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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魏书十

列传儒林第七十二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495–502 段

列传儒林第七十二梁越 卢丑 张伟 梁祚 平恆 陈奇 常爽 刘献之张吾贵 刘兰孙惠蔚 徐遵明 董徵 刁冲 卢景裕 李同轨 李业兴自晋永嘉之后,运钟丧乱,宇内分崩,群凶肆祸,生民不见俎豆之容,黔首唯睹戎马之迹,礼乐文章,扫地将尽。而契之所感,斯道犹存。高才有德之流,自强蓬荜;鸿生硕儒之辈,抱器晦已,太祖初定中原,虽日不暇给,始建都邑,便以经术为先,立太学,置五经博士生员千有余人。天兴二年春,增国子太学生员至三千。岂不以天下可马上取之,不可以马上治之,为国之道,文武兼用,毓才成务,意在兹乎?圣达经猷,盖为远矣。四年春,命乐师入学习舞,释菜于先圣、先师。太宗世,改国子为中书学,立教授博士。世祖始光三年春,别起太学于城东,后征卢玄、高允等,而令州郡各举才学。于是人多砥尚,儒林转兴。显祖大安初,诏立乡学,郡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后诏: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太和中,改中书学为国子学,建明堂辟雍,尊三老五更,又开皇子之学。及迁都洛邑,诏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高祖钦明稽古,笃好坟典,坐舆据鞍,不忘讲道。刘芳、李彪诸人以经书进,崔光、邢峦之徒以文史达,其余涉猎典章,关历词翰,莫不糜以好爵,动贻赏眷。于是斯文郁然,比隆周汉。世宗时,复诏营国学,树小学于四门,大选儒生,以为小学博士,员四十人。虽黉宇未立,而经术弥显。时天下承平,学业大盛。故燕齐赵魏之间,横经著录,不可胜数。大者千余人,小者犹数百。州举茂异,郡贡孝廉,对扬王庭,每年逾众。神龟中,将立国学,诏以三品已上及五品清官之子以充生选。未及简置,仍复停寝。正光二年,乃释奠于国学,命祭酒崔光讲《孝经》,始置国子生三十六人。暨孝昌之后,海内淆乱,四方校学所存无几。永熙中,复释奠于国学;又于显阳殿诏祭酒刘钦讲《孝经》,黄门李郁说《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讲《大戴礼夏小正篇》;复置生七十二人。及迁都于鄴,国子置三十六人。至于兴和、武定之世,寇难既平,儒业复光矣。汉世郑玄并为众经注解,服虔、何休各有所说。玄《易》、《书》、《诗》、《礼》、《论语》、《孝经》,虔《左氏春秋》,休《公羊传》,大行于河北。王肃《易》亦间行焉。晋世杜预注《左氏》,预玄孙坦、坦弟骥于刘义隆世并为青州刺史,传其家业,故齐地多习之。自梁越以下传受讲说者甚众。今举其知名者附列于后云。梁越,字玄览,新兴人也。少而好学,博综经传,无所不通。性纯和笃信,行无择善。国初为《礼经》博士。太祖以其谨厚,举动可则,拜上大夫命授诸皇子经书。太宗即祚,以师傅之恩赐爵祝阿侯后出为雁门太守,获白雀以献,拜光禄大夫。卒。子弼,早卒。弼子恭,袭。降为云中子。无子,爵除。卢丑,昌黎徒河人,襄城王鲁元之族也。世祖之为监国,丑以笃学博闻入授世祖经。后以师傅旧恩赐爵济阴公。除镇军将军,拜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为河内太守。延和二年冬卒。阙初,中山袭爵,太和中,以老疾自免。子升头,袭爵,后例降。张伟,字仲业,小名翠螭,太原中都人也。高祖敏,晋秘书监。伟学通诸经,讲授乡里,受业者常数百人。儒谨泛纳,勤于教训,虽有顽固不晓,问至数十,伟告喻殷勤,曾无愠色。常依附经典,教以孝悌,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父。性恬平,不以夷嶮易操,清雅笃慎,非法不言。世祖时,与高允等俱被辟命,拜中书博士。转侍郎、大将军乐安王范从事中郎、冯翊太守。还,仍为中书侍郎、本国大中正。使酒泉,慰劳沮渠无讳。还,迁散骑侍郎。聘刘义隆,还,拜给事中、建威将军,赐爵成皋子。出为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进爵建安公。卒,赠征南将军、并州刺史,谥曰康,在州郡以仁德为先,不任刑罚,清身率下,宰守不敢为非。子仲虑,太和初,假给事中、高丽副使,寻假散骑常侍、高丽使。后出为章武太守,加宁远将军。仲虑弟仲继,学尚有父风,善《仓》、《雅》、《林说》。太和中,官至侍御长,坐事徒西裔,道死。

译列传·儒林第七十二 梁越、卢丑、张伟、梁祚、平恒、陈奇、常爽、刘献之。张吾贵、刘兰、孙惠蔚、徐遵明、董征、刁冲、卢景裕、李同轨、李业兴。自从晋朝永嘉年间以后,时运陷入丧乱,天下分裂崩溃,众多凶暴之徒肆意制造祸乱,百姓看不到礼器和祭祀的仪容,只能看见战马驰骋的踪迹;礼乐文章几乎被扫荡殆尽。然而上天所感应的正道仍然存在。那些才高德厚的人,自强于蓬门陋室;博学鸿儒之辈,怀抱才器而隐晦自守。太祖刚平定中原时,虽然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刚开始营建都邑,便把经学放在首位,建立太学,设置五经博士,学生有一千多人。天兴二年春,增加国子太学生员至三千人。这难道不是因为天下可以在马上取得,却不能在马上治理;治理国家必须文武并用,培养人才、成就功业,心意正在这里吗?圣人通达而制定经略,考虑得实在长远。天兴四年春,命令乐师入学学习舞蹈,在先圣、先师前举行释菜礼。太宗时期,把国子改为中书学,设置教授博士。世祖始光三年春,在城东另建太学;后来征召卢玄、高允等人,又命令各州郡分别荐举有才学的人。于是人们大多磨炼品行、崇尚学业,儒学之林逐渐兴盛。显祖大安初年,下诏建立乡学,每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后来又下诏:大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设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设置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太和年间,把中书学改为国子学,修建明堂和辟雍,尊奉三老、五更,又开设皇子之学。迁都洛阳后,下诏建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高祖聪明明察,敬重考察古事,特别喜好古代典籍,即使坐在车中、骑马扶鞍,也不忘讲习经道。刘芳、李彪等人凭经书学问受到进用,崔光、邢峦等人凭文章史学显达,其余涉猎典章、通晓文辞的人,无不因才学获得美爵,动辄得到赏赐和恩宠。于是文教郁然兴盛,足以与周、汉相媲美。世宗时期,又下诏营建国学,在四门建立小学,大量选拔儒生,任命为小学博士,名额四十人。虽然学校房舍尚未建成,经学却更加显著。当时天下太平,学业大为兴盛。因此燕、齐、赵、魏之间,横持经书、著录求学的人多得数不清。多的有一千多人,少的也有几百人。州郡荐举茂才异士,郡里贡举孝廉,到王廷应对,年年人数超过往年。神龟年间,准备建立国学,下诏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和五品清官的子弟可以充任国学生。还没来得及选拔安置,事情又停止搁置了。正光二年,才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命祭酒崔光讲授《孝经》,开始设置国子生三十六人。到了孝昌以后,天下混乱,各地学校保存下来的已经没有多少。永熙年间,又在国学举行释奠礼;又在显阳殿下诏,命祭酒刘钦讲《孝经》,黄门李郁讲《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讲《大戴礼·夏小正篇》;重新设置学生七十二人。迁都邺城后,国子学设置学生三十六人。到了兴和、武定年间,寇乱灾难已经平定,儒学事业又重新兴盛起来。汉代郑玄为众多经书作注解,服虔、何休也各有自己的说法。郑玄注《易》《书》《诗》《礼》《论语》《孝经》,服虔注《左氏春秋》,何休注《公羊传》,这些学说在黄河以北广泛流行。王肃的《易》注也间或流行。晋代杜预为《左氏》作注,杜预的玄孙杜坦、杜坦的弟弟杜骥,在刘义隆时期都任青州刺史,传承家学,所以齐地多有人学习。自梁越以下,传授讲说这些经书的人很多。现在选取其中知名的人附列在后面。梁越,字玄览,新兴人。年轻时就喜好学习,广泛综合经书和传记,没有什么不通晓的。性情纯厚温和,笃信正道,行为没有可挑剔的地方。北魏建国初年任《礼经》博士。太祖认为他谨慎敦厚,举止可以作为准则,授任上大夫,命他教授各位皇子经书。太宗即位后,因为他有师傅之恩,赐爵祝阿侯;后来出任雁门太守,捕获白雀进献,授光禄大夫。去世。儿子梁弼早年去世。梁弼的儿子梁恭袭承爵位,降为云中子。没有儿子,爵位被取消。卢丑,昌黎徒河人,是襄城王拓跋鲁元的族人。世祖任监国时,卢丑凭借学问深厚、见闻广博入宫教授世祖经书。后来因旧日师傅的恩宠,赐爵济阴公。授镇军将军,拜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任河内太守。延和二年冬去世。卢阙起初袭承爵位,太和年间因年老多病自行免官。儿子卢升头袭承爵位,后来按惯例降爵。张伟,字仲业,小名翠螭,是太原中都人。高祖张敏,任晋朝秘书监。张伟学通各种经书,在乡里讲学授业,拜他为师的人常有几百。为人儒雅谨慎,广泛接纳学生,勤于教导训诫;即使遇到顽固不懂的学生,问上几十遍,他仍殷勤地解释劝导,从没有恼怒的脸色。他常依据经典,教人孝敬父母、敬爱兄长,门人感受到他的仁德教化,侍奉他如同父亲。性情恬静平和,不因环境险易而改变操守,清雅笃实谨慎,不合礼法的话不说。世祖时期,他与高允等人一同被征召,授中书博士。转任侍郎、大将军乐安王拓跋范从事中郎、冯翊太守。返回后,仍任中书侍郎、本国大中正。出使酒泉,慰劳沮渠无讳。回来后,升任散骑侍郎。出使刘义隆政权,回来后授给事中、建威将军,赐爵成皋子。出任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进爵建安公。去世后,追赠征南将军、并州刺史,谥号为康。他治理州郡以仁德为先,不任意使用刑罚,以自身清廉率领下属,地方长官不敢做违法之事。儿子张仲虑,太和初年任假给事中、高丽副使,不久又任假散骑常侍、高丽使。后来出任章武太守,加宁远将军。张仲虑的弟弟张仲继,学业和崇尚都颇有父亲的风范,擅长《仓》《雅》《林说》。太和年间,官至侍御长,因犯罪被流放到西部边远地区,途中去世。

梁祚,北地泥阳人。父劭,皇始二年归国,拜吏部郎,出为济阳太守。至祚,居赵郡。祚笃志好学,历治诸经,尤善《公羊春秋》、郑氏《易》,常以教授。有儒者风,而无当世之才。与幽州别驾平恆有旧,又姊先适范阳李氏,遂携家人侨居于蓟。积十余年,虽羁贫窘而著述不倦。恆时相请屈,与论经史。辟秘书中散,稍迁秘书令。为李▯所排,摈退为中书博士。后出为统万镇司马,征为散令。撰并陈寿《三国志》,名曰《国统》。又作《代都赋》,颇行于世。清贫守素,不交势贵。年八十七。太和十二年卒。子元吉,有父风。少子重,历碎职,后为相州镇北府参军事。平恆,字继叔,燕国蓟人。祖视,父儒,并仕暮容为通宦。恆耽勤读诵,研综经籍,钅句深致远,多所博闻。自周以降,暨于魏世,帝王传代之由,贵臣升降之绪,皆撰录品第,商略是非,号曰《略注》,合百余篇。好事者览之,咸以为善焉。安贫乐道,不以屡空改操。征为中书博士。久之,出为幽州别驾。廉贞寡欲,不营资产,衣食至常不足,妻子不免饥寒。后拜著作佐郎,迁秘书丞。时高允为监,河间邢祜、北平阳嘏、河东裴定、广平程骏、金城赵元顺等为著作佐郎,虽才学互有短长,然俱为称职,并号长者。允每称博通经籍无过恆也。恆即刘彧将军王玄谟舅子。恆三子,并不率父业,好酒自弃。恆常忿其世衰,植杖巡舍侧岗而哭,不为营事婚宦,任意官娶,故仕聘浊碎,不得及其门流。恆妇弟邓宗庆及外生孙玄明等每以为言。恆曰:“此辈会是衰顿,何烦劳我。”乃别构精卢,并置经籍于其中,一奴自给,妻子莫得而往,酒食亦不与同。时有珍美,呼时老东安公刁雍等共饮啖之,家人无得尝焉。太和十年,以恆为秘书令,而恆固请为郡,未授而卒,时年七十六。赠平东将军、幽州刺史、都昌侯,谥曰康。子寿昌,太和初,秘书令史。稍迁荆州征虏府录事参军。陈奇,字脩奇,河北人也,自云晋凉州刺史骧之八世孙。祖刃,仕慕容垂。奇少孤,家贫,而奉母至孝。龆龀聪识,有夙成之美。性气刚亮,与俗不群。爱玩经典,博通坟籍,常非马融、郑玄解经失旨,志在著述《五经》。始注《孝经》、《论语》,颇传于世,为搢绅所称。与河间邢祐同召赴京。时秘书监游雅素闻其名,始颇好之,引入秘省,欲授以史职。后与奇论典诰及《诗书》,雅赞扶马郑。至于《易讼卦》天与水违行,雅曰:“自葱岭以西,水皆西流,推此而言,《易》之所及自葱领以东耳。”奇曰:《易》理绵广,包含宇宙。若如公言,自葱领以西,岂东向望天哉?”奇执义非雅,每如此类,终不苟从。雅性护短,因以为嫌。尝众辱奇,或尔汝之,或指为小人。奇曰:“公身为君子,奇身且小人耳。”雅曰:“君言身且小人,君祖父是何人也?”奇曰:“祖,燕东部侯釐,”雅质奇曰:“侯釐何官也?”奇曰:“三皇不传礼,官名岂同哉?故昔有云师、火正、鸟师之名。以斯而言,世革则官异,时易则礼变。公为皇魏东宫内侍长,侍长竟何职也?”由是雅深憾之。先是敕以奇付雅,令铨补秘书,雅既恶之,遂不复叙用焉。奇冗散数年,高允与奇仇温古籍,嘉其远致,称奇通识。非凡学所窥。允微劝雅曰:“君朝望具瞻,何为与野儒办简牍章句?”雅谓允有私于奇,曰:“君宁党小人也!”乃取奇所注《论语》、《孝经》焚于坑内。奇曰:“公贵人,不乏樵薪,何乃燃奇《论语》?”雅愈怒,因告京师后生不听传授。而奇无降志,亦评雅之失。雅制昭皇太后碑文,论后名字之美,比谕前魏之甄后。奇刺发其非,遂闻于上。诏下司徒检对碑史事,乃郭后,雅有屈焉。有人为谤书,多怨时之言,颇称奇不得志。雅乃讽在事云:“此书言奇不遂,当是奇假人为之。如依律文,造谤书者皆及孥戮。”遂抵奇罪。时司徒、平原王陆丽知奇见枉,惜其才学,故得迁延经年,冀有宽宥。但执以狱成,竟致大戮,遂及其家。奇于《易》尤长。在狱尝自筮卦,未及成,乃揽破而叹曰:“吾不度来年冬季!”及奇受害,如其所占。奇初被召,夜梦星坠压脚,明而告人曰:“星则好风,星则好雨,梦星厌脚,必无善征。但时命峻切,不敢不赴耳。”奇妹适常氏,有子曰矫之。仕历郡守。神龟中,上书陈时政所宜,言颇忠至,清河王怿称美之。奇所注《论语》,矫之传掌,未能行于世,其义多异郑玄,往往与司徒崔浩同。常爽,字仕明,河内温人,魏太常卿林六世孙也。祖珍,苻坚南安太守,因世乱遂居凉州。父坦,乞伏世镇远将军、大夏镇将、显美侯。爽少而聪敏,严正有志概,虽家人僮隶未尝见其宽诞之容。笃志好学,博闻强识,明习纬候,《五经》百家多所研综。州郡礼命皆不就。

译梁祚,北地泥阳人。父亲梁劭,皇始二年归顺魏国,授吏部郎,出任济阳太守。到了梁祚时,家居赵郡。梁祚专心好学,历遍研习各种经书,尤其擅长《公羊春秋》和郑玄的《易》注,常常用来教授学生。有儒者的风范,却没有适应当世的才干。他同幽州别驾平恒有旧交,又因姐姐早已嫁给范阳李氏,于是带着家人寄居蓟地。十多年间,虽然寄居贫困窘迫,却著述不懈。平恒常常请他前去,与他讨论经史。被征召任秘书中散,逐渐升任秘书令。被李▯排挤,退任中书博士。后来出任统万镇司马,征召为散令。撰写一部与陈寿《三国志》相并的史书,命名为《国统》。又作《代都赋》,在世上颇为流行。清贫守志,不交结权贵。享年八十七岁。太和十二年去世。儿子梁元吉,很有父亲的风范。小儿子梁重,历任闲散小职,后来任相州镇北府参军事。平恒,字继叔,燕国蓟人。祖父平视,父亲平儒,都在慕容氏政权任官。平恒勤奋专心读诵,研究综合经籍,钩深致远,见闻广博。自周朝以来直到魏代,帝王传代的原因、贵臣升降的源流,他都撰录品评,考察是非,名为《略注》,合计一百多篇。好事者阅读后,都认为写得很好。安于贫困而以道为乐,不因屡受贫困、常常空乏而改变操守。被征召为中书博士。很久以后,出任幽州别驾。廉洁正直,少有欲望,不经营产业,衣食常常不足,妻子儿女也免不了饥寒。后来授著作佐郎,升秘书丞。当时高允任著作监,河间邢祜、北平阳嘏、河东裴定、广平程骏、金城赵元顺等任著作佐郎。他们虽然才学各有长短,但都称职,并且都被称为忠厚长者。高允常说,通晓经籍的人没有谁超过平恒。平恒就是刘彧将军王玄谟的舅舅之子。平恒的三个儿子都不继承父业,喜欢喝酒,自暴自弃。平恒常因家世衰落而愤懑,拄着手杖在房舍旁的山冈上徘徊哭泣;他不替儿子经营婚姻和仕宦,任凭他们随意做官娶妻,所以他们所任的官职和婚姻都低微琐碎,无法进入平恒家族原有的社会阶层。平恒的妻弟邓宗庆以及外甥孙玄明等人常常以此劝说他。平恒说:“这些人将来必定衰败困顿,何必劳烦我呢?”于是另建一座精致的房舍,在里面放置经籍,只让一个奴仆供给自己,妻子儿女都不许前往,酒食也不和他们一起享用。遇到珍贵美味的食物,便叫来当时的老友东安公刁雍等人一起饮食,家人没有人能尝到。太和十年,任命平恒为秘书令,但平恒坚持请求任郡守,尚未授任便去世了,时年七十六岁。追赠平东将军、幽州刺史、都昌侯,谥号为康。儿子平寿昌,太和初年任秘书令史。逐渐升任荆州征虏府录事参军。陈奇,字脩奇,河北人,自称是晋朝凉州刺史陈骧的八世孙。祖父陈刃,在慕容垂手下任官。陈奇年幼丧父,家境贫困,却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七八岁时便聪明有见识,早早显露出成才的美质。性情刚正明亮,与世俗不同。喜爱研读经典,广泛通晓古籍,常认为马融、郑玄解释经书失去了本义,立志著述《五经》。起初注释《孝经》《论语》,在世上颇有流传,受到士大夫称誉。陈奇与河间邢祐一同被征召赴京。当时秘书监游雅一向听说陈奇的名声,起初很喜欢他,便引入秘书省,想授给他史官职务。后来游雅同陈奇讨论典诰以及《诗》《书》,游雅称赞并维护马融、郑玄的说法。谈到《易经·讼卦》中“天与水违行”时,游雅说:“从葱岭以西,水都向西流;由此推论,《易经》所说的范围只到葱岭以东。”陈奇说:“《易》的义理深远广大,包容整个宇宙。如果像您说的那样,葱岭以西难道还能面向东方看见天吗?”陈奇坚持自己的义理,不肯屈从游雅,类似的情况总是这样。游雅生性护短,因此对他产生嫌隙。曾经当众侮辱陈奇,有时直呼其“你”,有时指斥他为小人。陈奇说:“您自身是君子,我本来就是小人罢了。”游雅说:“你说自己是小人,那么你的祖父是什么人?”陈奇说:“我的祖父是燕国东部侯陈釐。”游雅质问:“侯釐是什么官?”陈奇说:“三皇时代没有流传下来的礼制,官名怎么会相同呢?所以古代有云师、火正、鸟师这样的官名。由此说来,世代改变,官名就不同;时代变迁,礼制也会改变。您是大魏东宫内侍长,内侍长究竟是什么职务呢?”因此游雅对他极为怨恨。在此之前,诏令把陈奇交给游雅,命游雅考核补任秘书省官员。游雅既然厌恶他,于是不再叙用。陈奇闲散了好几年,高允同陈奇一起研究温习古籍,赞赏他的深远旨趣,称说陈奇见识通达,不是平常学问所能窥见的。高允暗中劝游雅说:“您在朝廷中声望很高,为什么要同一个乡野儒生计较文书章句呢?”游雅认为高允偏袒陈奇,说:“难道您也结党庇护小人吗?”于是把陈奇所注的《论语》《孝经》取来,扔进坑中烧掉。陈奇说:“您是贵人,并不缺少柴薪,为什么竟要烧掉我的《论语》呢?”游雅更加愤怒,于是告诉京城后生不要听从陈奇的传授。但陈奇并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也评论游雅的过失。游雅撰写昭皇太后的碑文,谈论太后名字的美好,把她比作前魏的甄后。陈奇讥刺指出其中的错误,事情于是被皇帝听闻。诏令交给司徒核查碑文与史书,发现应当是郭后,游雅因此理屈。有人写了一篇诽谤性的文章,其中多是怨恨时政的话,颇为陈奇抱不平,说他不得志。游雅于是暗示主管官员说:“这篇文章说陈奇不得志,应当是陈奇假托他人写成的。依照法律条文,制造诽谤书的人,连同妻子儿女都要一并杀戮。”于是便把罪名加在陈奇身上。当时司徒、平原王陆丽知道陈奇受了冤枉,爱惜他的才学,所以拖延了一年多,希望能得到宽赦。但案件既已定成,最终还是遭到大规模杀戮,并牵连到他的家人。陈奇尤其精通《易》。在狱中曾亲自占筮,卦还没有排成,便把卦象抓破,叹息说:“我过不了明年冬天了!”陈奇被杀时,果然如同他所占。陈奇刚被征召时,夜里梦见星星坠落压在脚上,天亮后告诉别人说:“星星出现就主风,星星出现就主雨;梦见星星压脚,一定不是吉祥的征兆。但时运和命令都紧迫,不敢不赴召。”陈奇的妹妹嫁给常氏,生有一个儿子叫常矫之。常矫之历任郡守。神龟年间,上书陈述时政中应当施行的事情,言辞很忠诚恳切,清河王元怿称赞他。陈奇所注的《论语》,由常矫之传承掌握,但还没有能在世上流行;其中义理多不同于郑玄,往往同司徒崔浩的说法相同。常爽,字仕明,河内温人,是魏朝太常卿常林的六世孙。祖父常珍,任苻坚的南安太守,因世道动乱便居住在凉州。父亲常坦,任乞伏氏政权的镇远将军、大夏镇将、显美侯。常爽年轻时聪敏,严肃正直而有志气,即使家人和奴仆也从未见过他宽纵放诞的样子。他专心好学,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明习图谶、历候之学,《五经》和诸子百家大多有所研究。州郡以礼征召他,他都不肯就任。

世祖西征凉土,爽与兄仕国归款军门,世祖嘉之。赐仕国爵五品,显美男;爽为六品,拜宣威将军。是时戎车屡驾,征伐为事,贵游子弟未遑学术,爽置馆温水之右,教授门徒七百余人,京师学业,翕然复兴。爽立训甚有劝罚之科,弟子事之若严君焉。尚书左仆射元赞、平原太守司马真安、著作郎程灵虬,皆是爽教所就,崔浩、高允并称爽之严教,奖厉有方。允曰:“文翁柔胜,先生刚克,立教虽殊,成人一也。”其为通识叹服如此。因教授之暇,述《六经略注》,以广制作,甚有条贯。其序曰:“《传》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然则仁义者人之性也,经典者身之文也,皆以陶铸神情,启悟耳目,未有不由学而能成其器,不由习而能利其业。是故季路勇士也,服道以成忠烈之概;宁越庸夫也,讲艺以全高尚之节。盖所由者习也,所因者本也,本立而道生,身文而德备焉。昔者先王之训天下也,莫不导以《诗书》,教以《礼乐》,移其风俗,和其人民。故恭俭庄敬而不烦者,教深于《礼》也;广博易良而不奢者,教深于《乐》也;温柔敦厚而不愚者,教深于《诗》也;疏通知远而不诬者,教深于《书》也;洁静精微而不贼者,教深于《易》也;属辞比事而不乱者,教深于《春秋》也。夫《乐》以和神,《诗》以正言,《礼》以明体,《书》以广听,《春秋》以断事,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源。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其几乎息矣。”由是言之,《六经》者先王之遗烈,圣人之盛事也。安可不游心寓目,习性文身哉!顷因暇日,属意艺林,略撰所闻,讨论其本,名曰《六经略注》以训门徒焉。”其《略注》行于世。爽不事王侯,独守闲静,讲肄经典二十余年,时人号为“儒林先生”。年六十三,卒于家。子文通,历官至镇西司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文通子景,别有《傅》。刘献之,博陵饶阳人也。少而孤贫,雅好《诗》、《传》,曾受业于渤海程玄,后遂博观众籍。见名法之言,掩卷而笑曰:“若使杨墨之流不为此书,千载谁知其小也!”曾谓其所亲曰:“观屈原《离骚》之作,自是狂人,死其宜矣,何足惜也!吾常谓濯缨洗耳,有异人之迹;哺糟歠醨,有同物之志。而孔子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诚哉斯言,实获我心。时人有从献之学者,献之辄谓之曰:“人之立身,虽百行殊途,准之四科,要以德行为首。君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让,不待出户,天下自知。傥不能然,虽复下帷针股,蹑屩从师,正可博闻多识,不过为土龙乞雨,眩惑将来,其于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孔门之徒,初亦未悟,见旱鱼之叹,方归而养亲。嗟乎先达,何自觉之晚也!束脩不易,受之亦难,敢布心腹,子其图之。”由是四方学者莫不高其行义而希造其门。献之善《春秋》、《毛诗》,每讲《左氏》,尽隐公八年便止,云义例己了,不复须解。由是弟子不能究竟其说。后本郡举孝廉,非其好也,逼遗之,乃应命,至京,称疾而还。高祖幸中山,诏征典内校书,献之喟然叹曰:“吾不如庄周散木远矣!一之谓甚,其可再乎。”固以疾辞。时中山张吾贵与献之齐名,海内皆曰儒宗。吾贵每一讲唱,门徒千数,其行业可称者寡。献之著录,数百而已,皆经通之士。于是有识者辨其优劣。魏承丧乱之后,《五经》大义虽有师说,而海内诸生多有疑滞,咸决于献之。六艺之文,虽不悉注,然所标宗旨,颇异旧义,撰《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注毛诗序义》一卷,今行于世,并《章句疏》三卷。注《涅槃经》未就而卒。有四子,放古、爰古、参古、脩古。放古,幼有人才。为州从事,早亡。爰古、参古,并传父《诗》而不能精通也。张吾贵,字吴子,中山人。少聪惠口辩,身长八尺,容貌奇伟。年十八,本郡举为太学博士。吾贵先未多学,乃从郦诠受《礼》,牛天祐受《易》。诠、祐粗为开发,而吾贵览读一遍,便即别构户牖。世人竞归之。曾在夏学,聚徒千数而不讲《传》,生徒窃云张生之于《左氏》似不能说。吾贵闻之,谓其徒曰:“我今夏讲暂罢,后当说《传》,君等来日皆当持本。”生徒怪之而已。吾贵谓刘兰云:“君曾读《左氏》,为我一说。”兰遂为讲。三旬之中,吾贵兼读杜、服,隐括两家,异同悉举。诸生后集,便为讲之,义例无穷,皆多新异。兰乃伏听。学者以此益奇之。而以辩能饰非,好为诡说,由是业不久传,而气陵牧守,不屈王侯,竟不仕而终。

译世祖西征凉州时,常爽和哥哥常仕国到军门归顺,世祖嘉奖他们。赐常仕国五品爵、显美男爵;常爽为六品,授宣威将军。当时战事频繁,征伐是主要事务,贵族子弟无暇学习学术,常爽便在温水以西设置学馆,教授门徒七百多人,京城的学业因而同时复兴。常爽制定的教规有许多劝勉和惩罚的条文,弟子侍奉他如同严厉的君主。尚书左仆射元赞、平原太守司马真安、著作郎程灵虬,都是受常爽教导而成才的;崔浩、高允都称赞常爽教导严格,奖劝激励得法。高允说:“文翁以柔和取胜,先生以刚强克制;建立教化的方法虽不同,使人成才却是一样的。”他对常爽通达的见识如此赞叹佩服。常爽利用教学之外的空闲,撰述《六经略注》,以推广经学著作,内容很有条理。他的序言说:“《左传》说:‘建立天道叫作阴与阳,建立地道叫作柔与刚,建立人道叫作仁与义。’既然如此,仁义就是人的本性,经典就是人的外在文饰;它们都用来陶冶铸炼人的精神性情,启发明悟人的耳目。没有不通过学习就能成就器用的人,也没有不通过反复研习就能使事业精进的人。因此季路是勇士,接受道义教化后成就了忠烈的气概;宁越是平庸之人,讲习学艺后保全了高尚的节操。大概所凭借的是学习,所依循的是根本;根本树立,道就产生;自身有文饰,德行就完备。过去先王教导天下,没有不以《诗》《书》引导,以《礼》《乐》教化,用来改变风俗、使人民和谐。所以恭敬节俭、庄重严肃而不烦琐,是因为受到《礼》的深刻教化;广博平易、善良宽厚而不奢侈,是因为受到《乐》的深刻教化;温和柔顺、敦厚诚实而不愚昧,是因为受到《诗》的深刻教化;通达事理、见识深远而不虚妄,是因为受到《书》的深刻教化;清洁宁静、精深微妙而不邪僻,是因为受到《易》的深刻教化;善于缀辑文辞、比类记事而不混乱,是因为受到《春秋》的深刻教化。乐用来调和精神,诗用来端正言语,礼用来阐明人的仪容规范,书用来扩大听闻,春秋用来裁断事情;这五者大概是五常之道,彼此相须而完备,而《易》是它们的源头。所以说:‘如果看不见《易》,乾坤大概就要停止运转了。’由此说来,《六经》是先王遗留下来的功业,是圣人的盛大事业,怎么可以不寄托心意、寓目其中,借此陶冶本性、文饰自身呢?近来我趁着闲暇,把心思放在学术之林,简略撰写所听闻的内容,探讨它的根本,命名为《六经略注》,用来教导门徒。”他的《略注》在世上流传。常爽不侍奉王侯,独自守持闲静,讲习经典二十多年,当时人称他为“儒林先生”。六十三岁时,在家中去世。儿子常文通,历任官职至镇西司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常文通的儿子常景,另有传记。刘献之,博陵饶阳人。年幼丧父,家境贫寒,却很喜好《诗》和《传》,曾向渤海程玄求学,后来广泛阅览各种典籍。看到名家法家的言论,合上书笑道:“如果杨朱、墨翟这一类人没有写出这些书,千年以后谁知道他们的学说浅小呢?”他曾对亲近的人说:“读屈原的《离骚》,可见他本来就是个狂人,死去也是应该的,有什么值得惋惜的!我常说,濯洗帽缨、临水洗耳,表现出不同凡人的踪迹;吃酒糟、饮薄酒,则表现出同流合污的志向。但孔子说:‘我却不同于这些人,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这话确实正确,实在合乎我的心意。当时有人跟随刘献之学习,刘献之总是对他们说:“人立身处世,虽然各种行为道路不同,但按照孔门四科来衡量,总要把德行放在首位。您如果能够在家孝顺父母,出外敬爱兄长,做到忠诚、守信、仁厚、谦让,不必走出家门,天下人自然会知道。倘若不能这样,即使闭门读书、刺股勤学,穿草鞋跟随老师学习,也只不过是广泛听闻、增加见识,如同泥塑的龙求雨,迷惑后人,对立身处世之道有什么好处呢?孔门弟子起初也没有领悟,听到旱鱼的叹息后,才回家奉养父母。唉,前代的贤达者,怎么觉悟得这样晚呢!古人束修拜师的礼物并不容易得到,接受它也很困难;我冒昧把心里话告诉您,希望您仔细考虑。”因此四方学者无不尊崇他的品行道义,希望登门拜访。刘献之擅长《春秋》《毛诗》,每次讲《左氏春秋》,讲到隐公八年便停止,说其中的义例已经讲完,不再需要解释。因此弟子不能彻底了解他的学说。后来本郡荐举他为孝廉,这不是他的爱好;郡里强迫送他赴选,他才接受命令,到了京城便称病返回。高祖巡幸中山时,下诏征召他掌管内廷校书,刘献之叹息说:“我还远不如庄子所说的散木啊!同样的事情做一次已经太过,怎么可以再做一次呢?”于是坚决以有病为由辞谢。当时中山人张吾贵与刘献之齐名,天下人都称他们为儒学宗师。张吾贵每次讲学,门徒有上千人,但品行学业值得称道的很少。刘献之著录的门徒只有几百人,却都是通晓经书的人。于是有见识的人便分辨出二人的优劣。北魏经历丧乱以后,《五经》的大义虽然还有各家师说,但天下的学生大多存在疑难滞碍,都由刘献之来裁决。六艺的文字,他虽然没有全部作注,但所标举的宗旨颇不同于旧义;撰有《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注毛诗序义》一卷,现今仍在流行,另有《章句疏》三卷。注释《涅槃经》尚未完成便去世了。有四个儿子:刘放古、刘爰古、刘参古、刘脩古。放古,年幼时就显露才干。任州从事,早年去世。爰古、参古,都承传父亲的《诗经》学问,却不能精通。张吾贵,字吴子,中山人。年轻时聪明敏慧,口才善辩,身高八尺,容貌奇异伟岸。十八岁时,由本郡举荐为太学博士。张吾贵起初没有广泛求学,于是跟随郦诠学习《礼》,跟随牛天祐学习《易》。郦诠、牛天祐粗略地为他启发讲解,但张吾贵只读一遍,便另有自己的见解。世人争相归附于他。他曾在夏学聚集门徒数千,却不讲解《左氏传》,学生私下说:“张先生对于《左氏》似乎不能讲说。”张吾贵听见后,对门徒说:“我今天暂且停止在夏学讲学,以后应当讲《左氏传》,你们明天都要带着书来。”学生只是觉得奇怪。张吾贵对刘兰说:“你曾读过《左氏》,替我讲一讲。”刘兰于是为他讲解。三十天内,张吾贵兼读杜预、服虔两家的注解,综合概括两家的说法,异同全部举出。各位学生后来聚集,他便为他们讲授,义理和条例无穷无尽,都有许多新颖奇异之处。刘兰于是拜服倾听。求学者因此更加惊异于他。但张吾贵喜欢用辩才掩饰过错,好发表诡奇之说,因此学业没有长期流传;他气势凌驾于州郡长官之上,不向王侯屈服,最终没有做官,直到死去。

刘兰,武邑人。年三十余,始入小学,书《急就篇》。家人觉其聪敏,遂令从师,受《春秋》、《诗》、《礼》于中山王保安。家贫无以自资,且耕且学。三年之后,便白其兄:“兰欲讲书。”其兄笑而听之,为立黉舍,聚徒二百。兰读《左氏》,五日一遍,兼通《五经》。先是张吾贵以聪辨过人,其所解说,不本先儒之旨。唯兰推《经》、《传》之由,本注者之意,参以纬候及先儒旧事,甚为精悉。自后经义审博,皆由于兰。兰又明阴阳,博物多识,为儒者所宗。瀛州刺史裴植征兰讲书于州城南馆,植为学主,故生徒甚盛,海内称焉。又特为中山王英所重。英引在馆,令授其子熙、诱、略等。兰学徒前后数千,成业者众,而排毁《公羊》,又非董仲舒,由是见讥于世。永平中,为国子助教。延昌中,静坐读书,有人叩门,门人通焉,兰命引入。其人葛巾单衣,入与兰坐,谓兰曰:“君自是学士,何为每见毁辱,理义长短,竟知在谁,而过无礼见陵也。今欲相召,当与君正之。”言终而出。出后,兰告家人。少时而患卒。孙惠蔚,字叔炳,武邑武遂人也,小字陀罗。自言六世祖道恭为晋长秋卿,自道恭至惠蔚世以儒学相传。惠蔚年十三,粗通《诗》、《书》及《孝经》、《论语》;十八,师董道季讲《易》;十九,师程玄读《礼经》及《春秋》三《传》。周流儒肆,有名于冀方。太和初,郡举孝廉,对策于中书省。时中书监高闾宿闻惠蔚,称其英辩,因相谈,荐为中书博士。转皇宗博士。闾被敕理定雅乐,惠蔚参其事。及乐成,闾上疏请集朝贵于太乐,共研是非。秘书令李彪自以才辩,立难于其间,闾命惠蔚与彪抗论,彪不能屈。黄门侍郎张彝常与游处,每表疏论事,多参访焉。十七年,高祖南征,上议告类之礼。及太师冯熙薨,惠蔚监其丧礼,上书令熙未冠之子皆服成人之服。惠蔚与李彪以儒学相知,及彪位至尚书,惠蔚仍太庙令。高祖曾从容言曰:“道固既登龙门而孙蔚犹沉涓浍,朕常以为负矣。”虽久滞小官,深体通塞,无孜孜之望,儒者以是尚焉。二十二年,侍读东宫。先是七庙以平文为太祖,高祖议定祖宗,以道武为太祖。祖宗虽定,然昭穆未改。及高祖崩,祔神主于庙,时侍中崔光兼太常卿,以太祖既改,昭穆以次而易。兼御史中尉、黄门侍郎邢峦以为太祖虽改,昭穆仍不应易,乃立弹草欲按奏光。光谓惠蔚曰:“此乃礼也,而执法欲见弹劾,思获助于硕学。”惠蔚曰:“此深得礼变。”寻为书以与光,赞明其事。光以惠蔚书呈宰辅,乃召惠蔚与峦庭议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助峦,而峦理终屈,弹事遂寝。世宗即位之后,仍在左右敷训经典,自冗从仆射迁秘书丞、武邑郡中正。惠蔚既入东观,见典籍未周,乃上疏曰:“臣闻圣皇之御世也,必幽赞人经,参天二地,宪章典故,述遵鸿猷。故《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则《六经》、百氏,图书秘籍,乃承天之正术,治人之贞范。是以温柔疏远,《诗书》之教;恭俭易良,《礼乐》之道。爻彖以精微为神,《春秋》以属辞为化。故大训炳于东序,艺文光于麟阁。斯实太平之枢宗,胜残之要道,有国之灵基,帝王之盛业。安上靖民,敦风美俗,其在兹乎?及秦弃学术,《礼经》泯绝。减兴求访,典文载举,先王遗训,粲然复存。暨光武拨乱,日不暇给,而入洛之书二千余两。魏晋之世,尤重典坟,收亡集逸,九流咸备。观其鸠阅史篇,访购经论,纸竹所载,略尽无遗。臣学阙通儒,思不及远,徒循章句,片义无立,而兹造曲覃,厕班秘省,忝官承乏,唯书是司。而观、阁旧典,先无定目,新故杂糅,首尾不全。有者累帙数十,无者旷年不写。或篇第褫落,始末沦残;或文坏字误,谬烂相属。篇目虽多,全定者少。臣今依前丞臣卢昶所撰《甲乙》新录,欲裨残补阙,损并有无,校练句读,以为定本,次第均写永为常式。其省先无本者,广加推寻,搜求令足。然经记浩博,诸子纷纶,部帙既多,章篇纰缪,当非一二校书,岁月可了。今求令四门博士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精校考,参定字义。如蒙听许,则典文允正,群书大集。”诏许之。又兼黄门侍郎,迁中散大夫,仍兼黄门。久之,正黄门侍郎,代崔光为著作郎,才非文史,无所撰著,唯自披其传注数行而已。迁国子祭酒、秘书监,仍知史事。延昌二年,追赏侍讲之劳,封枣强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肃宗初,出为平东将军、济州刺史。还京,除光禄大夫。魏初已来,儒生寒官,惠蔚最为显达。先单名蔚,正始中,侍讲禁内,夜论佛经,有惬帝旨,诏使加“惠”,号惠蔚法师焉。神龟元年卒于官,时年六十七。赐帛五百匹,赠大将军、瀛州刺史,谥曰戴。

译刘兰,武邑人。三十多岁时,才进入小学,学习《急就篇》。家人发现他聪明敏慧,便让他跟随老师学习;他向中山王保安学习《春秋》《诗》《礼》。家里贫困,无法供给自己的生活,于是一边耕种一边求学。三年后,他便对哥哥说:“我想讲授经书。”哥哥笑着听从了他,为他建立学校,聚集学生二百人。刘兰研读《左氏》,五天读一遍,同时通晓《五经》。在此以前,张吾贵凭借聪明善辩超过常人,他的解释却不以先儒的旨意为依据。只有刘兰推究经文和传文的源流,探求原注作者的本意,并参考纬书、谶候以及先儒的旧事,十分精细详尽。从此以后,经义能够明审而广博,都有赖于刘兰。刘兰又通晓阴阳之学,博学多识,成为儒者所宗仰的人。瀛州刺史裴植征召刘兰到州城南馆讲学,裴植担任学主,所以学生非常多,海内都称道此事。他又特别受到中山王英的器重。中山王英把他请到馆中,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熙、诱、略等人。刘兰前后有几千名门徒,学业有成的人很多;但他排斥诋毁《公羊传》,又非难董仲舒,因此受到世人的讥刺。永平年间,任国子助教。延昌年间,他静坐读书,有人敲门,门人通报后,刘兰命人把他领进来。那人戴着葛巾,穿着单衣,进来与刘兰同坐,对刘兰说:“您本来就是学士,为什么每次都被人毁谤侮辱?道理义理的是非曲直,究竟在谁那一边,您却因为无礼而被欺凌。如今我想召集人来,要和您把这件事辨明。”说完便出去了。那人走后,刘兰告诉了家人。不久,那人因病去世。孙惠蔚,字叔炳,武邑武遂人,小字陀罗。他自称六世祖道恭是晋朝长秋卿,从道恭到惠蔚,世代以儒学相传。惠蔚十三岁时,粗略通晓《诗》《书》以及《孝经》《论语》;十八岁,拜董道季为老师学习《易》;十九岁,拜程玄为老师,学习《礼经》和《春秋》三传。他周游各处儒学馆舍,在冀州一带有了名声。太和初年,郡里举荐他为孝廉,他在中书省应对策问。当时中书监高闾早就听说惠蔚的名声,称赞他的才智和辩才,便与他交谈,推荐他为中书博士。后来改任皇宗博士。高闾奉诏整理确定雅乐,惠蔚参与了这件事。雅乐完成后,高闾上疏请求把朝中贵臣聚集到太乐,共同研究是非。秘书令李彪自以为才智善辩,在其中提出诘难,高闾命惠蔚与李彪抗辩,李彪不能使惠蔚屈服。黄门侍郎张彝常与惠蔚交游,每当上表疏论事,多向他参访。太和十七年,高祖南征,惠蔚上议告类之礼。太师冯熙去世后,惠蔚监督他的丧礼,上书请求让冯熙未成年的儿子都穿成年人的丧服。惠蔚与李彪因儒学相知,等到李彪官至尚书,惠蔚仍任太庙令。高祖曾从容地说:“道固已经登上龙门,而孙蔚还沉在涓涓小水沟里,朕常常认为这是对不起他。”虽然长期滞留在小官职位上,他深深体会仕途的通塞,并没有孜孜以求的愿望,儒者因此尊重他。太和二十二年,任东宫侍读。在此以前,七庙把平文帝作为太祖;高祖议定祖宗次序,把道武帝作为太祖。祖宗虽然确定了,但昭穆次序没有改变。高祖去世后,将神主附祭于宗庙。当时侍中崔光兼任太常卿,认为太祖既已更改,昭穆也应按次序改变。兼任御史中尉、黄门侍郎的邢峦认为,太祖虽然改变,昭穆仍不应改变,于是起草弹劾文书,准备上奏弹劾崔光。崔光对惠蔚说:“这本来就是礼制,但执法官却要弹劾我,我想求助于博学之士。”惠蔚说:“这正是深得礼制变通之意。”不久,他写信给崔光,赞同并说明这件事。崔光把惠蔚的信交给宰辅,于是召惠蔚与邢峦当庭议论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帮助邢峦,但邢峦的道理最终屈服,弹劾之事便搁置了。世宗即位后,惠蔚仍在左右讲授训导经典;后来由冗从仆射升任秘书丞、武邑郡中正。惠蔚进入东观后,发现典籍还不完备,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圣明的皇帝治理天下,必定有幽微的神助和贤人的辅佐,参合天道地道,效法典章旧事,遵循先王宏大的谋略。所以《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象来考察时令的变化,观察人间的文教来教化成就天下。’这样说来,《六经》和诸子百家、图书秘籍,都是承受天意的正道,治理人民的正当规范。因此,温和柔顺、疏通远方,是《诗》《书》的教化;恭敬节俭、平易善良,是礼乐的道理。卦爻和卦辞以精微为神妙,《春秋》以缀辑文辞来施行教化。所以先王的大训在东序明亮彰显,艺文典籍在麟阁光耀。这实在是太平的枢纽根本,是战胜残暴的要道,是国家的灵妙根基,是帝王的盛大功业。使上位安定、百姓安宁,敦厚风俗、美化民俗,难道不在于此吗?到了秦朝抛弃学术,《礼经》湮没断绝。后来重新兴起访求典籍,经典文献才被大体搜集起来,先王遗留下来的训诫,又灿然复存。到光武帝平定乱世时,每天尚且没有空闲,而从洛阳所得到的书已有二千余辆。魏晋时代尤其重视典籍,搜集散亡、汇聚遗逸,九流之学都已齐备。看他们搜集阅读史书,访求购买经书论著,纸张竹简所记载的,几乎没有遗漏。” “臣的学问不足以成为通儒,思想也不能达到深远之处,只是拘泥于章句,连片段的义理也不能树立;如今却曲承恩遇,列身于秘书省,惭愧地接受职位,专门掌管书籍。但东观、麟阁的旧典,过去没有确定的目录,新旧书籍混杂,首尾不全。有的书累积几十帙,有的却多年无人抄写。有的篇章次序脱落,始末残缺;有的文字损坏、字迹错误,谬误败坏接连不断。篇目虽然很多,完整确定的却很少。臣如今依照前任秘书丞卢昶所撰的《甲乙》新录,想补益残缺,合并多余、补足缺少,校订句读,作为定本,按次序均匀抄写,永远作为常规。省中原来没有底本的,广泛推求查访,搜求补足。然而经书典籍浩大广博,诸子百家纷繁复杂,部帙既多,章篇又有错乱,不是少数校书人员用几年时间就能完成的。现在请求让四门博士以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心校勘考订,共同确定字义。如果蒙准许,那么典籍文字就能确实订正,各种书籍也能大为汇集。”诏令准许了这件事。又兼任黄门侍郎,升任中散大夫,仍兼任黄门侍郎。过了很久,正式任黄门侍郎,代替崔光任著作郎。他才学不在文史方面,没有撰写著作,只是亲自翻阅自己传记注解中的几行文字而已。升任国子祭酒、秘书监,仍掌管史事。延昌二年,追论他侍讲的功劳,封为枣强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肃宗初年,出任平东将军、济州刺史。回到京城后,授光禄大夫。魏初以来,儒生出身而官位清显的人中,惠蔚最为显达。他原来只有一个名字“蔚”,正始年间在宫禁中侍讲,夜里谈论佛经,有合乎皇帝旨意的地方,诏令加“惠”字,称为惠蔚法师。神龟元年,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赐帛五百匹,追赠大将军、瀛州刺史,谥号戴。

子伯礼,袭封。伯礼善隶书。拜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宁朔将军、步兵校尉、国子博士。卒,赠辅国将军、巴州刺史。子产同,袭。少有才学,早亡,时人惜之。徐遵明,字子判,华阴人也。身长八尺,幼孤好学。年十七,随乡人毛灵和等诣山东求学。至上党,乃师屯留王聪,受《毛诗》、《尚书》、《礼记》。一年,便辞聪诣燕赵,师事张吾贵。吾贵门徒甚盛,遵明伏膺数月,乃私谓其友人曰:“张生名高而义无检格,凡所讲说,不惬吾心,请更从师。”遂与平原田猛略就范阳孙买德受业。一年,复欲去之。猛略谓遵明曰:“君年少从师,每不终业,千里负帙,何去就之甚。如此用意,终恐无成。”遵明曰:’吾今始知真师所在。”猛略曰:“何在?”遵明乃指心曰:“正在于此。”乃诣平原唐迁,纳之,居于蚕舍。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三礼》,不出门院,凡经六年,时弹筝吹笛以自娱慰。又知阳平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是晋世永嘉旧本,遵明乃往读之。复经数载,因手撰《春秋义章》,为三十卷。是后教授,门徒盖寡,久之乃盛。遵明每临讲坐,必持经执疏,然后敷陈,其学徒至今浸以成俗。遵明讲学于外二十余年,海内莫不宗仰。颇好聚敛,有损儒者之风。后广平王怀闻而征焉。至而寻退,不好京辇。孝昌末,南渡河,客于任城。以兗州有旧,因徒居焉。永安初,东道大使元罗表荐之,竟无礼辟。二年,元颢入洛,任城太守李湛将举义兵,遵明同其事。夜至民间,为乱兵所害,时年五十五。永熙二年,遵明弟子通直散骑常侍李业兴表曰:“臣闻行道树德,非求利于当年;服义履仁,岂邀恩于没世。但天爵所存,果致式闾之礼;民望攸属,终有祠墓之荣。伏见故处士兗州徐遵明生在衡泌,弗因世族之基;长于原野,匪乘雕镂之地。而讬心渊旷,置情恬雅,处静无闷,居约不忧。故能垂帘自精,下帷独得,钻经纬之微言,研圣贤之妙旨。莫不入其门户,践其堂奥,信以称大儒于海内,擅明师于日下矣。是故眇眇四方,知音之类,延首慕德,跂踵依风。每精庐暂辟,杖策不远千里;束脩受业,编录将逾万人。固已企盛烈于西河,拟高踪于北海。若慕奇好士,爱客尊贤,罢吏游梁,纷而成列。遵明以硕德重名,首蒙礼命,曳裾雅步,眷同置体。黄门李郁具所知明,方申荐奏之恩,处心守壑之志,潜居乐道,遂往不归。故北海王入洛之初,率土风靡,遵明确然守志,忠洁不渝,遂与太守李湛将诛叛逆。时有邂逅,受毙凶险。至诚高节,堙没无闻,朝野人士,相与嗟悼。伏惟陛下远应龙序,俯执天衷,每端听而忘昃,常坐思而候晓。虽微功小善,片言一行,莫不衣裳加室,玉帛在门。况遵明冠盖一时,师表当世,溘焉冥没,旌纪寂寥。逝者长辞,无论荣价,文明叙物,敦厉斯在。臣讬迹诸生,亲承顾眄,惟伏膺之义,感在三之重,是以越分陈愚,上喧幄座。特乞加以显谥,追以好爵,仰申朝廷尚德之风,下示学徒稽古之利。若宸鉴昭回,曲垂矜采,则荒坟千载,式贵生平。”卒无赠谥。董徵,字文发,顿丘卫国人也。祖英,高平太守。父虬,郡功曹。徵身长七尺二寸,好古,学尚雅素。年十七,师清河监伯阳,受《论语》、《毛诗》、《春秋》、《周易》,就河内高望崇受《周官》,后于博陵刘献之遍受诸经。数年之中,大义精练,讲授生徒。太和末,为四门小学博士。后世宗诏徵入璇华宫,令孙惠蔚问以《六经》,仍诏征教授京兆、清河、广平、汝南四王,后特除员外散骑侍郎。清河王怿之为司空、司徒,引征为长流参军。怿迁太尉,征为仓曹参军。出为氵市郡太守,加扬烈将军。入为太尉司马,俄加辅国将军。未几,以本将军除安州刺史。徵因述职,路次过家,置酒高会,大享邑老,乃言曰:“腰龟返国,昔人称荣;仗节还家,云胡不乐。”因诫二三子弟曰:“此之富贵,匪自天降,乃勤学所致耳。”时人荣之。入为司农少卿、光禄大夫。征出州入卿,匪唯学业所致,亦由汝南王悦以其师资之义。为之启请焉。永安初,加平东将军,寻以老解职。永熙二年卒。出帝以徵昔授父业,故优赠散骑常侍、都督相殷沧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谥曰文烈。子仲曜,武定末,仪同开府属。

译儿子伯礼,承袭封爵。伯礼擅长隶书。授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宁朔将军、步兵校尉、国子博士。去世后,追赠辅国将军、巴州刺史。儿子产同,承袭爵位。年轻时有才学,早年去世,时人都为他惋惜。徐遵明,字子判,华阴人。身高八尺,幼年丧父,喜爱学习。十七岁时,跟随乡人毛灵和等到山东求学。到了上党,便拜屯留人王聪为老师,学习《毛诗》《尚书》《礼记》。一年后,辞别王聪到燕赵,拜张吾贵为老师。张吾贵门徒很多,徐遵明专心学习了几个月,便私下对朋友说:“张先生名声很高,但义理没有规范,凡是讲说的内容,都不合我的心意,请让我另从老师学习。”于是与平原人田猛略一同前往范阳,拜孙买德为老师。一年后,又想离开他。田猛略对徐遵明说:“您年轻时跟随老师学习,总是不能完成学业,千里背着书箱而来,为什么在去留上这样过分?这样用心,恐怕最终不会有成就。”徐遵明说:‘我现在才知道真正的老师在哪里。’田猛略说:“在哪里?”徐遵明便指着自己的心说:“正在这里。”于是到平原唐迁那里,唐迁收留了他,他住在蚕舍中。徐遵明研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三礼》,不出院门,前后共六年;有时弹筝吹笛来自我娱乐和安慰。他又得知阳平馆陶人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是晋代永嘉年间的旧本,于是前去阅读。又过了几年,他亲手撰写《春秋义章》,共三十卷。此后他开始教授学生,门徒大概很少,过了很久才兴盛起来。徐遵明每次临登讲席,必定手持经书、拿着注疏,然后铺陈讲解;他的学生至今渐渐把这种做法形成习俗。徐遵明在外讲学二十多年,海内没有不宗仰他的。他颇爱好聚敛钱财,有损于儒者的风范。后来广平王怀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他。到了京城不久便退去,因为不喜欢京城。孝昌末年,他渡过黄河南下,寄居在任城。因为在兖州有旧交,便迁居那里。永安初年,东道大使元罗上表推荐他,最终却没有以礼征召。永安二年,元颢进入洛阳,任城太守李湛准备发动义兵,徐遵明参与了这件事。他夜间来到民间,被乱兵杀害,时年五十五岁。永熙二年,徐遵明的弟子、通直散骑常侍李业兴上表说:“臣听说,推行道义、树立德行,并不是为了在当世求取利益;奉行道义、履行仁德,难道是为了在死后邀取恩宠吗?但上天所授的爵位若真实存在,最终会带来为其表彰门闾的礼遇;民众所归心仰望的人,最终会享有修建祠堂、修饰坟墓的荣耀。臣见已故处士、兖州人徐遵明,生长在衡门隐居之处,并没有凭借世族的根基;成长于乡野,也没有乘坐华美车舆、处身雕饰之地。然而他寄托心志于深广旷达,寄托情怀于恬淡高雅,处于寂静而不烦闷,生活俭约而不忧愁。因此能够垂帘专心自修,闭门独自有所心得,钻研经纬中的微妙言辞,探究圣贤的精深旨意。没有谁不进入他的门庭、登堂入室,确实可以称为海内的大儒、当代杰出的明师。因此四方遥远之地,凡是知音之士,都伸长脖子仰慕他的德行,踮起脚跟依附他的风尚。每当他的精舍暂时开讲,学生们手杖背囊,不远千里而来;交纳束脩前来求学的人,登记起来将近超过一万人。他确已仰慕西河子夏的盛大功业,可以比拟北海郭泰的高尚踪迹。若有人仰慕奇才、喜爱士人,爱护宾客、尊重贤者,像罢免官职游于梁地那样,宾客纷纷成列。徐遵明凭借厚重的德行和崇高的名声,首先蒙受礼聘,曳裾雅步,受到如同亲身置于一体般的礼遇。黄门李郁详细了解并说明他的情况,正要施行推荐上奏的恩典;但徐遵明守心安居、乐于道义,终于隐居不出,往而不返。“所以北海王进入洛阳之初,天下都随风归附,徐遵明却坚定地守持志节,忠贞清白而不改变,于是与太守李湛准备诛讨叛逆。后来遭遇意外,死于凶险之中。他至诚高尚的节操,埋没而无人知晓,朝野人士彼此叹息哀悼。伏愿陛下远承龙运,俯察上天的本心,每每专心听政而忘记天晚,常常坐着思考而等候天明。即使是微小功劳、微小善行、片言只语、一个行为,也无不加以表彰,使其荣显于朝廷。何况徐遵明冠盖一时、足为当世师表,却忽然死去,表彰纪念反而寂寥。死者长辞于世,无论荣誉价值如何,文明之治在于叙录人物、敦厚勉励;这正是应当施行的。臣寄身于诸生之中,亲自承受他的顾视,只因感念弟子对老师的义理以及‘三在’之重,所以越过职分陈述愚见,冒昧上闻于帷帐之前。特请求加给他显赫的谥号,追赠优厚的爵位,向上申明朝廷崇尚德行的风气,向下显示学徒考求古事的益处。如果陛下明察并特别垂怜采纳,那么即使荒坟千年,也足以使他一生的声望显贵。”最终没有给他赠谥。董徵,字文发,顿丘卫国人。祖父董英,任高平太守。父亲董虬,任郡功曹。董徵身高七尺二寸,喜好古学,崇尚高雅朴素。十七岁时,拜清河人监伯阳为老师,学习《论语》《毛诗》《春秋》《周易》;又到河内向高望崇学习《周官》,后来在博陵向刘献之遍学诸经。几年之内,他对经书大义精熟简练,开始讲授,教授学生。太和末年,任四门小学博士。后来世宗下诏召董徵入璇华宫,命孙惠蔚用《六经》向他提问,又下诏召他教授京兆、清河、广平、汝南四王,后来特授员外散骑侍郎。清河王怿任司空、司徒时,征召董徵为长流参军;王怿升任太尉后,董徵任仓曹参军。出任氵市郡太守,加扬烈将军。入朝任太尉司马,不久加辅国将军。没过多久,以本将军官职授任安州刺史。董徵因述职,途中经过家乡,置酒大宴,盛情款待乡里的老人,于是说:“腰系龟绶回到故国,古人称为荣耀;手持符节还乡,怎么会不快乐呢?”又告诫几个子弟说:“这种富贵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勤奋学习所取得的。” 当时人们都以此为荣。入朝任司农少卿、光禄大夫。董徵由外任州官而入朝任九卿,不只是因为学业,也由于汝南王悦看重他作为老师的情义,替他上启奏请。永安初年,加平东将军,不久因年老辞去官职。永熙二年去世。出帝因为董徵过去传授父亲的学业,所以优厚追赠散骑常侍、都督相州、殷州、沧州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谥号文烈。儿子仲曜,武定末年任仪同开府属。

刁冲,字文朗,渤海饶安人也,镇东将军雍之曾孙。十三而孤,孝慕过人。其祖母司空高允女,聪明妇人也,哀其早孤,抚养尢笃。冲免丧后便志学他方,高氏泣涕留之,冲终不止。虽家世贵达,乃从师于外,自同诸生。于时学制,诸生悉日直监厨,冲虽有仆隶,不令代己,身自炊爨。每师受之际,发情精专,不舍昼夜,殆忘寒暑。学通诸经,偏修郑说,阴阳、图纬、算数、天文、风气之书莫不关综,当世服其精博,刺史郭祚闻其盛名,访以疑义,冲应机解辩,无不祛其久惑。后太守范阳卢尚之、刺史河东裴植并征冲为功曹、主簿,非所好也,受署而已,不关事务。惟以讲学为心,四方学徒就其受业者岁有数百。冲虽儒生,而执心壮烈,不畏强御。延昌中,世宗舅司徒高肇擅恣威权,冲乃抗表极言其事,辞旨恳直,文义忠愤。太傅、清河王怿览而叹息。先是冲曾祖雍作《行孝论》以诫子孙,称:“古之葬者衣之以薪,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棺椁。其有生则不能致养,死则厚葬过度。及于末世,至蘧蒢裹尸,倮而葬者。确而为论,并作折衷。既知二者之失,岂宜同之。当令所存者棺厚不过三寸,高不过三尺,弗用缯彩,敛以时服。轜车止用白布为幔,不加画饰,名为清素车。又去挽歌、方相,并盟器杂物。”及冲祖遵将卒,敕其子孙令奉雍遗旨。河南尹丞张普惠谓为太俭,贻书于冲叔整议其进退。整令与通学议之,冲及致书国学诸儒以论其事,学官竟不能答。冲以嫡传祖爵东安侯。京兆王继为司空也,并以高选频辟记室参军。肃宗将亲释奠,于是国子助教韩神固与诸儒诣国子祭酒崔光、吏部尚书甄琛,举其才学,奏而征焉。及卒,国子博士高凉及范阳卢道侃、卢景裕等复上状陈冲业行,议奏谥曰安宪先生,祭以太牢。子钦,字志儒。早亡。卢景裕,字仲儒,小字白头,范阳涿人也。章武伯同之兄子。少聪敏,专经为学。居拒马河,将一老婢作食,妻子不自随从。又避地大宁山,不营世事,居无所业,惟在注解。其叔父同职居显要,而景裕止于园舍,情均郊野,谦恭守道,贞素自得。由是世号居士。前废帝初,除国子博士,参议正声,甚见亲遇,待以不臣之礼。永熙初,以例解。天平中,还乡里,与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同征赴鄴。景裕寓讬僧寺,讲听不已。未几,归本郡。河间邢摩纳与景裕从兄仲礼据乡作逆,逼其同反,以应元宝炬。齐献武王命都督贺拔仁讨平之。闻景裕经明行著,驿马特征,既而舍之,使教诸子。在馆十日一归家,随以鼎食。景裕风仪言行,雅见嗟赏。先是景裕注《周易》、《尚书》、《孝经》、《礼记》、《老子》,其《毛诗》、《春秋左氏》未讫,齐文襄王入相,于第开讲,招延时隽,令景裕解所注《易》。景裕理义精微,吐发闲雅。时有问难,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言至不逊,而景裕神采俨然,风调如一,从容往复,无际可寻。由是士君子嗟美之。元颢入洛,以为中书郎。普泰初,复除国子博士。进退其间,未曾有得失之色。性清静,淡于荣利,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宾客。兴和中,补齐王开府属,卒于晋阳,齐献武王悼惜之。景裕虽不聚徒教授,所注《易》大行于世。又好释氏,通其大义。天竺胡沙门道悕每论诸经论,辄讬景裕为之序。景裕之败也,系晋阳狱,至心诵经,枷锁自脱。是时又有人负罪当死,梦沙门教讲经,觉时如所梦,默诵千遍,临刑刀折,主者以闻,赦之。此经遂行于世,号曰《高王观世音》。李同轨,赵郡高邑人,阳夏太守义深之弟。体貌魁岸,腰带十围,学综诸经,多所治诵,兼读释氏,又好医术。年二十二,举秀才,射策,除奉朝请,领国子助教。转著作郎,典仪注,修国史,迁国子博士,加征虏将军。永熙二年,出帝幸平等寺,僧徒讲法,敕同轨论难,音韵闲朗,往复可观,出帝善之。三年春,释菜,诏延公卿学官于显阳殿,敕祭酒刘廞讲《孝经》,黄门李郁讲《礼记》,中书舍入卢景宣解《大戴礼夏小正篇》。时广招儒学,引令预听。同轨经义素优,辩析兼美,而不得执经,深为慨恨。天平中,转中书侍郎。兴和中,兼通直散骑常侍,使萧衍。衍深耽释学,遂集名僧于其爱敬、同泰二寺,讲《涅盘大品经》,引同轨预席。衍兼遣其朝臣并共观听。同轨论难久之,道俗咸以为善。卢景裕卒,齐献武王引同轨在馆教诸公子,甚加礼之。每旦入授,日暮始归。缁素请业者,同轨夜为说解,四时恆尔,不以为倦。武定四年夏卒,年四十七,时人伤惜之,齐献武王亦殊嗟悼,赠襚甚厚。赠骠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谥曰康。

译刁冲,字文朗,渤海饶安人,是镇东将军刁雍的曾孙。十三岁丧父,孝顺思慕超过常人。他的祖母是司空高允的女儿,也是一位聪明的妇人,怜惜他早年丧父,抚养格外深厚。刁冲服丧期满后,便立志到外地求学;高氏哭泣挽留他,刁冲最终没有停止求学。虽然家世显贵通达,他仍在外面拜师,和普通学生一样。那时的学制规定,学生每天都要轮流在监厨当值;刁冲虽然有仆役,却不让他们代替自己,亲自烧火做饭。每当接受老师教诲时,他都情志专一、精力集中,不分昼夜,几乎忘记寒暑。后来他通晓各种经书,尤其专门研究郑玄的学说;阴阳、图纬、算数、天文、风角等书,没有不综合通晓的。当时人都佩服他的精深博学。刺史郭祚听闻他的盛名,向他询问疑难义理,刁冲随机应答、分析辩说,没有不能消除郭祚长期疑惑的。后来太守范阳卢尚之、刺史河东裴植都征召刁冲任功曹、主簿,这并非他的志趣,他只是接受任命而已,并不参与事务。唯独把讲学作为心愿,四方前来向他求学的学生,每年有数百人。刁冲虽然是儒生,但意志刚强壮烈,不畏惧权势。延昌年间,世宗的舅舅司徒高肇擅自放纵、滥用威权,刁冲于是上抗表极力陈说此事,言辞恳切正直,文章充满忠诚和愤激。太傅、清河王元怿读后叹息。此前,刁冲的曾祖刁雍曾作《行孝论》来告诫子孙,说:“古代下葬时用柴草裹尸,不起坟、不植树;后世圣人改变了这种做法,使用棺椁。有的人活着不能尽奉养之责,死后却厚葬过度。到了末世,甚至有用粗席裹尸、裸体下葬的。于是我确实撰成此论,作为折中。既然知道两种做法都有过失,怎么能相同对待?应当使现存的棺材厚不过三寸,高不过三尺,不使用彩帛,用当时的衣服入殓。灵车只用白布作帷幔,不加彩绘装饰,称为清素车。又去掉挽歌、方相以及各种明器杂物。”等到刁冲的祖父刁遵将要去世时,诏令他的子孙奉行刁雍留下的旨意。河南尹丞张普惠认为这样过于节俭,写信给刁冲的叔父刁整,讨论应当遵行还是改变。刁整命令刁冲与通晓学问的人讨论此事,刁冲又写信给国学诸儒论说此事,学官最终不能回答。刁冲因嫡长子继承祖先爵位,承袭东安侯。京兆王元继任司空时,因他是高才,多次征召他为记室参军。肃宗将要亲自举行释奠礼,于是国子助教韩神固与诸儒到国子祭酒崔光、吏部尚书甄琛那里,推举刁冲的才学,上奏后征召他。刁冲去世后,国子博士高凉以及范阳卢道侃、卢景裕等又上表陈述刁冲的学业和品行,议定奏请谥为安宪先生,用太牢祭祀。儿子刁钦,字志儒,早年去世。卢景裕,字仲儒,小字白头,范阳涿人,是章武伯卢同哥哥的儿子。年轻时聪明敏慧,专心研究经学。居住在拒马河边,只让一名老婢女做饭,妻子儿女也不随从。他又到大宁山避居,不经营世俗事务,居处没有其他产业,只专心作注解。他的叔父卢同身居显要,而景裕只住在园舍,心境如同处于郊野,谦逊恭敬、守持道义,守贞朴素而自得。因此世人称他为居士。前废帝初年,授国子博士,参与议定正声,很受皇帝亲近礼遇,皇帝以不臣之礼相待。永熙初年,按例免职。天平年间,回到乡里,与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一同被征召前往邺城。卢景裕寄居在佛寺中,不停地讲学听学。不久,回到本郡。河间人邢摩纳与卢景裕的堂兄仲礼占据乡里发动叛乱,逼迫卢景裕一同反叛,以响应元宝炬。齐献武王命都督贺拔仁讨伐平定了他们。齐献武王听说卢景裕经学明达、品行显著,便专门用驿马征召他,随后又放弃追究,让他教授自己的诸子。他在馆中每十天回家一次,回去时就随带鼎食。卢景裕的风度仪表、言语行为,很受人赞赏。在此以前,卢景裕注释了《周易》《尚书》《孝经》《礼记》《老子》,《毛诗》和《春秋左氏》还没有完成。齐文襄王入朝为相后,在府第开讲,招揽当时才俊,命卢景裕讲解他所注的《易》。卢景裕义理精微,言谈发论闲雅。当时有人提出诘难,有人互相斥责,大声厉色,言辞甚至不逊,而卢景裕神色庄严,风度语调始终如一,从容往复应答,没有可以乘隙攻击的地方。因此士大夫都赞叹称美他。元颢进入洛阳后,任他为中书郎。普泰初年,又授国子博士。他在进退之间,从来没有显露得意或失意的神色。性情清静,淡泊荣誉利益,穿破衣、吃粗食,安然自得;整日端庄严肃,好像面对宾客。兴和年间,补任齐王开府属,在晋阳去世,齐献武王为之悲痛惋惜。卢景裕虽然没有聚集门徒教授,但他所注的《易》在世间广泛流传。他又喜好佛教,通晓佛教的大义。天竺胡人沙门道悕每当讲论各种经论,总是请卢景裕替它们作序。卢景裕遭逢败亡时,被关在晋阳狱中,至诚诵经,枷锁竟自行脱落。当时又有一人因犯罪应当处死,梦见沙门教他讲经;醒来后与梦中所见相同,默诵一千遍,临刑时刀折断,主管官员把此事报告上去,便赦免了他。这部经于是流传于世,称为《高王观世音》。李同轨,赵郡高邑人,是阳夏太守李义深的弟弟。体貌魁梧高大,腰带要围十圈,学问综合贯通各种经书,精通诵读许多典籍,也兼读佛教书籍,又喜好医术。二十二岁时,被举为秀才,应射策,授奉朝请,兼任国子助教。改任著作郎,掌管仪注,修撰国史,升任国子博士,加征虏将军。永熙二年,出帝驾临平等寺,僧众讲法,诏令李同轨提出诘难;他的声音韵律闲雅明朗,往复辩论很有观赏性,出帝称善。永熙三年春,举行释菜礼,诏令公卿和学官到显阳殿,命祭酒刘廞讲《孝经》,黄门李郁讲《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讲解《大戴礼·夏小正篇》。当时广泛招揽儒学之士,召来参加听讲。李同轨经义一向优秀,分析辩说兼美,却不能执经讲授,深感慨恨。天平年间,改任中书侍郎。兴和年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萧衍。萧衍深深沉溺于佛学,于是召集名僧在爱敬寺、同泰寺讲《涅槃大品经》,邀请李同轨参加。萧衍又派遣他的朝臣一同观看听讲。李同轨长时间提出诘难,道士和俗人都认为讲得好。卢景裕去世后,齐献武王把李同轨召到馆中教授诸位公子,对他格外礼敬。李同轨每天早晨入馆授课,直到傍晚才回去。僧俗中来向他求学的人,他夜间也为他们讲解,四季一直如此,从不认为疲倦。武定四年夏天去世,时年四十七岁,时人都悲伤惋惜,齐献武王也特别叹息哀悼,赠送的丧仪财物十分丰厚。追赠骠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谥号康。

李业兴,上党长子人也。祖虬,父玄纪,并以儒学举孝廉。玄纪卒于金乡令。业兴少耿介。志学精力,负帙从师,不惮勤苦。耽思章句,好览异说。晚乃师事徐遵明于赵魏之间。时有渔阳鲜于灵馥亦聚徒教授,而遵明声誉未高,著录尚寡。业兴乃诣灵馥黉舍,类受业者。灵馥乃谓曰:“李生久遂羌博士,何所得也?”业兴默尔不言。及灵馥说《左传》,业兴问其大义数条,灵馥不能对。于是振衣而起曰:“羌弟子正如此耳!”遂便径还。自此灵馥生徒倾学而就遵明。遵明学徒大盛,业兴之为也。后乃博涉百家,图纬、风角、天文、占候无不详练,尤长算历。虽在贫贱,常自矜负,若礼待不足,纵于权贵,不为之屈。后为王遵业门客。举孝廉,为校书郎。以世行赵匪▯历,节气后辰下算,延昌中,业兴乃为《戊子元历》上之。于时屯骑校尉张洪、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各献新历,世宗诏令共为一历。洪等后遂共推业兴为主,成《戊子历》,正光三年奏行之。事在《律历志》,累迁奉朝请。临淮王彧征蛮,引为骑兵参军。后广陵王渊北征,复为外兵参军。业兴以殷历甲寅,黄帝辛卯,徒有积元,术数亡缺,业兴又修之,各为一卷,传于世。建义初,敕典仪注,未几除著作佐郎。永安二年,以前造历之勋,赐爵长子伯。遭忧解任,寻起复本官。元晔之窃号也,除通直散骑侍郎。普泰元年,沙汰侍官,业兴仍在通直,加宁朔将军。又除征虏将军、中散大夫,仍在通直。太昌初,转散骑侍郎,仍以典仪之勤,特赏一阶,除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寻加安西将军。后以出帝登极之初,预行礼事,封屯留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转中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永熙三年二月,出帝释奠,业兴与魏季景、温子升、窦瑗为摘句。后入为侍读。迁鄴之始,起部郎中辛术奏曰:“今皇居徒御,百度创始,营构一兴,必宜中制。上则宪章前代,下则模写洛京。今鄴都虽旧,基址毁灭,又图记参差,事宜审定。臣虽曰职司,学不稽古,国家大事非敢专之。通直散骑常侍李业兴硕学通儒,博闻多识,万门千户,所宜访询。今求就之披图案记,考定是非,参古杂今,折中为制,召画工并所须调度,具造新图,申奏取定。庶经始之日,执事无疑。”诏从之。天平二年,除镇南将军,寻为侍读。于时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将高隆之被诏缮治三署乐器、衣服及百戏之属,乃奏请业兴共参其事。四年,与兼散骑常侍李谐、兼吏部郎卢元明使萧衍,衍散骑常侍朱异问业兴曰:“魏洛中委粟山是南郊邪?”业兴曰:“委粟是圆丘,非南郊。”异曰:“北间郊、丘异所,是用郑义。我此中用王义。”业兴曰:“然,洛京郊、丘之处专用郑解。”异曰:“若然,女子逆降傍亲亦从郑以不?”业兴曰:“此之一事,亦不专从。若卿此间用王义,除禫应用二十五月,何以王俭丧礼禫用二十七月也?”异遂不答。业兴曰:“我昨见明堂四柱方屋,都无五九之室,当是裴頠所制。明堂上圆下方,裴唯除室耳。今此上不圆何也?”异曰:“圆方之说,经典无文,何怪于方?”业兴曰:“圆方之言,出处甚明,卿自不见。见卿录梁主《孝经义》亦云上圆下方,卿言岂非自相矛盾!”异曰:“若然,圆方竟出何经?”业兴曰:“出《孝经援神契》。”异曰:“纬候之书,何用信也!”业兴曰:“卿若不信,灵威仰、叶光纪之类经典亦无出者,卿复信不?”异不答。萧衍亲问业兴曰:“闻卿善于经义,儒、玄之中何所通达?”业兴曰:’少为书生,止读五典,至于深义,不辨通释。”衍问《诗周南》,王者之风,系之周公,《邵南》,仁贤之风,系之《邵公》。何名为系?”业兴对曰:“郑注《仪礼》云:“昔大王、王季居于岐阳,躬行《邵南》之教,以兴王业。及文王行今《周南》之教以受命。作邑于酆,分其故地,属之二公。名为系。”衍又问:“若是故地,应自统摄,何由分封二公?”业兴曰:“文王为诸侯之时所化之本国,今既登九五之尊,不可复守诸侯之地,故分封二公。”衍又问:“《干卦》初称‘潜龙’,二称‘见龙’。至五‘飞龙’。初可名为虎。”问意小乖。业兴对:“学识肤浅,不足仰酬。”衍又问:“《尚书》‘正月上日受终文祖’,此是何正?”业兴对:“此是夏正月。”

译李业兴,上党长子人。祖父李虬、父亲李玄纪,都因儒学被举为孝廉。玄纪死于金乡令任上。李业兴年轻时刚正耿介,立志求学,精力专一,背着书箱拜师,不怕辛劳。他沉思章句,喜爱浏览异说。晚年才在赵魏之间拜徐遵明为老师。当时渔阳人鲜于灵馥也聚集门徒授业,而徐遵明声誉还不高,登记入学的学生很少。李业兴于是到鲜于灵馥的学校,装作求学者。灵馥对他说:“李先生,长期追随羌博士,究竟学到了什么?”李业兴默然不语。等到鲜于灵馥讲《左传》时,李业兴问了几条大义,灵馥不能回答。于是李业兴振衣起身说:“羌人的弟子正是这样罢了!”随即径直返回。从此鲜于灵馥的学生都离开他,转而跟随徐遵明学习。徐遵明的门徒大为兴盛,是李业兴促成的。后来李业兴广泛涉猎百家之学,图纬、风角、天文、占候等无不详细精熟,尤其长于算术和历法。虽然处于贫贱地位,却常常自负;如果礼遇不够,即使面对权贵也放纵直言,不向他们屈服。后来成为王遵业的门客。被举为孝廉,任校书郎。因为当时世间实行赵匪▯历,节气比实际时令推算得晚,延昌年间,李业兴于是撰作《戊子元历》上奏。那时屯骑校尉张洪、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各自进献新历,世宗诏令他们共同制定一部历法。张洪等后来共同推举李业兴主持,完成《戊子历》,正光三年上奏施行。事情记载在《律历志》中。李业兴多次升迁为奉朝请。临淮王元彧征讨蛮族,任用他为骑兵参军。后来广陵王元渊北征,又任他为外兵参军。李业兴认为殷历甲寅、黄帝辛卯,只是徒然累积历元,推算方法已经残缺,于是又加以修订,各成一卷,流传于世。建义初年,诏令他掌管仪注,不久授著作佐郎。永安二年,因为过去制定历法的功劳,赐爵长子伯。遭遇父母丧事而解除职务,不久起用,恢复原官。元晔擅自称帝时,授通直散骑侍郎。普泰元年,裁汰侍从官员,李业兴仍任通直散骑侍郎,加宁朔将军。又授征虏将军、中散大夫,仍任通直散骑侍郎。太昌初年,改任散骑侍郎;又因掌管仪注勤劳,特加一阶,授平东将军、光禄大夫,不久加安西将军。后来因出帝登基初年参与举行礼仪,封屯留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改任中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永熙三年二月,出帝举行释奠礼,李业兴与魏季景、温子升、窦瑗负责摘取经文要句。后来入朝任侍读。迁都邺城之初,起部郎中辛术上奏说:“如今皇宫迁徙,百事开始,营建一旦兴起,必须合乎制度。对上要效法前代典章,对下要仿照洛京。如今邺都虽然是旧都,但根基遗址已经毁坏,而且图记记载彼此参差,事情应当审慎确定。臣虽说掌管此职,但学问不能考据古事,国家大事不敢独自承担。通直散骑常侍李业兴是博学的通儒,见闻广博、知识丰富,像万门千户这样的营建之事,正应当向他咨询。现在请求前往他那里展开图纸、查阅记载,考订是非,参酌古今,折中制定制度;召集画工以及所需的调度人员,详细绘制新图,上奏请旨确定。这样或许在开始营建之日,办事人员就没有疑惑。”诏令同意。天平二年,授镇南将军,不久任侍读。当时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将高隆之奉诏修治三署的乐器、衣服以及百戏等物,于是上奏请求李业兴共同参与此事。天平四年,李业兴与兼散骑常侍李谐、兼吏部郎卢元明出使萧衍。萧衍的散骑常侍朱异问李业兴:“魏朝洛阳的委粟山,是南郊吗?”李业兴说:“委粟山是圆丘,不是南郊。”朱异说:“北方把郊和丘分为不同的地方,这是采用郑玄的说法;我们这里采用王肃的说法。”李业兴说:“是的,洛京郊坛、丘坛的位置专门采用郑玄的解释。”朱异说:“如果这样,女子出嫁后降低身份而服从旁系亲属,也采用郑玄的说法吗?”李业兴说:“这件事也不是完全采用郑说。若您这里采用王肃的说法,除服应当用二十五个月;那么为什么王俭的丧礼规定除服用二十七个月呢?”朱异于是无言以答。李业兴说:“我昨天看见明堂四根柱子、屋顶方正,完全没有五室、九室,大概是裴頠所制定的。明堂上圆下方,裴頠只是去掉了室。如今上面不圆,这是为什么?”朱异说:“圆形方形的说法,经典中没有文字依据,为什么责怪它是方的?”李业兴说:“圆方之说,出处非常明确,只是您自己没有看见。我看见您记录梁主《孝经义》时也说上圆下方,您的话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朱异说:“如果这样,圆方之说究竟出自哪部经书?”李业兴说:“出自《孝经援神契》。” 朱异说:“纬书、谶候之书,有什么可相信的!”李业兴说:“您如果不相信,那么灵威仰、叶光纪这一类名称在经典中也没有出处,您还相信它们吗?”朱异无言以答。萧衍亲自问李业兴:“听说您擅长经义,在儒学、玄学之中,通晓什么?”李业兴说:‘我年轻时只是个书生,只读过五典;至于深奥义理,不能分辨通晓和解释。’萧衍问《诗经·周南》是王者之风,却归属于周公;《召南》是仁人贤者之风,却归属于召公。为什么称作‘归属’?李业兴回答说:“郑玄注《仪礼》说:‘从前太王、王季居住在岐阳,亲自实行《召南》的教化,以兴起王业;等到文王实行当今《周南》的教化而接受天命,在酆地建城,便把原来的土地分割出来,分别归属二公,所以称为归属。’”萧衍又问:“如果是原来的土地,就应当由文王自己统摄,怎么会分封给二公?”李业兴说:“文王为诸侯时,这是他所教化的本国;如今既已登上九五之尊,不能再守着诸侯的土地,所以分封给二公。”萧衍又问:“《乾卦》初爻称‘潜龙’,二爻称‘见龙’,到五爻称‘飞龙’。初爻也可以称作虎。”这句话的问意稍有偏差。李业兴回答:“我的学识浅薄,不足以仰答。”萧衍又问:“《尚书》说‘正月上日受终文祖’,这里的正月是哪一种历法的正月?”李业兴回答:“这是夏历的正月。”

衍言何以得知,业兴曰:“案《尚书中候运行篇》云‘日月营始’,故知夏正。”衍又问:“尧时以何月为正?”业兴对:’自尧以上,书典不载,实所不知。”衍又云:“‘寅宾出日’,即是正月。‘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即是二月。此出尧典,何得云尧时不知用何正也?”业兴对:’虽三正不同,言时节者皆据夏时正月。《周礼》,仲春二月会男女之无夫家者。虽自周书,月亦夏时,尧之日月,亦当如此。但所见不深,无以辨析明问。”衍又曰:“《礼》,原壤之母死,孔子助其沐椁。原壤叩木而歌曰:‘久矣不讬音。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孔子圣人,而与原壤为友?”业兴对:“孔子即自解,言亲者不失其为亲,故者不失其为故。”又问:“原壤何处人?”业兴对曰:“郑注云:原壤,孔子幼少之旧。故是鲁人。”衍又问:“孔子圣人,所存必可法。原壤不孝,有逆人伦,何以存故旧之小节,废不孝之大罪?”业兴对曰:“原壤所行,事自彰著。幼少之交,非是今始,既无大故,何容弃之?孔子深敦故旧之义,于理无失。”衍又问:“孔子圣人,何以书原壤之事,垂法万代?”业兴对曰:“此是后人所录,非孔子自制。犹合葬于防,如此之类,《礼记》之中动有百数。”衍又问:“《易》曰太极,是有无?”业兴对:“所传太极是有,素不玄学,何敢辄酬。”还,兼散骑常侍。加中军大将军。后罢议事省,诏右仆射高隆之及诸朝士与业兴等在尚书省议定五礼。兴和初,又为《甲子元历》,时见施用。复预议《麟趾新制》。武定元年,除国子祭酒,仍侍读。三年,出除太原太守。齐献武王每出征讨,时有顾访。五年,齐文襄王引为中外府谘议参军。后坐事禁止。业兴乃造《九宫行棋历》,以五百为章,四千四十为部,九百八十七为斗分,还以己未为元,始终相维,不复移转,与今历法术不同。至于气序交分,景度盈缩,不异也。七年,死于禁所,年六十六。业兴爱好坟籍,鸠集不已,手自补治,躬加题帖,其家所有,垂将万卷。览读不息,多有异闻,诸儒服其渊博。性豪侠,重意气。人有急难,委之归命,便能容匿。与其好合,倾身无吝。若有相乖忤,便即疵毁,乃至声色,加以谤骂。性又躁隘,至于论难之际,高声攘振,无儒者之风。每语人云“但道我好,虽知妄言,故胜道恶。务进忌前,不顾后患,时人以此恶之。至于学术精微,当时莫及。子崇祖,武定中,太尉外兵参军。崇祖弟遵祖,太昌中,业兴传其长子伯以授之。齐受禅,例降。史臣曰:古语云:容体不足观,勇力不足恃,族姓不足道,先祖不足称,然而显闻四方,流声后裔者,其惟学乎。信哉斯言也。梁越之徒,笃志不倦,自求诸己,遂能闻道下风,称珍席上,或聚徒千百,或服冕乘轩,咸稽古之力也。

译萧衍问他凭什么知道,李业兴说:“考察《尚书中候·运行篇》说‘日月营始’,所以知道是夏历正月。”萧衍又问:“尧时以哪一个月为岁首?”李业兴回答:‘尧以前,书典没有记载,实在不知道。’萧衍又说:“‘寅宾出日’,就是正月;‘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就是二月。这些话出自《尧典》,怎么能说尧时不知道采用哪一种岁首呢?”李业兴回答:‘虽然三种历法的岁首不同,但说到时令节气的,都依据夏历的正月。《周礼》说仲春二月聚会没有夫家的男女。虽然出自周代书籍,月份也是夏历的月份;尧时的日月,也应当如此。只是我的见识不深,没有办法清楚辨析这一问题。’萧衍又说:“《礼记》记载,原壤的母亲去世,孔子帮助他洗涤棺椁。原壤敲着棺木唱道:‘很久没有寄托声音了。狸首的斑纹啊,握着你的手弯曲啊。’孔子是圣人,怎么会和原壤交朋友?”李业兴回答:“孔子自己已经解释过,说亲近的人不会因为某事而失去亲近关系,旧交也不会因为某事而失去旧交。”萧衍又问:“原壤是什么地方人?”李业兴回答:“郑玄注说,原壤是孔子幼年时的旧交。” “所以他是鲁国人。”萧衍又问:“孔子是圣人,他所保存的事例一定可以作为法则。原壤不孝,违背人伦,为什么保存旧交这一小节,却废弃不孝这一大罪?”李业兴回答:“原壤的行为,事情本身已经显著表明;幼年时的交情,并不是今天才开始,既然没有重大变故,怎么能抛弃他?孔子深深厚待旧交之义,在道理上没有过失。”萧衍又问:“孔子是圣人,为什么记录原壤的事情,把它流传给万代作为法则?”李业兴回答:“这是后人记录的,不是孔子亲自编定的。就像合葬于防这一类事情,《礼记》中动辄有上百条。”萧衍又问:“《易经》所说的太极,是有还是无?”李业兴回答:“流传下来的说法认为太极是有。我一向没有研究玄学,哪里敢贸然回答。” 回朝后,兼任散骑常侍,加中军大将军。后来停止在议事省议事,诏令右仆射高隆之以及诸位朝臣与李业兴等人在尚书省议定五礼。兴和初年,又撰作《甲子元历》,当时被采用施行。又参与议定《麟趾新制》。武定元年,授国子祭酒,仍任侍读。武定三年,出任太原太守。齐献武王每次出征讨伐,时常召见询问。武定五年,齐文襄王召他任中外府谘议参军。后来因事获罪,被禁止行动。李业兴于是制作《九宫行棋历》,以五百年为一章,四千四十年为一部,九百八十七为斗分,又以己未年为历元,使始终相互维系,不再移动转变,与当今历法的推算方法不同。至于节气次序的交接、日影度数的盈缩,则没有不同。武定七年,死在禁所,时年六十六岁。李业兴喜爱古代典籍,不停地搜集聚合,亲手修补整理,亲自题写书签,他家中所有的书将近一万卷。他不停阅读,知道很多奇异见闻,诸儒都佩服他的深广博学。他性情豪侠,重视意气。有人遭遇急难,把性命托付给他,他便能收容隐藏;与他意气相投的人交往,他倾尽自身而毫不吝惜。如果有人与他意见不合或冒犯他,他立即挑剔诋毁,甚至声色俱厉,加以诽谤辱骂。他性情又急躁狭隘,到了论辩时,便高声挥动手臂,没有儒者的风度。他常对人说:“只管说我的好话,即使知道是妄言,也总胜过说我的坏话。”他一味求进,嫉妒在自己之前的人,不顾将来的祸患,时人因此厌恶他。至于学术的精微,当时没有人能赶得上他。儿子崇祖,武定年间任太尉外兵参军。崇祖的弟弟遵祖,太昌年间,李业兴把长子伯的爵位传给他,让他承袭。齐朝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等。史臣说:古语说:容貌形体不足以观赏,勇力不足以依恃,族姓不足以称道,先祖不足以夸耀;然而能够显名于四方、声名流传后世子孙的,大概只有学问吧。这话确实正确。梁越等人,专心立志而不知疲倦,从自身求取学问,于是能够听闻道义、受到后世推重,在尊贵席位上被称为珍宝;有的聚集门徒成百上千,有的穿戴冕服、乘坐轩车,全都是考求古学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