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五十九

译个河南公。”萧衍派马文范回复说：“群小当权，哪里能够顾及长远？多派人来接替，力量又办不到；少派人来，又不足以处理事情。他们的意图和计策反复惑乱，自然不会有成效。只应当把家属送回都城以安慰他们，这样自然没有忧患。如果意料之外受到逼迫，我就率领步骑二万人直抵横江，截断他们的后路，那么天下的事情一举就可以定下来。如果想向北投奔，他们一定会派人来接替你，把河北一带作为安置之地，河南公的爵位哪里还能得到？这样一来，南归的希望就断绝了。”裴叔业沉吟犹豫，不能决定，派使者到豫州刺史薛真度那里，详细询问归附魏国是否可行。薛真度回信，大力陈述朝廷教化焕然一新的美好，知道你不是没有归诚之心，只是自己不能早日决定舍弃南方罢了。只担心你临近危急时才来，那样便不能得到很多赏赐。裴叔业迟疑不决，反复几次，薛真度也多次派使者互通消息。于是裴叔业派儿子裴芬之和兄长的女婿韦伯昕奉表归附魏国。景明元年正月，世宗下诏说：“裴叔业聪明敏捷、才华出众，很早就明白英明归诚的道理，如今驰送表章表达忠诚，忠贞高过古人，应当加以褒奖授职，以彰显他先见之明。可任命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豫州、雍州、兖州、徐州五州诸军事、征南将军、豫州刺史，封兰陵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又赐给裴叔业玺书说：“前后使者往返时已有诏令，想来你已经知道一二。萧宝卷昏庸狂乱，一天天更加严重，暴虐遍及宰辅，残暴施加于亲属，滥用刑罚，朝廷中没有一个人幸免。国家已有瓦解的形势，家族也没有自保的办法。你兼具智慧和勇气，深深害怕祸乱萌发，毅然高举义旗，离开那片危险混乱之地。朕起居之间都在思念你，深深嘉奖你的功勋。此前已经下诏给豫州边境各镇的兵马，命他们前往援助。杨大眼、奚康生率铁骑五千，接到命令便迅速上路；彭城王元勰、尚书令王肃率精兵十万，接连不断地出发。将要长驱直入淮海，像闪电一样攻击衡山、巫山。你应当同心协力，共同完成这次大举行动。特殊的功勋和盛大的功绩，都由你来建立；崇高的名位和优厚的俸禄，除了你还有谁值得获得呢？” 同时又下诏给州中僚佐官吏和当地人士说：凡是有微小功劳、些许成效的，一定加以褒奖优待。魏军还没有渡过淮水，裴叔业便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李元护、席法友等推举裴叔业兄长的儿子裴植主持州中事务。朝廷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其他待遇依旧。谥号忠武公，赐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钱三十万、绢一千匹、布五百匹、蜡三百斤。他的儿子裴茜之，字文聪，在萧鸾手下任随郡王左常侍，早年去世。他的儿子裴谭承袭了封爵。裴谭性情粗暴阴险，喜欢杀戮，所骑的牛马稍有惊吓逃逸，便亲手杀掉它们。但他孝顺地侍奉各位叔父，完全尽到了侄子的本分；国家每年发给他的俸禄，他常常拿来分给叔父们供养，世人因此称赞他。世宗任命裴谭与高皇后的弟弟高贞、王肃的儿子王绍一同为太子洗马。肃宗即位后，转任员外常侍。升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去世后，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敬。他的儿子裴测，字伯源，承袭爵位。历任通直散骑侍郎。天平年间，逃往关西。裴茜之的弟弟裴芬之，字文馥。他是长者，喜欢施舍，深厚疼爱各位弟弟。在萧鸾手下任职，历任羽林监。进入魏国后，因父亲的功勋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上蔡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授广平内史，坚决推辞不就任。转任辅国将军、东秦州刺史，在任内有清静的声誉。入朝任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改封山茌县。出任后将军、岐州刺史。正光末年，元志向西讨伐陇地贼寇，军队失败，退守岐州，被贼军包围。城池陷落，元志和裴芬之都被贼军擒获，送到上邽，被莫折念生杀害。追

译赠平东将军、青州刺史。他的儿子裴涉，字仲升，承袭爵位，后来去世。他的儿子裴侨尼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员外羽林监。北齐接受禅让后，按照爵位惯例降等。裴芬之的弟弟裴简之、裴英之，都早年去世。裴英之的弟弟裴蔼之，字幼重。性情轻率，喜欢琴和书。他的内弟柳谐善于弹琴，裴蔼之向柳谐学习，但稍稍不如柳谐。历任通直散骑侍郎、平东将军、安广郡和汝阳郡太守。去世。

译裴叔业长兄的儿子裴彦先，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裴叔业以寿春归附魏国后，裴彦先在景明二年逃走归魏。朝廷嘉奖他，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封雍丘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出任赵郡太守，治理政务只举大纲而已。正始年间，转任渤海相。适逢元愉发动叛乱，在郡县征兵，裴彦先不服从，被元愉拘捕，越狱后获免。于是剃发为僧，暗中行走到洛阳。元愉平定后，诏令他返回郡中。延昌年间去世，当时六十一岁。熙平年间，追赠持节、左将军、南青州刺史，谥号惠恭。他的儿子裴约，字元俭，性情很刚直耿介。初任员外郎，转任给事中。永平年间，任丹阳太守。后来承袭爵位。冀州大乘贼起事，诏令他任别将，代理渤海郡事务。后来州军被贼军击败，贼军于是包围郡城，城陷后裴约遇害，享年三十六岁。神龟年间，追赠平原太守。出帝时，又追赠前将军、扬州刺史。长子裴英起，武定末年任洛州刺史。裴英起的弟弟裴威起，任齐王开府中兵参军时去世，享年三十二岁。追赠鸿胪少卿。彦先的弟弟绚，任扬州治中。当时扬州连降大雨，洪水流入州城，刺史李崇住在城楼上，把船系在城楼旁，倚船而居。绚率领城南数千家百姓乘船向南逃走，到高地躲避洪水。他对李崇说要回北方去，于是和别驾郑祖起等人把自己的儿子十四人送给萧衍作人质，并自称豫州刺史。萧衍派马仙琕率军前往接应。李崇听说绚反叛，却未能判断虚实，便派国侍郎韩万兴乘一只小船去召回他。绚听说李崇在那里，惆怅、惊惧而又怨恨，答复李崇说：“近来因为洪水，［原文‘蹎▯贝’疑为文字讹误］难免如此，众人的情势所迫，推举我为盟主。如今大计已经如此，势不可挽回。恐怕百姓已经不是公家的百姓，官吏也不是公家的官吏了。希望你早点离开，不要侵犯将士。”李崇派他的堂弟宁朔将军李神和丹阳太守谢灵宝统率水军讨伐绚。绚率众迎战，李神等大败绚军，斩杀他的将帅十多人。绚的部众逃回营寨，李神乘胜攻破栅栏，众人全都溃散。绚骑一匹马独自逃走，被村民擒获。到了尉升湖，绚说：“我身为官吏，反叛而被擒，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公呢？”于是投水而死。郑祖起等人也都被斩杀。植，字文远，是叔业哥哥叔宝的儿子。他从小好学，博览通晓经史，尤其精通佛教经典，善于谈论义理。他仕于萧宝卷，凭军功升至长水校尉，随叔业驻守寿春。叔业死后，参与共同谋划的僚属大多推举司马李元护监理州事；一两天内事情仍没有决定，只有席法友、柳玄达、杨令宝等几个人担心李元护不是本地人，恐怕会有异心，于是共同推举裴植监理州事。他们秘密隐瞒叔业去世的消息，所有教令和政务处置都由裴植发布。后来开城门接纳魏国军队，城中府库的钥匙全交给康生。诏令任命裴植为征虏将军、兖州刺史、崇义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不久进号平东将军，入朝任大鸿胪卿。后来因为他的长子裴昕向南叛逃，有关官员判处他死刑。诏令说：“裴植全家归顺，儿子裴昕愚昧无知，被人诱骗陷害；虽然刑法有固定的规定，但按情理应当加以怜悯，可以特别赦免他的罪，以此表彰裴植归顺的功勋和诚心。”不久任扬州大中正，出任安东将军、瀛州刺史。瀛州任期结束后，又任大鸿胪卿。升任度支尚书，加金紫光禄大夫。裴植的性格并非能担大任的人，行事没有恒定准则。他从兖州回来时，上表请求解除官职，隐居嵩山，世宗没有允许，反而深感奇怪。然而在公私聚会的议论中，他自称家门地位不在王肃之后，对朝廷没有给他高位很不满意。等到做了尚书，志向颇为满足，想把政务当作自己的责任，对人说：“不是我需要尚书这个职位，而是尚书也需要我。”言辞激昂，神色中也显露出来。他入朝参与议论，有时当着众官的面讥讽诋毁别人。又上表诋毁征南将军田益宗，说华夏人与夷族是不同类别的人，不应处在世代为官的士族之上。他大多是这样肆意侵侮他人。侍中于忠、黄门元昭看了咬牙切齿，把奏表压下没有上奏。正逢韦伯昕告发裴植想谋划废黜皇帝，尚书又奏报：“羊祉告发裴植的姑表兄弟皇甫仲达，说他接受了裴植的旨意，假称奉诏，集合部曲，想谋害领军于忠。臣等彻底审讯，皇甫仲达不服罪，也不供出同谋；但众人的证词已经［原文‘昞’字残缺或讹误，意不明］。按照法律，在边境聚集率领部众，即使不满一百人，本人尚且应当处斩，何况皇甫仲达公然在京城假称诏令聚众，喧闹惑乱都城，惊动人心。推测他的本意，无法测度。按照《诈伪律》：假称皇帝诏令者处死。现在依据众人的证词，判皇甫仲达处死。” 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崇义县开国侯裴植身居纳言之职，是掌管禁卫事务的大臣，皇甫仲达又称说他的姓名，招募人众；虽然名义上是皇甫仲达受到切责，但裴植并没有愤怒恐惧之心。众人的证词虽然没有直接见到裴植，但都说皇甫仲达是受裴植指使。召来皇甫仲达责问，他却不肯供述；推究事情的情况，无法明确排除裴植参与的可能。不能把这件事同普通案件一样处理而有所减免。按与皇甫仲达同罪，判裴植死刑。又因裴植亲自率领城中人众归附王化，依照法律应当交由皇帝裁议，只请圣恩裁决。”诏令说：“既然有这样的凶恶谋划，罪行不应赦免。虽然他有归顺的诚意，也没有理由上议减刑，不必等到秋分再执行。”当时于忠专擅朝廷权力，既构陷裴植使他获罪，又假造这道诏令，朝廷内外都怨恨他。裴植临死时神志自如，遗命子弟说，自己死后剪去须发，穿上法衣，按照沙门的礼仪葬在嵩山南面。享年五十岁。当初，裴植与仆射郭祚、都水使者韦俊等人同时被害。后来郭祚、韦俊的事情得到昭雪，追加了赠官，而裴植只恢复了原有封爵。裴植过去的属吏渤海人刁冲上疏为他申诉，于是追赠裴植征南将军、尚书仆射、扬州刺史，并为他改葬。裴植的母亲是夏侯道迁的姐姐，性情非常刚强严厉，对几个儿子都像严厉的君主一样管教。儿子们成年以后，若不是穿戴整齐的礼服帽子，她就不接见；稍有过错，必定让他们束好衣带，伏在阁前，经过五三日才召见，严加训诫。只有小儿子裴衍可以穿平常衣服见她，早晚侍奉她，使她温暖、凉爽。裴植任瀛州刺史时，他的母亲年过七十，竟把自己当作婢女，亲自奉事佛、法、僧三宝，穿布衣麻鞋，手拿簸箕和扫帚，在沙门寺中洒扫。裴植的弟弟瑜、粲、衍也都穿奴仆的衣服，哭泣着跟随母亲，感动了僧俗两界的人。几个儿子各拿出数百匹布帛赎回母亲，使她免受奴婢之身。于是她出家做比丘尼，进入嵩山，多年后才还俗回家。裴植虽然从州中领取俸禄来奉养母亲、供给几个弟弟，但兄弟各自另有财产，同住而分灶做饭，一家有好几个灶，大概也是受了江南风俗的影响。裴植的母亲年老，加上他又是嫡长子；他任刺史时，妻子儿女随他赴任，与母亲分别多年。评论者讥讽他。儿子裴惔，字道则，承袭爵位。

译裴植的弟弟飏，勇壮果断而有谋略。他常随叔业征战，凭军功在萧宝卷朝中任骁骑将军。叔业归诚时，派裴飏率军驻在城外，表面上以讨伐蛮楚为名，实际上是防备萧宝卷的军队。景明初年，任裴飏为辅国将军、南司州刺史，准备驻守义阳，封义安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诏令还没有送到，他就被贼人杀害。追赠冠军将军，进爵为县侯，其他待遇照旧。世宗认为裴飏功勋尚未建立就死了，他的儿子裴炯不能承袭封爵。肃宗初年，裴炯向掌权者行贿，于是被封为城平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裴炯，字休光，小字黄头。他颇有文学才华，善于侍奉权贵。领军元义接受了他的金帛，便任命他为镇远将军、散骑侍郎、扬州大中正，将伯爵进为侯爵，改封高城县，增加食邑一千户。不久兼任尚书右丞。出任东郡太守。孝昌三年，被城中百姓杀害。追赠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开国封号照旧，谥号简。儿子裴斌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广州长流参军。齐朝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飏的弟弟瑜，字文琬。起初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封下密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不久试任荥阳郡太守，因残暴虐待、杀人而获罪，被免官。后来改封灌津子。死于渤海太守任上，享年四十五岁。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定。儿子裴堪，字灵渊，承袭爵位。历任尚书郎。兴和年间，因犯罪被处死，爵位也被撤除。瑜的弟弟粲，字文亮。景明初年，赐爵舒县子。他沉稳持重，仪态风度很好，但颇以骄傲豪放为过失。历任正平、恒农二郡太守。高阳王元雍曾有事情托付给裴粲，裴粲没有听从，元雍非常怨恨他。后来因九日举行骑马射箭活动，朝廷命令京畿以内的太守都到京师去。元雍当时任州牧，裴粲前去拜谒，元雍含怒接待他。裴粲神态闲适超逸，举止抑扬有度，元雍注视着他，不知不觉间脸色也和缓下来。等坐定后，元雍对裴粲说：“你的举动很有可爱之处，能不能再作一行礼？”裴粲便离席行礼，从容地走了出去。后来因犯罪被免官。后来世宗听说裴粲善于自我标榜，想观察他的风度，忽然命令使者传诏到他家急召。片刻之间，使者接连而来，全家惊恐，不知是什么原因；裴粲却更加安然，神色不变。世宗对此赞叹惊异。当时仆射高肇凭外戚的尊贵，权势一时倾动朝廷，朝臣见到他都望着车尘下拜求见。裴粲去拜访高肇，只作长揖而已。回来后，家人尤其责备他，裴粲说：“怎么能把自己同凡俗之人等同呢？”他又曾到清河王元怿那里去，刚下车走进去，就遇到暴雨；裴粲容貌步态舒缓文雅，并不因被雨淋湿而改变举止。元怿于是让人拿伞盖为他遮雨，感叹着对身边人说：“哪个时代没有奇异的人才！”裴粲生性爱好佛学，亲自登上讲席，虽然所持的义理还不精深，但风度韵致值得看重。只是他不涉猎经史，最终被知音之士轻视。世宗末年，任前将军、太中大夫、扬州大中正，升任安南将军、中书令。肃宗举行释奠礼时，让他担任侍讲。转任金紫光禄大夫。后来元颢进入洛阳，任命裴粲为西兖州刺史。不久被濮阳太守崔巨伦驱逐，弃州逃入嵩高山。前废帝初年，征召他任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又任中书令。后来正月月底，皇帝出行到洛水之滨，裴粲在御前起身拜了两拜，说：“今年节日仍然美好，圣驾出游，臣有幸参与陪从，预先享受宴饮欢乐，喜悦感戴之情难以承受，谨敢献上祝寿酒。”皇帝说：“从前北海王入朝，暂时窃取帝位，我完全听说那时你曾用饮酒劝戒他。今天却想让我饮酒，这同从前的心意有什么不同？”裴粲说：“北海王的志向在于沉溺酒色，所以我劝戒他所犯的过失。陛下圣明温厚而能自我约束，臣才敢献上微薄的忠诚。”皇帝说：“我确实是德行浅薄的人，听到你这样的赞誉很惭愧。”仍然命人斟酒。出帝初年，出任骠骑大将军、胶州刺史。当时正逢严重旱灾，士人百姓劝他命人向海神祈祷。裴粲害怕违背众人的心意，于是作法祈请，只是直坐在胡床上，举杯说道：“我来告诉海神。”身边人说：“按前后惯例都应当拜谒。”裴粲说：“五岳相当于三公，四渎相当于诸侯，哪有一方长官向海神行礼的道理？”最终不肯下拜。当时青州叛贼耿翔接受萧衍授予的假官职，在三齐地区侵扰作乱。裴粲只喜欢高谈阔论，不从事防御的准备。耿翔趁他没有防备，突袭州城。身边人报告说贼兵到了，裴粲说：“哪有这样的道理！”身边人又说贼兵已经进入州门，裴粲才慢慢说：“可以把耿王请到厅事上来，其余部众暂且交给城外处理。”他如此不通晓时势变化。不久被耿翔杀害，首级送给萧衍，时年六十五岁。儿子裴含，字文若，任员外散骑侍郎。粲的弟弟衍，字文舒。他的学识胜过几个哥哥，才干品行也超过他们。他侍奉双亲以孝闻名，同时具有将帅谋略。他仕于萧宝卷，官至阴平太守。景明二年，才得以归附魏国，被授任通直郎。裴衍想推辞朝廷任命，请求隐居嵩高山，于是上表说：“臣有幸乘逢昌盛时运，得以接受盛大的教化，沐浴在圣朝的恩泽中，享受并佩戴唐尧般的德化；生逢这样的时代，已经极其满足而荣耀了。只是臣禀性失调，常常苦于虚弱。近来风露之气加重，精神和形体日益损耗。臣这个小人的愚昧心愿，是希望闲居调养。臣看到嵩山高峰直入云天，孕育着名贵药草，修养生命、救治疾病的人多到那里游息。臣资质没有仙灵之分，性情也不适合山水，并不敢追随轻举升仙之人，仿效高隐者的踪迹，实在只希望借药物治好久病，完全调养禀赋之气罢了。若病情稍微痊愈，希望能够偶尔形影相伴于风云之间，永远歌颂至高的德行。穿荷叶衣、葛布鞋，行装已经整理好；摇动手杖、穿上鞋子，便可登上山路。谨附表陈述，请求陛下明察批准。”诏令说：“知道你想在中岳养病，炼石于嵩山山岭，栖息在素云的根部，在清幽山谷中食芝草；这种超脱尘俗的志操，朕深为赞赏。只是政务荒废，有愧于山中隐士罢了。既然你去意已决，怎么能压抑你的志愿？便准许你的请求。” 世宗末年，裴衍逐渐走出山林，向执掌政务的人求取禄位。肃宗任命他为散骑侍郎，代理河内郡事务。不久任建兴太守，转任河内太守，加征虏将军。因母亲去世服丧而解除职务。裴衍历任两郡太守，廉洁坚定、欲望很少，善于安抚百姓，百姓和官吏都追念他。孝昌初年，萧衍派将领曹敬宗侵犯荆州，山蛮响应，交通大道被截断。都督崔暹率数万军队停留在鲁阳，不能前去讨伐。荆州危急，朝廷十分忧虑。诏令任裴衍为别将、假前将军，与恒农太守王罴率一万军队从武关出发救援荆州。贼军在浙阳迎战，裴衍大败贼军，贼军于是退走，荆州之围解除。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平东将军、假安东将军、北道都督，镇守邺城西面的武城，封安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

译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暗中图谋叛逆，裴衍察觉他有异常，秘密上表陈述此事。不久元鉴部下的别将嵇宗骑驿马报告叛变。于是诏令裴衍与都督源子邕、李神轨等人讨伐元鉴，平定了叛乱。任抚军将军、相州刺史、假镇北将军、北道大都督，进封临汝县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二百户，散骑常侍的职务照旧。又诏令裴衍与源子邕向北讨伐葛荣。军队进驻阳平东北的漳曲，贼军前来拒战，裴衍军败被害。朝廷内外和百姓人心无不震惊惋惜。追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司空、相州刺史。儿子裴嵩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河内太守。齐朝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又有天水冀县人尹挺，仕于萧鸾，凭军功升至陈郡太守。于是参与叔业谋划归诚。景明初年，任辅国将军、南司州刺史，准备驻守义阳，也封为宋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转任冠军将军、东郡太守。尚未正式就任便去世。赏赐布帛一百匹，追赠原任将军、泾州刺史。儿子尹循，历任太原太守。尹循的弟弟尹彖，任饶安县令、辽西太守。兄弟二人都有处理政务的才干。当时河东南解人柳玄达，颇为通晓经史。仕于萧鸾，历任诸王府参军。他与叔业有姻亲关系，常有往来；叔业镇守寿春时，把掌管文书记录的事务交给他。等到叔业受到猜疑，将要谋划献诚归顺时，柳玄达赞成他的计划，前后上奏的表章和启文都出自柳玄达之手。景明初年，任辅国将军、司徒谘议参军，封南顿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景明二年秋天去世，时年四十三岁。后来改封夏阳县，食邑户数同原来一样。柳玄达曾著《大夫论》，详细陈述叔业背叛和归顺、处于艰难危急中的意旨；又著《丧服论》，内容简约而容易寻绎。文章大多没有收录。儿子柳絺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东太原太守。齐朝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柳絺的弟弟柳远，字季云。性情粗疏，不受拘束，当时人有时称他为“柳癫”。他喜欢弹琴，沉溺饮酒，时常写诗咏怀。任肃宗挽郎。出帝初年，任仪同开府参军事。他放情于琴酒之间。每次外出回来，家人有时问他有什么消息，他回答说：“什么也没听见，即使听见了也不明白。”元象二年，客居游历项城，染病去世，时年四十岁。玄达的弟弟玄瑜，景明初年任正员郎，转任镇南大将军、开府、从事中郎，兼任汝阴太守。延昌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儿子柳谐，颇有文学才华。善于弹琴，以新创的曲调和指法弹奏，京城士子都纷纷跟从他学习。任著作佐郎。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时年二十六岁。又有武都人杨令宝，臂力很强，善于射箭。仕于萧鸾，多次任小将。征战中建立功绩，升至谯郡太守，于是参与叔业谋划归诚。景明初年，任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准备驻守淮阴，封宁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在淮南征战时，多次建立功劳、取得胜利。征召授任冠军将军，试任京兆内史。去世后，追封邵陵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赏赐绢帛二百匹，追赠征虏将军、华州刺史。儿子杨彪承袭爵位。永熙年间，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齐朝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杨令宝的弟弟令仁，也随令宝建立功绩。任前将军、汝南内史。又有京兆杜陵人韦伯昕，崇尚学问而且有豪壮之气。他自认为才智胜过裴植，常常轻视裴植，裴植因此像痛恨仇敌一样痛恨他。他是彦先的妹夫。叔业认为他有远大志向，所以派他护送子芬作为人质。景明初年，封云陵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任南阳太守。几年后，因犯罪被免官。过了很久，任员外散骑常侍，加中垒将军。延昌末年，他告发尚书裴植谋划废黜皇帝，裴植因此获罪处死。过了一百多天，韦伯昕也因病去世。临死时，他看见裴植作祟，口中说：“裴尚书的死，并不只是因为我，为什么还要来责怒我呢？” 叔业所倚重的亲信和心腹有：裴智渊，任左中郎将，封浚仪县；王昊，任左军将军，封南汝阴县；赵革，任右中郎将，封西宋县。三人都封开国男，食邑各二百户。李道真，任右军将军，封睢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胡文盛，任右军将军，封刚阳县；魏承祖，任右军将军，封平春县。三人都封开国子，食邑各三百户。魏承祖是广陵的寒门人士。他依附跟随叔业，做奔走供役的侍从。身强力壮，善于侍奉人，叔业待他非常优厚。叔业出任州刺史后，任他为防阁。魏承祖善于抚慰士卒，也有将帅的才干。景明以后，他常任统军，南征北讨，多次建立战功。历任太原太守，升至光禄大夫、安南将军。萧衍派将领围攻义阳，士人百姓响应。三关陷落后，州城形势十分危急。朝廷任命魏承祖持节、代理抚军将军，率军讨伐敌军。他大败贼众，解除义阳之围，又收复三关，于是成为名将。最终任并州刺史。参与叔业功勋的士族人士有：安定人皇甫光、北地人梁祐、清河人崔高客、天水人阎庆胤、河东人柳僧习等。皇甫光，胡须美好，善于谈笑。仕于萧鸾，凭军功升至右军将军。归入魏国后，任辅国将军，代理南兖州刺史。死于渤海太守任上。皇甫光的哥哥皇甫椿龄，是薛安都的女婿。随薛安都在彭城归附魏国，历任司徒谘议、岐州刺史。皇甫光还没有入朝，皇甫椿龄先去世了。皇甫椿龄的儿子皇甫璋，任乡郡相。皇甫璋的弟弟［原文作‘▯易’，人名首字字形不清］，被司徒胡国珍提拔，从太尉记室越级升任吏部郎。他性情贪婪，收受财物很多，卖官鬻爵，都有固定价格。后来因为是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女婿，越级授任持节、冠军将军、豫州刺史。他为政残暴，百姓以他为患。州任结束后，又得了风病。过了很久，任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太昌初年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卫大将军、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他的儿子长卿，任司州主簿、秘书郎中、太尉司马。

译梁祐是叔业的堂姑之子。他好学，熟悉弓马。随叔业征战，身上受了五十多处伤。景明初年，授任右军将军，赐爵山桑子。出任北地太守，洁身自持、率先约束部下，很有治理声誉。历任骁骑将军、太中大夫、右将军。他举止从容风雅，喜欢作诗咏怀，常与朝廷名士乘船游洛水，以诗酒自娱。升任光禄大夫，加平北将军。他端庄自守、修养志节，从不奔走权贵门下。出任平西将军、京兆内史，当时人都感叹他的才能受到压抑。死于任上，追赠原任将军、泾州刺史。崔高客博学，善于写文章和书信，风度优美。景明初年，授任散骑侍郎。出任扬州开府掾，兼任陈留太守。死于任上。阎庆胤的父亲阎汪，参与薛安都平北将军府的军事事务。薛安都归入魏国后，允许阎汪回到南方。阎庆胤博学多闻，善于谈论，听他说话的人不知不觉忘了疲劳。景明初年，任李元谈辅国府司马。死于敷城太守任上。柳僧习善于隶书，才敏而适合当时的需要。景明初年，任裴植征虏将军府司马。逐渐升任北地太守，为政宽厚公平，氐人、羌人都爱戴他。肃宗时，升至太中大夫，加前将军，出任颖川太守。死于任上。夏侯道迁是谯国人，年轻时就有志向和操守。十七岁时，父母替他与韦氏订婚，夏侯道迁说：“我想胸怀四方的志向，不愿娶妻。”家人都以为他是在说笑。到了婚期，寻找他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后来询问，才知道他逃入益州。仕于萧鸾，凭军功逐渐升至前军将军、辅国将军。随裴叔业到寿春，任南谯太守。两家虽然结为姻亲，但亲情不和，于是他单骑归附魏国。授任骁骑将军，随王肃到寿春，王肃派夏侯道迁守卫合肥。王肃死后，夏侯道迁放弃守地，向南叛逃。正逢萧衍任命庄丘黑为征虏将军、梁秦二州刺史，镇守南郑，庄丘黑请求任夏侯道迁为长史，兼领汉中郡。恰逢庄丘黑去世，萧衍任命王镇国为刺史；王镇国尚未到任，夏侯道迁便暗中谋划归顺魏国。此前，仇池镇将杨灵珍拥兵反叛，战败后向南逃跑。萧衍任杨灵珍为征虏将军、代理武都王，帮助镇守汉中；杨灵珍有六百多名部曲，夏侯道迁很忌惮他。萧衍当时又派他的左右吴公之等十多人出使南郑。夏侯道迁于是假装设宴接待使者，请杨灵珍父子赴宴，杨灵珍起疑没有前往。夏侯道迁便杀死五名使者，奔驰出击杨灵珍，斩杀他的父子，并把五名使者的首级送到京师。江悦之等人推举夏侯道迁为持节、冠军将军、梁秦二州刺史。夏侯道迁上表说：“臣听说能够察知时机的人最神明，趋利避害如同回声应声而至。臣虽然不勇武，怎敢忘记时机和利益。伏望陛下恩泽遍及天下，德化救济百姓，八方同样欢欣，万物都得到依赖。臣近来消灭了小股贼寇，单骑回到朝廷，从此奋力攻战，竭尽忠诚。只是到了寿阳时，无端遭到韦缵的诬陷。事情的是非曲直，杨集朗、王秉都完全知道。臣实在愚昧短浅，哪里能够自我安处？于是逃窜到江南吴地，苟且保全性命。萧衍的梁州刺史庄丘黑与臣早有交情，任用臣为长史。正赶上庄丘黑去世，专擅处理政务；天时和臣一向的愿望、归顺的机会都正在这里。遇到武兴私自任命的侍郎郑洛生来到这里，臣立即向他表明忠诚，同他共同谋划关键机密，向武兴王杨绍先及其叔父杨集起等人报告，请他们派军队从腹背夹击。随即派左天长从寒山道骑马疾驰传送消息，又恰好遇到通直散骑常侍王集朗回到武兴。臣听说他到了，知道事情一定能成功。王集朗果然派郑右留作为使者来到臣这里，秘密参与谋划行动。正好有萧衍的使者吴公之到来，知道臣怀有忠诚、将要归附大化，便与府司马严思、臧恭，典签吴宗肃、王胜等人，共同同杨灵珍父子秘密勾结，约定要擒获臣。臣幸而先察觉，全部杀死严思、臧恭等人。臣随即派郑猥奔驰去告诉王集朗，急求军队援助。武兴军尚未到达期间，萧衍白马戍主尹天宝不知天命，固执愚昧，竟率部曲驱逐掳掠百姓，胆敢作乱。臣立即派军主江悦之率领诸军主主席灵坦、庞树等人，带领义勇军及时讨伐扑灭。可是庞树锐气难以控制，违背江悦之的节度，轻率进军而失败，尹天宝因此一直逃到南郑，使州城再次被重重包围。梁秦的士人和百姓都说形势危急，以大义逼迫臣，劝臣担任刺史，说必须借助这个威势来镇抚安定内外。臣以赤诚奉国，只求把事情办成，便暂且舍弃个人名分，权宜代理本州刺史之位。又派皇甫选从斜谷道把事情上报朝廷。臣亲自率领士卒，四天三夜连续苦战，武兴军乘虚从后面追击。尹天宝的凶徒趁夜四散逃走，进军既已被击破，退走又失去巢穴，只好暗中抛下军队，依山凭险，突入白马。王集朗和他的两个弟弟亲自穿上铠甲，率领所部登城，立即将他们擒获斩杀。戍内的户口随即释放为民。这都是由于皇威远播，罪人授首，凶恶奸狡之徒及时灭亡，公私上下无不庆幸畅快；这不只是梁秦竭尽力量，实在也关系到王集朗及时赶来接应的谋划。臣先前已经派军主杜法先回到洵阳，组织党徒，诱导结交乡里；又命晋寿豪强王僧承、王文粲等人回到西关，共同兴举大义。如今庸、蜀空虚衰弱，楚、邓危急悬迫；开拓九州，扫清六合，形势地理上的便利正在此时，进取的谋略，希望陛下迅速裁决。臣凭愚昧浅陋，冒昧承受众人推举。事情平定之后，臣便立即自我约束，奔驰回到天阙。但人心和局势刚刚开始建立，仍有参差不齐之处。萧衍的魏兴太守范珣、安康太守范泌，与前巴西太守姜脩共同屯聚在川东，还在图谋举兵；请立即派兵讨伐袭击，详情另行上奏。王集朗兄弟共同商议说：臣往日归诚，发誓竭尽心力，过分蒙受荣宠奖赏，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但请暂时留下臣，以权宜之计相互安抚奖勉，必须等到消灭范珣等人后，臣便立即启程。伏愿圣上慈爱，特别予以明察。谨派兼长史臣张天亮奉表略陈此事。”

译诏令说：“朕收到表章，知道这些事情。将军先前能够察觉时机，已经投诚归顺，却中途遭到猜疑离间，以致流离逃亡；后来又立即改变方向，像风一样回转，建立了这样的特殊功勋，忠诚贯通古代英烈，义举震动远近。汉中一旦打开，庸蜀的形势便可削弱，统一天下的谋略正从此开始。擒获凶徒、扫除邪恶，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痛快的呢？想来其余党徒已经全部平定，西南地区清除荡涤；谋划筹算拖延了很久，必定十分劳苦。你所请求的军队事宜，另行下诏安排一二。”又赐给夏侯道迁玺书说：“朕收到表章，完全了解你的忠诚气节。你的忠义早已挺立，朕从前就期待任用你。中间因事情的缘故，导致乖违错乱。知道你能够乘机豹变，立即改变谋划，率领同心之人，跋涉万里归顺，远取汉中，为开辟蜀地开了头。宏大的规划和丰茂的谋略，朕深为赞赏。现在授你持节、散骑常侍、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共同举义归顺的人，不久也将另行授官。王师从多条道路出发，接连如闪电般迅速前进；派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梁汉诸军事、镇西将军、尚书邢峦，向你指示并授予节度。你要好好建立特殊功勋，来符合朕的心意。”夏侯道迁上表接受平南将军、散骑常侍，却推辞豫州刺史、丰县侯，援引裴叔业封公爵的事例作为理由。世宗没有允许。夏侯道迁从南郑来朝见京师，在太极东堂受到召见。他摘下帽子，赤脚行走，谢罪说：“近来在寿春时，遭受韦缵的残酷迫害，申诉无门，以致狂悖至此。这次来到这里，是希望报答过去的知遇。功勋微薄而恩宠深重，内心实在惭愧。”世宗说：“你建立了堆土成山的大功，不过差了最后一筐土，哪里值得谢罪呢？”夏侯道迁认为赏赐和报答太少，徘徊不肯下拜。诏令说：“夏侯道迁到京已经很久，还没有恭敬接受州刺史和封爵，应命令吏部赶快召来授拜。”夏侯道迁授拜那天，诏令供给一百五十人服侍。不久改封濮阳县开国侯，食邑户数照旧。一年多后，他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州刺史职务，世宗答应了。任南兖州大中正，他没有接受。夏侯道迁虽然学问不深广，但遍览书史，熟悉书信文牍，往来的文书很有情致和义理。他喜欢谈论宴饮，讲究口腹享受，京城的珍馐美味，没有一样不具备。在京城西面靠水的地方买地，大规模修建园林池沼，种植排列蔬菜瓜果，延请招致才俊，时常前往游玩自适；有十多个歌妓姬妾，常常自行娱乐。国家俸禄每年收入三千多匹绢帛，专门用来供应酒食，不经营家产。他常吟诵孔融的诗句：“‘座上的客人总是满的，酒樽中的酒不会空’，其余的事情不是我所关心的。”有见识的人大多称许他。出任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华州刺史，转任安东将军、瀛州刺史，散骑常侍仍旧保留。他为政清廉严明，善于禁制盗贼。熙平年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追赠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赠帛五百匹，谥号明侯。当初，夏侯道迁因攻取汉中而归诚，本来是由于王颍兴提出的计策，于是请求分出五百户食邑封给王颍兴，世宗没有允许。灵太后临朝时，夏侯道迁再次请求分封。太后对他的心意十分惊异，商议想另以三百户封给王颍兴，恰逢王颍兴去世，事情于是搁置。夏侯道迁没有娶嫡妻，只有几个庶子。长子夬，字元廷。历任前军将军、镇远将军、南兖州大中正。夬生性爱酒，居丧时也不悲戚，浓酒肥肉从不离口。买酒饮食，花费很多。父亲在世时留下的田园，被他卖得差不多了，民间欠债仍有一千多匹绢帛，甚至常常没有粮食吃，弟弟妹妹也免不了饥寒。当初，夏侯道迁知道夬嗜酒，不想把国家封爵传给他。夬还没有死时，忽然梦见征虏将军房世宝来到他家，径直上到［原文‘▯事’字形不清］厅堂，和他的父亲坐在一起，屏退众人秘密交谈。夬心中惊惧，对人说：“房世宝来到官府之间，一定会打我。”不久有人来到，说“官府召郎君”。夬随召而去，房世宝命身边人打他二百杖；他禁受不住楚痛，大叫了很久才醒来，汗水流透了寝具。天亮后，前凉城太守赵卓来拜访，看见他的衣服湿了，对夬说：“你昨晚一定喝得太多，把衣服尿成这样。”夬于是详细讲述梦境。此前十多天，秘书监郑道昭突然患病去世。夬听说后，对赵卓说：“人生有什么长久不变的，只有放纵饮酒罢了。”从此酒醉酣饮更加厉害。梦后的第二天，他不能说话，针灸后才恢复语言，但仍然虚弱。他的堂兄［原文作‘▯’，字形不清］等人都来照料探视，大家都说病情危险却又能够好转。不久他心中烦闷，随即翻转身体而死。负责为他沐浴的人查看尸体，发现身上有许多杖打的痕迹，青红色的伤痕隐约显现，约有二百下。追赠钜鹿太守。当初夬与南方人辛谌、庾道、江文遥等人整日游玩聚会，饮酒酣畅时，常互相说：“人生短促，和早晨的露水有什么不同？同席相对而坐，不过是有先有后的事罢了。倘若有人先死，就应当在良辰美景之时，到他的灵前饮酒宴乐。假如死者有知，希望他能够享用这些祭食。”等夬死后，三月上巳日，几个人相伴来到夬的灵前斟酒饮酒。当时天色已晚，天空阴沉，屋内有些昏暗，大家都看见夬坐在那里，衣服相貌与平时没有不同，时而拿起酒杯，似乎在同他们互相敬酒，只是不说话罢了。当时夬家的宾客雍僧明心中害怕，掀帘想出去，随即僵直倒下，样子像被人殴打。夬的堂兄欣宗说：“今天是节日，大家想起弟弟过去说的话，所以来一起饮酒，僧明有什么罪，竟受到责罚？”僧明便醒了过来。而欣宗说起鬼话，语气和夬生平一样，还发怒说家人都有罪，又揭发阴私和偷盗之事，件件都有条理。夬的妻子是裴植的女儿，和夏侯道迁的几个妾不和，争吵诉讼一直闹到公堂。儿子籍，十多岁时承袭祖父的封爵。过了几年，夬的弟弟昚等人说他一只眼睛失明并患有癫痫，不能承继爵位；他们自认为与夬同为庶出，应该由自己承袭。尚书上奏请求让籍承袭封爵。元象年间，任平东将军、太中大夫。齐朝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原文人名作‘▯’，字形不清］是夏侯道迁哥哥的儿子，官至咸阳太守。李元护是辽东襄平人。他的八世祖李胤，任晋朝司徒、广陆侯。李胤的儿子李顺、李璠以及孙子李沉、李志，都有著名的官职。李沉的孙子李根，任慕容宝的中书监。李根的儿子李后智等人随慕容德南渡黄河，居住在青州，几代人都没有显赫官位，三齐地区的豪门大族大多轻视他们。魏国平定齐地后，李元护随父亲李怀庆向南逃奔。他身高八尺，胡须漂亮，年轻时就有武力。仕于萧道成，历任马头太守、后军将军、龙骧将军。他虽然凭将领的才干显达，但也颇为阅览文史，熟悉文书。高祖到钟离时，李元护正在城中，作为萧鸾的徐州刺史萧惠休的使者到军营拜见，高祖见到他很喜欢。后来任裴叔业的司马，兼任汝阴太守。叔业归顺时，李元护赞成他的谋划。等到叔业患病，内外部属相互阻隔并有二心，李元护督率上下官兵，等待援军到来。寿春攻克平定，李元护出了很大力气。

译景明初年，任李元护为辅国将军、齐州刺史、广饶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让他取道赴任并述职。当年入朝。不久因为州民柳世明图谋作乱，李元护奔驰回到历城，到达后立即将他擒获诛灭；施加诛杀稍显过度残酷。正逢州内饥荒歉收，百姓困苦疲敝，李元护有意隐恤，上表请求赈济借贷，免除他们的赋税徭役。但他的部曲很多，时常侵扰百姓，城镇都以此为苦，所以不能算是一个好的刺史。景明三年夏天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他患病前一个多月，京师无缘无故传出他死亡的消息。又有城外送客亭的柱子上，有人写道：“李齐州死了。”负责为人饯行的纲纪属官看见后把字擦掉。后来又出现了同样的事情。李元护有十多个姬妾歌妓，纵情声色。情欲过度后，筋骨消瘦，胡须长达二尺，却在一时之间全部脱落。追赠平东将军、青州刺史。李元护任齐州刺史时，曾拜祭旧日祖墓，巡视察看故宅，宴请赏赐乡村老人，没有不欣喜畅快的。临将去世时，他对身边人说：“我曾经以一方长官的身份来到青州，士人女子都注目观看。若我的丧车经过东阳，不能不好好设置仪仗侍卫，哭泣也要尽到哀痛，让观看的人改变脸色。”家人遵照了他的告诫。儿子会承袭爵位。正始年间，降爵为子，食邑五百户。延昌年间，任宣威将军、给事中。会愚顽痴呆而且好酒。他的妻子是南阳太守、清河人房伯玉的女儿，容貌非常美丽，会却不亲近她。房氏于是与会的弟弟李机通奸，趁会醉酒时把他杀死。儿子景宣承袭爵位。天平年间，任给事中。齐朝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李机和房氏于是像夫妻一样生活。过了十多年，房氏容貌衰老，李机便另行娶妻。元护的弟弟元静，景明初年因归诚有功，被授予前将军。他性情十分贪婪残忍，哥哥死后尸身还未收殓，便剥取了哥哥所有歌妓的衣服、玩物以及其余财物。历任齐州内史、天水太守。元静的儿子元铉，任羽林监。元护的堂叔元恤，死于东代郡太守任上。儿子是元旷之。席法友，安定人。他的祖父向南投奔。席法友在萧鸾手下任职，凭借勇力为军队效力，因军功逐渐升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和建安戍主。萧宝卷派胡景略接替他。席法友于是留在寿春，与裴叔业共同谋划归顺北魏。景明初年，授冠军将军、豫州刺史、苞信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当初，裴叔业死后，席法友与裴植追随并完成裴叔业的遗志；淮南得以平定，席法友是出了力的。不久转任冠军将军、华州刺史，还未正式拜授，又改授并州刺史。一年多后任满回京。萧衍派将领杨公则进犯扬州，授予席法友征虏将军之号，让他讨伐杨公则。席法友尚未到达，杨公则已经败逃。后来又授席法友前将军、持节，让他作为别将从淮南出兵，准备解朐山之围。席法友刚渡过淮水，朐山便失守陷落，于是停废散居十年。他安静自守，不争逐权势财利。世宗末年，以原任将军之职授济州刺史，在州任上以清廉温和著称。又改封乘氏县。肃宗初年，授光禄大夫。熙平二年去世。追赠平西将军、秦州刺史，赐帛三百匹，谥号襄侯。儿子席景通，承袭爵位。他善于侍奉元叉，又用财物贿赂元叉的父亲元继。元继任司空后，便引荐席景通为属官。后来加授右军将军、镇军将军，死于任上。追赠辅国将军、卫尉少卿。儿子席鶠，承袭爵位。永安末年，任尚书郎。逃往关西。王世弼，京兆霸城人。刘裕灭姚泓时，他的祖父跟随刘裕向南迁徙。王世弼身高七尺八寸，魁梧高大而有壮士气概。善写草书、隶书，喜爱古代典籍。在萧鸾手下任职，因军功升至游击将军，任军主，协助戍守寿春，于是与裴叔业共同谋划归诚。景明初年，授冠军将军、南徐州刺史，拟定戍守钟离，遥授封慎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后来以原任将军之职授东徐州刺史，在任上施刑严酷，受到百姓怨恨，并有收受财物的声誉。一年多后，被御史中尉李平弹劾，适逢赦免而获释。过了很久，授太中大夫，加征虏将军。不久以原任将军出任河北太守，治理有清廉的声誉。转任渤海相，不久升任中山内史，加平北将军。直阁元罗是领军元叉的弟弟，曾路过中山，对王世弼说：“你原来是二州刺史，反而多次降为郡守，也应当很恨恨吧。”王世弼说：“仪同这个称号，始于邓骘；平北将军降为郡守，则始于下官。”正光元年死于任上。追赠原任将军、豫州刺史，谥号康。长子王会，任汝阳太守。次子王由，字茂道。好学而有文才，尤其擅长草书、隶书。性情正直厚道，有名士的风度。又精于临摹绘画，为当时人所敬服。历任给事中、尚书郎、东莱太守。罢郡职后寄居颍川。天平初年，元洪威起兵作乱，大军前往讨伐，王由被乱兵杀害，时年四十三岁。名流都为他哀悼惋惜。江悦之，字彦和，济阳考城人。他的七世祖江统，任晋朝散骑常侍。刘渊、石勒作乱时，江统南迁渡江。祖父江兴之、父亲江范之，都被刘裕杀害。江悦之年幼时便成了孤儿。在刘骏手下任职，历任诸王参军。他喜爱兵书，有将帅谋略，善于礼待士人，拥有数百名部曲。萧道成初年任命江悦之为荆州征西府中兵参军，兼领台军主。升任屯骑校尉，转任后军将军，部曲逐渐增多，达到一千多人。萧赜派他戍守汉中，就地升任辅国将军。萧衍初年，刘季连占据蜀地反叛，江悦之率部曲和梁、秦地区的军队讨伐并消灭了他，因功晋升冠军将军。武兴氐人攻破白马，进而图谋南郑，江悦之率军迎战，大败氐军，收复白马。萧衍任命的秦州、梁州刺史庄丘黑去世，夏侯道迁与江悦之、庞树，以及军主李忻荣、张元亮、士孙天与等人，谋划使梁州归附北魏。杀死萧衍的使者和杨灵珍之后，萧衍任命的华阳太守尹天宝率军向州城进发。江悦之与庞树、李忻荣整军迎战，被尹天宝击败，于是退守南郑。战斗持续四天，众人内心危惧沮丧，都存有离散和叛变之心。江悦之把全部家财拿出来分赏士卒，亲自冒着箭矢刀刃，日夜督战。适逢武兴军队到达，尹天宝败逃。夏侯道迁能够保全功劳、实现归诚，江悦之确实出了很大力气。正始二年夏，江悦之与夏侯道迁一同到达洛阳。不久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辅国将军、梁州刺史，追封安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谥号庄。江悦之有两个儿子：江文遥、江文远。

译江文遥年少时就有宽宏的气度，轻视钱财而喜爱士人，士人多归附他。夏侯道迁谋划诛杀杨灵珍时，江文遥拔剑请求同行，亲手斩杀了杨灵珍。正始二年，授步兵校尉。因父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永平初年，承袭封爵，授前军。出任咸阳太守。他勤于礼待接纳宾客，整天坐在厅事中；来访者都能见到他，他给人以和悦的面色，又屏退旁人秘密询问。因此百姓的疾苦、大盗的姓名、奸猾官吏和豪强，无不被他了解。郡中震动肃然，奸盗抢劫都停止了，治理成绩成为雍州各郡之首。征召授骁骑将军、辅国将军，进号征虏将军。肃宗初年，授平原太守。在郡任职六年，政务治理如同在咸阳时一样。升任后将军、安州刺史。江文遥善于安抚接纳，很得人心。当时杜洛周、葛荣等相继反叛，从幽州、燕州以南的地区全都陷落，只有江文遥处在群贼势力之外，独自守卫孤城。他聚集流亡残余的百姓，一边耕种一边作战，百姓都乐意为他效力。建义元年七月患病，死于州任，时年五十五岁。长史许思祖等人认为江文遥在百姓中留下了爱民的恩德，于是又推举他的儿子江果代理州政。江果代理州务后，便派使者奉表上奏。庄帝嘉奖此事，授江果通直散骑侍郎、假节、龙骧将军、行安州事、当州都督。不久贼势转为强盛，朝廷的援军无法接应。江果因被强敌阻隔，无法向内地迁徙，于是带着几个弟弟并率领城中百姓向东逃奔高丽。天平年间，下诏让高丽送江果等人回来；元象年间，才得以回到朝廷。江果的弟弟江昴，武定三年承袭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江文远善于骑马射箭，勇于进攻作战。凭军功取得成效，从给事中逐渐升任中散大夫、龙骧将军。庞树，南安人。世宗追录他参与谋划的功劳，封他的儿子庞景亮为襄邑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李忻荣，汉中人。他与庞树一同攻打尹天宝，同时战死。封他的儿子李建为清水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张元亮，汉中人。熟悉弓马，善于战斗。因功封抚夷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授东莱太守，入朝任平远将军、左中郎将。升任中散大夫，加龙骧将军。去世，追赠左将军、巴州刺史。士孙天与，扶风人。因功封莫西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授武功太守。此外，襄阳的罗道珍、北海的王安世、颍川的辛谌、汉中的姜永等人，也都参与了这项功劳的后续行动。罗道珍，授齐州东平原相，有善于治理的声誉。死于镇远将军、屯骑校尉任上。王安世，是苻坚丞相王猛的玄孙。广泛涉猎书籍传记，处理人事事务很敏捷，从羽林监逐渐升任安西将军、北华州刺史。去世，追赠原任将军、梁州刺史。辛谌，是魏国卫尉辛毗的后代，有文学才华。历任步兵校尉、濮阳和上党二郡太守。去世，追赠征虏将军、梁州刺史。儿子辛儒之，任济州司马。姜永，善于弹琴，有文学才华。任员外郎、梁州别驾、汉中太守。姜永的弟弟姜漾，也是一位善士，性情同样极其孝顺，受到汉中人的赞叹和敬服。元罗陷落时，姜永进入建鄴，最终死在那里。当时还有颍川人庾导，也与夏侯道迁一同归入北魏；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也是一位奇异杰出的人才。他广泛阅读史书传记，善写草书、隶书，轻视钱财而看重道义。在萧衍手下任右中郎将，协助戍守汉中。到洛阳后，住在四面土墙的破旧房屋里。他与许多俊秀之士交往相识，二十多年过去，完全没有做官的心思。正光年间，才授幽州左将军府主簿、饶安县令。罢县职后，仍客居游历于齐、鲁之间。天平年间，死于青州。当时有皇甫徽，字子玄，安定朝那人。在萧衍手下任职，历任诸王参军、郡守。夏侯道迁归入北魏时，皇甫徽也因当地归附而归属北魏。皇甫徽的妻子正是夏侯道迁的侄女，夏侯道迁上报功劳簿，想把皇甫徽列为首要谋划者。皇甫徽说：“开始谋划时，本来没有参与；即使贪图荣誉赏赐，内心也会感到惭愧。”于是坚决拒绝，不肯接受。后来刺史羊祉上表，授他征虏府司马，死于任上。儿子皇甫和，武定末年任司空司马。皇甫和的弟弟皇甫亮，任仪曹郎中。淳于诞，字灵远。他的祖先是太山博县人，后世居住在蜀汉，有的家族居住在安国的桓陵县。父亲淳于兴宗，任萧赜的南安太守。淳于诞十二岁时，跟随父亲前往扬州。父亲在途中被群盗杀害。淳于诞虽然年幼，但悲痛激发了志气，倾尽家财结交宾客，在一个月之内便得以报仇，因此州里人都赞叹并认为他非同寻常。萧赜任命的益州刺史刘悛征召他为主簿。萧衍授他步兵校尉。景明年间，淳于诞从汉中归顺北魏。到达京师后，他陈述取代蜀地的计划，世宗嘉奖并采纳了他。延昌末年，朝廷大军大举出征，授他骁骑将军、假冠军将军、都督别部司马，兼任乡导统军。淳于诞不愿先接受荣誉爵位，于是坚决推辞实授官职，只接受参戎的名号。到临行辞别那天，诏令派主书赵桃弓宣读旨意慰劳勉励他，说如果攻克成都，就把益州许给他。军队驻扎晋寿，蜀人大为震动。适逢世宗驾崩，军队未能完成计划便返回。后来按归附者的惯例，起初授羽林监。萧衍派将领张齐进攻围困益州，诏令淳于诞任统军，与刺史傅竖眼前往救援。事情平定后回朝。正光年间，秦、陇地区反叛，诏令淳于诞任西南道军司、假冠军将军、别将，从子午道向南出斜谷，直趋建安，与行台魏子建共同参与筹划经营。当时萧衍任命的益州刺史萧渊猷派将领樊文炽、萧世澄等率数万军队围攻小剑戍，益州刺史邴虬命魏子建抵御他们。魏军因转移营地，被樊文炽袭击，统军胡小虎、崔珍宝都被俘获。魏子建派淳于诞前去协助讨伐。淳于诞整军疾驰而去，与敌军相持一个多月，仍不能将其击溃消灭。樊文炽军队行进的山谷，东面的山峰叫龙须山，敌军在山上设置栅栏以防备归路。淳于诞认为敌众难以正面抗衡，于是秘密招募二百多名壮士，命他们夜间登山攻打敌栅。到达时火焰已经燃起，烟火冲天。贼军认为退路已被断绝，连营震恐。淳于诞率各军击鼓进攻，樊文炽大败，被俘和被斩者以万计，擒获萧世澄等十一人。樊文炽是元帅，先行逃走而得以免死。孝昌初年，魏子建让淳于诞代理华阳郡事务，兼领白马戍。孝昌二年，又让淳于诞代理巴州刺史。孝昌三年，朝廷议论认为梁州安康郡阻隔并连接江山，是交通要害之地，于是分置东梁州，仍任淳于诞为镇远将军、梁州刺史。永安二年四月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安西将军、益州刺史，谥号庄。长子淳于亢。淳于亢的弟弟淳于胤，字□馆。武定末年，任梁州骠骑府司马。

译李苗，字子宣，梓潼涪人。父亲李膺，任萧衍的尚书郎、太仆卿。李苗过继给叔父李略。李略任萧衍的宁州刺史，威名显著。王足征伐蜀地时，萧衍命李略在涪地抵御王足，并许诺把益州授给他。王足退兵后，萧衍却改变任命。李略愤怒，准备另有图谋，萧衍派人杀害了他。李苗十五岁时就有报仇雪恨的心愿，延昌年间于是归顺朝廷，并陈述谋取蜀地的计划。于是大将军高肇向西征伐，诏令授李苗假龙骧将军、乡导统军。军队驻扎晋寿时，世宗驾崩，军队撤回。后来按照归附者的惯例，授员外散骑侍郎，加襄威将军。李苗有文武才干，因为未能建立大功，家族的耻辱也没有洗雪，常常心怀激愤。于是上书说：“从前晋朝多次衰乱，华夏与戎狄一片纷扰，三燕、两秦在中原喧闹，九州分崩，五方破裂。北魏承继帝统，从北向南，诛灭奸雄，在黄河、洛水之间建立都城，唯独荆州、扬州仍阻隔着朝廷的声教。如今陛下的美德广泛施及江汉，威势远播吴楚，国家富足，军队强盛，百姓家家丰足。凭借九分之八的形势，已有兼并弱小、攻取昏昧之地的条件，却想安逸享乐，把祸患留给子孙，违背高祖的根本谋划，这不是为国家深谋远虑。实在应当筹划东西各处戍防的轻重要害，估量疆场险易安危的形势，探察南人的攻守和窥伺企图，筹备士卒、战车、战马、器械以及征讨所需，然后避开我方短处，避开对方长处，解除他们最难防守之处，攻击他们最容易失守之处，夺取险要，割取肥沃土地，数年之内，荆州、扬州就可以兼并。若舍弃舟船而到平原作战，收拢后军、疏散前军，这是江淮人的短处；若舍弃车马而在急流中驰骋，乘流追逐，这是中原人的长处。对方不敢进入平地争衡，就如同我方不能越过大河去谋取利益。若双方都避开自己的短处，各自依仗自己的长处，那么东南还看不到可以被消灭的时机，而淮水、沔水一带正会形成相持的局面。” “况且月满之后渐亏、太阳西斜之后渐沉，是阴阳运行的常理；盛衰交替，是五德循环的常道。如今以最强攻打最弱，必然有吞并的道理；如果以最弱抵御最强，哪里有能够保全成功的办法？所以英明的君王和圣主，都想及时建立功业，成就万世事业。离开高处趋向低处，百川因此能够长久流动；取容易的、避开困难的，兵家因此能够常胜。如今巴蜀孤悬在外，距离建鄴遥远，偏军独自戍守，水路绵延一万里，牧守没有善人，专门进行抢劫剥削，官职靠钱财取得，案件靠贿赂判成，士人百姓都思念教化，十家中有九家伸长脖子向北眺望，每天盼望王师。若派一名偏将，慰问百姓、讨伐有罪者，兵马声势尚未相接，便可传送檄文使其平定。守住白帝的险要，占据上游的险阻，遵循士治的遗迹，荡平建鄴的逃亡罪人，然后停止武备、修明文教，制定礼制、创作音乐，天下将非常幸运，这难道不是盛大的事业吗！”当时肃宗年幼，没有长远谋略，最终不能采纳。正光末年，二秦反叛，侵扰到三辅。当时太平日子已经很久，百姓不习惯作战。李苗认为陇地士兵强悍，而且叛军聚集却没有资粮，于是上书说：“臣听说粮食少而士兵精锐，适合速战；粮食多而士卒众多，事情适合持久。如今陇地贼军猖狂，并没有长期积蓄，虽然占据两座城池，本来却没有德义。他们的形势在于迅速进攻，每天都有投降归附的人；拖延下去，人心就会离散阻隔，只能坐等崩溃。狂风骤起时，逆风而行者只求侥幸取得一时功效；筑高墙、垒深壕，王师则有稳操胜券的策略。但天下长久安定，百姓不懂军事，争逐利益时彼此不相等待，逃避灾难时彼此不相照顾，将领没有法令约束，士兵没有训练。以骄傲的将领统率懒惰的士卒，不考虑长久之计，只求奇兵正兵相通，必然会有莫敖轻敌的心态，恐怕没有赵充国那样持重的谋略。如今陇东守不住，汧地军队败散，那么二秦就会更加强大，三辅危弱，国家的右臂也将在此废掉。现在应当先命大将严整军队，深挖壕沟、筑高壁垒，坚守而不要出战；另派偏师精兵数千人，从麦积崖出兵袭击他们的后方，那么汧水、岐山一带的群贼自然会溃散。”于是诏令李苗任统军，与别将淳于诞一同从梁州、益州出兵，隶属于行台魏子建。魏子建任李苗为郎中，仍令他统领军队，对他非常了解并予以礼遇。孝昌年间，李苗回朝，任镇远将军、步兵校尉。不久兼任尚书右丞，任西北道行台，与大都督宗正珍孙讨伐汾州、绛州的蜀地贼军，将其平定。回朝后授司徒司马，转任太府少卿，加龙骧将军。当时，萧衍统治下巴西地区的何难尉等豪族，互相率领并请求讨伐巴蜀，诏令李苗任通直散骑常侍、冠军将军、西南道慰劳大使。还未出发，适逢尔朱荣被杀，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拥集尔朱荣的部曲，驻扎占据河桥，返回逼近都城。孝庄帝亲自到大夏门，召集群臣广泛商议。百官恐惧，无计可施。只有李苗振衣起身说：“如今小贼竟敢如此突然侵犯，朝廷正面临不可预测的危难，这正是忠臣烈士效忠尽节的日子！臣虽然没有武勇，私下却希望能够效力。请给我一旅兵众，为陛下直接截断河桥！”城阳王元徽、御史中尉高道穆赞成他的计策。庄帝认为壮烈可行，答应了他。李苗于是从马渚上游招募人员，组成水军，夜间顺流而下；距桥数里便放出火船，河流湍急，火船转眼就到。贼军在南岸看见火船顺流而下，互相拥挤争夺过桥，顷刻间桥梁断裂，落水而死者很多。李苗亲自率领一百多名士卒停泊在小洲上，等待南面的援军。后来官军没有到，贼军便涉水而来，与李苗死战。双方人数悬殊，不能抵挡，李苗身边的人都战死了，他也漂浮在河中死去，时年四十六岁。皇帝听说李苗战死，悲伤了很久，说：“李苗如果不死，应当还能建立奇功。” 追赠使持节、都督梁州、益州、巴东、梁州四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梁州刺史、河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助丧用的帛五百匹、粟五百石。谥号忠烈侯。李苗年轻时就有节操，志向在于建立功名。每次读蜀地史书，看到魏延请求出兵攻取长安而诸葛亮不答应，常常叹息说诸葛亮没有奇计；读到《周瑜传》时，没有一次不叹息得几乎跌倒。太保、城阳王元徽和司徒、临淮王元彧都器重他，二王之间颇有不和，李苗常常劝谏他们。后来元徽的宠势达到极点，猜忌更加严重。李苗对人说：“城阳王眼如蜂目，早就显露征兆；如今他的豺狼般声音也更加明显了。”李苗懂得弹琴，喜爱文章诗歌，书信写得敏捷，当时少有人能比。死的那天，朝野都为他悲痛并赞叹他的壮烈。后来孝庄帝被幽禁而死，尔朱世隆进入洛阳，主管官员追议李苗的追赠封爵，并把此事告诉尔朱世隆。尔朱世隆说：“当时群臣议论时，再过一两天我就想纵容士兵焚烧都城，任他们抢掠。幸亏李苗，京城才得以保全。他是天下的善士，不应再追究他。” 儿子李昙，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冀州仪同府刑狱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

译史臣说：寿春地势优越，南郑地处要害险阻，是建鄴的肩膀和大腿，也是成都的喉咙。裴叔业、夏侯道迁能够顺应时势、洞察时机，突然奋起，带着土地归来，功劳确实都很大。他们因此大开茅土封赏之典，兼列旌旗仪仗，本来就是应当的。裴植不能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器量小而志向大，这就是他覆亡的原因。萧衍有才干、品行和将帅谋略，却不能善终，可惜啊！李苗、席法友、王世弼、江悦之虽然也都是借助他人成就事业，却同样是果断决绝的人。淳于诞喜爱建立功名，有志向的人最终能够实现愿望。李苗凭文武才干和办事能力，沉着果断超过常人，面临危难时慨然奋发，施展自己的大节，履行忠义，直到死去才停止。仁德之人必定勇敢，说的就是这样的人吧！列传第六十。阳尼、贾思伯、李叔虎、路恃庆、房亮、曹世表、潘永基、朱元旭。阳尼，字景文，北平无终人。年轻时喜爱学习，广泛通晓各种典籍，与上谷侯天护、顿丘李彪因志趣相同而齐名。幽州刺史胡泥认为阳尼学问技艺和文采品行高雅，便上表推荐他。征召授秘书著作郎，他上奏认为佛教、道教应当载入史书。后来改中书学为国子学。当时中书监高闾、侍中李冲等认为阳尼学问广博、见识丰富，推举他为国子祭酒。高祖曾亲自在苑堂讲解各种经典，诏令阳尼陪侍听讲，赐帛一百匹。阳尼后来兼任幽州中正。出任幽州平北府长史，兼任渔阳太守，还未正式拜授，因任中正时接受乡人财物而被免官。阳尼常常自我伤感说：“我过去没有做官时，从不羡慕别人；如今丢了官，与原来有什么不同？然而这并非我平生的志愿，命运如此，又能怎么办呢！”后来回到故乡，最终死于冀州，享年六十一岁。他有书数千卷。所撰《字释》数十篇，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他的堂侄孙、太学博士阳承庆于是撰成《字统》二十卷，流传于世。儿子阳介，字天佐。任奉朝请、冀州默曹参军。早年去世。阳尼的侄子阳鸣鹄。阳鸣鹄的弟弟阳季智，两人都在当时有名，先后都任幽州司马。阳季智的儿子阳璠，任通直散骑常侍。阳季智的堂弟阳荆，任范阳太守，有治理政务的才能。去世，追赠平西将军、东益州刺史。阳季智的堂侄阳伯庆，任汝南太守。阳伯庆的叔父之子阳藻，字景德。幼年丧父，有高雅的志向，广泛涉猎经史。太和初年，被举为秀才，射策考试取得高等名次。因母亲生病而回家。征召授中书博士，诏令兼任礼官，到长安拜谒燕宣王庙。回来后授宁远将军，赐爵魏昌男。选任廷尉正，转任考功郎中。授建德太守。因生活清贫，赐帛六十匹。不久代理宁远将军，兼领统军，对外防御、对内安抚，深得边地百姓称誉。任期结束回家，过了很久，授兖州左将军府长史，又任瀛州安东府长史，加扬烈将军。阳藻因年老回家，闭门不问世事。孝昌年间，在乡里被贼帅杜洛周囚禁，因病发作去世。永熙年间，追赠征虏将军、幽州刺史。儿子阳贞，字世干。早年去世。阳贞的弟弟阳弼，字世辅。长于处理政务。任本州别驾，加轻车将军。适逢杜洛周攻陷城池，阳弼于是率宗族亲属向南渡过黄河，居住在青州。正值邢杲起兵叛乱，青州城中百姓怀疑从河北来的人是邢杲的内应，于是杀害阳弼，时年四十八岁。儿子阳捴，承袭祖父的爵位。阳弼的弟弟阳斐，武定末年任尚书右丞。阳藻的堂弟阳令鲜，任京兆王元愉的郎中令。因与元愉一同谋反获罪，逃窜而免罪。适逢赦免，被除去名籍。儿子阳世和，武定末年任齐州骠骑司马。阳藻的堂弟阳延兴，任南豳州刺史。阳延兴的堂弟阳固，字敬安。性情洒脱不羁，不拘泥于小节。年轻时好行侠仗义，喜爱剑客，不从事生产。二十六岁时，才改变志趣努力学习，于是广泛阅读典籍，并有文学才华。太和年间，跟随大将军宋王刘昶征讨义阳，任板府法曹行参军、假陵江将军。刘昶严厉暴躁，治军非常急迫，三军将士都战战兢兢，没有人敢说话。阳固上奏劝谏，并当面陈述应办的事情。刘昶大怒，想杀掉他，命他监督负责攻城道路。阳固在军中勇敢果断，意态闲雅，完全没有惧色。刘昶非常惊异。军队回来后，刘昶把这件事告诉高祖。阳固三十多岁时，才被征召为大将军府参军事，署理城局，仍跟随刘昶镇守彭城，板授兼长史。不久因父母丧事离任。裴叔业以淮南归附后，世宗诏令平南将军、广陵侯元衎与司徒、彭城王元勰共同镇守寿春，命阳固任元衎的司马。回朝后，授太尉西阁祭酒，兼廷尉评，参与修改审定律令的讨论。授给事中。出任试守北平太守，施行仁惠的政绩很突出。过了很久，因公事被免官。后来授给事中，兼领侍御史。转任治书，弹劾广平王元怀、汝南王元悦、南阳长公主。出使怀荒时，镇将万贰望风逃走。阳固弹劾恒农太守裴粲，使其被免官。当时世宗广泛征求政治得失，阳固上《谠言表》说：“臣听说治理国家不在于方法多，而在于努力实行罢了。当今的要务，应当及早端正东宫储君，设置师傅加以保护，设置官署加以防卫，以系结百姓的心；掌握权衡大权，亲近宗室，强化中央、削弱旁支，以制定万世之计；举荐贤良，罢黜不肖，使民间没有被遗漏的人才，朝廷没有白食俸禄的人，勤勉处理万机，亲自勤劳于各项政务，使百姓不再有诽谤怨言；减省徭役，减轻赋税，修整学校，遵循旧有章法，重视农业蚕桑，轻视工商贸易，杜绝谈论空虚玄理、穷究幽微的言论，削减僧尼无益的耗费。这样来保全百姓，救济饥寒之苦，对上符合昊天的心意，对下使亿万百姓满意。然后准备器械，修治铠甲兵器，训练水战，消灭吴会，制定封禅礼仪，继承轩辕、唐尧的制度，与那七十二位君王共同享有美名。这样就能协助完成在嵩山、黄河之间建立都城的心愿，不辜负高祖殷切的托付，对上可与三皇比隆盛，对下可与五帝齐美，难道不是盛美的事业吗！臣地位卑微、见识浅陋，所说未必合乎大义，适逢圣明君主广泛征求意见，才敢献上盲者之言。希望陛下留意，稍加审察。” 当初，世宗把政务委托给群臣，不很亲自过问，又喜好佛门之法。尚书令高肇凭外戚身份得到权势宠信，专断朝政；咸阳王元禧等人又都发生过嫌隙和变故，宗室与大臣彼此日益疏远；而京畿的百姓更加劳苦困敝。阳固于是作《南北二都赋》，称述恒代地区田猎渔业、声乐奢靡的事情，用中京礼仪的规范加以节制，借此进行讽谏。赋文大多没有载录。世宗末年，御史中尉王显的宅第建成，召集属官宴饮。酒兴正浓时，他问阳固：“这座宅子怎么样？”阳固回答：“晏婴住在狭小简陋的房屋里，至今仍流传美名；高大的房屋会招来灾祸，《周易》中已有明文。这宅子大概只如同旅舍罢了，只有有德之人才能善终。希望您努力自勉。”王显默然。另一天又对阳固说：“我任太府卿，府库充实，你认为怎么样？”阳固回答：“您收取百官俸禄的四分之一，州郡的赃物罚金也全都收入京城府库，凭这些充实府库，还不能算多。而且有聚敛钱财的臣子，难道就没有盗窃国财的臣子吗？这难道不值得警戒吗！”王显非常不高兴，因此记恨阳固。又有人在王显面前离间阳固，王显便上奏说阳固额外索取米麦，免去了阳固的官职。阳固既然没有公务，便闭门自守，撰写《演赜赋》，用来阐明幽深隐微、通达阻塞等道理。赋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