勤,以夜继昼,昼夜不倦。长乃博览百家,文章清婉。为广阳王渊贱客 ,在马坊教诸奴子书。作《侯山祠堂碑文》,常景见而善之,故诣渊谢之。景曰:“顷见温生。”渊怪问之,景曰:“温生是大才士。”渊由是稍知之。熙平初,中尉、东平王匡博召辞人,以充御史,同时射策者八百余人,子升与卢仲宣、孙搴等二十四人为高第。于时预选者争相引决 ,匡使子升当之,皆受屈而云。搴谓人曰:“朝来靡旗乱辙者,皆子升逐北。”遂补御史,时年二十二。台中文笔皆子升为之。以忧去任,服阕,还为朝请。后李神隽行荆州事,引兼录事参军。被征赴省,神隽表留不遗。吏部郎中李奖退表不许,曰:“昔伯瑜之不应留,王郎所以发叹,宜速遣赴,无踵彦云前失。”于是还员。正光末,广阳王渊为东北道行台,召为郎中,军国文翰皆出其手。于是才名转盛。黄门郎徐纥受四方表启,答之敏速 ,于渊独沉思曰:“彼有温郎中,才藻可畏。”高车破走,珍实盈满,子升取绢四十匹。及渊为葛荣所害,子升亦见羁执。荣下都督和洛兴与子升旧识,以数十骑潜送子升,得达冀州。还京,李楷执其手曰:“卿今得免,足使夷甫惭德。”自是无复官情,闭门读书,厉精不已。建义初,为南主客郎中,修起居注。曾一日不直,上党王天穆时录尚书事,将加捶挞 ,子升遂逃遁。天穆甚怒,奏人代之。庄帝曰:“当世才子不过数人,岂容为此,便相放黜。”乃寝其奏。及天穆将讨邢杲,召子升同行,子升未敢应。天穆谓人曰:“吾欲收其才用,岂怀前忿也。今复不来,便须南走越,北走胡耳!”子升不得已而见之。加伏波将军,为行台郎中,天穆深加赏之。元颢入洛,天穆召子升问曰:“即欲向京师,为随我北渡?”对曰:“主上以虎牢失守,致此狼狈。元颢新入,人情未安,今往讨之,必有征无战。王若克复京师,奉迎大驾,桓文之举也。舍此北渡,窃为大王惜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遣子升还洛,颢以为中书舍人。庄帝还宫,为颢任使者多被废黜,而子升复为舍人。天穆每谓子升曰:“恨不用卿前计。”除正员郎,仍舍人。

译天平二年,因宫中宴会,裴伯茂侮辱怠慢殿中尚书、章武王元景哲。元景哲于是上表申诉,说:“裴伯茂抛弃了自己原来的班列,同宦官一道行走;又拿梨子击打案几,旁边的人被污损了冠帽衣服;在禁宫之内,还让人提着他的衣服。”诏令把此事交给有关官署处理,后来竟没有因此获罪。裴伯茂先于他的兄长裴景融出仕,后来与兄长分居。裴景融贫困窘迫,裴伯茂却完全没有救济抚恤,几乎把他当作同路的陌生人,世人因此贬低鄙薄他。三十九岁时去世,旧日相识都为他叹息惋惜。伯茂晚年不停地纵情饮酒,以至于伤害了性情,常常犯下过失。在他去世前几天,忽然说:“我得到了一封密信,将要被捕捉收押。”于是便和妻子乘车向西逃避。后来他又回头指着墙壁,说有官差正在追赶他,他的妻子这才知道他患了病。他死后,灵柩停放在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多人在墓旁置办酒食、设置祭品,悲哀哭泣,饮一杯酒、洒一杯酒祭奠,说:“裴中书的魂灵如果有知,应当知道我们这些人。”于是各自作诗一篇。李骞因为魏收也和伯茂是朋友,便把诗寄给魏收看。魏收当时在晋阳,于是也和作一首,评论叙述伯茂,其中十个字说:“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当时人认为伯茂性情轻侮傲慢,说魏收的诗很符合事实。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又加赠吏部尚书,谥号为“文”。伯茂曾经撰写《晋书》,最终没有完成。他没有儿子,兄长景融便让次子孝才承继他的后嗣。邢昕,字明,河间人,是尚书邢峦弟弟邢伟的儿子。他幼年丧父,受到祖母李氏的疼爱。邢昕喜欢学习,很早就显露才华情思。萧宝夤以车骑大将军身份开府征讨关中,任命邢子明为东閤祭酒,把文书撰写之事交给他。在军中开始出仕,任汤寇将军,多次升迁为太尉记室参军。吏部尚书李神隽上奏请邢昕修撰《起居注》。太昌初年,授任中书侍郎,加授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当时有人说他冒领窃取官阶,被中尉弹劾,免去官职,于是作《述躬赋》。不久,他奉诏与秘书监常景共同掌管礼仪注记事务。出帝举行释奠礼时,邢昕与校书郎裴伯茂等人共同撰作《录》义。永熙末年,邢昕入朝任侍读,与温子升、魏收共同掌管诏令文书。迁都邺城后,便回到河间。天平初年,他与侍中、从叔邢子才,以及魏季景、魏收一同被征召赴都。不久回到乡里。后来又被征召。当时萧衍派兼散骑常侍刘孝仪等人来朝贡,诏令邢昕兼任正员郎,在边境迎接他们。司徒孙腾征召他任中郎。不久授任通直常侍,加授中军将军。他既有才华文藻,又长于处理文书案牍。自孝昌以后,天下事务繁多,世人争相凭借吏治才干求取显达,文学因而大为衰落。司州中从事宋游道因为公正决断而受到知遇,当时常与邢昕互相嘲弄戏谑。邢昕对他说:“世上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在文学之外。”宋游道面露惭色。兴和年间,邢昕以本官身份作为李象的副使出使萧衍。邢昕喜欢违逆众人,别人称他为“牛”。这次出行,谈论的人说这是“牛、象在江南争斗”。齐文襄王高澄掌管选官时,拟任邢昕为司徒右长史,还没有上奏,邢昕便因病去世,士人朋友都为他悲伤。追赠车骑将军、都官尚书、冀州刺史,谥号为“文”。他所著文章,另有文集收录。温子升,字鹏举,自称是太原人,是晋代大将军温峤的后代。他的家世世代居住在江左。祖父温恭之曾任刘义隆时期彭城王刘义康的户曹,后来为避难归附北魏,定居济阴冤句,因此成为当地郡县人。家世一向寒微朴素。父亲温晖,任兖州左将军府长史,代理济阴郡政务。温子升起初向崔灵恩、刘兰学习,精勤努力,夜以继日,昼夜不知疲倦。长大后广泛阅读诸子百家,文章清新婉约。他曾是广阳王元渊的卑贱宾客,在马坊教导各个奴仆的子弟读书。他作《侯山祠堂碑文》,常景见到后认为写得很好,于是到元渊那里向他道贺。常景说:“刚才见到温生。”元渊奇怪地问他,常景说:“温生是大才士。”元渊从此渐渐知道了温子升的才华。熙平初年,中尉、东平王元匡广泛征召文士,来充任御史;同时参加射策考试的有八百多人,温子升与卢仲宣、孙搴等二十四人考列高等。当时参加选拔的人争相引决,元匡让温子升负责应对,他们都受挫而归。孙搴对人说:“今天早晨旗帜倒下、车辙紊乱的人,都是被温子升追击败退的。”于是温子升补任御史,当时二十二岁。御史台中的文书文章都由温子升撰写。因父母忧而离职,服丧期满后,回朝任朝请。后来李神隽代理荆州事务,征召他兼任录事参军。温子升奉征赴尚书省,李神隽上表请求留下他,不愿放走。吏部郎中李奖退回奏表,不准许,说:“从前伯瑜不应当被留下,王郎因此发出叹息,应当赶快遣送他赴任,不要重蹈彦云以前的过失。”于是温子升回到原任。正光末年,广阳王元渊任东北道行台,征召温子升为郎中,军政和国家文书全都出自他的手笔。从此他的才名更加显盛。黄门郎徐纥接受四方的表章启奏,答复迅速;唯独对元渊的表启沉思良久,说:“他那里有温郎中,才华文采令人畏服。”高车部被击败逃走,缴获的珍宝财物装满,温子升取绢四十匹。等到元渊被葛荣杀害,温子升也被拘捕。葛荣部下都督和洛兴与温子升旧日相识,便暗中带着几十名骑兵护送温子升,终于到达冀州。回到京城,李楷握着他的手说:“您如今能够获免,足以使王夷甫惭愧。”从此温子升不再有做官的心思,闭门读书,勤奋自励不止。建义初年,任南主客郎中,修撰《起居注》。有一天他没有当值,上党王元天穆当时掌管尚书事务,准备加以鞭打,温子升于是逃走。元天穆非常愤怒,上奏请求用人代替他。庄帝说:“当世的才子不过几个人,怎么能因为这种事就把他放逐罢黜?”于是搁置了他的奏表。等到元天穆将要征讨邢杲时,召温子升同行,温子升不敢答应。元天穆对人说:“我想要收用他的才华,哪里是怀有以前的怨恨呢?如今他再不来,就只好向南逃到越地,向北逃到胡地了!”温子升不得已前来见他。元天穆加授他伏波将军,让他任行台郎中,对他大加赏识。元颢进入洛阳,元天穆召温子升询问:“现在准备前往京城,是要跟随我向北渡河吗?”温子升回答:“皇上因为虎牢失守,才陷入这样的狼狈境地。元颢刚刚进入洛阳,人心还没有安定,如今前去讨伐他,一定会有征讨而没有战事。大王如果能够收复京城,迎奉皇上回宫,这是桓公、文公那样的功业。舍弃这个机会向北渡河,我私下替大王感到惋惜。”元天穆认为他说得好,却不能采用他的建议。于是派温子升回洛阳,元颢任命他为中书舍人。庄帝回宫后,凡是替元颢任用的官员大多被罢黜,温子升却又任舍人。元天穆常对温子升说:“我遗憾没有采用您先前的计策。” 授任正员郎,仍任中书舍人。

及帝杀尔朱荣也,子升预谋,当时赦诏,子升词也。荣入内,遇子升 ,把诏书问是何文书,子升颜色不变,曰“敕”。荣不视之。尔朱兆入洛,子升惧祸逃匿。永熙中,为侍读兼舍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迁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后领本州大中正。萧衍使张皋写子升文笔,传于江外。衍称之曰:“曹植、陆机复生于北土。恨我辞人,数穷百六。”阳夏太守傅标使吐谷浑,见其国主床头有书数卷,乃是子升文也。济阴王晖业尝云:“江左文人 ,宋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有沈约、任昉,我子升足以陵颜轹谢,含任吐沈。”杨遵彦作《文德论》,以为古今辞人皆负才遗行,浇薄险忌,唯邢子才、王元景、温子升彬彬有德素。齐文襄王引子升为大将军府谘议参军。子升前为中书郎,常诣萧衍客馆受国书,自以不修容止。谓人曰:“诗章易作,逋峭难为。”文襄馆客元仅曰:“诸大当贺。”推子升合陈辞。子升久忸怩,乃推陆操焉。及元仅、刘思逸、荀济等作乱 ,文襄疑子升知其谋。方使之作献武王碑文,既成,乃饿诸晋阳狱,食弊襦而死,弃尸路隅,没其家口。太尉长史宋游道收葬之,又为集其文笔为三十五卷。子升外恬静,与物无竞,言有准的,不妄毁誉,而内深险。事故之际,好预其间,所以终致祸败。又撰《永安记》三卷。无子。史臣曰:古之人所贵名不朽者,盖重言之尚存,又加之以才名,其为贵显,固其宜也。自余或位下人微 ,居堂亦何能自达。及其灵蛇可握,天网俱顿,并编缃素,咸贯儒林,虽其位可下,其身可杀,千载之后,贵贱一焉。非此道也,孰云能致。凡百士子,可不务乎!

译等到皇帝杀死尔朱荣时,温子升参与谋划;当时的赦诏就是温子升的文辞。尔朱荣进入宫内,遇见温子升,拿着诏书问是什么文书,温子升脸色不变,说:“这是敕书。”尔朱荣没有查看。尔朱兆进入洛阳后,温子升害怕遭祸,逃藏起来。永熙年间,任侍读兼舍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升任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后来兼任本州大中正。萧衍派张皋抄写温子升的文章,流传到江南以外。萧衍称赞他说:“曹植、陆机又在北方重生了。只恨我的文士命运不济,几次都遇上百六之厄。”阳夏太守傅标出使吐谷浑,见吐谷浑国主床头有几卷书,原来是温子升的文章。济阴王元晖业曾说:“江左的文人,宋代有颜延之、谢灵运,梁代有沈约、任昉;我的温子升足以凌驾颜延之、谢灵运,胜过任昉、沈约。”杨遵彦作《文德论》,认为古今文士都往往有才华却失于品行,轻浮刻薄而多疑嫉妒,只有邢子才、王元景、温子升文质彬彬,具有德行根本。齐文襄王高澄征召温子升任大将军府谘议参军。温子升此前任中书郎,常到萧衍的客馆接受国书,自认为仪容举止不够修整。他对人说:“诗文容易写,逋峭却难以做到。”文襄王的馆客元仅说:“诸位大人应当庆贺。”便推举温子升共同陈述贺辞。温子升久久忸怩推辞,最后推让给陆操。等到元仅、刘思逸、荀济等人谋反,文襄王怀疑温子升知道他们的阴谋。当时正派他撰写献武王高欢的碑文,文章完成后,便把他关进晋阳狱中,使他饥饿而死;温子升只能吃破旧的夹衣,尸体被丢弃在路边,他的家属也都被没收。太尉长史宋游道收殓安葬他,又把他的文章编集为三十五卷。温子升外表恬静,与人无争,说话有准则,不随便毁谤或赞誉别人,但内心深沉险刻。每逢变故,总喜欢预先参与其中,所以最终招致祸败。又撰有《永安记》三卷。没有儿子。史臣说:古人所看重的,是希望名声永垂不朽;大概是因为重视言论的流传,还要加上才华声名,这样获得尊贵显达,本来就是应该的。其余的人有的官位低下、身份卑微,即使处在朝堂之中,又怎么能够自己显达呢?等到他们的才华如灵蛇在手,天罗地网都为之停顿;他们的著作编入缃素书册,全都贯穿儒林,即使官位可以低下,身体可以被杀死,千年以后,贵贱也会因此归于一体。如果不是走这条道路,谁能说可以达到不朽呢?所有读书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