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八十三

译列传第八十三。匈奴刘聪、羯胡石勒、铁弗刘虎、徒何慕容廆。临渭氐苻健、羌人姚苌、略阳氐吕光。帝皇的德行应与天地阴阳相配，以四海为家；这就是所谓“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三代以前，防守边界在海外；秦国吞并列国，汉朝兼并天下。到了桓帝、灵帝时期政局衰败，九州分崩离析；曹武帝削平寇乱，魏文帝占有整个中原。于是，伪孙吴在江东冒称承受天命，僭越的刘氏在岷蜀盗窃帝王名号。为什么会这样呢？那些戎方梳椎形发髻的首领、遵循夷俗剪断头发的魁首，世代崇尚凶恶的德行，很少听闻王道；他们受到跋扈势力的煽动，乐于追随那些放纵而违抗命令的人。加之中州百姓逃避战乱，华夏土地上的人躲避仇敌，便想借助号令的声威，又想着在风尘扰攘之际求取机会。他们趁着时局有隙，便相互拥立为君长，窃取名号和职位，屏息畏惧地据守一隅。甚至指称井络星象，假借上帝的福佑；妄说出现黄旗，说那是人君的气象。他们谈论疆土，范围不过江汉；说到地域，也只接近褒斜，却自称掌握皇帝的符命、执掌帝王的名册，三国鼎立，足以与王者比肩。落水之人还要被人嘲笑，难道不正是这种情形吗？如果说鳖灵可以同周王相比，夫差可以与汉高祖相提并论，尉他能够确定乘黄屋车的尊贵地位，子阳能够成就佩绾玉玺的显贵，这难道是真的吗？等到钟会凭一员将领的威势、士治凭偏师的力量，就使骡车向西而来、侯爵的车盖向北转去；但天意和人意都不允许这样做，这一点是完全可以看清的。西晋国祚不长，当时又逢丧乱，异族纷纷兴起，奸邪凶暴之徒相互争斗；内乱由外戚宗室兴起，外患又在藩镇之间形成。刘渊一声倡导，石勒接着响应，两个皇帝沉沦，两座都城覆灭。徒何仍然乘衅而起，氐、羌接连侵扰；夷楚在江淮之间喧闹，胡虏在瓜州、凉州反复叛乱；此外还有张氏在山河之间据守，顾氏依仗辽海一带的险阻。各自都说自己应合天命历数，人们则说这是迁移帝图、转移鼎运。有的互相吞并，轮流驱逐对方；有的像狼一样凶暴而未被驯服，只是在等待我军用斧钺讨伐。太神帝在参合施展风霜之威，在中山击鼓发雷电之势，黄河以北的地区便纷纷归顺了。世祖运用深远的谋略，灵武帝独自决断，因为僭伪势力尚未消灭，九州仍有阻隔，慨然立下统一天下的志向。此后军车年年出征，神兵四面出动，终于战胜各国，讨伐有罪之人，慰问百姓，于是那些专擅政令、独断威福的人，从西边的流沙直到东边的大海，没有不在东门交出馆舍、在北阙悬首示众的。只有穷发之地残存的敌虏还没有斩断根株，边远地区残余的狡黠势力仍有遗留。可是北面越过大漠，已经折断了他们的肩膀和大腿；南面直达江湖，已经抽空了他们的肠胃。即使只剩下骸骨，脂膏也已耗尽；虽然还有一口气，魂魄却早已游离。高祖以圣明恭敬之德顺时而行，迁都改制，日月转移，云气移动，行动如风，扫荡如电。梳辫头发的渠帅，不是逃跑就是归附；穿草木衣服的首领，接连进献珍宝财物。仍然因为侍子没有到来，便想乘乱取机；五牛指路，六军奔驰，割下他们勇猛将臣和骁勇帅长的首级，攻陷他们固若汤池、坚如石城的城池。假使当时没有谷塘之祸，百姓没有鼎湖之思，那么北方就可以焚烧穹庐，收服隐藏的部众，削平那些拉弓射箭、穿左衽衣服的人，在荒远之地修建苑囿牧马；南方则可以捕捞蛙类、制服暴虐的大鱼，改变水居之人的纹身习俗，使他们转化为说人话的民俗之民。不久，寿春内部归附，华阳也稽首臣服；那微小的江阴势力，已经忧惧得仿佛脖子被系住一样。肃宗年幼便登上帝位，不久母后临朝执政，致力于推行宽厚的政令，谋求朝廷内外和睦，把荒远之地置于法度之外，把蛮夷看得如同鸡肋一般。面对狡黠的敌狄相继沦亡、部落离心背叛，敌虏首领飘然无所归，穷困之下归附我国；朝廷怜悯他们的处境，哀怜他们的覆亡，便把他们送回原来的庭帐，又让他们负责守卫边塞。魏国的治道将要衰败，祸患由受宠幸的权臣引起；朝廷内部发生变故，百姓在外面惊恐，边境奔溃，藩篱震动，北方阴山、朔方一带那些委身投命的人，像云气蒸腾一样纷纷聚合。君主失去治国之道，臣民陷入极端困境；政局混乱如风吹草动，军队覆亡如弹丸坠地，十多年间，中原地区残破憔悴。可是江边的巨大奸雄窥伺上国，像蛇蝎一样肆意施毒，窃取我国边地。穿毡裘的人相互率领，马头一齐朝向南方；白山、氵垒水之间，狐鼠成群游荡。魏德虽然衰微，天命却没有改变；在国家危亡之际，齐武帝迅速出兵，屈身治理天下，大力挽救横流的乱局。和睦对待戎人，谋略放眼长远；为了救治眼前急难，轻车使者四处指示，以仁德的诏令晓谕他们。于是船车接连不断，骆驼、驴子首尾相接，烽火台和打更的梆子不再报警，尉候之职徒然设置。然而水乡的大奸猾贼徒贪利而忘信，接纳我国逃亡叛徒，共同举起兵器，于是发生了寒山之战和涡阳之战。[原文“阙二字”，有两字缺失。]纠集伧楚之众，覆灭了他们的巢穴；又把俘虏转给军卒食用，网罗之中的人最终都像被鸩毒一样死去。獯虏那环不久也被消灭。两百多年间，僭越称帝、盗据国土的人多得很；但天道和人事最终总会有所归属，正如群星环绕北斗，百川奔向大海。如今把这些僭伪政权总括起来，列入国史，使后世喜好考究的人明白这些僭盗的始末。匈奴刘聪，字玄明，又名刘载，是冒顿的后代。汉高祖把宗室女子嫁给冒顿，所以他的子孙便以母亲的姓作为氏。刘聪的祖父刘豹，任左贤王。到魏国把匈奴部众分为五部时，任命刘豹为左部帅。刘豹虽然分属五部，但各部都居住在晋阳汾水、涧水之滨。刘聪的父亲刘渊，身材魁伟壮实，臂力超过常人。西晋初年任质子，住在洛阳。刘豹死后，刘渊继任。后来把部帅改为都尉，任刘渊为北部都尉。杨骏辅政时，任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后来因部民叛逃出塞获罪，被免去官职。永宁初年，成都王司马颖上表请刘渊代理宁朔将军，监管五部军事。齐王司马冏、长沙王司马乂和司马颖等人互相诛杀消灭时，北部都督刘宣等人暗中商议反叛，谋划推举刘渊为大单于。当时刘渊在邺，于是派呼延攸把这个谋划告诉他。刘渊请求回去参加父亲的葬礼，司马颖不允许。司马颖被立为皇太弟，任刘渊为太弟屯骑校尉。晋惠帝讨伐司马颖时，任刘渊为辅国将军、都督北城守事。晋惠帝战败后，任刘渊为冠军将军，封卢奴伯。不久，并州刺史司马腾、幽州刺史王浚起兵讨伐司马颖，司马颖的军队战败。刘渊对司马颖说：“如今两个镇将跋扈，兵力超过十万，恐怕不是宫中宿卫和附近郡县的士民所能抵挡的。我应当替殿下回去劝说五部，聚集义军，以奔赴国家的危难。”司马颖很高兴，任刘渊为北单于，参与丞相府的军事事务。刘渊到了左国城，刘宣等人奉上大单于的称号。二十天之内，部众便达到五万人，建都离石。刘渊对刘宣等人说：“帝王之位哪里有固定的归属呢？向上可以成为汉高祖，向下也可以成为魏武帝。但晋人未必同意我这样做。汉朝拥有天下的时间很长，恩德已经结于民心；我又是汉氏的外甥，曾约定结为兄弟，哥哥死了由弟弟继承，不也可以吗？现在暂且可以称汉，追尊后主刘禅，以此笼络民众的希望。”于是迁出左国城，自称汉王，设置百官，年号元熙，追尊刘禅为孝怀皇帝，并攻打各郡县。

译桓帝十一年，晋并州刺史司马腾前来请求援军，桓帝亲自率领一万骑兵救援司马腾，斩杀刘渊的将领綦母豚，刘渊向南逃到蒲子。详情记载在《序纪》中。晋光熙元年，刘渊进军占据河东，攻克平阳、蒲坂，随后定都平阳。晋永嘉二年，刘渊称帝，年号永凤。后来汾水中发现玉玺，上面的文字是“有新保之”，大概是王莽的玉玺。发现玉玺的人又增刻“渊海光”三字献给刘渊，刘渊把它当作属于自己的祥瑞，将年号改为河瑞。任命刘聪为大司马、大单于、录尚书事，并在平阳西面设置单环境台。刘渊死后，儿子刘和僭越即位。刘聪是刘和的第四弟，他杀死刘和而自立。刘聪有猿臂，善于射箭，能拉开三百斤的弓。晋新兴太守郭颐征召他为主簿，把郡中事务交给他处理。后来被举荐为良将，任骁骑别部司马。齐王司马冏任命他为国中尉。出任左部司马，不久升为右部尉。太宰、河间王司马颙上表任命他为赤沙中郎将。因刘渊在邺，刘聪害怕被成都王司马颖杀害，便逃奔司马颖，司马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右积弩将军，参与前锋作战事务。刘聪随刘渊返回左国城。刘渊称帝号后，任刘聪为大司马，封楚王。刘渊僭位后，年号光兴。刘聪派王弥、刘曜攻陷洛阳，俘获晋怀帝，又把年号改为嘉平。刘聪从此骄奢、荒淫而残暴，杀戮没有止境，公卿接连在十天之内被诛杀。他纳太保刘殷的两个女儿为左右贵嫔，又纳刘殷的四个孙女为贵人，六位刘氏女子受到宠爱，后宫都被她们倾倒。刘聪很少再出外，所有事情都由中黄门接受奏章，交给左贵嫔裁决。他的都水使者襄陵王刘摅因供应不上鱼蟹，将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因营造工程拖延，都被斩于东市。刘聪游猎没有节制，早晨出行，傍晚才回来；又在汾水观鱼，用蜡烛接续白昼。他的弟弟刘乂和儿子刘粲抬着棺材苦苦劝谏，刘聪发怒说：“我难道是夏桀、商纣、周幽王、周厉王吗？你们这些人难道生来就是哭丧的吗！” 此前，刘琨前来报告危难，穆帝亲自率领大军，命长子六修攻击刘粲等人，将他们大败。详情记载在《序纪》中。刘聪和群臣饮酒宴会，强迫晋帝斟酒。晋光禄大夫庾珉等谋划以平阳响应刘琨，于是刘聪杀害晋帝，又诛杀庾珉等人，把嘉平改为建元。平阳发生地震，刘聪的崇明观陷落成为水池，池水红得像血，红气直冲天空，有一条红龙迅速腾跃而去。流星从牵牛星升起，进入紫微垣，形状像龙，蜿蜒曲折，光芒照亮大地，坠落在平阳以北十里处。查看时发现是一块肉，长三十步，宽二十七步，臭气传到平阳。肉中经常传出皇帝哭声，昼夜不停。刘聪厌恶此事。刘皇后生下一条蛇和一只虎，它们各自伤害人后逃走，寻找不到；过了一会儿，人们发现它们正在陨肉旁边。刘聪派刘曜攻陷长安，俘获晋愍帝，把建元改为麟嘉。他的武库陷入地下，深达一丈五尺。刘聪从前一年冬天一直到这时，竟不再接受朝贺，在后庭设置市场，和宫人宴饮嬉戏，连日沉醉不醒。又立上皇后樊氏，樊氏原是刘聪张皇后的侍婢。当时被称为皇后的共有四人，佩戴皇后玺绶的共有七人。阿谀奉承之人天天进用，贿赂公开流行；后宫赏赐动辄达到千万。有一头猪戴着进贤冠，一条狗戴着武弁、系着绶带，一同登上刘聪的座位，不久便互相争斗而死；宿卫人员没有看见它们是从哪里进去的。平文二年，刘聪死。刘聪的儿子刘粲继承帝位，年号汉昌。刘粲荒淫沉溺于酒色，整日在后庭游荡，军国大事都由大将军靳准决定。靳准率兵诛杀刘粲，刘氏男女不论老幼全被杀死。靳准自称汉王，设置百官。不久被靳明杀死，众人投降刘渊族子刘曜。刘曜，字永明。年幼时父母双亡，被刘渊收养。他颇懂文书和谋略，但志向性情不稳定；勇猛有力，厚一寸的铁板也能射穿。他因犯罪本应被处死，便逃亡藏匿在朝鲜，寄身做县中小卒，恰逢大赦才得以返回。刘聪末年，他官至相国，镇守长安。靳准诛杀刘粲时，刘曜前来参加，驻军赤壁。不久便僭越称尊，改年号为光初。靳明向刘曜投降后，刘曜回到都城长安，自称大赵。刘曜向西与张骏交往，向南使仇池臣服，穷兵黩武，再没有安宁的年份。他又征发六百万人役，营造父亲和妻子的两座坟墓；墓室向下挖通三重泉水，向上高达百尺，以堆积的石块为基础，周围两里。他还挖掘古墓，数量成百上千，强迫督促役夫，夜间接着用油脂蜡烛照明，百姓的号哭声充满道路。后来又加高九十尺。墓前石人发出声音说“慎”。他封儿子刘胤为南阳王，以汉阳十三郡作为封国。在渭城设置单于台，设置左、右贤王以下的官职，全部任用各族杂胡。刘曜得到一只黑兔，把年号改为太和。石虎讨伐刘曜，刘曜将他击败，接着进攻洛阳的石生。刘曜不安抚士众，只和受宠幸的臣子饮酒赌博；身边有人劝谏，刘曜发怒将其斩杀。石勒进军占据石门，刘曜才知道此事，便解除金墉城之围，在洛水以西列阵，准备和石勒交战。到了西阳门，石勒挥军进击，刘曜的军队随即大败溃散。刘曜坠入冰中，被石勒的将领石堪擒获。石勒把他囚禁在襄国，不久杀死，谥为烈帝。烈帝元年，刘曜的儿子刘毗率百官放弃长安，向西逃往秦州。不久被石勒消灭。羯胡石勒，字世龙，小字匐勒。他的祖先是匈奴的别部，分散居住在上党武乡的羯室，因此称为羯胡。祖父邪弈于，父亲周曷朱，另有一字乞翼加，都是部落中的小首领。周曷朱性情凶暴粗野，不被各部胡人归附。石勒身强体壮，有胆略，喜欢骑马射箭，周曷朱常让他代替自己督察统领部落，部众都爱戴信任他。并州刺史司马腾拘捕各部胡人，在山东把他们卖掉，以充军用物资；两个人共戴一副枷锁，石勒也在其中。到了平原，石勒被卖给师氏家做奴隶。师氏家邻近马场，石勒和牧帅汲桑来往并相互依托，于是招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姚豹、逮明、郭敖、刘征、刘实、张噎、乎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人，向东进入赤龙、騄骥等苑囿，骑着苑马回来，抢掠丝帛珍宝去贿赂汲桑。成都王司马颖被废后，司马颖旧将、阳平人公师籓等自称将军，在赵、魏之间起兵，部众达到数万人；石勒和汲桑率领牧人，骑着数百匹苑马前去响应。于是汲桑开始命石勒以“石”为姓，以“勒”为名。公师籓任命他为前队督。公师籓战败身死，石勒和汲桑逃亡，藏入苑中。司马颖将要前往河北时，汲桑任石勒为伏夜牙门，率牧人劫掠郡县、释放囚徒，聚合军队响应司马颖，驻扎在平石。汲桑自称大将军，进军攻打邺城，任石勒为前锋都尉。攻打邺城并将其攻克。不久被晋将苟晞击败。

译石勒前往投奔刘渊，被任为辅汉将军、平晋王。刘聪即位后，任石勒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刘粲攻打洛阳，石勒留下长史刁膺统领九万步兵，把辎重迁到重门；自己率两万轻骑在太阳与刘粲会合，在渑池大败晋监军裴邈，随后到达洛川。石勒从成皋出兵，在仓垣包围晋陈留太守王赞，却被王赞击败。石勒驻扎文石津，准备向北进攻晋幽州刺史王浚。恰逢王浚的将领王甲始率领一万多辽西鲜卑骑兵，在津北击败刘聪的安北大将军赵固，石勒于是烧毁船只、放弃营地，率军前往柏门，迎接重门的辎重，在石门会合后渡河。石勒向南在陈郡进攻晋豫州刺史冯嵩，没有攻克；又进攻繁昌的襄城太守崔广，将其斩杀。此前，雍州流民王如、侯脱、严嶷等人在江淮之间起兵，接受刘渊授予的官位。听说石勒到来，他们害怕了，派一万人在襄城抵抗；石勒击败他们，将其部众全部俘虏。石勒到达南阳，驻扎在宛县北山。王如派使者与石勒交好。石勒进攻宛县并攻克，斩杀侯脱，严嶷投降，于是把他们的部众全部兼并。石勒向南到达襄阳，攻克江西三十多座营垒，产生据有江汉地区的志向。石勒右长史张宾认为不可，于是率军向北撤退。晋太傅、东海王司马越率领洛阳二十多万军队讨伐石勒。司马越死在军中，军人推举太尉王衍为主帅，率众向东行进。石勒追击，在苦县击败他们。石勒分派骑兵包围并射击，尸体相互堆叠如山，杀死王衍以及晋襄阳王司马范等十多万人。司马越的世子司马毗听说司马越死去，从洛阳出发，跟随者几乎倾尽全城。石勒在洧仓迎击司马毗，击败他，俘获司马毗和晋宗室二十六王以及各位卿士，将他们全部杀死。石勒与王弥、刘曜攻陷洛阳，却把功劳归给王弥、刘曜。随后出兵，途中在蒙城俘获晋大将军苟晞，任命他为左司马。刘聪授予石勒镇军大将军、幽州牧，兼领并州刺史。石勒采用张宾的计策，亲自据守南面的葛陂，北面以襄国为都城。后来袭击幽州，擒获王浚并杀死他。刘聪加封石勒为陕东伯，允许他专门征伐，封授刺史、将军、郡守县令、列侯等官爵，每年年终汇报任命情况。刘粲被靳准杀死后，石勒率众前往平阳。刘曜称尊号，授石勒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连同原有十三郡，进封为赵公。石勒到平阳，靳明出兵与他交战，石勒将其大败，派兼左长史王修、主簿刘茂向刘曜献上捷报。靳明率平阳部众投奔刘曜，刘曜向西到粟邑。石勒焚烧平阳宫室，设置守军后返回，把浑仪和乐器迁到襄国。刘曜派使者授石勒太宰、兼领大将军，又进封赵王，增封七郡，连同原有二十郡；出入时享有警跸，戴十二旒冕，乘金根车，驾六匹马，仿照魏武帝辅佐汉室的旧例。王修的舍人曹平乐留在刘曜朝廷任职，对刘曜说：“大司马派王修等来，表面上十分恭敬，实际上是在窥探我们的强弱。”刘曜本来就已经衰弱不堪，害怕王修把这些情况宣扬出去，便大怒，追回授予石勒的策命，杀死王修。刘茂逃回后，说明王修被杀的情状。石勒大怒，诛杀曹平乐的父兄，灭其三族。又得知刘曜追授自己太宰、赵王的诏命，愤怒地说：“帝王兴起，难道还有什么固定规矩吗？赵王、赵帝的称号，我自己会取得；名号大小，哪里轮得到你来限制！”于是石勒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赵王，以二十四郡为赵国，年号为赵元克年，时为平文三年。石勒派使者请求和好，请求结为兄弟，刘曜却杀死使者，以此断绝关系。从此朝会时，石勒常常僭用天子的礼仪音乐来宴飨群臣。烈帝元年，石勒又派使者请求和好，刘曜答应了。烈帝二年，石勒僭越称皇帝，设置百官，年号建平。虽然定都襄国，却又营造邺宫，役使数十万人，昼夜不停。建平五年，石勒死，儿子石大雅僭越即位。石大雅，名字触犯显祖庙讳。石大雅即位后，年号延熙。石虎废石大雅为海阳王，自己僭越即位，不久又杀死了他。石虎，字季龙，是石勒的堂侄。祖父名匐邪，父亲名寇觅。寇觅有七个儿子，石虎排行第四。石勒的父亲年幼时便把石虎收为儿子，所以有人也说石虎是石勒的弟弟。晋永兴年间，石虎与石勒失散。永嘉五年，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王氏和石虎送到葛陂，当时石虎十七岁。他性情残忍，游猎没有节制，能左右开弓，喜欢用弹丸打人，军中很为此苦恼。石勒对母亲说：“这个孩子凶暴无赖，让军人杀了他吧；如果留下他的恶名，实在可惜，应该自己除掉他。”王氏说：“强健的牛在还是小牛时，往往就能撞坏车子。姑且稍微忍耐，不要抛弃他。”石虎十八岁时，身高七尺五寸，骑马射箭迅疾，勇力冠绝当时。将领、属官和亲戚无不敬畏他，石勒非常赞赏他。但他残酷杀害过度，军中有人体格强健、能力与他相当的，只因打猎时嬉笑戏谑，便常被他杀死。至于攻下城池、陷落营垒后，他不再区分善恶，坑杀、斩杀男女，几乎没有留下活口。他统领众人严明整齐，没有人敢触犯；指挥攻伐，所向无敌。因此石勒对他的宠信更加深厚，依靠他承担专任征伐的职务。刘聪任命石虎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三台；又封他为繁阳侯，食邑三千户。石勒为赵王时，任石虎为车骑将军，加侍中、开府，进封中山公。石勒称尊号后，任石虎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中山王，食邑一万户。石勒死后，石虎擅自诛杀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派儿子石邃率兵进入石大雅宫中，直卫文武官员都逃散了。石大雅非常恐惧，自己陈述才能薄弱，向石虎让位。石虎说：“如果他不能胜任，天下自然会有公正的处置，何必预先议论。”于是逼迫他即位。石虎自任丞相、魏王。石虎以石勒旧日的文武臣僚都补任丞相府闲职，把自己府中的旧交亲信全部安置在台省禁中要职。把石勒的太子宫改名为崇训宫，迁石勒的妻子刘氏以下家属居住其中，挑选其中美貌贤淑的女子以及车马服饰器物，全部送到石虎府第。刘氏对彭城王石堪说：“丞相如今这样欺凌践踏我们，恐怕国运灭亡已经不久了，真可以说是养虎自残。大王准备怎么办呢？”石堪说：“先帝的旧臣全被排斥在外，军队也不再由我们掌握，宫殿之中已经没有可以谋划的地方。请允许我逃奔兖州，占据廪丘，拥立南阳王石恢为盟主，向各地牧守、征镇宣读太后的诏令，让他们各自率领义兵和财力讨伐恶逆之徒，没有不能成功的。”刘氏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石堪的计策没有实现，石虎将他灸杀，又杀死刘氏。石生先前镇守长安，石朗镇守洛阳，也都起兵讨伐石虎，结果被石虎消灭。

译石虎于是自立为大赵王，年号建武，从襄国迁居邺城。随后杀死石大雅及其母程氏，还有石大雅的几个弟弟。当初，石虎穿着衮服、戴着冕冠准备到南郊祭祀时，照镜子却看不见自己的头，极为恐惧，不敢称皇帝，于是自降称王。让太子石邃审阅尚书奏事；只有选任牧守、祭祀郊庙、征伐和刑罚决断等事，才亲自处理。石虎又改称大赵天王。石邃把事情呈报给他，他恼怒地说：“这点小事，哪里值得呈报！”有时遇到事情没有请示，石虎又发怒说：“为什么不呈报！”每月因讥讽责骂而杖打石邃两三次。石邃非常怨恨，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做这个官家太难了，我想做冒顿那样的事，你们愿意跟从我吗？”李颜等人畏惧，不敢回答。石虎听说后大怒，杀死石邃及其男女二十六人，用一口棺材埋葬他们，又诛杀石邃宫中的臣僚及党羽二百多人。立次子石宣为太子。石虎在邺城修建台观四十多处，营造长安、洛阳两座宫殿，役使四十多万人。又想从邺城修建阁道，直到襄国。下令河南四州准备南征军队的物资，并州、朔州、秦州、雍州严格筹备西征的资费，青州、冀州、幽州每三户抽发一名士卒。各州制造铠甲的工匠达五十万人。徭役扰乱百姓，民众失去谋生之业，十户人家中只有三户还能从事农桑。征发船夫十七万人，有三分之一被水淹死或被石虎杀害。征召士卒时规定：五人配一辆车，两头牛，每人米十五斛、绢十匹。各项徭役征调不能完成的，都按斩首论处。穷困百姓大多卖掉子女来满足军队编制，仍然不足的，便在道路上自缢。死者接连不断，仍旧不停地征发。太武殿建成后，殿上绘有忠臣、孝子、烈士、贞女的图像，却都变成了胡人的形状，头缩进肩膀。石虎对此非常厌恶。石虎派司虞中郎将贾霸率领四千名工匠，在东平冈山制造一千辆猎车；每辆车车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车上设置高一丈七尺的设施；又制造四十辆格虎车，在上面竖起两层的行楼。猎场南到荥阳，东到阳都，派御史负责监督。猎场中的禽兽，百姓若有捕猎触犯者，罪至死刑。御史便借此擅自施加威福，百姓有美女、好牛马，若索取不得，就诬陷他们犯了猎禁而论罪，百姓接连被杀，海岱、河济之间的民众再没有安宁。又征发百姓的牛两万多头，配给朔州牧官。增加内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诸公侯七十多个封国也都设置九等女官。此前，曾大规模征发民间女子三万多人，年龄在二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分为三等加以配给。郡县官员有迎合旨意的，专门搜求美貌贤淑女子，强夺他人妻子的有九千多人。百姓妻子有美色的，豪强权势之家便借机胁迫她们，很多人因此自杀。太子和诸公私下派人搜取的，也接近一万人。建国九年，石虎派使者前来朝贡。石虎让太子石宣和石宣的弟弟秦公石韬轮流每天审阅尚书奏事。石宣厌恶石韬与自己势力相当，便对宠臣杨柯、牟成等人说：“你们杀掉石韬。我进入西宫后，就把石韬的封国和食邑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皇上一定亲自临丧，我便趁机发动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柯等答应了，于是夜里进入石韬府第将他杀死。石虎准备出宫亲临石韬丧事时，司空李农劝谏，他才停止。第二天，有人把此事告发，石虎大怒，用铁钉穿过石宣的下颌，把他锁起来；又制作几斗大的木槽，把羹饭和在一起，像喂猪狗那样给他吃。石虎取来杀害石韬的刀械，舔上面的血，石宣的号叫声震动宫殿。石虎在城北堆积柴草，在上面竖起木标，标杆顶端设置鹿卢，以绳索穿过。把石宣送到木标处，让石韬亲信的宦者郝雅、刘灵拔掉他的头发，抽出他的舌头，用绳子穿过他的下颌，再用鹿卢绞起。刘霸砍断他的手脚，剁挖他的眼睛，剖开腹部，像石韬所受的伤一样。四面放火，烟焰直冲云天；石虎带着昭仪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后，把灰烬取出，分别放在各处宫门和道路交叉处。又杀死石宣的妻子儿女二十九人，诛杀其四率以下官员三百人、宦者五十人，全部车裂、肢解，抛弃在漳水中。把东宫污秽成养猪养牛的地方。建国十二年，石虎自称皇帝，年号太宁。石虎死后，小儿子石世僭越即位。石虎的养孙石闵杀死石世，拥立石世的哥哥石遵为主。石遵任石闵为大将军，辅佐朝政。石遵即位第七天，大风、雷震，白天昏暗，水火同时降下，灾害烧毁太武殿，蔓延到宫内府库，直到阊阖门。大火一个多月才熄灭。石遵的哥哥石鉴又杀死石遵，自己即位，年号青龙。石鉴的弟弟石苞和胡人张才、孙伏都等谋划杀死石闵，未能成功而死。从凤阳门到琨华殿，尸体堆积如山，流血汇成池塘。石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关闭邺城四门，把城中胡人全部杀死；相貌像胡人的晋人也有很多被滥杀。石闵又杀死石鉴而自立，把石氏全部消灭。石闵本来姓冉，于是恢复原姓，自称大魏，年号永兴。不久被慕容俊擒获。铁弗刘虎是南单于的后裔，左贤王去卑的孙子，北部帅刘猛的堂侄，居住在新兴虑虒以北。北方人把父亲是胡人、母亲是鲜卑人的人称为“铁弗”，所以以此作为称号。刘猛死后，他的儿子刘副仑前来投奔。刘虎的父亲刘诰升爰代替刘猛统领部落，刘诰升爰又名训兜。刘诰升爰死后，刘虎继任。刘虎又名乌路孤。起初他臣服依附于魏国，后来自认为部众渐多，便举兵向外叛乱。平文帝与晋并州刺史刘琨共同讨伐他，刘虎逃走，占据朔方，归附刘聪。刘聪因为他是宗室，任命他为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丁零中郎将。他又渡过黄河侵犯西部，平文帝迎击，大败他；刘虎退走出塞。昭成初年，刘虎又侵扰西部，魏帝派军迎击讨伐，再次将他大败。刘虎死后，儿子刘务桓继任统领部落，派使者归顺。刘务桓又名豹子，招集各部落，成为各部中的雄长。他暗中与石虎通好，石虎任命他为平北将军、左贤王。刘务桓死后，弟弟刘阏陋头继位。他秘密谋划反叛，详情记载在《序纪》中。后来刘务桓的儿子刘悉勿祈驱逐刘阏陋头，自己即位。刘悉勿祈死后，弟弟刘卫辰继位。刘卫辰是刘务桓的第三子。即位后，派儿子入朝进献，昭成帝把女儿嫁给刘卫辰。刘卫辰暗中与苻坚交往，苻坚任他为左贤王。刘卫辰派使者请求苻坚，要求在内地取得田地，春天来耕种，秋天离开，苻坚答应了。后来刘卫辰掠取苻坚边境百姓五十多人作为奴婢献给苻坚，苻坚责让他并把人送还。刘卫辰于是背叛苻坚，一心归附魏国，举兵讨伐苻坚；苻坚派建节将军邓羌讨伐并擒获他。

译苻坚亲自到朔方后，任刘卫辰为夏阳公，统领他的部落。刘卫辰因为苻坚使他恢复了自己的国家，又重新依附苻坚；虽然对魏国的贡使没有断绝，但忠诚恭敬之心已经有所违背。魏帝讨伐刘卫辰，将他大败，收取了他的部落十之六七。刘卫辰逃奔苻坚，苻坚把他送回朔方，并派军队戍守那里。昭成末年，刘卫辰引导苻坚来侵犯魏国南境，魏军大败。苻坚于是把国民分为两部：黄河以西归刘卫辰统辖，黄河以东归刘库仁统辖。详情见《燕凤传》。后来苻坚任刘卫辰为西单于，督察统摄河西各族，驻扎在代来城。慕容永占据长子时，任刘卫辰为使持节、都督河西诸军事、大将军、朔州牧，让他居住在朔方。姚苌也派使者与他结交，任刘卫辰为使持节、都督北朔杂夷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河西王、幽州牧。刘卫辰屡次造成侵扰祸害。登国年间，刘卫辰派儿子直力鞮侵扰南部，部众有八九万人；太祖只有五六千人，却被敌军包围。太子于是用车辆结成方形营阵，一边作战一边推进，在铁岐山南面大败敌军，直力鞮单骑逃走，缴获牛羊二十多万头。魏军乘胜追击，从五原金津向南渡河，直接进入刘卫辰的国境，居民惊慌混乱，部落奔逃溃散，最终到达刘卫辰所居的悦跋城。刘卫辰父子惊慌逃走，太祖便分派各将领率轻骑追赶。陈留公元虔向南到白盐池，俘获刘卫辰的家属；将军伊谓到木根山，擒获直力鞮，把他的部众全部兼并。刘卫辰单骑逃走，被部下杀死，首级传送到行宫，缴获马、牛、羊四百多万头。此前河水红得像血，刘卫辰对此很厌恶；等到刘卫辰灭亡，魏军诛杀他的族人，并把尸体投入河中。刘卫辰的第三子屈孑逃亡，投奔薛干部帅太悉伏。屈孑本名勃勃，太宗改名为屈孑；“屈孑”就是卑下的意思。太悉伏把他送给姚兴，姚兴的高平公破多罗没弈于把女儿嫁给他。屈孑身高八尺五寸，姚兴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任命他为骁骑将军，加奉军都尉，常参与军国大事，宠遇超过功勋旧臣。姚兴的弟弟济南公姚邕对姚兴说：“屈孑天性不仁，很难亲近教养，您对他的宠爱太过分了，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姚兴说：“屈孑有救济天下的才能，我正要收取并任用他的才艺，和他共同平定天下，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任屈孑为安远将军，封阳川侯，让他协助没弈于镇守高平，并打算把义城、朔方的杂夷以及刘卫辰的三万部众配给他，等待边境出现机会。姚邕坚决劝谏，认为不可。姚兴说：“你凭什么知道他的性情？”姚邕说：“屈孑侍奉上级傲慢，统领部众残酷，贪婪暴虐而不亲近人，轻率地改变去留。宠爱超过限度，最终一定会成为边境祸害。”姚兴于是停止了原来的打算，改任屈孑为持节、安北将军、五原公，配给他三交五部鲜卑二万多落，让他镇守朔方。太祖末年，屈孑袭击并杀死没弈于，兼并他的部众，僭越称大夏天王，年号龙升，设置百官。姚兴这才后悔。屈孑以姓铁弗为耻，于是改姓赫连氏，说这是因为“威名显赫，与上天相连”；又把他的旁支宗族称为铁伐氏，说宗族刚强锐利如铁，都能攻伐他人。刘裕进攻长安，屈孑听说后高兴地说：“姚泓怎么可能抵挡刘裕？刘裕一定会消灭他。等刘裕离开以后，我取长安就像拾取遗物一样容易。”于是喂饱战马，磨利兵器，休养士卒。等到刘裕擒获姚泓，留下儿子刘义真守长安，屈孑便进攻刘义真，大败他，把人头堆成京观，称为“髑髅台”。随后在灞上僭越称皇帝，年号昌武，定都统万。在城南刻石铭记，歌颂自己的功德，并以长安为南都。屈孑性情骄横暴虐，把百姓看得如同草芥。用蒸过的土筑造都城，铁锥刺入一寸，便杀死工匠，连同土一起筑入城中。制造兵器时，工匠把成品呈上必然有人死亡：箭射不穿铠甲，就杀弓匠；如果射穿了，就杀铠匠，总共杀死工匠数千人。他常常住在城上，把弓剑放在身旁；有人稍有令他嫌恶怨恨，便亲手杀死。群臣如果敢用忤逆的目光看他，就凿出他们的眼睛；敢笑，就割开他们的嘴唇；劝谏，就说是诽谤，先割掉舌头，然后斩杀。屈孑曾商议废掉长子屈璝。屈璝从长安起兵进攻屈孑，屈孑的中子、太原公屈昌击败屈璝并杀死他。屈孑于是立屈昌为太子。始光二年，屈孑死，屈昌僭越即位。屈昌，字还国，又名折，是屈孑的第三子。僭位后，改年号为永光。世祖听说屈孑死去、诸子互相攻伐、关中大乱，于是向西征伐。世祖率一万八千轻骑渡过黄河，袭击屈昌。当时正值冬至，屈昌正在设宴享乐，魏军突然到达，君臣上下惊慌扰乱。世祖四面驾车，驻扎在黑水，距离城池三十多里；屈昌这才出战。世祖驰马前往攻击，屈昌退回城中，还没来得及关闭城门，魏军便乘胜进入他的西宫，焚烧西门。当夜驻扎在城北。第二天，魏军分兵四面出击，掠取居民，杀死、俘获数万人，缴获俘虏、牛马十多万，迁徙一万多户后返回。后来赫连昌派弟弟赫连定在长安与司空奚斤相持，世祖乘虚向西征伐，渡过君子津，率领三万轻骑，兼程急进。群臣都劝谏说：“统万城坚固，不是十天可以攻下的。如今率轻兵讨伐，进攻不能取胜，退兵又没有资粮，不如等步兵和攻城器械一同前往。”世祖说：“用兵的方法，攻城是最下策，不得已才采用。如果攻城器械和大军同时前往，贼军一定害怕而坚守；如果不能及时攻下，便会粮食耗尽、士卒疲惫，外面又无处掠取，这不是上策。我率轻骑到达城下，他们先听说有步兵，却只看见骑兵到来，一定会放松戒备。我暂且让军队显得羸弱来诱使他们出战；如果能交战，就一定可以擒获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将士离家两千里，又有渡过黄河的困难，正所谓置于死地而后生。用这种办法决战就绰绰有余，攻城却力量不足。”于是出发。驻军黑水，在深谷中分兵设伏，只带少量人马到达统万城下。

译赫连昌的部将狄子玉前来投降，说：“赫连昌派人追问他的弟弟赫连定，赫连定说：‘城池既然坚固高峻，暂时还不能攻下；等擒获奚斤等人以后，再慢慢前往，与城内外夹击，哪有不成功的道理。’赫连昌认为他说得对。”世祖厌恶这番话，退军驻扎在城北，向赫连昌显示弱势。他派永昌王拓跋健、娥清等分率五千骑兵向西掠夺居民。恰逢有个获罪的军士逃入赫连昌城中，说官军粮食已经吃尽，士卒只能吃蔬菜，辎重还在后面，步兵也没有到达，现在攻击正是好时机。赫连昌相信了他的话，率众出城，共有步骑三万人。司徒长孙翰等说：“赫连昌的步兵阵势难以攻破，应当避开锋芒，暂且放他们前进，再一齐奋力攻击。”世祖说：“不对。我们远道而来寻找敌人，正担心他们不肯出战；如今如果避而不击，他们就会奋勇而来，而我军显得软弱，这不是办法。”于是收拢军队佯装败退，引诱敌军追赶，使其疲惫。赫连昌以为魏军退走，击鼓喧呼向前追击，并舒展阵形形成两翼。行进五六里后，世祖冲击敌军，敌阵没有动摇，稍稍又向前推进。适逢起风，方术宦官赵倪劝世祖改日再战，崔浩斥责了他。世祖于是分骑兵为左右两翼夹击敌军。世祖坠下马来，敌军已经逼近接战；世祖跃上另一匹马，刺杀敌方尚书斛黎，又杀死十名敌骑，流箭射中手掌，仍奋力战斗不停。赫连昌的军队大败溃散，来不及进入城中，逃往上邽，于是上邽城也被攻克。起初，屈孑性情奢侈，喜好修建宫室。城墙高十仞，厚三十步，顶部宽十步；宫墙高五仞，坚固得可以用来磨砺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全都雕刻绘画，覆盖着绮绣，用丹青装饰，把文采华饰发挥到了极致。世祖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么一个小国，却这样役使百姓，即使想不灭亡，难道做得到吗？” 后来侍御史安颉擒获赫连昌，世祖派侍中古弼迎接赫连昌到京师，把他安置在西宫门内，供给他皇帝车舆的副车，又下诏让赫连昌娶始平公主，授予他假常忠将军、会稽公的名号，封为秦王。后来因参与谋反获罪，被诛杀。赫连昌的弟弟赫连定，小字直獖，是屈孑的第五个儿子，凶暴无赖。赫连昌失败后，赫连定逃到平凉，自称尊号，改年号为胜光。他登上阴槃山，眺望自己的故国，哭着说：“先帝把承继大业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难道会料到有今天的事情吗！假如上天再给我一些寿命，我一定和诸位卿大夫建立中兴的功业。”不久，有数百只狐狸在他身旁鸣叫，赫连定命人射杀，却一只也没有射中。他厌恶这件事，说：“这也是极大的不祥。唉，天道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他与刘义隆结盟讲和，远距离划分黄河以北的地区：恒山以东归刘义隆，恒山以西归赫连定。他派部将寇麟攻打城池，始平公隗归出兵将其击败。赫连定又率数万人向东攻击隗归。世祖亲自率轻骑袭击平凉，赫连定救援平凉，刚刚列阵自守。世祖从四面包围，截断他的水源和牧草。赫连定得不到水，率众下到原地。世祖下诏命武卫将军丘眷攻击，赫连定的军队溃败。赫连定受伤，单骑逃走，收集残余部众，于是向西据守上邽。神▯四年，被吐谷浑慕璝袭击，赫连定被擒，送到京师，伏法被诛。徒何慕容廆，字弈洛环，本出自昌黎。他的曾祖父莫护跋，魏初率领各部落迁入辽西，跟随司马宣王讨平公孙渊，被授为率义王，开始在棘城以北建立国家。他的祖父木延，跟随毋丘俭征讨高丽有功，加号左贤王。他的父亲涉归，因功勋升任鲜卑单于，迁居于辽东。涉归死后，慕容廆代替他统领部落。因为辽东偏僻遥远，便迁到徒何的青山。穆帝在位时，慕容廆一度成为东部的祸患，左贤王普根将他击退，于是修好并结为姻亲。晋愍帝授慕容廆为镇军将军、昌黎国公和辽东国公。平文帝末年，慕容廆再次侵扰东部，出兵将其击破。王浚自称奉制行事，任命慕容廆为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前锋大都督、大单于。慕容廆认为这些官爵不是帝王诏命所授，拒绝接受。慕容廆死后，儿子元真继位。元真，小字万年，名字触犯恭宗庙讳。元真继承王位后，建年号为元年，自称燕王，按照魏武帝辅佐汉室的旧例设置官职。石虎率军讨伐元真，元真将其击退。建国二年，皇帝纳元真的女儿为皇后。元真袭击石虎，进至高阳，掠取并迁徙幽州、冀州两州三万户后返回。建国四年，元真派使者入朝进贡，并增筑龙城，以那里为都城。元真征讨高丽，大败高丽军，随即攻入丸都，挖掘高丽王钊父亲利的坟墓，载走他的尸体，以及他的母亲、妻子和珍宝，掠走男女五万多人，焚烧宫室，毁坏丸都后返回。高丽王钊单骑逃走，后来向元真称臣，元真于是归还他父亲的尸体。元真又大败宇文部，拓地千里，把宇文部民五万多家迁到昌黎。元真死后，儿子俊继承统领之职。俊，字宣英。继承王位后，建年号为元年。听说石氏发生内乱，便磨砺铠甲、整顿军队，准备进取中原。他开山修路，从卢龙进入，攻克蓟城并以此为都城。随后攻克中山、常山，在魏昌廉台大败冉闵并将其擒获。冉闵的太子冉智坚守邺城，俊进军攻打邺城，将其攻克。建国十五年，俊僭越称帝，设置百官，建年号为元玺，国号大燕，在郊外祭祀天地。十六年，派使者入朝进贡。俊从蓟迁都到邺，改年号为光寿。俊死后，儿子暐继承统领之职。暐，字景茂，是俊的第三个儿子。僭越即位后，建年号为建熙。暐为政没有纲纪，当时人都知道他将要灭亡。有神降临邺城，自称“湘女”，发出声音，能与人接触，数日后离去。僭越称帝的晋将桓温率军讨伐暐。到达枋头时，暐的叔父慕容垂将他击退。慕容垂立有大功，暐却不能奖赏他，反而正想杀掉他。慕容垂愤怒，逃奔苻坚。苻坚派部将王猛攻打邺城，擒获暐，封为新兴侯，后来又授为尚书。

译太祖七年，苻坚在淮南战败，慕容垂叛离，进攻在邺城的苻丕。暐的弟弟济北王泓，先前任北地长史，听说慕容垂攻打邺城，便逃往关东，收集各处牧马的鲜卑人，部众达到数千人，又返回驻扎在华阴。暐于是暗中派自己的弟弟们和宗族人在外起兵。苻坚派将军张永率步骑五千进攻，被慕容泓击败。慕容泓的部众于是壮大，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陕西诸军事、大将军、雍州牧、济北王，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都督陕东诸军事、领大司马、冀州牧、吴王。苻坚派儿子钜鹿公苻叡讨伐慕容泓。慕容泓的弟弟中山王冲，先前任平阳太守，也在河东起兵，部众有两万人。慕容泓大败苻叡的军队，杀死苻叡。慕容冲被苻坚的部将窦冲击败，放弃步兵，率八千鲜卑骑兵投奔慕容泓。慕容泓的部众达到十多万人。他派使者对苻坚说：“秦国无道，灭亡了我们的社稷。如今上天诱发秦军内乱，秦军倾覆失败，我们将要兴复大燕。吴王已经平定关东。你可以赶快准备大驾，护送皇帝车舆以及宗室、功臣之家前来，慕容泓将率关中的燕人护卫皇帝，返回邺都。我们以虎牢为界，分治天下，永远结为邻好，不再成为秦国的祸患。” 苻坚愤怒地责备暐说：“你虽然说国家已经破灭，其实仍像归顺一样，怎么能因为王师稍稍失败，便如此猖狂悖逆！慕容泓的信中这样说，你若想离开，朕当资助你。”暐叩头叩得流血，流泪哭泣着陈述谢罪。过了很久，苻坚说：“这是三个小子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于是恢复暐的官位，像从前一样对待他。苻坚命暐写信招抚晓谕慕容垂以及慕容泓、慕容冲，让他们停止用兵，返回长安，并赦免他们反叛的罪过。但暐暗中派使者对慕容泓说：“如今秦国的气数已经尽了，社稷并不容易恢复，你要努力建立大业。可以任命吴王为大将军、领司徒，让他承制封拜。等听到我死去的消息，你就依照惯例登上尊位。”慕容泓于是进军长安，建年号为燕兴。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认为慕容泓的德望不如慕容冲，而且慕容泓执法苛刻严峻，于是杀死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皇太弟，代行皇帝权力，设置百官。慕容冲距离长安二百里时，苻坚派儿子平原公苻晖抵抗；慕容冲大败苻晖的军队，进而占据阿房。起初苻坚灭燕时，慕容冲的姐姐清河公主十四岁，容貌异常美丽，苻坚纳她为妃，宠冠后宫。慕容冲当时十二岁，也有龙阳般的美姿，苻坚又宠幸他。姐弟二人专受宠爱，宫人没有谁能进见，长安人因此唱道：“一雌又一雄，双双飞入紫宫。”人们都害怕他们将会作乱。王猛极力进谏，苻坚于是把慕容冲送出宫去。后来慕容冲的母亲去世，苻坚用燕后之礼安葬她。长安又有歌谣说：“凤凰，凤凰，停留在阿房。”苻坚认为凤凰不是梧桐树不栖息、不是竹实不进食，于是在阿房城种植数十万株梧桐和竹子，等待凤凰到来。慕容冲小字凤皇，到这时终于成为苻坚的贼寇，进入阿城停留。暐入宫见苻坚，叩头谢罪说：“弟弟慕容冲不懂义方，我辜负了国家的恩德，我的罪过应当万死。陛下施以天地般宽容，我蒙受了再生的恩惠。我的两个儿子昨天成婚，明天正好是婚后三日，我愚意想暂时请陛下屈驾，光临我的私宅。”苻坚答应了。暐出来后，术士王嘉说：“用椎芦做成蘧篨，做不成文采；正逢天下大雨，不能杀羊。”意思是暐将要杀死苻坚却没有成功。苻坚和群臣都不能解释这话。当天夜里下了大雨，第二天早晨没有出行。起初，暐派弟弟们在外起兵时，原本谋划设下伏兵，请苻坚前去并杀死他。当时城中的鲜卑人还有一千多人，暐命他们的首领悉罗腾、屈突铁侯等暗中告诉他们：“官府如今要派我到外地镇守，允许旧部众全部随行。你们可以在某日聚集到某处。”鲜卑人相信了。北部人突贤的妹妹是苻坚左将军窦冲的小妾，突贤与妹妹告别时，妹妹请求窦冲留下她的哥哥。窦冲骑马入宫把这件事告诉苻坚，苻坚大惊，召见悉罗腾询问，悉罗腾全部承认。于是苻坚诛杀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内鲜卑人无论老少男女全都被杀。慕容廆的弟弟慕容运，慕容运的孙子慕容永。慕容永，字叔明。暐被苻坚吞并后，慕容永迁居长安，家境贫寒，夫妻常在市场卖靴子。暐被苻坚杀死后，慕容冲自称尊号，任慕容永为小将。慕容冲与左将军苟池在骊山交战，慕容永奋力作战有功，斩杀苟池等数千人。苻坚大怒，再派领军将军杨定率左右精锐骑兵二千五百人攻击慕容冲，将其大败，俘虏、掠取鲜卑人一万多人返回，苻坚把这些人全部拘押起来。杨定又在灞水、滻水之间击败慕容冲的右仆射慕容宪。杨定果敢勇猛、善于作战，慕容冲深为忌惮。慕容冲采纳慕容永的计策，挖掘马坑来加强防守。升任慕容永为黄门郎。慕容冲在关中施行残暴统治，百姓流离逃散，道路断绝，方圆千里不见炊烟。等到苻坚出兵前往五将山，慕容冲进入长安，纵兵大肆掠夺，死者多得无法计算。起初，苻坚末年发生动乱时，关中土地自行燃烧，没有火却烟气大起，方圆几十里，一个多月不熄灭。苻坚每次到听讼观处理诉讼，都命令有怨情的百姓在城北举烟，他观看后记录下来。长安人为此说：“想要冤情一定保存下来，就应当举烟。”关中又有歌谣说：“长鞘马鞭击打左腿，太岁向南行进时，当会再次俘虏。”西方人称徒何人为白虏。慕容冲果然占据长安，乐于此地而忘了返回故乡；又因为慕容垂的威名早已显著，且据有崤山以东，不敢前进，便督促农耕、修筑房屋，打算长久安居。众人都怨恨他。登国元年，慕容冲的左将军韩延因民众怨恨，杀死慕容冲，拥立慕容冲的部将段随为燕王，改年号为昌平。慕容冲进入长安时，王嘉对他说：“凤凰，凤凰，为什么不高飞回到故乡？无缘无故留在这里，自取灭亡！”

译慕容冲战败后，他的左仆射慕容恆与慕容永暗中谋划，袭击并杀死段随，拥立宜都王之子慕容凯为燕王，定年号为建明，率领鲜卑男女三十余万口，带着车舆、服御以及礼乐器物离开长安向东行进，希望求得武卫将军之职。慕容恆的弟弟、护军将军慕容韬暗中另有异心，诱骗慕容恆，企图在临晋杀死他。慕容恆大怒，离开了慕容韬。慕容永与武卫将军刁云率军进攻慕容韬，慕容韬派司马宿勤黎迎战，慕容永将其擒获并杀死。慕容韬害怕，出逃到慕容恆的营中。慕容恆拥立慕容冲之子慕容望为帝，定年号为建平。众人全都离开慕容望，投奔慕容永；慕容永擒获慕容望并杀死他，又拥立慕容泓之子慕容忠为帝，改年号为建武。慕容忠任命慕容永为太尉、守尚书令，封为河东公。到了闻嘉年间，慕容永得知慕容垂已经称帝，便借口农务紧要、不能集合，修筑燕熙城来巩固自己。刁云等人又杀死慕容忠，推举慕容永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雍秦梁凉四州牧、河东王，向慕容垂称藩。慕容永因苻丕到达平阳，害怕自己不能自保，于是派使者请求苻丕借道让他返回东方。苻丕不答应，率军讨伐慕容永；慕容永将其击退，进军占据长子。慕容永僭越称帝，定年号为中兴。慕容垂在滑台攻打丁零人翟钊，翟钊向慕容永请求救援，慕容永与众人商议。尚书郎勃海鲍遵说：“不如暂且观察他的困弊，这是卞庄刺虎的做法。”中书侍郎太原张腾说：“强弱形势相差悬殊，哪里会有什么困弊！不如出兵救援，形成三国鼎立的局面。可以率军直奔中山，白天多设置疑兵，夜间加倍点燃火把，他们一定害怕而撤军。我从正面冲击，翟钊从后面追击，这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不能错过。”慕容永没有听从。翟钊失败后投降慕容永，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东郡王。一年多以后，翟钊谋杀慕容永，慕容永将他诛杀。慕容垂派龙骧将军张崇攻打慕容永的弟弟武乡公慕容友于晋阳，慕容永派尚书令刁云率五万人驻扎潞川。慕容垂停留在邺城，一个多月没有进军，慕容永乘敌不备出兵攻打他，于是收拢各军退回太行山轵关。慕容垂进军，从木井关进入，攻打慕容永的侄子征东将军小逸豆归、镇东将军王次多于台壁。慕容永派堂兄太尉大逸豆归援救王次多等，慕容垂的部将平规将其击败。慕容永率五万人在台壁南面与慕容垂交战，被慕容垂击败，逃回长子，环绕城池坚守。大逸豆归的部将暗中作内应，慕容垂整顿军队秘密推进，慕容永逃向北门，被前锋擒获。慕容垂历数他的罪状后将他杀死，并杀了慕容永的公卿以下官员刁云、大逸豆归等三十多人。慕容永统辖的新旧民户，以及车服器物、图书、乐器、珍宝，全部被慕容垂缴获。慕容垂，字道明，是元真的第五个儿子。他很受元真宠爱，元真常常看着他，对其他儿子说：“这个孩子胸襟开阔而喜好奇异事物，最终能够破坏别人家的事业，也可能建立自己的家业。”因此给他取名为霸，字道业。元真对他的恩遇超过俊，所以俊心中不能平衡。慕容垂即王位后，因为他坠马摔伤了牙齿，便改名为慕容▯，对外以“慕却▯”为名，实际上是厌恶这个名字。不久因谶记中的文字，才去掉“乂”字，恢复以慕容垂为名。慕容垂十三岁时任偏将，所到之处征战，勇猛冠绝三军。慕容俊平定中原时，慕容垂任前锋，多次作战立下大功。慕容俊僭越称帝后，授慕容垂为黄门郎，出任安东将军、冀州牧，封吴王。又任侍中、右禁将军，负责留台事务，镇守龙城，大力招抚东北地区。历任镇东将军、平州牧、征南大将军、荆州和兖州二州牧、司隶校尉。以军骑大将军身份在枋头击败桓温，威名大震。慕容暐不能容纳他，他向西投奔苻坚。苻坚十分器重他，授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苻坚在淮南战败，进入慕容垂的军营。慕容垂的儿子慕容宝劝他杀死苻坚，慕容垂因为苻坚一向待他优厚，没有听从。军队走到洛阳时，苻坚请求拜祭祖墓，慕容垂答应了他，于是起兵。慕容垂攻打邺城的苻丕，引漳水灌城，水位只差一尺多就淹没城池。丁零人翟斌怨恨慕容垂，派人夜间前去扒开堤坝，洪水溃出，所以邺城没有攻下。慕容垂称燕王，设置百官，建年号为燕元。他率军离开邺城，为苻丕向西返回开通道路。苻丕坚守邺城，向司马昌明请求援助。慕容垂愤怒地说：“我放苻丕离开，他却不能离去，正想引南方的贼军来谋求固守邺都，不能放置不管。”于是再次进军。苻丕便放弃邺城逃往并州。慕容垂任堂兄弟鲁阳王慕容和为南中郎将，镇守邺城。慕容垂定都中山。登国元年，慕容垂僭越称帝，建年号为建兴。在中山建立宗庙和社稷，完全占有幽州、冀州、平州的土地。慕容垂派使者入朝进贡。登国三年，太祖派九原公仪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使者入朝进贡。四年，太祖派陈留公拓跋虔出使慕容垂，慕容垂又派使者入朝进贡。五年，太祖又派秦王拓跋觚出使慕容垂，慕容垂扣留拓跋觚不让他返回，于是断绝了使者往来。慕容垂商议讨伐慕容永，太史令靳安对慕容垂说：“彗星经过尾宿、箕宿所在的分野，燕国应当有一个死于野外的君王，不出五年，燕国必定灭亡；到岁星运行在鹑火之时，一定会攻克长子。”慕容垂于是停止了出兵。靳安出来后对人说：“等这些人被兼并之后，终究不能长久。”靳安大概已经知道太祖将要兴起，只是不敢说出来。此前，丁零人翟辽背叛慕容垂，后来派使者谢罪，慕容垂没有答应。翟辽发怒，于是自称大魏天王，拥有数万人，驻扎在滑台，与慕容垂交战。翟辽死后，儿子翟钊继位。等到慕容垂出征攻克滑台时，翟钊逃往长子。慕容垂商议征讨长子，诸将都劝谏说，慕容永的国家还没有出现过错，连年征发兵役，士卒已经疲惫，请等待以后再出兵。慕容垂将要听从他们。慕容垂的弟弟司徒、范阳王慕容德坚决劝他出征。慕容垂说：“司徒的意见与我相同，两人同心，其利可以断金。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况且我已经老了，拿出囊底的才智也足以取胜，不能再留下逆贼给子孙增添祸患。”慕容垂率步骑七万人讨伐慕容永，将其攻克。

译登国十年，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前来侵扰。当时太祖巡幸河南宫，于是率军进至黄河边，筑台向渡口示威，奋力宣扬军威，旌旗连接黄河，东西绵延一千多里。当时陈留公拓跋虔率五万骑兵在黄河以东，占据山地、截断谷道六百多里，以断绝慕容宝的左路；太原公仪率十万骑兵在黄河北岸，以截击他的后路；略阳公拓跋遵率七万骑兵堵塞他的南路。太祖派人捕捉慕容宝前往中山的使者，一两个不剩地全部擒获，骑兵和步兵没有一个逃脱。慕容宝于是排列船只、部署军队，也想向南渡河。行至河中，忽然刮起大风，慕容宝的几十艘船被吹到南岸，三百多名将士被擒。太祖把衣服全部赏给他们，遣送他们回去。慕容宝刚来时，慕容垂已经生病；慕容宝到达五原后，太祖截断他的行路，父子之间音信断绝。太祖于是改变慕容宝使者所说的话，命人在河边告诉他：“你父亲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不赶快回去！”慕容宝兄弟听后，忧愁恐惧，以为事情确实如此。于是士卒惊惶骚动，常常私下议论，都想发动变乱。起初，慕容宝到幽州时，他所乘车辆的车轴无故自行折断，占卜官靳安认为这是大凶之兆，坚决劝他返回，慕容宝生气而不听。到这时慕容宝询问靳安，靳安回答说：“如今天象发生变化，人事也已变乱，灾祸的征兆已经聚集，赶快离开还可以免祸。” 慕容宝更加恐惧。靳安退下后对人说：“如今他们都将死在异乡，尸骸弃置荒野，被乌鸦、鸟雀和蝼蚁吞食，再也见不到家乡了。” 冬十月，慕容宝烧毁船只，连夜逃走。当时黄河的冰还没有结成，慕容宝以为太祖无法渡河，所以没有设置侦察哨。十一月，天气突然刮起大风，严寒异常，黄河结冰。太祖进军渡过黄河，留下辎重，挑选精锐骑兵二万余骑急速追赶慕容宝，日夜兼程，傍晚到达参合陂西面。慕容宝在参合陂东面，驻扎在蟠羊山南面的水边。靳安对慕容宝说：“今天西北风强劲，这是追兵将要到来的征兆，应当设置警戒，同时加快行军离开此地，否则一定会有危险。”慕容宝于是派人防守后方。先头步兵负责抚慰巡察，军队没有统一的节制，将士们都没有尽心行军，走了十多里，便全都解下马鞍躺下睡觉，根本没有察觉大军已经逼近。前方的侦察骑兵发现慕容宝的军营，回来报告。当天夜里，太祖部署各路军队互相支援，诸将分布在东西两面，形成掎角之势。太祖约束命令士卒，束住马嘴，口含枚以保持无声。天将破晓时，各路军队一齐进攻，太阳升起时登上山冈，俯视慕容宝的军营。慕容宝的军队早晨正准备向东撤走，回头看见大军到来，于是惊慌扰乱，奔逃而去。太祖放开骑兵纵马追击，大败慕容宝的军队；有马的士兵全都在冰面上跌倒，彼此挤压践踏，受伤的人数以万计。慕容宝的叔父、父兄和兄弟们骑着一匹匹马四散奔逃，仅仅凭一己之身逃脱。于是慕容宝的军队四五万人，一时间全都放下兵器，收拢双手接受拘系。逃散离去的残余人马不过一千多人。活捉慕容宝手下的王公、文武官员和将吏数千人，缴获慕容宝宠爱的妻子及宫人，还有兵器铠甲、辎重、军用物资和各种财物，总计十多万件。慕容垂又想前来侵扰，太史说：“太白星傍晚沉没在西方，几天后又出现在东方，这是躁动用兵的征兆，先出兵的人将灭亡。”慕容垂不听，开山修路。到达慕容宝先前战败的地方，看见堆积的尸骸像山丘一样，便设祭致哀；死者的父兄子弟于是全都号哭，哭声震动山川。慕容垂惭愧愤怒，呕出鲜血，发病后返回，死在上谷。慕容宝僭越即位。慕容宝，字道祐，小字库勾，是慕容垂的第四个儿子。他年轻时轻率果敢，没有志向操守，喜欢别人谄媚自己。后来成为太子，便磨炼自己、修养德行，朝廷官员一致称赞他，慕容垂也认为他能够保住家业。慕容垂的妻子段氏对慕容垂说：“慕容宝资质宽厚从容，柔弱而缺乏决断，处于太平时代可以成为仁慈英明的君主，处在艰难局势中却不是拯救天下的雄主。如今把大业托付给他，还看不出他能够昌盛的优点。辽西、高阳二王，是孩子中贤能的人，应当选择一个来树立为继承人。赵王慕容麟奸诈任性，常有轻视慕容宝的心思，恐怕一定难以共事。这是家国大事，应当深思谋划。”慕容垂没有采纳。慕容宝听说后，深深以此为恨。慕容宝僭越即位后，建年号为永康。他派慕容麟逼迫他的母亲段氏说：“太后常说主上不能继承守住大统，如今他竟然做不到吗？应当早点自裁，以保全段氏。”段氏愤怒地说：“你们兄弟尚且逼迫杀死母亲，怎么能保住社稷！我难道吝惜死亡吗？只是想到国家不久就要灭亡罢了。”于是自杀。慕容宝认为太后曾进谏废除嫡长子继承制度，没有做母后的道义，不应当按礼制办理丧事，群臣都认为正确。慕容宝的中书令眭邃坚持抗议，慕容宝听从了他，于是停止执行。皇始元年，太祖南征。攻克信都后，慕容宝十分恐惧。太祖驻军栢肆，慕容宝夜间来袭营，太祖将其击败。慕容宝逃回中山，率一万多骑兵奔向蓟城。慕容宝的儿子清河王慕容会先前守卫龙城，听说慕容宝被围，便率军前来赴难，在路上遇到慕容宝。慕容宝分夺慕容会的军队，交给弟弟辽西王慕容农等。慕容会愤怒，袭击慕容农并将其打伤。慕容农的弟弟高阳王慕容隆劝慕容宝拘捕慕容会，但没有成功。慕容会整顿军队攻击慕容宝，慕容宝逃到龙城，慕容会追赶并包围他。侍御郎高云袭击并击败慕容会，慕容会逃奔中山。慕容宝任命高云为养子，封为夕阳公。慕容会到达中山后，被慕容普邻杀死。慕容宝率部众从龙城向南，准备攻打中山，但部众害怕征战，逃散溃败。慕容宝返回龙城，垂兰汗拒绝他进入，慕容宝向南逃走，奔往蓟城。垂兰汗派使者诱骗并迎接慕容宝，慕容宝杀死了使者。他准备向南投奔叔父范阳王慕容德，听说慕容德已经称制，便退藏到辟阳。垂兰汗又派人迎接慕容宝。慕容宝认为垂兰汗是慕容垂的小舅子，垂兰汗的儿子慕容盛又是他的女婿，必定没有二心，于是返回龙城。垂兰汗杀死慕容宝以及他的儿子、兄弟等一百多人。垂兰汗自称大都督、大单于、昌黎王，建年号为青龙；因为慕容盛是他的女婿，便哀怜他而赦免了他。慕容盛，字道运，是慕容宝的长子。慕容垂封他为长乐公，历任散骑常侍、左将军。慕容宝僭越即位后，慕容盛进爵为王，授征北大将军、司隶校尉、尚书左仆射。垂兰汗杀死慕容宝后，任命慕容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慕容盛于是离间垂兰汗兄弟，使他们互相猜疑残害。李旱、卫双、刘志、张真等人都是慕容盛过去亲近的人，垂兰汗的太子慕容穆也把他们引为心腹。慕容盛拉拢李旱等人，趁垂兰汗、慕容穆等人酒醉之时，连夜袭击并杀死他们。慕容盛僭越称帝，改年号为建平，后来又改年号为长乐；垂兰汗改称庶民大王。慕容盛认为慕容宝昏暗而没有决断，于是极其严酷地施行刑罚，哪怕一点细小的嫌疑和猜忌，也无不在尚未萌发时裁断，在尚未显露时防范。于是上下震惧，人人不得自安，即使忠诚的臣子和亲戚，也都心怀离叛。前将军段玑等人夜间潜入宫禁，击鼓喧呼，攻击慕容盛。慕容盛听说变乱发生，率左右出战，众人都披靡溃散。不久有一个贼人在暗中击打慕容盛，使他受伤。慕容盛于是被抬上殿，申明约束禁卫军，召叔父河间公慕容熙来嘱托后事，但慕容熙尚未到达，慕容盛便死了。

译慕容熙，字道文，小字长生，是慕容垂的小儿子。群臣与慕容盛的伯母丁氏商议，认为慕容家灾难太多，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废黜慕容盛的儿子慕容定，迎接慕容熙立为君主。慕容熙即位后杀死慕容定，建年号为光始。他修筑龙腾苑，方圆十多里，役使徒众两万人。在苑内修筑景云山，山基宽五百步，高十七丈。又修建逍遥宫、甘露殿，连绵房屋数百间，楼观台阁交相连接。开凿天河渠，引水进入宫中。又为妻子苻氏开凿曲光海、清凉池，即使季夏盛暑也不得休息，因中暑而死的人超过一半。慕容熙游玩到城南，停在一棵大柳树下，仿佛有人呼喊：“大王暂且停下。”慕容熙厌恶这句话，便砍倒那棵树，树下有一条一丈多长的蛇。慕容熙把慕容宝的儿子们全部杀死，改年号为建始。又为妻子修建承华殿，百姓从北门背土，土的价格与谷物相同。典军杜静载着棺材到宫门，上书极力进谏。慕容熙大怒，将他斩杀。慕容熙的妻子曾在盛夏想吃冻鱼脍，在仲冬又要新鲜的地黄，都交给有关官署严厉责问，办不到便处以大辟之刑，他的暴虐就像这样。苻氏死后，慕容熙抱着她的尸体抚摸，说：“身体已经冷了，生命也就断绝了。”于是僵硬倒下，气息断绝，过了很久才苏醒，悲号捶胸顿足，穿斩衰丧服，吃粥守丧。大殓以后，慕容熙又打开棺材与尸体交接。慕容熙命百官哭临，命僧人穿白色丧服，又命有关官署查验，有眼泪的算作忠孝，没有眼泪的便治罪。于是群臣震惊恐惧，没有谁不强忍辛酸来挤出眼泪。下葬时，慕容熙披散头发、光着双脚步行跟随。灵车高大，撞毁城门才得以驶出，年长者相互说道：“慕容氏自己毁坏了自己的门户，将来恐怕再也进不去了。”中卫将军冯跋兄弟关闭城门拒绝慕容熙，将他擒获并杀死。拥立夕阳公高云为君主。高云，是慕容宝的养子，恢复原来的姓氏高氏，建年号为正始。冯跋又杀死高云，自立为君。高云即位时，慕容熙任幽州刺史、上庸公；慕容懿以辽西归降，太祖任命慕容懿为征东将军、平州牧、昌黎王。后来慕容懿因谋反获罪，被诛杀。元真的小儿子慕容德。慕容德，字玄明，一向受到哥哥慕容垂的器重。桓温到达枋头时，慕容德与慕容垂将他击退。苻坚灭亡慕容暐后，任命慕容德为张掖太守。慕容垂称帝后，封慕容德为范阳王，授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不久又升任司徒。慕容宝即位后，命慕容德镇守邺城，后来授为丞相。慕容宝向东逃走后，群臣劝慕容德称帝，慕容德没有听从。皇始二年，太祖攻克中山后，派卫王拓跋仪攻打邺城。慕容德率四万户向南逃到滑台，自称燕王，建年号为燕元，设置百官。冠军将军苻广在乞活垒叛变，慕容德留下侄子慕容和守卫滑台，率军攻打苻广并将其斩杀。但慕容和的长史李辩杀死慕容和，献城投降。慕容德没有可以据守的地方，于是与众人商议。他的给事黄门侍郎张华劝慕容德夺取彭城据守。他的尚书潘聪说：“青州、齐地土地肥沃，号称‘东秦’。土地方圆两千里，人口十多万，四面关塞险固，又有依海的富饶，可以说是适合用武的国家。应当攻取并据守那里，把它作为关中、河内一样的根据地。”慕容德听从了他，率军攻克薛城，徐州、兖州的百姓全部归附。任命南海王慕容法为兖州刺史，镇守梁父。又进军攻克莒城，任命潘聪为徐州刺史，镇守莒城。慕容德向北攻打广固，司马德宗的幽州刺史辟闾浑听说慕容德将到，迁移八千多户百姓进入广固，派司马崔诞率一千多人戍守薄荀固，平原太守张豁驻扎柳泉。崔诞、张豁都接到檄文后派儿子投降慕容德。辟闾浑害怕，带着妻子儿女向北逃走，慕容德派骑兵追赶并杀死他。辟闾浑的小儿子道秀自行归降，请求和父亲一起死。慕容德说：“辟闾浑虽然不忠，但他的儿子能够尽孝，应当特别赦免他。”慕容德进入广固定都，僭越称帝，建年号为建平。女水干涸，慕容德听说后很厌恶，因此卧病不起。侄子慕容超请求祭祀女水，慕容德说：“人君的寿命，哪里是女水所能知晓的。”慕容超再三请求，慕容德始终没有答应。慕容德立慕容超为太子。慕容德死后，慕容超僭越即位。慕容超，字祖明，是慕容德哥哥北海王慕容纳的儿子。僭越即位后，建年号为太上。慕容超的青州刺史、北地王慕容钟，兖州刺史、南海王慕容法等起兵反叛，慕容超全部平定了他们。慕容超在南郊祭天，焚烧柴薪时火焰升起却没有烟。灵台令张光告诉别人说：“如今火势旺盛而烟气消失，国家恐怕要灭亡了吧！”天赐五年，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讨伐慕容超。慕容超的将领公孙五楼劝慕容超在大岘山抵抗，慕容超说：“只要让他们越过大岘山，我就用铁骑践踏他们，这样便可以擒获他们。”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如果遵照圣旨，就必须到平原上使用骑兵；不如出大岘山迎战，即使战败，还可以退守，不应放敌人进入，自取敌军逼近之祸。我认为天时不如地利，在大岘山拒敌，是上策。”慕容超不听。慕容镇出来后对人说：“主上很像刘璋。今年国家灭亡，我一定会死。”慕容超把慕容镇收捕下狱。刘裕进入大岘山后，慕容超在临朐抵抗，于是赦免慕容镇并向他道歉。慕容超在临朐交战，被刘裕击败，退回广固。刘裕于是包围广固。广固城中夜间有鬼哭声，又有十多丈长的流星坠落在广固。城池溃破，刘裕擒获慕容超，将他送到建康市斩首。临渭氐人苻健，字建业，本出自略阳临渭。他的祖父苻怀归，是部落中的小首领。父亲苻洪，字广世。苻洪出生时，陇右连下大雨，百姓为此受苦。当时有歌谣说：“大雨如果不停，洪水一定兴起。”所以给他取名为洪。苻洪十二岁时父亲去世，继任部落首领，各部氐人推举他为盟主。刘曜任命苻洪为宁西将军、率义侯，迁他到高陆，后来进封为氐王。石虎平定秦州、陇右后，上表石勒任命苻洪为冠军将军、泾阳伯，又把他迁到枋头。苻洪升任光烈将军，进爵为侯，逐渐升任冠军大将军，进封西平公。讨平梁犊后，升任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略阳公。冉闵作乱时，秦州、雍州的百姓向西迁徙归附，以苻洪为主，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后来苻洪被部将麻秋用毒酒毒害，临死时对苻健说：“关中是周、汉的旧都，是形势险胜之地，进可以统一天下，退也不失为保全秦州、雍州的地方。我死以后，你就可以击鼓向西进军。”苻健听从了他。苻健，起初名叫苻罴，字世建；后来又因为避讳石虎外祖父张罴的名字，所以改名。苻健善于骑射，长于侍奉他人，石虎非常喜爱他，历任翼军校尉、镇军将军。

译当时京兆人杜洪窃据长安，关中的豪杰俊士都响应他。苻健暗中谋划夺取关中，又害怕杜洪察觉，于是在枋头修缮宫室，督促百姓种麦，表示自己没有向西进军的意图。不久，他自称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率全部军队向西进发。到达盟津后，修起浮桥渡河，派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步骑五千从潼关进入，派侄子扬武将军苻菁率七千人从轵关进入河东。苻健握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能成功，你死在黄河北岸，我死在黄河南岸；不到黄泉，我们就不再相见。”渡河完毕后，便烧毁浮桥；苻健亲自统领大军，跟随苻雄继续前进。杜洪派将军张光到潼关迎击苻健，苻雄将其击败。杜洪把关中的军队全部召集起来抵抗苻健，苻健听说后占卜，得到《泰卦》变为《临卦》。苻健说：“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祥而亨通。从前向东去时力量小，如今返回西方时力量强大，还有什么比这更吉祥的呢？诸位知道吗？这正是汉高祖屠灭秦国的时机。”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逃往司竹，苻健于是进入长安定都。建国十四年，苻健僭越自称天王，改年号为皇始，国号大秦，设置百官。不久，苻健又自称皇帝。桓温率军讨伐长安，驻军灞上。苻健的弟弟苻雄迎击桓温，将其击败，桓温于是率众向东逃走。苻健派太子苻苌追击桓温，追到潼关时，九次击败桓温；苻苌也被流箭射中而死。关中发生大饥荒，蝗虫在华泽一带滋生，向西蔓延到陇山，百草全被吃尽，牛马甚至互相啃食毛发，虎狼吞食人，行路断绝。建国十八年，苻健去世，其子苻生僭越即位。苻生，字长生，是苻健的第三子。他年幼时就粗暴，沉溺饮酒，放荡无赖，祖父苻洪非常厌恶他。苻生一只眼睛失明，七岁时，苻洪戏弄他，问侍从说：“我听说瞎孩子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侍从回答：“是。”苻生发怒，拔出佩刀刺向自己，刺出血来，说：“这也是一滴眼泪！”苻洪惊骇，用鞭子打他。苻生说：“我的性情能忍受刀矛，却受不了鞭打。”苻洪说：“你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就把你降为奴隶。”苻生说：“那还不如石勒。”苻洪害怕了，光着脚捂住他的嘴。苻洪对苻健说：“这孩子狂悖，应该早点除掉，否则长大后一定会败坏人家。”苻健准备杀他，苻雄劝阻说：“孩子长大后自然会改过，何至于这样做呢？”苻健这才作罢。苻生长大后，力能举起千钧重物；像苻雄一样勇猛而喜好杀戮，徒手能搏击猛兽，奔跑能追上快马，击刺、骑马、射箭的本领，当时无人能比。当初，苻健的长子去世，苻生的母亲强氏心里想立小儿子苻柳；但苻健因为谶书有“三羊五眼”的说法，所以立了苻生。苻生僭越即位后，改年号为寿光。虽然正处于居丧期间，他仍像平常一样游玩饮酒。他弯弓、露出刀刃，来接见朝臣；锤子、钳子、锯子、凿子等刑具，都齐备放在身边。在位不久，从后妃、公卿，下至仆役奴隶，被他杀死的有五百多人。他在朝堂宴飨群臣，饮酒到酣醉，命人奏乐，自己亲自唱歌应和。命尚书令辛牢给众人斟酒，随后苻生发怒说：“为什么不强迫他们喝酒，还有人坐着不喝！”于是张弓射死辛牢。百官因此极其恐惧，全都把弓拉满，有的衣服被酒水弄污，有的帽子掉落，苻生却以此为乐。长安刮起大风，有人说贼兵到了，宫门白天也关闭，五天后才停止。苻生追查报告贼兵到来的那个人，剖出他的心和胃。苻生的舅舅强平直言劝谏，苻生凿穿他的头顶，将他杀死。虎狼肆虐，从潼关到长安，白天就截断道路，夜里就掀毁房屋；它们不吃六畜，专门伤害人。从寿光元年秋天到二年夏天，虎狼杀死七百多人，百姓荒废农桑，朝廷内外都惶恐不安。有关官员上奏请求禳除灾害，苻生说：“野兽饥饿就吃人，吃饱了自然会停止，终究不会连续多年为害。上天大概是要帮助我施行诛罚、推行刑法教化罢了；只要不要犯罪，为什么要怨恨上天？”苻生游幸阿房宫，遇到有人和妹妹一同出行，便强迫他们淫乱；二人坚决不从，苻生发怒，将他们杀死。他的尚书仆射贾玄石，容貌俊美魁伟。苻生和妻子在楼上看见贾玄石站在庭院中，妻子问：“这是什么人？”苻生说：“你想得到他吗？”于是便杀了贾玄石。苻生曾经夜里吃枣过多，到天亮时生病，便让太医程延诊脉。程延说：“陛下是枣吃多了，没有别的疾病。”苻生说：“哼，你又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的是枣？”于是杀了程延。他常常在车舆上大小便，车夫便说是“天降雨水”。苻生一只眼睛失明，忌讳“不足、不具、少、无、缺、伤、残、毁、偏、只”等字眼，身边的人违背他的旨意而死的，多得无法记载。太白星侵犯东井星宿，他的臣下上奏说：“东井代表秦，太白是主刑罚的星，京师一定会有暴乱的军队兴起。”苻生说：“星星进入井中，只不过是要口渴罢了，有什么奇怪的？”当初，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又有长安歌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的便做王，女的便封公。问它在什么地方，就在洛门之东。”这一月，苻生因为歌谣和梦的缘故，杀死太师鱼遵父子十八人。东海就是苻坚的封号，当时任龙骧将军，宅第在洛门以东。又有歌谣说：“百里之地望去是空城，草木郁郁多么青。” “瞎子不懂法律，抬头看不见天上的星星。”于是把各处空城全都毁掉，以禳除灾祸。“法”指的是苻法。苻生沉湎于酒，再也不分白天黑夜。他的臣下早朝拜见，直到漏刻已尽才请求进见，苻生说：“太阳知道已经到尽头了吗？等我喝完酒再说。”有一次，他喝醉后问身边的人：“自从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听到了什么？”有人回答：“陛下圣明治理天下，像抚育子女一样养育百姓，有罪必罚，有功必赏，天下只歌唱太平，没有听说有谁怨恨。”苻生说：“你是在奉承我。”便把他拉出去斩了。另一天，苻生又问，有人回答：“陛下刑罚稍微过重。”苻生说：“你是在诽谤我。”也把他杀了。他让宫人与男女在殿前裸体交合，召集群臣到场观看。有时剥下牛、羊、驴、马的皮，活活烧煮鸡、猪、鹅、鸭，几十只为一群，放在殿下；又剥下人的脸皮，命他们歌舞。功臣旧臣和皇亲国戚几乎被杀尽，尚存的王公都以有病为由请求告老回去，能够平安度过一天，简直像度过十年。至于砍断小腿、剖取胎儿、拉裂肋骨、锯断脖颈之类的刑罚，动辄就有上千人遭受。苻生夜里对侍女说：“苻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应当除掉他们。”第二天早晨，侍女把这话告诉了苻法。苻法和弟弟苻坚率数百名壮士进入云龙门，宿卫军都放下兵器，归附苻坚。于是废苻生为越王，不久将他杀死。

译苻坚，字永固，又字文玉，是苻雄的第二子。杀死苻生后，他把王位让给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坚决推让给苻坚。于是苻坚取消皇帝称号，僭越自称天王，改年号为永兴。任命苻法为丞相、东海公，不久又因猜忌将他杀死。改年号为甘露，当时是建国二十二年。苻坚的堂弟晋公苻柳在蒲坂反叛，魏公苻廋在陕地反叛，燕公苻武在安定反叛，苻坚的弟弟赵公苻双在上邽反叛，苻坚将他们全都讨伐平定。慕容垂逃奔苻坚，王猛劝苻坚杀掉他，苻坚没有听从。建国三十八年，改年号为建元。苻坚派使者牛恬前来朝贡。苻坚派尚书令王猛攻打邺城，自己亲率大军随后增援。攻克邺城，擒获慕容暐。苻坚又派右将军杨安攻克汉中，接着平定蜀地；又派武卫将军苟苌向西讨伐凉州，使张天锡投降；派儿子长乐公苻丕攻克襄阳。苻坚阅读史书，看见其中记载他的母亲苟氏与李威私通的事情，既惭愧又愤怒，于是把史书烧掉。苻坚南伐司马昌明，出动步兵六十万人、骑兵二十七万人，前后绵延千里，旗帜和鼓声彼此相望。苻坚到达项城时，凉州军才抵达咸阳；蜀汉军队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绵延万里，水陆两路同时进军，运输船只达一万艘，从黄河进入石门，抵达汝水、颍水。苻坚的弟弟阳平公苻融攻打寿春，攻克了它。苻融派快马使者告诉苻坚：“敌军很少，容易俘获，只是担心他们逃跑，应该赶快进军。”苻坚非常高兴，把大军留在项城，只带八千轻骑，兼程赶去。苻坚和苻融登上城墙，望见司马昌明的将领谢石的军队，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像人形，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劲的敌人，怎么说敌人少呢！”神情沮丧，露出害怕的脸色。谢石想要交战，苻融在淝水边列阵。谢石派使者对苻融说：“您如果稍稍退军，让将士们往来周旋，我和您公缓辔而观战，不也很好吗？”苻融于是挥军退阵，想趁敌军渡水时将其击败擒获。军队于是奔逃后退，再也无法制止。苻融的马倒下，他被杀死，军队随即大败。谢石乘胜追击，追到青冈，死者尸体相互枕藉。苻坚只骑一匹马逃回淮北。当初有歌谣说：“苻坚不出项城。” 君臣劝苻坚停留在项城，为六军声援镇守，苻坚没有听从。各路军队全都溃败，只有他的冠军将军慕容垂一军独自保全，苻坚带着一千多骑兵投奔他。收集离散的士卒，等到抵达洛阳时，人数已有十多万。还没有走到关中，慕容垂就有了二心，劝苻坚巡抚燕、代地区，并请求前往拜祭祖墓，苻坚答应了。慕容垂于是杀死苻坚的骁骑将军石越、镇军将军毛当，带领丁零部众攻打苻坚的儿子长乐公苻丕所在的邺城。慕容泓、慕容冲在华泽起兵，苻坚派儿子苻叡、苻晖先后攻打慕容泓，都被慕容泓击败。长安城中鬼夜里哭了三十天。慕容冲又在灞上击杀苻坚的将领姜宇，随后驻军阿房，进逼长安。苻坚登城观看，叹息说：“这些敌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强到这种地步！”又大声责骂慕容冲说：“你们这些群奴，本来只配放牛羊，为什么来送死？”慕容冲说：“奴才就是奴才，但既然厌倦了做奴才的苦楚，就取代你的位置。”苻坚派使者送给慕容冲一件锦袍，使者声称有诏书说：“古人交战时，使者往来其中。卿远道而来创业，莫非很辛劳吧？现在送你一件袍子，来表明我的本心。我对卿有怎样的恩情，你又为何一朝之间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慕容冲命詹事答复，也声称皇太弟有令：“我如今心怀天下，哪里顾得上这一件袍子的小恩小惠？如果你能知晓天命，就应当君臣束手，早早送出皇帝。我自然会宽赦苻氏，以报答从前的交情，绝不会让过去的事情只在从前显得美好。” 苻坚大怒说：“我没有听从王景略、阳平公的劝告，才使白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长安发生大饥荒，百姓互相吞食。姚苌在北地反叛，与慕容冲联合，合兵围攻长安。有数万只君乌在长安城上鸣叫，声音十分悲哀，占卜者认为这预示着不到一年就会有甲兵进入城中的情形。每天夜里有人绕城大声呼喊：“杨定这个健儿应当属于我，宫殿台观应当由我来居住，父子一同出来，不要和你们一起。”天亮后派人寻找，却看不见人的踪迹。在此之前，又有歌谣说：“苻坚进入五将山，就能长久生存。”苻坚非常相信这话，告诉太子苻永道：“上天或许会引导我，如果真如歌谣所说，你留下来兼管军政，不要同贼军争夺一时的利害。我应当出陇地收集军队，运送粮食来供给你。上天或许是在正好教训我。”他派卫将军杨定在城西攻击慕容冲，杨定被慕容冲擒获。苻坚更加害怕，把后事托付给苻永道，率数百骑兵出奔五将山，并向各州郡宣布，约期救援长安。一个多月后，苻永道带着母亲、妻子以及宗室男女数千骑兵出奔武都，随后借道投奔司马昌明。慕容冲进入并占据长安。苻坚抵达五将山，姚苌派将领吴忠包围他。苻坚的部众逃散，只剩身边十几个人，但他神色自若，坐着等待敌军到来，还召唤宰夫进献食物。不久军队到达，擒获苻坚及其夫人张氏和少女宝锦，将他们送到姚苌那里。姚苌把苻坚囚禁起来，准备杀他。苻坚认为自己平生待姚苌优厚，因而愤怒地厉声大骂，并对张氏说：“难道能让羌奴侮辱我的女儿吗！”于是杀死宝锦。姚苌便把苻坚勒死在新平佛寺中。苻永道逃奔司马昌明后，司马昌明把他安置在江州，桓玄任命他为梁州刺史，后来被刘裕诛杀。苻永道的名字触犯了高祖庙讳。苻坚的儿子苻丕，字永叙。苻坚任命他为征东将军、冀州牧，封长乐公，镇守邺城。被慕容垂围困逼迫后，苻丕于是离开邺城，率六万多男女百姓进军潞川。苻坚的骠骑将军张蚝、并州刺史王腾迎接苻丕进入晋阳，占据该地。苻坚被姚苌杀死后，太祖九年，苻丕僭越自称尊号，改年号为太安。此前，王猛的儿子、幽州刺史王永也率兵赶来投奔苻丕。苻丕任命王永为司徒、录尚书事，任命张蚝为司空、王腾为司隶，向远近发布檄文，大多地方都响应他。苻丕留下王腾守晋阳、杨辅守壶关，率四万军队进据平阳，准备讨伐姚苌。慕容永请求借道向东返回，苻丕不答应，发怒说：“慕容永是我的马将，首先在京畿制造叛乱，祸害几乎倾覆国家，如今承接凶乱、继承叛逆，却还请求逃回去。这样的事都能忍，还有什么不能宽恕的！”于是派丞相王永讨伐慕容永，在襄陵交战，王永大败而死。苻丕的部众离散，他率数千骑兵向南逃往东垣，被司马昌明的将领冯该杀死。苻丕的族子苻登，字文高，性情粗鲁险恶，不修养细小的德行，因此苻坚并不认为他出众。长大后，他改变操守，颇能阅览经书史传。苻坚任命他为长安令，因事获罪，被贬为狄道长。

译关中起兵后，苻登逃奔枹罕。各部氐人杀死河州牧毛兴，推举卫平为安西将军、河州刺史，卫平任命苻登为长史。不久，枹罕诸氐因卫平年老，商议要废掉他，但忌惮卫氏宗族强盛，连续多日不能决定。氐人中有个叫啖青的，对诸将说：“大事应当尽快决定，向东讨伐姚苌，不能再犹豫；一旦事情泄露，反而会被别人所害。诸位只管请卫公召集众将，我为诸位解决此事。”众人都认为有理，于是举行大宴。啖青拔剑上前说：“卫公年老昏聩，不能成就大事。狄道长苻登虽是王室的疏远宗族，还是请共同拥立他吧。”于是授予苻登使持节、都督陇右征羌诸军事、抚军大将军、雍州、河州二州牧、略阳公等职。苻登率北方部众五万人向东沿陇地而下，占据南安，派快使请求任命。苻丕任命苻登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安王，其余官号依照他原先自称的授予。后来苻登与姚苌在胡奴阜交战，大败姚苌。苻丕去世后，登国元年，苻登在陇东僭越自称尊号，改年号为太初，设置百官。他在军中为苻坚立神主牌位，用辎车载着，设置羽葆青盖，树立黄旗，派三百名虎贲之士守卫，每次交战都必先告祭。修整铠甲、操练军队，率军向东进发，士卒都在矛锋和铠甲上刻“死休”二字，表示以战死为志。每次作战，都用长矛钩刃组成方圆大阵，按照阵势的厚薄分配兵力，因此人人都能自行奋战，所向无敌。苻登每次包围姚苌的营垒，便在四面大声哭泣，悲哀的声音震动人心，并大喊：“杀害君主的贼人姚苌，出来！我与你决一死战。为什么要白白杀害无辜！”姚苌害怕，不敢回应。苻登进攻安定时，姚苌袭击他的辎重，俘获苻登的妻子毛氏，想娶她为妻。毛氏哭骂姚苌，姚苌便杀了她。苻登听说姚苌死了，高兴地说：“姚兴这个小儿，我要折断手杖来鞭打他。”于是率全部人马向东进发，赶往废桥。姚兴的将领尹纬据守桥梁等待他，苻登与其争夺渡水之处未能成功，被尹纬击败，逃往平凉，进入马毛山。姚兴进攻他，苻登战死。苻登的儿子苻崇逃奔湟中，僭越自称尊号，改年号为延初。不久，被乞伏乾归杀死。羌人姚苌，字景茂，出自南安赤亭，是烧当的后代。祖父柯回曾帮助魏国将领在沓中牵制姜维，凭功劳代理绥戎校尉、西羌都督。父亲弋仲在晋永嘉之乱时向东迁徙到榆眉。刘曜任命弋仲为平西将军、平襄公。烈帝五年，弋仲率部众随石虎迁到清河的滠头，石勒任命弋仲为奋武将军，封襄平公。昭成时，弋仲去世，儿子姚襄继承，驻军谯城。慕容俊任命姚襄为豫州刺史、丹阳公，进军驻扎淮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姚襄被司马聃的将领桓温击败，逃到河东，后来被苻眉杀死。弋仲有四十二个儿子，姚苌排行第二十四。他跟随哥哥姚襄征战，姚襄非常惊异并器重他。姚襄战败后，姚苌率弟弟和子侄投降苻坚。跟随苻坚征战，多次立下战功，历任宁州、幽州、兖州三州刺史，封益都侯，食邑五百户。苻坚讨伐司马昌明时，任命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理益州、梁州诸军事。苻坚对姚苌说：“我本来就是凭龙骧将军建立功业的，龙骧这个称号从未授给别人，今天特意授给你。山南的事情，一概托付给你。”苻坚的左将军窦冲进言说：“王者不能说戏言，这件事将是凶险的征兆，希望陛下明察。”苻坚默然不语。慕容泓在华泽起兵后，苻坚派儿子、卫大将军苻叡讨伐他，苻叡战败，被慕容泓杀死。当时姚苌任苻叡的司马，害怕获罪，逃到马牧，聚集一万多人，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改年号为白雀。几个月之间，部众增至十多万人；他与慕容冲联合，进军驻扎北地。苻坚出奔五将山后，姚苌将他擒获并杀死。登国元年，姚苌僭越自称皇帝，设置百官，国号大秦，年号建初，把长安改名为常安。任命太子姚兴镇守长安，自己出兵攻打安定的苻登，将其击败。姚苌生病，梦见苻坚带着天官使者和数百名鬼兵突然闯入营中。姚苌害怕，逃到后宫，宫人迎击姚苌，用刀刺鬼，误中姚苌的下体。鬼互相说：“正好刺中了致命之处。”拔出长矛，流血数斛。姚苌醒来后惊悸不安，于是患了阴部肿胀，医生为他针刺，流出的血与梦中一样。姚苌便说起胡话，有时自称“臣”，有时自称“姚苌”，说：“杀陛下的人是哥哥姚襄，不是我的罪过，希望不要冤枉我。”姚苌死后，儿子姚兴继承帝位，秘不发丧。姚兴，字子略，是姚苌的长子。消灭苻登后，才公布丧事并穿丧服，在槐里僭越自称皇帝，改年号为皇初。天兴元年，姚兴取消皇帝称号，降称天王，改年号为洪始。姚兴攻克洛阳，任命弟弟东平公姚绍镇守那里。洪始三年，姚兴派使者朝贡，太祖派谒者仆射张济出使姚兴。姚兴又大败乞伏乾归，随即进入枹罕，缴获铠甲和战马六万匹，乞伏乾归向姚兴投降。太祖派军队袭击姚兴的高平公没弈于，没弈于抛下部众，率数千骑兵与赫连屈孑逃往秦州。追兵追到瓦亭，长安震恐。姚兴大举商议出兵侵寇，群臣都认为不可，姚兴没有听从。天兴五年夏，姚兴派弟弟义阳公平率四万人侵入平阳，攻打乾壁六十多天。城中兵少，又断了水井，于是城池陷落。六月，太祖将要讨伐公平，派毗陵王拓跋顺等三军六万骑兵为先锋。七月，太祖亲自出征；八月，驻军永安。公平招募勇将，率精骑二百人窥探太祖军营，被太祖的前锋将长孙肥擒获，连一匹马也没有逃回。公平于是退走，太祖急忙追赶，在柴壁追上了他。公平据险固守，太祖将其包围，姚兴于是出动全部军队救援公平。

译太祖听说姚兴将到，便加固并加筑重重包围：内层防止公平突围，外层抵挡姚兴进入。又截断汾水转弯处，架设南北浮桥，依靠西岸修筑营垒。太祖率三万多步骑兵，渡过蒙坑，在南面四十里处迎击姚兴。姚兴清晨行军向北撤引，还没来得及安营，太祖的军队突然到达，姚兴的部众惊恐不安。太祖下诏令毗陵王拓跋顺率精骑冲击，缴获姚兴的铠甲战马数百匹，斩首一千多级。姚兴退兵，向南走了四十多里，太祖引军返回。公平始终不敢出战，只派人烧毁围垒数百步而已。太祖知道姚兴士气受挫，于是向南截断蒙坑的入口，向东堵住新坂的险隘，扼守天渡，驻军贾山，使公平水陆道路全都断绝，准备按兵不动擒获他。太祖知道姚兴士气受挫，于是向南截断蒙坑的入口，向东堵住新坂的险隘，扼守天渡，驻军贾山，使公平水陆道路全都断绝，准备按兵不动擒获他。太祖又沿着汾水一带的冈地设置栅栏数十里，以保护放牧取草的人。九月，姚兴从汾水西北方向南下，凭借山沟修筑营垒自守。姚兴又带数千骑兵，沿西岸窥探太祖军营，把柏木捆扎起来从汾水上游放下，想毁坏浮桥，官军却把木材钩取上来当作柴薪。姚兴退回营垒。太祖估计姚兴一定会进攻西面营垒，于是命令挖深壕沟并把它加宽。到了夜里，姚兴果然来进攻，但云梯太短，不能登城，只好把云梯丢在壕沟中退回去。他又分兵在汾水边筑垒，叩击逼近水门，与公平遥相呼应。太祖于是截断水流，使姚兴军内外隔绝，士卒丧失斗志。公平粮食耗尽，处境危急，夜里率全部人马向西南突围。姚兴在汾水西岸列兵，点燃烽火、击鼓呐喊，为公平接应。太祖挑选各军精锐，驻扎汾水西岸，坚守南桥，截断水口。姚兴夜里听见声响，望见公平奋力作战，以为他即将突围；公平听见外面的鼓声，望见姚兴正在攻围，以为姚兴要引兵接应。因此双方只是叫喊，空相呼应，却都不敢逼近包围圈。公平无法突围，困窘不堪，于是带着两个妾投水而死。姚兴的安远将军不蒙世、扬武将军雷重等将士四千多人，跟随公平投水。太祖命人潜入水中用钩子捕捉，没有一人能够逃脱。公平的三万多名部众全都束手被擒；被擒的还有姚兴的尚书右仆射狄伯支、越骑校尉唐小方、积弩将军姚梁国、建忠将军雷星、康官、北中郎将康猥，以及姚兴的侄子姚伯禽以下、四品将军以上的将领四十多人。姚兴远道前来救援，亲眼看见公平陷入绝境，自己也无力挽救，全军悲号，声音震动山谷，数日不停。他多次派使者请求和解，太祖不答应，于是撤军。姚兴回到长安。有数万只雀在姚兴的宗庙上争斗，羽毛折落，死了很多只，一个多月后才停止。有见识的人说：“如今雀在宗庙上争斗，难道子孙将要发生争乱吗？”又有一次，姚兴宫殿里发出像牛吼一样的声音。有两只狐狸进入长安，一只登上姚兴宫殿的屋顶，跑进宫中；另一只进入市场，派人寻找却没有找到。此前，谯纵侵占了益州、宁州一带的土地，僭越自称尊号，派使者向姚兴称藩。姚兴任命谯纵为蜀王，加授九锡。永兴三年，姚兴派周宝前来朝贡。永兴五年，姚兴派使者朝贡，并请求进献女儿，太宗答应了。姚兴的次子广平公姚弼受到宠爱，参与处理朝政。姚兴病重，长子姚泓在宫中侍奉病情；姚弼召集数千名党羽，等姚兴死后，准备杀掉姚泓，自立为王。姚兴在外地镇守的儿子、侄子听说此事，都起兵讨伐姚弼。姚兴的病好了，却不忍心诛杀姚弼，只免去他的官职。神瑞元年，姚兴派兼散骑常侍、尚书吏部郎严康前来朝贡。神瑞二年，姚兴派散骑常侍、东武侯姚敞和尚书姚泰把西平公主送给太宗，太宗按照皇后的礼仪接纳她。姚兴又任命姚弼为中军大将军，配给三万军队，驻扎渭水以北。姚兴病势再次加重，姚弼派党羽姚武伯等率军攻打端门。姚泓当时侍奉病中的姚兴，派兵抵抗；姚兴勉强支撑病体来到前殿，杀死姚弼，姚弼的党羽于是散去。泰常元年，姚兴去世，姚泓僭越即位。姚泓，字元子，是姚兴的长子。僭越即位后，改年号为永和。赫连屈孑攻打姚泓的秦州，又攻克安定，随即占据雍城。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讨伐姚泓。刘裕派将领檀道济到达洛阳，姚泓的弟弟陈留公姚洸献城投降。姚泓的弟弟太原公姚懿在蒲坂反叛，姚泓的堂弟齐公姚恢在岭北反叛，都起兵攻打长安。姚泓既有内乱，刘裕于是长驱直入关中。姚泓战败，请求投降，被送到建康的街市斩首。略阳氐人吕光，字世明，本出自略隄。他的父亲吕婆楼，任苻坚的太尉。吕光十岁时，游戏就喜欢摆布战阵，被众多孩子推举为首。他身高八尺四寸，手肘上有肉印。跟随王猛征讨，逐渐升任破虏将军。苻坚任命吕光为骁骑将军，率七千人讨伐西域。所经过的各国无不投降归附。吕光到达龟兹时，龟兹王帛纯拒绝他；西域各部救援帛纯的胡人有七十多万人。吕光于是结成钩锁阵，在城西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人，帛纯逃走，投降的有三十多个国家。吕光带着两千多头骆驼，运送外国珍宝、奇技、异戏、珍禽、怪兽等一千多种物品，以及一万多匹骏马返回。苻坚的凉州刺史梁熙派兵抵抗，吕光击破梁熙的军队，随即进入姑臧。杀死梁熙，自行任命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登国初年，吕光又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酒泉公。主簿尉祐奸诈谄媚而浅薄，吕光宠信任用他；尉祐进谗言，使姚皓、尹景等十多名名士被杀。于是远近人心失望，人人都怀有离心和二心。登国四年，吕光私下称三河王，派使者朝贡。设置官职，从丞郎以下，仍兼摄州中事务。改年号为麟嘉元年。皇始初年，吕光僭越自称天王，设置百官，改年号为龙飞，立儿子吕绍为太子，并派使者朝贡。吕光病重，立吕绍为天王，自己称太上皇帝。吕光死后，长子吕纂杀死吕绍，僭越即位。吕纂，字永绪。自立后，改年号为咸宁元年。吕纂的弟弟、大司马吕洪，因名字触犯显祖庙讳，又因吕纂猜忌而不能容忍，起兵攻打吕纂。吕纂杀死吕洪，纵兵大肆抢掠。吕纂笑着对身边人说：“今天这一战怎么样？”吕纂的侍中房晷回答：“先帝刚刚去世，太子因被幽禁逼迫而死；陵墓才刚修完，大司马就因疑惧而肆意发动叛逆。京城内兵戈相交，兄弟之间互相挥刀。虽然吕洪是自取灭亡，但也由于陛下没有兄弟友爱的道义。况且吕洪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妇，吕洪的女儿是陛下的侄女，为什么要让小人侮辱她们，使她们成为婢妾？天地神明，难道忍心看到这种事吗！”说着抽泣流泪。吕纂向他道歉，于是收纳吕洪的妻子和儿女，

译吕纂昏庸暴虐，任性妄为，游猎田野没有节制，沉溺于酒色，常和身边人因醉酒在坑谷溪涧之间奔驰打猎，有人劝谏，他一概不听。他又生性多疑，残忍嗜杀。吕纂的堂弟吕超杀死吕纂。吕纂的弟弟吕纬单骑进入城中，吕超又杀死吕纬，拥立自己的哥哥吕隆。吕隆，字永基，是吕光弟弟吕宝的儿子。当初，吕超把王位让给吕隆，吕隆感到为难，吕超说：“如今还像乘龙升天一样，哪里能半途而下！”于是吕隆僭越即位，改年号为神鼎元年。吕超让吕纂的妻子杨氏和几名侍女把吕纂葬在城西；吕超担心杨氏携带珍宝出城，派人搜查她。杨氏责骂吕超说：“你们兄弟亲手互相残杀，新妇我早晚也是死人，要金银财宝做什么！”吕超惭愧地退下。杨氏有倾国之色，吕超想娶她，对她的父亲桓氏说：“如果她以后自杀，祸患会牵连到你们全族。”桓氏把这话告诉杨氏，杨氏说：“大人当初把女儿卖给氐人，是为了谋求富贵；一次已经过分了，难道还要让女儿受两个氐人的侮辱吗！”于是自杀。沮渠蒙逊、秃发辱檀不断前来进攻，河西百姓无法耕种，粮价暴涨，一斗粮值五千钱；人们互相吞食，饿死的有一千多人。姑臧城门白天关闭，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百姓请求出城，甘愿做夷虏的奴婢，每天有数百人。吕隆害怕这些人动摇民心，把他们全部活埋。于是尸体堆满道路，家族绝灭的有十家中的九家。多次被沮渠蒙逊进攻逼迫后，吕隆便请求姚兴接纳自己。姚兴派齐难率军迎接，吕隆于是投降。到了长安后，不久又被姚兴诛杀。史臣说：夷狄不恭敬，给中原造成祸害，帝王时代从来没有不存在这种事的。刘渊等人假借、窃取名号，像恶狼一样暴戾，成为祸患，玷污帝王的神器，毒害百姓，造成的丧乱极其广泛，竟到了这种地步。怨恨积累、灾祸满盈，很快就会倾覆巢穴。上天的意旨，难道是在等待伟大人物出现吗？列传第八十四：僭晋司马叡，賨人李雄。僭晋的司马叡，字景文，是晋国将领牛金的儿子。当初，晋宣帝生下大将军、琅邪武王司马伷，司马伷生下冗从仆射、琅邪恭王司马觐。司马觐的妃子是谯国人夏侯氏，字铜环，与牛金私通，于是生下司马叡，便冒用司马姓，仍作为司马觐的儿子。因此司马叡自称是河内温县人。他起初任王世子，后来继承爵位，授散骑常侍，连续升任射声校尉、越骑校尉、左军将军、右军将军。跟随晋惠帝巡幸临漳时，他的叔父司马繇被成都王司马颖杀死，司马叡害怕祸患，于是逃到洛阳，迎接母亲一同回到陈国。东海王司马越在下邳收集军队，代理任命司马叡为辅国将军。司马越谋划到长安迎接晋惠帝，又代理任命司马叡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让他镇守下邳。不久加授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假节，本应镇守寿阳，同时仍留守下邳。司马越向西迎接晋惠帝时，留下司马叡镇守后方，处理平东将军府的事务。司马叡本应迁镇江东，恰逢陈敏作乱，因兵力少而继续留在下邳。永嘉元年春，陈敏死；秋天，司马叡才到达建业。永嘉五年，升任镇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以会稽郡两万户增加封邑，加授都督扬州、江州、湘州、交州、广州五州诸军事。六月，王弥、刘曜进犯洛阳，怀帝巡幸平阳，晋司空荀蕃、司隶校尉荀组推举司马叡为盟主。司马叡于是擅自改置郡县，假造官号。江州刺史华轶、北中郎将裴宪都不服从。裴宪自称镇东将军、都督江北五郡军事，与华轶联合。司马叡派左将军王敦、将军甘卓、周访等进攻华轶，杀死了他。裴宪逃奔石勒。永嘉六年，司马叡向四方发布檄文，声称要与穆帝一起讨伐刘渊，在平阳大会诸军。建兴元年，晋愍帝任命司马叡为侍中、左丞相、大都督、陕东诸军事，持节，王爵依旧。司马叡把建业改名为建康。七月，司马叡认为

译晋朝将要灭亡，暗中产生了别的志向，于是自行大赦，任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事，又任丞相。司马叡的号令不能通行，政令和刑罚混乱暴虐。他杀死督运令史淳于伯，行刑的人用刀擦拭柱子，鲜血流到柱子上二丈三尺，只有头部流下的血达到四尺五寸，血流直得像弦一样。当时人都怨恨他。平文帝初年，司马叡自称晋王，改年号为建武，建立宗庙、社稷，设置百官，立儿子司马绍为太子。司马叡以晋王身份在南郊祭祀。这一年，司马叡僭越登上帝位，改年号为大兴元年。他的朝廷礼仪、都城制度，全都仿照帝王的规格，模拟中原制度。于是定都丹阳，沿用孙权旧都的地方，位于《禹贡》所说的扬州之地，距离洛阳二千七百里。这里山水很多，阳光是人们居住的依凭；土地是涂泥，田地属于下下等，正是所谓“岛夷穿着草木织成的衣服”的地方。《周礼》说，职方氏掌管天下土地，辨明各邦国、都鄙，以及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的人民、财用、九谷、六畜等数目，全面了解它们的利弊。东南方叫扬州，其镇山是会稽山，薮泽是具区，河流有三江，水泽有五湖，物产有金、锡、竹、箭，民众男女比例为二男五女，适宜饲养鸟兽，适宜种植水稻。春秋时期这里是吴、越之地。吴、越僭越称王，偏处遥远一隅，不知道中原的贤士。楚国申公巫臣偷偷带着妻子逃走，教会这里的人布置军阵，他们这才懂得战争。由此到了后期才同中原交往。当地风俗轻浮急躁，不懂礼义教化，盛装打扮子女来招徕游客，这就是当地的风土。战国时期，这里并入楚国。所以土地偏远、依仗险要，天下动乱时最先反叛，天下太平时最后归服。秦朝末年，项羽在江南起兵，原衡山王吴芮率百越军队跟随，越王无诸亲自率闽中部众跟随，共同灭亡秦朝。汉朝初年，封吴芮为长沙王，封无诸为闽越王，又把吴王刘濞封在朱方。叛乱接连发生，很快都遭到夷灭。汉朝末年大乱，孙权于是与刘备分别占据吴、蜀。孙权凭借长江阻隔，几乎像是天地有意用来分隔内外。司马叡趁着动乱，跨据并占有了这里。中原戴冠束带的人把江东人都称为貉子，说他们像狐貉一类。巴、蜀、蛮、獠、溪、俚、楚、越等地，声音像鸟叫兽鸣，语言互不相同；他们像猴、蛇、鱼、鳖一样，嗜好欲望也各不相同。江山辽阔，将近数千里，司马叡只能羁縻统治，不能制服当地民众。这里有水田，很少种旱地，以捕鱼结网为业。人们机巧而趋利，恩义淡薄。家中没有储藏积蓄，常常处于饥寒之中；土地既炎热又潮湿，多有肿胀、泄泻之病，瘴气毒雾，以及射工、沙虱、蛇虺等危害，无所不有。司马叡割取扬州、荆州、梁州三州的土地，依照原有地区，分置十多个州以及各郡县，有的郡县户口甚至不足一百。司马叡派使者韩畅渡海前来请求通好。平文皇帝因为司马叡在江南僭越即位，拒绝接纳。当时司马叡的大将军王敦一族专擅权势，权力重于司马叡，君臣上下反复倒置，完全没有君臣的分别。司马叡的侍中刘隗对司马叡说：“王氏势力强大，应当逐渐压制削弱。”王敦听说后憎恨刘隗。惠帝时，司马叡改年号为永昌。永昌年间，王敦先镇守武昌，于是上表司马叡说：“刘隗先前在门下省，后来竟掌握权力和宠信。如今我擅自进军，指向讨伐奸邪之人，应该赶快斩下刘隗的首级，以向远近谢罪。早晨在朝廷斩下刘隗的首级，各路军队晚上就会退走。从前太甲不能遵守成汤的法典，颠覆了他的法度，幸亏接受伊尹的教诲，殷朝的道路才重新昌盛，这足以说明有智慧的人也有先错后对的时候。”王敦又移檄告知各州郡，任命沈充为大都督，统领东吴诸军。司马叡于是下书说：“王敦仗恃宠爱，竟敢放肆狂悖、发动叛逆，把朕比作太甲，想让我被囚禁

译在桐宫。这种事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忍！现在朕将亲自率领六军，诛灭大逆。”司马叡的光禄勋王含带着儿子王瑜乘轻舟离弃司马叡，归附武昌。司马叡任命司空王导为前锋大都督，尚书陆晔为军司；任命广州刺史陶侃为江州刺史、梁州刺史甘卓为荆州刺史，让他们率军从侧后牵制追击王敦；任命太子右率周莚率中军三千人讨伐沈充。王敦到达洌州，上表说尚书令刁协结党依附，应当加以诛杀。司马叡派右将军周札戍守石头城，周札暗中写信给王敦，答应等王敦军队到达时作为内应。王敦派司马杨朗等人进入石头城，周札与王敦会面。杨朗等人占据石头城后，司马叡的征西将军戴渊、镇北将军刘隗率军进攻；戴渊亲自率领士卒，击鼓指挥军队登城。不久鼓声停止，杨朗等人趁机出击，司马叡的军队大败。刘隗、刁协入宫拜见司马叡，司马叡派他们逃避祸患，二人哭泣着离开。刘隗返回淮阴，后来逃奔石勒。刁协逃到江乘，被王敦的追兵杀害。司马叡的军队败北。

译王敦自任丞相，又封武昌郡公，食邑一万户，朝廷大小事务都要向他请示。王敦逮捕戴渊以及叡朝廷中的尚书左仆射周顗，一并在石头城斩首；这些人都是叡朝廷中有声望的人。于是他改换百官以及各州镇的官员，其余被调任、迁徙、贬黜、免职的，超过一百人；有的早晨任命，晚上就改换，有的任职百日或半年。王敦宠信的沈充、钱凤等人所说的话必定采用，他们所诬陷的人必定被杀。王敦准备返回武昌，他的长史谢鲲说：“您不入朝，恐怕天下人会私下议论。”王敦说：“你能保证不会发生变故吗？”谢鲲回答：“我最近入朝觐见，主上空席以待您，迟迟希望与您相见；宫中安宁肃穆，必定没有意外的忧虑。您如果入朝，我请求随从。”王敦说：“即使再杀掉你们几百人，对朝廷又有什么损害！”于是他不入朝便离去。王敦召安南将军甘卓，又调谯王司马承任军司，但他们都不听从。王敦派姨母之子、南蛮校尉魏乂率江夏太守李恆进攻临湘的司马承，十天后城池陷落，司马承被押送到武昌。王敦的堂弟王廙派盗贼迎接司马承，在车中将他杀害。在此以前，王敦上表和奏疏，言辞旨意很不恭顺，叡把它拿给司马承看，说：“王敦的话竟然这样，难道他会满足吗？”司马承回答：“陛下如果不早作裁决，灾难恐怕就要发生了。” 襄阳太守周虑袭击并杀死了甘卓。叡害怕受到王敦的逼迫，平日常常忧愁悲伤，因而发病去世。他的儿子司马绍僭越即位，改年号为太宁。王敦将要篡位，便暗示司马绍征召自己。于是写信说：“孤子司马绍叩头。天下事务重大，我凭微薄的身躯，不能承担重任，悲哀忧愁极其深重，如同站在深谷边，实在要依赖冢宰来救济艰难。公的德行高远，功勋卓著，远近人心都归附于您；您承担国家的托付，掌握统摄百官的权力。然而道路遥远，江河阻隔深广，一举一动都有如履薄冰的危险，而在辗转周旋之间，本来就会有所损失。认为公应当入朝辅佐政务，使我能够早晚得到您的答询和谋议，朝廷官员也都一致这样认为。凭公的高明、正直、忠诚、严肃，以及一片忧国之心，如果确实应当这样，就应当以最公正的方式来处理，以求国家安定、百姓安宁，总之谨慎收敛言行，就不会有过失。我私下想您暗中也同有此志，希望立即尽快确定日期，以满足我如同尧盼望贤臣那样的期待。”司马绍对王敦恭敬畏惧到了这种程度。又派兼任太常的应詹向王敦授予丞相、武昌郡公等职，奏事时不直呼姓名，入朝时不必趋行，允许佩剑穿鞋上殿。王敦于是驻军芜湖。王敦调王导任司徒，自己兼任扬州刺史；任兄长王含的儿子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王敦没有儿子，便收养王应作为后嗣。王敦患病一年多，所以召王含回来，想把身后之事托付给他。当时王敦下令，司马绍的宿卫兵分三班，只有一班值守，另外两班休息。司马绍秘密准备袭击王敦，微服出行察看王敦的营垒。王敦病重时，司马绍多次派大臣问候他的起居，并升任王含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王敦病得很重，司马绍召集司徒王导、中书监庾亮、丹阳尹温峤、尚书卞壶秘密商议讨伐他。王导、温峤和右将军卞敦共同占据石头城；光禄勋应詹都督朱雀桁以南的各项军事；尚书令郗鉴都督跟随皇帝出行的各项军事；司马绍出宫驻扎在中堂。王敦听说军队起事，十分愤怒，想亲自统军，但困顿得不能坐起。于是召集党羽钱凤、邓岳、周抚等，率领三万人直奔建业。王含对王敦说：“北方的事情我应当亲自前往。”于是任命王含为元帅。钱凤等人问王敦：“事情成功那天，天子将怎样处置？”王敦说：“还没有举行南郊祭天，哪里有什么天子！只需用尽你们的兵力，保护东海王和裴妃罢了。”起初，司马绍以为王敦已经死了，所以才敢发兵。等到诏书下达数日后，王敦还能够给王导写信，后来亲笔写道：“太真离开以来才几天，竟做出这样的事！”太真是温峤的字。司马绍入朝见到这封信，众人都惊骇恐惧。王含等人的军队到达后，温峤便烧毁朱雀桁，以挫败他们的锐气。司马绍派中军司马曹浑、左卫参军陈嵩，以及段匹磾的弟弟秃，率领一千名壮士迎击王含等，在江宁交战，斩杀他们的前锋将领何康，杀死数百人。王敦听说何康战死，军队无法取胜，愤怒地说：“我哥哥不过是个年老的婢女罢了！家族衰微，堂兄弟中那些文武才干兼备的人都早早死了，今年事情要失败了。”他对参军吕宝说：“我应当竭力行动。”于是做出起身的姿势，但因困乏，又躺了下去。他让术士郭璞占筮，卦象成形后，郭璞回答：“情况不妙。”王敦本来就怀疑郭璞劝说庾亮、温峤等人起事，又听到卦象不吉，于是杀死了郭璞。王敦的病情更加困重，对他的舅舅羊鉴和儿子王应说：“我死后，王应就立即即位，先建立朝廷百官，然后办理丧葬。”当初王敦击败叡以后，梦见白狗从天而降，咬他。等到病重时，他看见刁协、甘卓成为鬼怪来作祟，于是死去。王应秘密不发丧，把尸体用席子裹起来，埋在斋室中，和他的将领诸葛瑶等纵情饮酒、淫乱放荡。沈充率领一万多人来会合王含等人。沈充临行时，回头对妻子说：“男子如果不能建立豹尾仪仗，就不能回来。”司马绍派平西将军祖约率军到淮南，驱逐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司马绍的将领刘遐、苏峻从满洲渡江，王含带领部众渡河，应詹迎击，大败他们。周抚斩杀钱凤，沈充部将吴儒斩杀沈充。司马绍派御史刘彝挖出王敦的坟墓，斩尸，将首级悬挂在朱雀桁。司马绍去世，他的儿子司马衍僭越即位，年号为咸和。历阳太守苏峻不服从司马衍，司马衍的护军庾亮说：“苏峻如豺狼，最终一定会作乱。晁错所说的道理是：削弱他也会反叛，不削弱也会反叛；削弱他，反叛来得快而祸患较小；不削弱他，反叛来得迟而祸患更大。”于是以大司农的官职征召苏峻，并命令苏峻的弟弟苏逸统领苏峻的部曲。征召文书送到后，苏峻愤怒地说：“庾亮专断擅权，是想诱骗并杀死我。”阜陵令匡术、乐安人任让都成为苏峻的主要谋士，劝苏峻杀掉庾亮。于是派使者推重祖约，和他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祖约便命令哥哥祖逖的儿子、沛国内史祖涣，以及女婿、淮南太守许柳，率兵与苏峻会合。苏峻派党羽韩光进入姑熟；韩光的名字触犯恭宗庙讳，杀死于湖令陶馥，残酷抢掠后返回。司马衍授予庾亮符节，任征讨都督，派右卫将军赵胤、右将军司马流率军驻扎慈湖。韩光清晨袭击司马流，杀死了他。司马衍任骁骑将军钟雅为前锋监军，授予符节，率水军抵抗苏峻。宣城内史桓彝统领官吏士卒驻扎芜湖，韩光击败他，大肆抢掠宣城各县后返回。江州刺史温峤派督护王愆期、西阳太守邓岱、鄱阳太守纪睦等率水军前往建业。

译司马衍在期地，邓岱驻扎直渎；苏峻率两万人从横江渡过，登上牛渚山。王愆期等迎击却未能制止。苏峻到达蒋山，司马衍授予领军卞壶符节，卞壶率各将领列阵。司马衍的将领怯懦、军队弱小，被苏峻击败；卞壶和他的两个儿子、丹阳尹羊曼、黄门侍郎周导、庐江太守陶瞻、散骑侍郎任台等都战死，死者三千多人。庾亮兵败，和三个弟弟逃往柴桑。苏峻于是焚烧司马衍的宫殿，群贼突然抢掠，百官逃散，只剩下几石米，已经没有东西供给自己。[“君贼”一词疑为原文讹误，未擅自改释]苏峻逼迫司马衍发布大赦，庾亮兄弟不在赦免范围内。苏峻任祖约为太尉、尚书令，加授侍中；自己任骠骑将军、领军将军、录尚书事。于是建业荒凉毁坏，逃往吴会地区的人十之八九。温峤听说这件事，移文告知各征镇、州郡。庾亮到达盆口，温峤分派兵力给他。温峤又招请司马衍的荆州刺史陶侃，想共同讨伐苏峻。陶侃不答应，说：“我是边疆之外的将领，本来不是受遗命辅政的大臣，今天的事情，我不敢承担。”当时陶侃的儿子被苏峻杀害，苏峻又劝说陶侃：“苏峻一旦得志，天下虽然广大，您难道还有容身之地吗？您的贤子任越骑校尉而惨死，天下人都替您痛心，何况慈父的感情呢！”陶侃于是答应了。苏峻驻扎于于湖。司马衍的母亲庾氏因忧惧而死。苏峻听说军队起事，便从姑孰返回建业，驻扎石头城。他派党羽张瑾、管商率众抵御各路军队，逼迫司马衍迁往石头城。司马衍哭泣着登车，宫人全都哭泣，跟随司马衍的人没有不流泪的。苏峻把仓库改作宫殿，任乡人许方为司马，督率军队守卫。陶侃、庾亮、温峤率领两万水军到达石头城，不久又引军退回，驻扎在蔡洲沙门浦。庾亮守卫白石垒，第二天早晨，苏峻的将领率一万多人进攻。庾亮等迎击，苏峻退兵。吴国内史庾冰率三吴军队连续交战，没有取胜。张瑾、管商等在无锡击败庾冰的前军，焚烧抢掠，肆意妄为。韩光进攻宣城内史桓彝，桓彝率官吏百姓奋力作战不能取胜，被韩光杀死。祖约被颍川人陈光率领其部属进攻，祖约于是逃往历阳。长乐人贾宁劝苏峻杀王导，把各位大臣全部诛杀，苏峻不听，于是改变主意背叛苏峻。王导派袁耽暗中诱导并接纳贾宁，谋划奉司马衍逃奔到温峤那里。温峤的粮食吃完了，便向陶侃借粮。陶侃怒道：“您先前说不担忧没有士众和粮食，只想得到老百姓作为主力。如今接连作战都失败，哪里还有良将？现在如果没有粮食，百姓就要向西归去。”此前温峤担心陶侃不来，所以用好听的话招请他。温峤于是谦卑地道歉，并且说：“如今已经骑虎难下，难道还能下来吗？贼寇将要被消灭，希望您再考虑一下。”陶侃的怒气稍稍平息。他的将领李阳劝说道：“现在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即使有粮食，哪里能吃得到？您应当拿出眼前储存的粮食，以完成大事。”于是陶侃拿出五万石米供应军队。祖涣袭击湓口，想以此牵制温峤的军队。祖涣经过皖地，进攻谯国内史桓云，没有攻克，于是返回。苏峻集中军队进攻大业，大业城中的水断绝了，众人都喝粪汁。各位将领谋划救援，担心不能抵挡苏峻，同时又想从水陆两路进攻苏峻。陶侃率水军进攻石头城，温峤、庾亮在白石列阵。苏峻的儿子苏硕率几十名骑兵出战，苏峻看见苏硕的骑兵，便舍弃部众，自己驾着四匹马向北冲入敌阵，敌阵坚固才返回。军士彭世、李千向他投掷长矛，苏峻坠马，于是被斩首，尸体被剁碎，骸骨也被焚烧。任让和各路贼帅又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想抢回苏峻的尸体但没有成功，于是挖掘司马衍父母的坟墓，剖开棺材焚烧尸体。匡术率其部众占据苑城投降，韩光、苏硕等率众进攻苑城；城中发生饥荒，粮价达到每石四万钱。各位将领进攻石头城。苏硕和章武王世子休率强悍的贼兵孔卢、张偏等几十人，在且浦攻击李阳，李阳退走，苏硕等追赶他；庾冰的司马滕含率精锐从后方攻击，苏硕、苏逸等惊慌溃败，逃往曲阿。滕含进入宫中抱住司马衍，司马衍才得以逃到温峤的船上。这时，战乱平定后宫室化为灰烬，众人商议迁移，王导不同意，于是作罢。司马衍改年号为咸康。建国年间，司马衍去世。中书监庾冰废黜司马衍的儿子千龄，拥立他的弟弟司马岳，改年号为建元。起初司马岳即位时，应当改元，庾冰建立年号，而晋朝初年已经用过这个年号，于是改作另一个年号，但又与此前相同，便定为建元。不久，有人告诉庾冰：“您制定年号，竟然没有查看谶语。谶语说：‘建元年号的末期，丘山崩塌。’丘山就是岳。”庾冰惊惧不已，过了很久叹息说：“如果真有吉凶，难道是改换年号所能挽救的吗？”于是没有再改。司马岳去世，庾冰想拥立司马昱。骠骑将军何充拥立司马岳的儿子司马聃，年号为永和。司马聃的安西将军桓温率所统七千多人讨伐蜀地，递上奏表后立即出发。司马聃的威势和力量微弱，不能控制局势。石虎死后，司马聃的征北将军褚裒率水军到达下邳，西中郎将陈逵进军占据淮南。石遵听说褚裒到达下邳，派司空李农率一万多骑兵迎击，包围驻守薛地的督护王龛，俘获王龛送往邺城，又杀死李迈。王龛是褚裒的勇将，三军因此丧失斗志，于是撤军返回。陈逵听说后震惊恐惧，焚毁淮南逃走。桓温上表请求废黜司马聃，任扬州刺史殷浩为继任者。司马聃畏惧桓温，于是除去自己的名号。桓温便率所统各军，步骑四万人，从郢地越过关中到达灞上。苻健和五十余人守卫长安小城。这一年发生大饥荒，温军缺粮；百姓家中空无一物，苻健挖深沟、坚固营垒、清空野外粮食，等待温军。温军粮食吃尽后退兵。苻健派儿子苻苌多次击败温军。起初桓温驻扎灞上时，他的部将振武将军、顺阳太守薛珍劝他直接进军逼近城池，桓温不听。薛珍率偏师独自渡河，取得了不少战果。桓温退兵，薛珍才返回，并在众人面前夸耀此事，且自负兵锋锐利，责怪桓温过于谨慎。桓温惭愧愤怒，杀了薛珍。司马聃又改年号为升平。司马聃去世，没有儿子，拥立司马衍的儿子司马丕，年号为隆和。当时有歌谣说：“升平不满一斗，隆和哪里能长久。”于是改年号为兴宁，又有歌谣说：“即使改成兴宁，也还是没有聊赖地活下去。”司马丕去世，弟弟司马弈即位，年号为太和。桓温率军北伐慕容暐，到达金乡，开凿钜野三百多里，以便水军通行，从清水进入黄河。慕容垂迎击并击败桓温军，缴获其军需器械。桓温向北撤军时，先命西中郎将袁真和赵悦开通石门，但袁真等停留在梁、宋之间，石门没有打通，粮食也耗尽。桓温从枋头撤军，慕容垂率数万步骑追到襄邑，大败桓温军。

译桓温于是把罪责归于袁真，削除他的名籍和爵位，收回符节与传信凭证。袁真的儿子袁双之等杀死梁国内史朱宪，袁真占据寿阳反叛；袁真的几个儿子和兄弟拥兵自守，招诱陆城戍将、陈郡太守朱辅所率数千人。袁真派参军爨亮与慕容暐联络，又派使者向西投降苻坚。袁真病死，朱辅拥立他的嫡子袁瑾，任使持节、建威将军、豫州刺史。袁瑾的四五个弟弟都统领军队。慕容暐命陈文答复爨亮，同时借此观察事态变化。桓温派督护竺瑶率军沿淮水讨伐袁瑾，竺瑶驻扎肥口，多次交战。慕容暐授予袁瑾征南将军、扬州刺史、宣城公等职，袁瑾的弟弟袁泓等都任郡守、四品将军，朱辅也同样加官。桓温于是进攻袁瑾，袁瑾等抵抗交战。桓温便修筑长围包围防守，城中人心震动溃散，于是平定袁瑾。起初桓温兼任将相，他不臣服的心思已经表现在声音和语气中。他曾躺着面对亲近僚属，抚摸着枕头起身说：“难道要这样寂寂无声地终老，让文帝、景帝笑话吗？”众人没有人敢回答。后来他倾尽军队北伐，希望形成陵夺帝位的形势。等到枋头败逃，知道民心已经离开自己；平定袁瑾后，他问中书郎郗超：“这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吗？”郗超说：“这还不能满足有见识之人的心愿。公年过六十，率大军却失败；如果不能建立空前的功勋，就不足以安定并满足民众的期待。”于是劝说桓温进行废立之事。桓温早已有这个谋划，深深采纳了郗超的话。桓温从广陵将要返回驻地姑孰。到达白石后，便声称他的君主司马弈年少，并有与宦官相同的疾病；他起初在东海国、琅邪国时，宠近之人相龙、朱灵宝等都在内宫侍寝，而美人田氏、孟氏竟生下三个男孩。众人对此都感到疑惑，但没有人能查明真假。到这时，桓温准备建立储君、册立藩王，便借此确定废立的计划。于是率百官一同返回朝堂。桓温率军进入，屯兵宫门，进入殿庭坐下，派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取走司马弈的玺绶。司马弈穿着白色夹衣，徒步走下西堂，登上牛车。君臣相互拜别，都流下眼泪。侍御史带领一百多人，把司马弈送出神虎门，进入东海王府。于是迎接司马昱并拥立他。司马昱是叡的儿子。他面向东方流泪，拜受玺绶。司马昱僭越即位后，改年号为咸安；依照桓温援引诸葛亮旧例，允许持甲仗入殿，晋升桓温为丞相；桓温原有的大司马等职都照旧，仍留镇建业。封司马弈为海西县公。桓温常怀有远大野心，司马昱心中很不安，对中书郎郗超说：“人的寿命长短，本来就不是我所计较的，难道终究还要再发生近来的事情吗？”郗超的父亲郗愔任会稽太守，郗超请假返回东方，司马昱对他说：“请向令尊转达我的意思，家国的事情竟到了这种地步。由于我不能用道义匡正守卫国家，预先考虑祸患并加以防备，惭愧叹息之深，语言哪里能够表达！”又吟诵庾阐的诗说：“有志之士为朝廷危急而悲痛，忠臣为君主受辱而哀伤。”于是流下眼泪。司马昱病重，给桓温写信说：“我的病终于沉重不治，您一来便希望能与你相见，没想到疾病竟到了这个地步。如今我气息奄奄，情势已不能长久，而且即使有诏书，哪里还来得及传到您那里。感慨和遗憾一齐深重，怎么能够说尽！天下艰难，而昌明年幼弱小，若没有阿衡那样辅佐教导，怎样才能使国家安定、渡过危难？国家大事和家族谋划，全都托付给您。” 司马昱去世，他的儿子昌明僭越即位。徐州小吏卢悚和他的妖党男女二百人，黎明前后进攻广莫门，谎称海西公返回，从万春门、云龙门进入殿中，抢取三厢以及武库中的铠甲兵器。当时门下的军校都以其他官职兼任，值班的官吏士卒惊骇错愕，不知如何是好。游击将军毛安之先进入云龙门讨伐卢悚，中领军桓秘、将军殷康从车门进入，会合军队进攻他们，斩杀五十六人，捕获其余党羽，死者数百人。前殿中监许龙和卢悚都派人到吴地，假称要迎接司马弈，司马弈没有答应。昌明改年号为宁康，征召桓温入朝，又下诏免除桓温行拜礼。尚书谢安等人在新亭会见桓温，都对他恭敬有礼。桓温拜谒司马昱的陵墓后得病，返回姑孰。桓温回去后一直卧病，便暗示朝廷请求备办九锡的礼物。谢安已经命吏部郎袁彦伯撰写策文，文章写成后，桓温每次都勾画批点，命令重新修治改写。事情一再拖延日期，谢安于是和尚书仆射王彪之商议。王彪之说：“听说他的病情日益加重，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事情自然可以稍微拖延一下。”谢安听从了他。桓温去世。苻坚派苻雅率将领王统、朱彤、杨安、姚苌，带领五万步骑兵向骆谷进军，讨伐昌明的秦州刺史杨纂。杨纂向梁州刺史杨亮请求救援。杨亮派参军卜靖前往救援，结果败逃。朱彤到达梁州，杨亮望见军势便逃散，于是苻坚占有了梁、益二州。昌明上下没有不忧虑恐惧的。建国三十九年，昌明改年号为太元元年。太祖七年，苻坚大举讨伐昌明，对他的国家下令说：“东南平定指日可待，应当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仆射，可以赶快替他建造府第。”苻坚此前擒获张天锡等人，都预先建造华宅，俘获后便让他们居住。苻坚到达淮南，大败后逃退。这时，昌明年纪已长，嗜酒而又好女色；昌明的弟弟会稽王道子担任宰相，昏乱[原文“QBDM”疑为OCR乱码]更加严重，亲近狎昵谄媚邪佞之人。当时尼姑、娼妓在宫廷内外挑拨煽动，风俗衰败轻薄，人们没有廉耻。左仆射王珣嫁女，门客的车辆有几百乘；恰好听说王雅任太子少傅，便有一半车辆转去拜访王雅。王雅一向受到宠信，人情趋附和离弃就是这样。皇始元年，昌明去世，他的儿子德宗僭越即位。起初昌明沉溺于酒色，到了晚年，几乎整夜饮酒，清醒处理政务的时候很少，外人也很少能见到他，所以大多居住在内殿，流连于饮宴之间。他把宠姬张氏封为贵人，宠冠后宫，威势行于宫闱之内。当时张氏年纪将近三十岁，昌明选取众多歌妓乐伎，让年轻嫔妃陪侍，便笑着戏弄张氏说：“你年纪大了，应该被废掉，我已经把你的位置交给那些年轻女子了。”张氏暗中恼怒，昌明却没有察觉，反而戏弄得更加厉害。傍晚时，昌明略有醉意，张氏便暗中让许多宦官、内侍饮酒，并把他们分别派遣出去。到夜里，昌明沉醉而卧，张氏便命她的婢女用被子蒙住他；昌明断气后，她害怕起来，便用财物收买身边的人，声称昌明是被魇死的。当时道子昏庸废弛，他的儿子元显专权，于是没有追究张氏的罪行。德宗即位后，改年号为隆安。任命道子为太傅、扬州牧、中书监，加赐特殊礼遇，包括黄钺、羽葆、鼓吹，又增加甲士仪仗一百人，允许入殿。此后宫内外各种事务都必须先向道子请示。尚书仆射王国宝轻浮而无品行，受到道子亲近，权势震动建业，擅自调取东宫士兵来充任自己府中的卫队。道子任王绪为辅国将军、琅邪内史，又擅自兼并石头城的军队，驻扎在建业。王绪仍兼领从事中郎，在朝中掌权，受到宠幸而主持政务。

译德宗的兖州刺史王恭厌恶王国宝、王绪扰乱政务，于是约定荆州刺史殷仲堪定期共同起兵。王恭上表德宗说：“王国宝身负极大的罪行，谨慎陈述他的罪状。从前的荆州刺史王悦，是王国宝的同胞弟弟。王悦受命治理西部藩镇，不幸在那里去世。王国宝请求准假前往奔丧，却迟迟不出发，担心朝廷察觉，害怕被贬黜免职，于是毁掉冠帽改换衣服，伪装成妇人，和婢女同乘一辆车，进宫请求见相王。又逢先帝突然驾崩，众人无不惊叫号哭，而王国宝却厚颜无耻，完全没有悲哀的神色，反而撞门叩扉，请求施行奸计，想伪造遗诏，假借诏命操弄神器。这些罪行在外面暴露出来，无人不知道。他嫉妒并诋毁两位兄长，超过对待仇敌；树立私党，遍及府署和朝廷。军队、粮食和资财储备，都搜刮来作为私人积蓄；贩卖官职、出卖爵位，威势放纵，遍及百座城池。收聚不安分的人，招集逃亡者。辅国将军王绪，顽凶狂狡，连人伦道理都不齿与之为伍；他们同恶相济，共同窃取名位和权柄。自知罪恶已经满盈，怨恨聚集于人神之间，便图谋大逆，倾覆天下。过去赵鞅在晋阳发动军队，铲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之人，我虽然驽钝低劣，岂敢忘记这个道义。”王恭的表章送到后，道子暗中想讨伐王恭，任元显为征虏将军，内外各军秘密加强戒备。王国宝惶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派几百人戍守竹里，夜间遇到风雨，众人各自散去返回。王绪劝王国宝杀掉王珣，然后南征北伐，王国宝没有听从，反而向王珣询问计策。随后王国宝更加恐惧，于是上表请求解除职务。不久又后悔害怕，谎称德宗恢复了他的原有官职。道子既不能抵挡王恭等人的军队，也想借此把罪责推卸出去，于是逮捕王国宝交给廷尉处死，并在市中斩杀王绪，以此取悦王恭等人。司徒左长史王廞遭逢母丧，居住在吴地，王恭以檄板任命他代理吴国内史。王廞于是征发吴兴各郡的军队。王国宝死后，王恭命王廞从丧中返回。王廞认为可以借此机会大展志向，于是占据吴郡，派子弟率众攻击王恭；又让女儿担任真烈将军，在京城设置官属，率兵保护自己。王恭派司马刘牢之讨伐，平定了王廞。德宗的谯王司马尚之兄弟又劝说道子，认为藩镇长官势力强盛，而宰相权力薄弱，应当暗中安排亲信，以自我保卫。道子认为有理，分别派遣心腹，占据各处地势险要之地，由此造成内外动荡。王恭深深忧虑祸患，又秘密约请殷仲堪、西中郎将庾楷、广州刺史桓玄一同会师建业。桓玄等人响应。王恭抗表传檄，以江州刺史王愉、司马尚之作为起兵的借口。殷仲堪派龙骧将军、南郡相杨佺期率五千水军从江陵出发；桓玄向殷仲堪借兵，殷仲堪也给他五千人。于是德宗戒严，加授道子黄钺，派右将军谢琰抵御王恭等；任元显为征讨都督，各军相继进发；前军由王珣统领中军府部众，驻扎北郊。任司马尚之为豫州刺史，率弟弟司马恢之、司马允之向西讨伐庾楷等人。各军都让白虎幡走在前面。王恭派刘牢之为前锋，驻扎竹里。起初，道子谋划讨伐王恭时，用重赏诱使刘牢之归附；刘牢之斩杀王恭的别将颜延及颜延的弟弟颜强，将两人的首级送给谢琰。谢琰和刘牢之一同进军袭击王恭，王恭逃往曲阿，被湖浦尉擒获，送到建业。司马尚之和庾楷的儿子庾鸿在牛渚交战，斩杀庾鸿的前锋将殷万，庾鸿逃回历阳。司马尚之仍然不敢渡江。桓玄、杨佺期突然到达横江，司马尚之等退兵，司马恢之所率的外军全部覆没。桓玄等人直奔石头城，殷仲堪随后驻扎在芜湖，建业震惊恐惧。道子在倪塘杀死王恭。桓玄等于是逃回寻阳。这一年冬天，德宗派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出兵讨伐姚兴。第二年夏天，德宗又派使者入朝进贡。任命元显为扬州刺史。司马道子患病，元显害怕自己不能继承他的权位，于是擅自假传命令授予自己这一职位，而司马道子并不知道。司马道子病愈后大怒，但因为元显已经正式受拜，便没有再改任，于是朝廷内外的政务全都由元显决断。司马道子年轻时就沉溺于饮酒，处理政务的日子非常少；到了这时更是不理政事，竟让白天变成了夜晚。当时人们称司马道子为“东录”，称元显为“西录”。西府车马千两聚集，东府宅第门前已经张网罗雀了。元显年纪轻轻，突然身居权势要职，骄横奢侈、荒淫暴虐，因此远近之人都讥讽他。起初，德宗的新安太守孙泰因以旁门邪术蛊惑众人而被杀，他的侄子孙恩逃到海岛，妖党跟随他。到这时，孙恩的部众逐渐增多，进攻上虞，杀死县令，部众约一百人直奔山阴。会稽内史王凝之信奉五斗米道，孙恩到来时，他没有先派军队，反而在道观中叩头跪拜，念咒祈祷，对着空中指挥，好像有神灵在发号施令。属官劝他讨伐孙恩，王凝之说：“我已经请大道派兵出战，各处津渡要地都有几万人。”孙恩逐渐逼近，他才答应派兵。等军队出发时，孙恩已经到了。官军战败，王凝之逃走，过了两夜被孙恩擒获。十天之内，孙恩的部众增至数万人，自称平东将军，逼迫士人担任属官。于是各郡信奉妖道、受其迷惑的人纷纷杀死太守县令响应孙恩，众人都聚集起来。吴国内史桓谦逃走，吴兴太守谢邈被杀。自德宗以来，朝廷内外互相背离；石头城以外的地区，都由荆州、江州专断；江州以西则听命于豫州；京口直到江北，都受兖州刺史刘牢之等人控制；德宗的政令能够施行的，只有三吴而已。孙恩作乱后，八郡全都成为贼寇的活动场所，连同丹阳各县也到处蜂起，建业逐渐变得困蹙弱小。况且那些受妖术蛊惑的人，大多潜伏在京城和各城邑，人心危惧，常常担心大军突然从暗中发动。于是各军戒严，刘牢之和卫将军谢琰共同讨伐孙恩。贼军的禁令无法施行，肆意杀戮，士人百姓死者无法计算；有时把各县县令剁成肉酱，逼其妻子儿女食用，不肯吃的就立即肢解，残暴到了这种程度。骠骑长史王平之死后尚未下葬，孙恩剖开棺材焚烧尸体，把他的头颅当作污秽之器。刘牢之率军讨伐并击败孙恩。谢琰将要到达吴兴时，贼徒逃走，驱赶逼迫士人百姓，逃向山阴。那些妖乱之家，妇女尤其严重；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人，都盛装打扮，把婴儿投入水中，并告诉婴儿说：“恭喜你先登上仙堂，我随后就去找你。”贼军逃散后，城邑房屋都被焚毁，城郭之中偶尔才能看到人的踪迹，过了一个月才渐渐有逃亡者回来。谢琰留军驻扎乌程，派他的将领高素帮助刘牢之。

译刘牢之率各路军队渡过长江。起初，孙恩听说八郡响应，告诉属官说：“天下已经没有别的事情了，应当和诸位穿着朝服到建业去。”不久听说刘牢之来到江边，又说：“我割据浙江，即使不能成就大业，也不失为另一个勾践。”很快得知刘牢之已经渡江，便说：“我不以逃跑为耻。”于是逃走。沿途丢弃了许多珍宝，刘牢之的将士争相抢取，因而没有能够彻底追击。孙恩又逃入海中。起初，三吴地区苦于暴虐和战乱，都盼望刘牢之、高素等人到来；他们到达后却放纵地抄掠施暴，百姓都怨恨失望。孙恩在海上，妖党又逐渐归附他。攻破永嘉、临海后，又进入山阴。谢琰战死。于是建业大为震动。朝廷派冠军将军、东海太守桓不才，辅国将军孙无终，广陵相高雅之等向东讨伐孙恩。吴兴太守庾恆担心妖党再次发动，便大肆诛杀，杀死男女数千人。孙恩又在余姚击败高雅之，高雅之逃回山阴。元显自任后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十六州，原有官职都照旧；封他的儿子彦章为东海王，食邑吴兴四万多户，选拔文才之臣充任属官，文官武将的待遇与宗室诸王相同。孙恩乘船从海上突然到达京口，此时刘牢之还隔在山阴，众军害怕，不敢返回，孙恩便直奔建业。德宗惊慌恐惧，急忙召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当时朝廷内外惊扰，而元显置酒大宴，道子只是在钟山每天祈祷。孙恩逐渐逼近，百姓惊恐。司马尚之率精锐骑兵奔驰而来，直接驻扎在积弩堂。孙恩当时逆风而行，不能快速前进，几天后才到达白石。孙恩本来因各军分散，想乘其不备偷袭；得知司马尚之仍在建业，又听说刘牢之没有返回，便不敢进攻，于是转向郁洲逃走。孙恩的别将卢循攻陷广陵，抢掠一番后离去。桓玄听说孙恩逼近，便树立牙旗、实行戒严，上表请求讨伐。此时孙恩已经离去但还没有返回，桓玄的表章又送到，元显等人非常害怕，急忙派人阻止桓玄。庾楷暗中派人向元显表示愿意结交，说桓玄大失人心，众人不会为他效力；如果朝廷派兵讨伐，自己一定在内部响应。元显得到信后大喜，派张法顺去和刘牢之谋划，刘牢之也答应了。于是征集军队、装备船舰，准备向西讨伐。德宗改年号为地兴，任元显为大都督讨伐桓玄。桓玄的军队到达后，元显不战而败，他和父亲道子一同被桓玄杀死。后来改年号为大亨。天兴六年十月，德宗派使者入朝京师。德宗封桓玄为楚王，桓玄不久便逼迫德宗亲手下诏禅让帝位。德宗出宫居住在永安宫。桓玄接受禅让后，封德宗为南康平固县王，让他居住在寻阳。天赐元年，德宗在姑熟；二月，到了寻阳。彭城内史刘裕杀死桓玄任命的州刺史桓脩，和刘毅等起兵讨伐桓玄。桓玄兵败逃到寻阳，带着德宗兄弟到江陵，又逃往荆州。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相王腾之迎接德宗进入南郡府。桓玄死去。桓玄的将领桓振又袭击江陵，杀死王康产和王腾之。桓振准备杀德宗，桓玄任命的扬州刺史、新安王桓谦竭力阻止，才没有杀成。当时卢循俘获德宗任命的广州刺史吴隐之，自称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命令党羽徐道覆占据始兴，其余各郡也都让亲信占据。德宗又在江陵僭越即位，改年号为义熙。尚书陶夔迎接德宗到达板桥时，大风暴突然刮起，龙舟沉没，死者十多人。德宗从江陵出发到达寻阳时，他的益州刺史毛璩、参军谯纵反叛，进攻涪城并攻克，于是凭益州反叛德宗。德宗从姑熟出发，返回建业。六月，太祖派军队进攻德宗任命的钜鹿太守贺申，贺申举城投降。永兴二年，卢循又在岭南起兵，在石城杀死德宗任命的江州刺史何无忌。众人都想让德宗向北逃走，得知卢循尚未攻下石城，才停止这个打算。刘裕命抚军刘毅讨伐卢循，刘毅在桑落洲战败，步行逃回。刘裕的党羽孟昶、诸葛长民等劝刘裕拥护德宗渡江，刘裕没有听从。神瑞二年，德宗派广武将军玄文、石齐入朝进贡。太宗初年，刘裕讨伐姚泓。第二年，太宗派长孙道生、娥清在石河击败姚泓的将领朱超石，擒获骑将杨丰，斩首一千七百多人。第三年，德宗去世，他的弟弟德文僭越即位。第四年，改年号为元熙五年，德文向刘裕禅让帝位，刘裕封德文为零陵王。德文的王后是河南褚氏；褚氏的哥哥季之、弟弟淡之虽然是德文的姻亲，却全心效忠刘裕。德文每次生下男孩，褚氏就设法命人杀掉。她诱骗内侍，秘密下毒加害，前后不止一次。德文被废后，被囚禁在秣陵宫，常常害怕遭受祸害，和褚氏共同住在一间屋里，担心有人下毒，便亲自在面前煮食物。六年，刘裕准备杀死德文，不想派人进入宫内，便命令淡之兄弟监视褚氏。褚氏走出别宫后，士兵于是翻墙进入，给德文进献毒药。德文不肯饮用，说：“按照佛教，自杀的人不能再获得人身。”于是士兵用被子蒙住他，将他杀死。自叡在江南僭越即位，到德文死亡，都是君主软弱、臣下强盛，君臣之间不能相互制约；赏罚、号令全都出自权臣宠臣，危亡、废黜、夺位等祸患接连发生。这就是所谓“夷狄有君主，还不如华夏没有君主”。賨人李雄，字仲俊，大概是廪君的后裔。他的祖先居住在巴西宕渠。秦朝兼并天下后，任为黔中君，对当地百姓征税很轻，每人只出钱三十；巴人把赋税称为“賨”，因此以此得名。后来迁居栎阳。祖父李慕是魏朝东羌猎将。李慕有五个儿子：李辅、李特、李庠、李流、李骧。晋惠帝时期，关西地区动乱，连年发生大饥荒。李特兄弟率领数万户流民到汉中就食，后来进入巴蜀。当时晋朝益州刺史赵廞反叛，李特兄弟起兵将他诛杀。晋朝任命李特为宣威将军、长乐乡侯，任命李流为奋威将军、武阳侯。流民阎式等推举李特代理镇北大将军，代行皇帝权力，授官封爵；李流代理镇东将军。后来李特与晋朝益州刺史罗尚相互攻战。昭帝七年，李特自称大将军、大都督，使用建初年号。交战失败，被罗尚杀死，李流代替他统领军队。李流字玄通，自称大都督、大将军。李流患病将死时，把身后之事托付给李雄；李雄是李特的小儿子。

译李雄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十年，僭越称成都王，年号建兴，设置百官。当时涪陵人范长生很有方术和术数方面的才能，李雄十分信任他；范长生劝李雄正式即位。十二年，李雄僭越称皇帝，国号大成，改年号为晏平，任命范长生为天地太师、领丞相、西山王。又改年号为玉衡。李雄因为中原战乱，便多次派使者入朝进贡，并请求与穆帝分割天下。李雄舍弃自己的儿子，拥立哥哥李荡的第四个儿子李班为太子。烈帝六年，李雄去世，李班代替他统摄政务。李雄的儿子李期杀死李班，自己即位。期，字世运，是雄的第四个儿子。改年号为玉恆。骧的儿子寿从涪城出兵袭击并攻克成都，废黜期为邛都公，期自杀。寿，字武考。起初任雄的大将军，封建宁王，以南中十二郡设置建宁国；到期在位时，改封为汉王。期被废后，寿自立为王，改年号为汉兴，又改国号为汉，这时是建国元年。广汉太守李乾和大臣谋划想废掉寿，寿害怕了，命令儿子广与大臣在殿前盟誓。寿听说鄴中富足，宫殿楼观华美，石虎用杀戮刑罚驾驭臣下，控制各地城镇，十分羡慕。官吏百姓有一点小过错，就把他们杀掉，以树立威名。又因为郊外地区还不充实，城邑空虚，工匠器械和各项用度不足，于是把三丁以上的民户迁到成都，兴建尚方、御府，征发州郡中工艺精巧的人来充任。广修建宫室，引水入城，专务奢侈，百姓疲于劳役，民众多有叹息怨恨，十户人家中有九户想作乱。他的尚书左仆射蔡兴直言极力劝谏，寿认为这是诽谤讥刺，便杀了他。他的臣子龚壮作诗七首，假托应璩之名来讽谏寿。寿答道：“读了这些诗，知道了你的意思。如果是今人所作，就是贤哲的言论；如果是古人所作，不过是死鬼惯常的言辞罢了。”寿又动辄仰慕汉武帝、魏明帝的政治和法令，以听到父兄时代的事情为耻。上书的人不许谈论先世的政治教化，寿自以为超过了他们。等到寿患病时，因看见李期、蔡兴作祟，终于死去。其子势继承政权。势，字子仁。即位后，改年号为太和。派使者入朝进贡。又改年号为嘉宁。势的弟弟汉王广认为势没有儿子，请求立自己为太弟，势不答应。广想袭击势，势派太保李弈在涪城攻打广，取胜后，将广贬为临邛侯，广不久自杀。势既骄傲又吝啬，沉溺于酒色，甚至杀人并夺取其妻，又纳李弈的女儿为皇后。他沉湎淫乐，不顾国事，夷人、獠人反叛，疆土不断缩小，连年荒歉俭困。他性情多猜忌残害，诛杀残害大臣，刑罚酷烈而滥用。排斥父祖时代的旧臣，亲近任用身边的嬖幸，左右小人便借机行使威权、施加恩惠。修饰宫室，群臣进谏，他一概不采纳。又常住在内宫，很少召见公卿。史官多次陈奏灾异谴告，于是加授相国董皎为大都督，用名位来优待他，实际上是希望他分担灾祸。建国十年，司马聃派桓温讨伐他，势向桓温投降。此前接连出现怪异：成都北乡有人望见一个女子躲进草丛，前往查看，只见一个像人的东西，有身形和头脸，没有手脚，能够摇动，却不能说话。广汉有马生角，每只角长一寸半。有一匹马驹，长着一个头、两个身体、六只耳朵、没有眼睛、两个生殖器，身体一半为牝马、一半为牡马。又有驴没有皮毛，饮食几天后便死了。江南下了血雨，地上长出毛。江源又生出一种草，高七八尺，花和叶全是红色，果实青色，像牛角。涪陵百姓药氏的妻子头上长角，长三寸，共截下三段。李汉家舂米时，米从臼中自行跳出，收拢放入箕中，又跳出来，倒放在竹席上。童谣说：“江桥头，阙下市，成都北十八子。”又说：“有客有客，来侵门陌，其气欲索。”谯周说：“我死后三十年，将有奇异之人进入蜀地，蜀也将因此灭亡。”蜀灭亡的那一年，距离谯周死后三十二年。谯周又写谶语说：“广汉城北有大贼，名叫流特；攻打他很难取胜，岁星在玄宫之年，他将自相攻克。”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史臣说：司马叡逃窜到江南，窃取首领的名号，却没有君长的实际权力，仰面望天、低头贴地，前怕狼后怕虎。他和李雄相比，不过是各据一方的小盗贼，连孙皓都不如了。

译列传第八十五　岛夷桓玄　海夷冯跋　岛夷刘裕 岛夷桓玄，字敬道，原是谯国龙亢人，楚地人。僭越称晋的大司马桓温的儿子。桓温疼爱他，临终时命他作为继承人。七岁时，袭封南郡公。登国五年，任司马昌明的太子洗马。桓玄志向气概不凡，想以雄才豪气自许。朝廷议论认为桓温有凌辱残暴的行迹，所以压制桓玄兄弟，外放他任义兴太守，使他不得志。他年少时便离职。皇始初年，司马德宗即位。他的会稽王司马道子专擅权力，信任尚书仆射王国宝，为当时人所痛恨。桓玄劝说荆州刺史殷仲堪，让他推举德宗的兖州刺史王恭为盟主，来讨伐王国宝，殷仲堪听从了。适逢王恭的使者也上路，双方在途中相遇，约定共同大举行动，并分别上表起兵。不久平定了王国宝等人。天兴初年，德宗任桓玄为使持节、督交州、广州二州诸军事、建威将军、〔一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后来王恭又和德宗的豫州刺史庾楷共同起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以及司马尚之兄弟。桓玄与龙骧将军扬佺期、荆州刺史殷仲堪等率军响应王恭。桓玄等军到达石头。当时德宗的征虏将军司马元显仍有一军驻守石头，排列船舰封锁淮口。司马道子出兵，准备驻扎中堂，忽然马匹受惊，军中骚乱，人马跳入江中的很多，过了很久才安定下来。桓玄等不知道建业已经危急空虚，而且王恭不久便败了，桓玄非常恐惧，于是退军驻扎蔡洲。王恭的司马刘牢之率北府军来到新亭驻扎。于是德宗任桓修为荆州刺史，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桓玄为江州刺史，扬佺期为雍州刺史，刺史郗恢为尚书。殷仲堪回师南返，便派人向桓玄等军传话说：“如果不各自散去归还本处，大军到达江陵后，就把剩下的人全部杀掉。”殷仲堪的偏将刘系先前率领二千兵隶属于扬佺期，此时擅自率众返回，桓玄等大为恐惧，便狼狈逃走。庾楷也抛弃部众，逃奔南军。桓玄带着轻舟追赶殷仲堪，到达寻阳，推举殷仲堪为盟主，驻军夏口。德宗加授桓玄都督荆州四郡诸军事，以桓玄的兄长西昌公桓伟为辅国将军、南蛮校尉。德宗宠信桓玄兄弟，想借此侵削荆州、雍州。此前荆州发大水，殷仲堪的仓廪已经空竭，桓玄趁他虚弱进攻，先派军袭击巴陵。梁州刺史郭铨抵挡他，途中遇到桓玄，桓玄便派郭铨作为前驱。桓玄从夏口出发，给殷仲堪写信说：“现在我将进入沔水，讨伐消灭扬佺期，把军队驻扎在江口。如果你和我彼此没有二心，可以杀掉杨广；如果不是这样，我就率军进入长江。”桓玄又另写信给桓伟，约定让桓伟作为内应。桓伟惊慌失措，把信给殷仲堪看，殷仲堪安慰他并让他回去，到了夜里才把他拘捕。殷仲堪派龙骧将军殷迈、振威将军刘山民等率七千人到西江口。桓玄听说殷迈到来，又和部将苻永道率亲兵迎击，殷迈等败逃。桓玄驻军巴陵，收编其军队并取用其粮食，又在夏口击败杨广。殷仲堪既失去了巴陵的粮储，诸将又都战败，江陵震恐，城中发生严重饥荒，大家都把胡麻当作粮食。起初，殷仲堪得到桓玄的信后，急忙召见扬佺期。扬佺期说：“江陵没有粮食，拿什么等待敌人？可以来与我会合，共同守卫襄阳。”殷仲堪还认为自己拥有完整军队，没有理由弃城逃跑，非常担心扬佺期不来，于是欺骗他说：“近来已经收集到粮食，已有储备，可以供几万人吃一百天。” 扬佺期相信了，于是率步兵、骑兵八千人前来。到达后，殷仲堪只给他的军队供应饭食。扬佺期大怒说：“这次失败了！”他没有进见殷仲堪，只派人站在船上横向射击桓玄，桓玄的军队也向他射箭，扬佺期于是退走。桓玄便把军队渡到马头，命各军进攻，击败并杀死殷仲堪，又杀了杨广、扬佺期、殷道护以及殷仲堪的参军罗企生等人。德宗任桓玄为持节、都督荆、司、雍、秦、梁、益、宁、江八州及扬州、豫州并八郡诸军事，后将军，荆州、江州二州刺史。桓玄大规模论功行赏，以长史卞范之兼任南郡相，把心腹重任交给他。于是截断上游水路，禁止商旅通行。〔德二州刺史〕桓玄大规模论功行赏，以长史卞范之兼任南郡相，把心腹重任交给他。于是截断上游水路，禁止商旅通行。德宗下诏说：“小子桓玄，是已故大司马桓温不成器的儿子，年少时便怀有狡诈邪恶之心，长大后仍不改悔，终于与王恭共同策划奸谋，拥兵在内作乱，三方军队云集，意在问鼎，窥伺并图谋神器。幸赖祖宗的威灵，宰辅的神机妙算，以及忠义之士奋勇而起，罪人这才覆灭。桓玄等人猖狂而谋划失败，调转船头像鸟一样逃走。本应乘此机会消灭奸邪根源；然而朝廷却因同异之论而受到迷惑，最终使王宪的计划废弃受阻，反而给了不该宠授的人恩宠。还希望桓玄洗涤内心，受到小惩而得到大戒；可是他狼心不改，悖逆傲慢更加严重，割据江、湘，擅自在荆、郢施威，假传诏命，僭称制令，把任免赏罚都掌握在手中。他又当着侍中王谧的面口出放肆丑言，想纵容凶恶毒害，侵犯并陷害京城。没有君主的心思，已经表现在言语书信中；不臣的行迹，也日益明显。这种事都可以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应当明确施行九伐，以安定西夏。尚书令、后将军司马元显可任征讨大都督、督十八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任刘牢之为前锋，代理征西将军，权领江州；命司马尚之进入沔水。桓玄听说司马元显的部署，十分惊恐，想保守江陵。长史卞范之劝桓玄向东进军，桓玄很是狐疑，卞范之苦苦劝说，他才留下桓伟守卫江陵，率军向东。到达夏口后，便建立军门、传发檄文说：查考扬州刺史司马元显：他凶暴的本性，从幼年到长大一贯如此；违犯礼法、毁坏教化，蒙昧无知如同禽兽。居丧期间没有一天真正哀痛，却把丧服当作连夜出行的服装；在极度忧伤之时奏乐饮酒，在无穷的悲痛之日追求女色；一早劫夺王国宝的妓妾，使人家顷刻空房，这是他开始作恶、使耳目惊骇的事情。相王患病，他全无恐惧之情，反而幸灾乐祸、擅自发号施令，非法授予扬州官职，竟使父子二人共同掌管政务，肩并肩地接连处理政事。他既专擅权重，又同时施行险恶暴虐的行为，害怕相王知道，便堵塞视听。恶名不让传出，谄媚的赞誉却日益增多。国家万机重务，交给这些奴才恶党；国家法典和朝廷政务，纷乱混淆。他又暗示尚书接受他的旨意，让他们普遍尊敬录公。录公的职位，并不是用来让司马元显尽情尊敬人的；他只顾自我尊贵，竟违背朝廷礼制。又在妖贼肆虐、军队覆没、百姓遭屠之后，自己已经担任都督，亲信又任刺史，却在应当降罪的日子里反而擅自加以尊崇晋升。他不到二十岁，古今没有可比的。宰相本应惩治罪恶，他却独自解除录公之职，把祸患和惩罚推给别人，自古以来僭越叛逆之人，还没有像这样严重的。

译他僭越娶妾，几乎等同于举行六礼，竟让尚书仆射充任媒人，让长史充任迎宾；宠妾和陪嫁女子纵情贪食，庆贺之礼竟同于长秋宫，这正是无君之心，遇到任何事情都显露出来。八日观佛时，掠取别人的子女，到人家留宿，冒犯强行把妾带回。自庆封以来，才刚见过改换宫室而设宴；自晋灵公以来，忽然又出现肢解人的刑罚。他任凭喜怒轻率杀戮，士人被割裂处死；修治城池时暴虐无道，睡醒后就杀人。又因为一个四岁的庶子，便兴起东海封国。吴兴遭受残暴之后，又横行施行这样的政令。妖贼之所以兴起，实在是由于这个小人。居丧期间享用极其美味的食物，由孙泰供给膳食；夜间想出游，也由孙泰为他备车。孙泰倚仗他的势力，得以施行威权和恩惠，即使后来加以诛杀，受其牵连的人已经很多。又加上以苦刑逼迫、以享乐笼络，受到冤枉滥刑的人很多；被驱逐、迁徙、拨调的人，几乎死伤殆尽。改年号为元兴，认为这是对自己的祥瑞；王莽所说的符命，在这里表现得尤其明显。否极必然泰来，上天使他的毒害达到极点；他不合义理，也不亲近人心，势必崩溃灭亡。造成乱局、招致覆亡，正是在这个时候。三军文武都愤怒踊跃，立即踏上征途。桓玄也失去了荆楚人的拥护，而且这次出兵名义不正；他的军队虽然强大，他却担心不能为自己所用，常有回军的打算。经过寻阳后，没有看见东军，桓玄的心意才安定下来。于是击鼓前进，直达姑熟，又攻克历阳。刘牢之派儿子刘敬宣到桓玄处请求投降，桓玄大喜，和刘敬宣置酒宴饮。桓玄到达新亭时，司马元显弃船退入国子堂，在宣阳门前列阵。司马元显想挟持德宗出战，但军中相互惊扰，传言桓玄已经到达南桁，于是回军奔赴宫城。到了中堂，军队一下子溃散。司马元显逃往东府，只有张法顺骑一匹马跟随。桓玄于是任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兼领徐州刺史，持节、荆州和江州二州刺史等原有职位不变；赐黄钺、羽葆、鼓吹、班剑二十人；设置左右长史、从事中郎四人；允许带甲仗二百人入殿。于是收捕司马道子交给廷尉，降为庶人，迁居安城郡；杀死司马元显及其儿子，以及豫州刺史司马尚之、吏部郎袁遵、张法顺等人。又在豫章消灭庾楷。把司马尚之的弟弟丹杨尹司马恢之、辅国将军司马允之，以及王国宝、王绪的几个儿子迁往交州、广州。任刘牢之为会稽内史，实际上将要解除他的兵权。起初，刘敬宣投降后随军进入东府，到这时请求回去。桓玄希望刘牢之接受任命，便把刘敬宣送回去。刘敬宣到达后，刘牢之知道自己将不能免祸，想袭击桓玄，但部众都离散了，于是向北逃到班渎，在新洲上吊自杀。把他的首级传送到建鄴。刘敬宣逃往江北。桓玄向德宗禀告后，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亨。桓玄辞让丞相、荆州、江州二州刺史以及录尚书事等职。于是改授他太尉、都督中外诸军、扬州牧，兼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赐绿綟绶，增加兖冕之服、佩剑着履入朝的礼仪，入朝不必趋走，赞拜时不称名，增设班剑六十人，允许带甲仗二百人入殿。桓玄于是镇守姑熟。不久大规模修建府第，游猎无度，政令屡次更改，骄奢放纵、任意行欲，党羽互相勾结，扰乱内外。朝廷政事都来请示他，小事则由左仆射桓谦和丹阳尹卞范之决定。桓玄向三吴的富裕人家征收大量财物，用来赈济饥民，却仍不能解决灾情。东郡已经因兵乱遭到劫掠，又加上饥荒，死者很多。三吴户口减少一半，会稽只剩下十分之三四，临海、永嘉的人口几乎死散殆尽。原先各家富户都穿着罗衣、吃着精粮，佩戴金玉，最后只能相守闭门而死。桓玄自封为豫章郡公，食邑安成七千五百户；后来封为桂阳郡公，食邑二千〔王〕百户；原来的南郡封爵仍照旧。不久以鸩毒杀死司马道子。桓玄削减并夺去德宗供奉所用的器物，务求极其简陋，几乎使德宗陷于饥寒。虽然还没有杀掉叛逆之君，君臣之间的体统已经荡然无存。进位大将军，加前后部羽葆、鼓吹，奏事时不称名。他又上表请求亲自率领诸军，命令各藩镇扫平关中、洛阳，德宗不答应。桓玄本来没有实际的资财和力量，只喜欢说大话；既然不能成行，便说自己是奉诏才停下。桓玄事先制作了出征所用的服饰玩物，又准备了装载书画的器具。有人劝道：“这次出行，必定只有征讨而没有作战，辎重足以自行运输，不必再制造这些东西。”桓玄说：“书画服玩应当常在身边；况且兵器凶险、战争危急，万一发生意外，应当使它们轻便易于运输。”众人都笑他。桓玄所亲自倚仗的人，只有桓伟而已。他原想征召桓伟回来，让他作为自己的副手。桓伟死后，桓玄非常恐惧。起初，桓玄常常认为他的父亲桓温的王业即将完成，只因自己年纪轻，没能昌盛并继承前人的事业，因此常怀怨恨愤懑。等到司马昌明死后，他便有了夺取四方的打算；攻克建业以后，更没有甘居人下的想法。桓伟死后，他担心自己孤单危险，更想迅速完成大业。卞范之等人既担心发生变故，又遥遥期待从中获利，都一同催促，于是殷仲文等已经把策命文书编撰好了。德宗加授桓玄相国，总领百官，封南郡、南平、宜都、天门、零陵、桂阳、营阳、衡阳、义阳、建平十郡为楚王，备办九锡之礼；扬州牧、兼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等职仍照旧。派司徒王谧授予相国印绶，派光禄大夫武陵王司马遵授予楚王玺印和策书。德宗先派百官坚决请求桓玄接受，又说将亲自前往敦促劝谕。十二月，德宗把帝位禅让给桓玄，大赦所辖地区，称永始元年。起初想改年号为建始，左丞王纳之说：“建始是晋赵王司马伦的年号。”于是改为永始，又与王莽始贵元年的年号相同。桓玄进入建业宫时，逆风猛烈，旌旗、服章、仪仗装饰全都倾倒。这个月天气严寒，这一天尤其冷。他大肆施行苛政，却不时施加一点小恩惠。他迎接桓温的神主牌位，供奉进太庙。桓玄游荡无度，到这里以后便不再外出。殿上设置金额、流苏和绛色帷帐，很像丧车和王莽的仙盖。太庙祭祀、郊外斋戒都只举行两天。他祭祀宗庙又不涉及祖先，因为桓玄曾祖以上的名位不显，所以不列入先后次序。又因为王莽建立九庙而被前代史书讥讽，于是桓玄反而只立一庙来掩饰。又毁掉僭越晋室所建的小庙，用来扩建台榭。他的庶母进行时祭、冬祭，也没有固定的祭祀处所。他轻慢祖先、忘却亲人，当时人都知道他不会长久。这个月，桓玄出游水南，大风吹飞了他的仪仗伞盖。他又想制造一辆大辇，能够容纳三十人坐，由二百人抬着。桓玄骄纵荒唐，不顾时局，奏章案牍停积在那里，完全不加阅览；有时却亲自处理细小事务，亲手给值班官员写批注，任意使用令史，制度杂乱地下达，主管官员忙于奉行签发而没有空闲。早晚游猎，文武官员都疲惫不堪。值班侍从的官员都把马拴在尚书省中；休假和退职的官吏，也留下来供应土木工程的劳役。朝廷士人疲劳困顿，百姓的力量耗尽，民众想要作乱，十户人家中有八户如此。

译德宗的彭城内史刘裕因此在京口斩杀徐州刺史桓修〔原文“环境京口”疑为串误〕，与沛国人刘毅、东海人何无忌聚集部众渡过长江。桓玄加授桓谦为征讨都督，召集侍官全部进入尚书省驻守。桓玄迁回上宫，百官徒步跟随。赦免扬、豫、徐、兖、青、冀六州。派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在江乘向北抵御刘裕。刘裕斩杀吴甫之，进军到罗落桥，又斩下皇甫敷的首级。桓玄外表粗猛，内心怯懦；听说两名将领已经死去后，心志和谋虑都慌乱窘迫，束手无策，每天只和巫师、道士施行厌胜法。于是对众人说：“朕大概就要失败了吗？”黄门郎曹靖回答：“神明震怒，百姓怨恨，臣实在忧惧。”桓玄说：“百姓怨恨还可以这样说，神明为什么发怒？”曹靖回答：“迁移晋朝宗庙，使它们漂泊无所归；大楚的祭祀，又不祭及祖先。这就是神明发怒的原因。”桓玄说：“你为什么不劝谏？”曹靖回答：“车辇上的诸位君子都认为这是尧舜之世，臣哪里敢劝谏。”桓玄派桓谦、何澹之驻守东掖门，卞范之驻守覆舟山以西，合计二万人。又派武卫庾赜之带领精锐士卒和锋利武器，援助桓谦等人。桓谦等人大败，桓玄声称要赴战，带着儿子和侄子从南掖门出城，向西到达石头。他先派殷仲文在渡口准备船只，随后与殷仲文一起向南逃走。过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左右侍从进献粗粥，他却难以下咽。桓玄的儿子桓升只有五六岁，桓玄抱着他抚摸胸口，悲痛得不能自已。桓玄带着德宗从寻阳出发，到达江陵，西中郎将桓石康接纳了他。张设帷帐搭成屋舍，停留在城南，任命设置百官，以卞范之为尚书仆射，殷仲文为徐州刺史，其余人也都显著任用。桓玄对侍臣们说：“你们都升入清显仕途，辅翼跟随朕身；那些在京城窃居职位的人，正应当到军门谢罪。他们看见你们进入石头，就会像看见云霄中的人一样。”桓玄在奔逃失败之后，害怕法令不能严明，于是轻易发怒、随意杀人，比以前更加暴虐。殷仲文劝谏他，桓玄大怒说：“汉高祖、魏武帝每逢失败，不过是将领失利罢了。因为天象不利，所以返回旧楚之都；至于那些小人愚蠢迷惑、妄生是非，现在正应当用严猛手段整治他们，不宜施加恩惠。”荆州、江州各郡郡守因桓玄流亡奔波，都派使者上表，表中有不安的言辞，桓玄一概不接受，反而命令各地改写贺表，庆贺迁都。桓玄在路上亲自撰写《起居注》，记述自己抵御刘裕的事情，自称谋划策略没有失误，是诸将违背节度，才导致失败。他没有空闲谋划讨论军事，只顾诵读、叙述和抄写这些事情。刘裕派冠军将军刘毅从建鄴出发追赶桓玄。桓玄的军队屡次失败。桓玄常在船舷旁预先装备轻舟，所以他的士兵都没有斗志。桓玄于是抛弃部众逃走，余下的军队依次崩溃离散，便和德宗一起退回江陵。起初，桓玄把德宗的妻子儿女留在巴陵；殷仲文和桓玄同船，便劝桓玄另找一条船收集散兵，借机把德宗的妻子送回建鄴。桓玄进入江陵城，南平太守冯该劝他再次作战。桓玄想出汉中投奔梁州刺史桓希，夜间安排军队准备出发时，城内已经混乱，禁令无法实行；他带着一百多个亲近心腹从城北出城。到了城门，左右的人立即在黑暗中砍伤桓玄的脸，前后互相厮杀，纵横交错，满路都是人。桓玄仅仅逃到船上。德宗进入南郡府。桓玄上船后，仍想逃往汉中。玄的屯骑校尉毛修之诱骗他进入蜀地，于是桓玄与桓石康等沿江而上。到达枚回洲时，益州参军费恬迎面射击，箭如雨下。桓玄被流箭射中，儿子桓升总是替他拔箭。益州督护冯迁拔刀登上桓玄的船，桓玄说：“你是什么人，竟敢杀天子！”冯迁说：“我正是要杀天子这个贼。”于是斩下桓玄和桓石康等人的首级，又在江陵市斩杀桓升，传送桓玄的首级，悬挂在朱雀门。桓玄失败后，桓谦藏匿在沮水一带。桓振逃到华容的水滨，暗中聚集党羽数千人，早晨袭击江陵，将其攻克。桓谦也聚集部众出兵。桓振到达后，询问桓玄的儿子桓升在哪里，得知桓升已经死了，便想杀死德宗，桓谦竭力制止他。于是，他们为桓玄举行哀悼仪式，追谥他为武悼皇帝。桓谦率领群臣重新拥立德宗，桓振自任都督八州、镇军将军、荆州刺史，桓谦恢复原职，又加任江州、豫州二州刺史。后来，德宗任益州刺史的毛璩在汉中杀死了桓希。桓振进犯江陵，被唐兴斩杀。其余亲近党羽，有的当时就被擒获，有的逃往外地或四散逃亡，几年之间，全都被击败消灭了。海夷冯跋，字文起，小名乞直伐，本是长乐信都人。慕容永僭越称号时，任命冯跋的父亲冯安为将军。慕容永被慕容垂消灭后，冯安向东迁到昌黎，在长谷安家。冯跋饮酒达到一石也不醉乱。他的同母弟弟素弗，其次是冯丕，再次是冯洪，都好任侠而放纵，不修养德业；冯跋却恭敬谨慎，勤于耕作。迁居昌黎后，便逐渐同于当地夷人的习俗。后来慕容熙僭越称号，任冯跋为殿中左监，逐渐升任卫中郎将。后来因事获罪而逃亡。不久慕容熙政治残暴，百姓不堪忍受，冯跋便与堂兄万泥等二十三人结谋。冯跋和两个弟弟乘车，让妇人驾车，秘密进入龙城，藏在孙护家中，准备诛杀慕容熙。于是拥立夕阳公高云为君主，任冯跋为侍中、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武邑公，政事全由冯跋兄弟决定。太宗初年，高云被身边人杀死，冯跋于是自立为燕王，设置百官，定年号为太平〔原文“于晨永兴元年”疑有讹误〕。冯跋安抚接纳契丹等各部落，许多部落前来归附。太宗派谒者于什门去晓谕冯跋，却被冯跋扣留，详情记在《于什门传》中。泰常三年，和龙城有红气遮蔽太阳，从寅时一直到申时。冯跋的太史令张穆认为这是战争之气，便对冯跋说：“大魏的威势控制天下，而你却隔绝使者。自古以来邻国没有不互通的道理。违背义理而招致愤怒，是自取失败的道路。恐怕大军很快就会到来，到时一定导致覆灭，应该送还魏国使者，奉行修治职贡的礼制。”冯跋不听。太宗诏令征东大将军长孙道生率二万人讨伐他，冯跋据城坚守，魏军不能攻克，只好返回。神▯二年，冯跋患病。他的长子冯永先已去世，于是立次子冯翼为世子，代理国事，整顿军队以防备非常变故。

译冯跋的妾宋氏谋划立自己的儿子冯受居为继承人，十分忌恨冯翼，对他说：“主上的病将要痊愈了，你为什么要代替父亲治理国家呢？” 冯翼于是返回。宋氏假传命令，隔绝内外，派宦人传话问候，冯翼以及冯跋的儿子们、大臣们都不能进宫探视病情，只有中给事胡福一人能够出入，专门掌管禁卫。冯跋病势加重，胡福担心宋氏将要实现她的计谋，便向冯跋的弟弟文通报告，带兵入内。冯跋惊恐而死，文通继承王位。冯翼整顿军队出战，失利后也死去。冯跋有儿子一百多人，全都被文通杀死。文通是冯跋的小弟弟，本名触犯显祖庙讳。高云僭越称号时，任命他为征东大将军，兼领中领军，封汲郡公。冯跋即位后，任文通为尚书左仆射，改封中山公，仍兼领军；对内掌管禁卫，对外总理朝政，历任至司徒。等到文通自立后，便与刘义隆互通往来。延和元年，世祖亲自讨伐文通。文通据城坚守。文通所属的营丘、辽东、成周、乐浪、带方、玄菟六郡都投降了，世祖把其中三万多户迁往幽州。文通的尚书郭渊劝他归诚，进献女儿，请求成为附庸，以保全宗庙。文通说：“我先前已经结下罪衅，愤怒的形迹也已经显露；投降归附是取死之道，不如守住志向，再谋求合适的去处。” 此前，文通废黜原配王氏，贬斥世子崇，命他镇守肥如；又立后妻慕容氏的儿子王仁为世子。崇的同母弟广平公朗、乐陵公邈相互说道：“大运已经有所归属，家国也已经灭亡，再加上慕容氏的谗言，灾祸将要来了。”于是逃奔辽西，劝崇来投降，崇接受了他们的意见。恰逢世祖派给事中王德陈述成败利害，崇派邈入朝。世祖派兼鸿胪李继持节，授崇假节、侍中、都督幽州、平州二州东夷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护东夷校尉、幽州、平州二州牧，封辽西王，录其国尚书事，食邑辽西十郡；还准许他承制，代授文官尚书、刺史以及武官征虏将军以下的官职。文通派部将封羽率众包围崇，世祖诏令永昌王拓跋健督率各军救援。封羽又带凡城投降，世祖迁徙三千多户后返回。文通派尚书高颙请罪，请求把小女儿送入掖庭。世祖答应了，征召他的儿子王仁入朝，文通却不遣送。其散骑常侍刘训对文通说：“虽然已经结亲和好、互通往来，但还没有送来侍奉皇帝的人质。如果魏国大举进攻，就会有灭亡的危险。凭借重山的险要，刘禅尚且捧着璧玉投降；凭借长江的险阻，孙皓也归顺认命。何况魏强于晋，燕弱于吴、蜀，请及时送世子入朝，以恭敬接受大国的命令。然后收拢离散的人众，广施恩泽，分发仓粮来救济百姓的困乏，劝导督促农桑以求秋季丰收，这样或许大业虽危而能转安，社稷也可以长久保全。”文通大怒，杀了刘训。世祖又诏令乐平王拓跋丕等讨伐文通，文通的形势日益窘迫削弱，上下都感到危惧。文通的太常阳岷又劝文通请罪投降，赶快让王仁入朝侍奉。文通说：“我还不忍心这样做；如果事情不幸失败，我还想向东退到高丽，以图谋下一步行动。”阳岷说：“魏国以天下的兵力包围一隅之地，依臣愚见，形势必然土崩瓦解。况且高丽是夷狄之国，很难相信它会守约；开始即使相互亲近，最终恐怕也会发生变故。如果不早作决断，后悔也来不及了。”文通不听，于是秘密向高丽求援接应。太延二年，高丽派将领葛卢等率军前来迎接文通，进入和龙城，脱去他们破旧的短褐，取出文通的精良兵器分给自己的部众。文通于是带着城内的士女进入高丽。此前，燕国有群狼夜间绕城嚎叫，连续一年如此；又有老鼠聚集在城西，密集铺满数里，向西走到水边时，前面的老鼠衔着马粪，彼此咬住尾巴渡水；军营驻地的土中起火，十天后才熄灭，接触地面处生出蛆虫，一个多月才停止；和龙城长出白毛，长一尺二寸。文通到辽东时，高丽派使者慰劳他说：“龙城王冯君来到野外驻地，士卒和马匹劳累了吧？”文通又惭愧又恼怒，以君主的口吻答复并责让高丽使者。高丽于是把他安置在平郭，不久又迁到北丰。文通一向轻视高丽，施行政令、刑罚、赏赐和惩罚，仍像治理自己的国家一样。高丽便夺取他的侍从，并扣押王仁作为人质。文通对此愤怒怨恨，谋划向南逃走。世祖又向高丽征讨文通，高丽便在北丰杀了他，他的子孙同时死去的有十多人。文通的儿子有朗、邈。朗的儿子是熙，事见《外戚传》。岛夷刘裕，字德舆，是晋陵丹徒人。他的先世出身已经无法知道，自己说本是彭城彭城人，有人说原本姓项，后来改姓刘，但也无法查考，所以他和丛亭、安上等刘氏完全没有宗族世次关系。刘裕家本来贫寒卑微，住在京口，常以卖鞋为业。他意气粗疏而刺耳，只认识一些文字，赌博输光家产，为当时人所轻贱鄙薄。曾经欠骠骑谘议刁逵社钱三万，过了很久也不归还。刁逵因为他品行不端，把他拘捕起来追究索取；骠骑长史王谧替他还了钱，这件事才得以了结。他落魄失意，不修饰品行，也不讲究廉耻操守。天兴二年，僭晋的司马德宗派他的辅国将军刘牢之向东讨伐孙恩。刘裕应募参军，开始任刘牢之的参军。孙恩向北侵扰海盐，刘裕追击并战胜他，凭功劳逐渐升任建武将军、下邳太守。刘牢之讨伐桓玄时，刘裕参与他的军事事务。刘牢之投降后，刘裕任桓玄堂兄桓修的中兵参军。孙恩死后，余部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桓玄派刘裕讨伐卢循，刘裕在东阳、永嘉击败卢循，卢循乘船出海逃走。加授刘裕彭城内史。

译等到桓玄废黜德宗自立为帝，刘裕与弟弟道规、刘毅、何无忌暗中谋划起兵。桓修的弟弟思祖镇守广陵，道规、刘毅先任他的辅佐。天赐初年，刘裕和何无忌等清晨等候城门开启，率部众在京口斩杀桓玄的徐州刺史桓修。同一天，刘毅、道规等也杀了桓思祖，于是聚集部众渡江。河内太守辛扈兴、恒农太守王元德、振威将军童厚之也在这天与刘裕一起攻取桓玄。刘毅的兄长刘迈当时在建业，刘毅派周安去邀约他，刘迈害怕，便把这件事告诉桓玄。桓玄派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向北抵御。刘裕率部在竹里住宿，遇到江乘的吴甫之，刘裕手执长刀直冲敌阵，斩杀吴甫之；进军到罗落桥，又斩下皇甫敷的首级。桓玄派桓谦驻守东陵，卞范之驻守覆舟山以西，刘裕又击败他们。桓玄十分恐惧，于是带着儿子侄子乘船向南逃走。刘裕进入石头镇守，以德宗的司徒王谧为录尚书，兼领扬州刺史，建立留台，总领百官；刘裕任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州刺史，命道规等率众追赶桓玄。刘裕于是相继署理官位名号，派尚书王嘏等迎接德宗，并在宣阳门外焚烧桓温的神主。不久杀死尚书左仆射王愉以及他的儿子王绥、王纳等人。刘裕任司马遵为大将军，准许他承制行事，进入东宫居住，公卿以下无不全部拜见。于是大赦天下，只有桓玄等人不在赦免之列。这天夜里，司徒王谧逃走。刘毅认为王谧亲手解下德宗的玺绶，应当诛杀他。刘裕因为王谧曾替自己偿还钱款的恩惠，坚决请求免罪，于是派丹杨尹孟昶去迎接王谧。何无忌、道规到达桑落洲，击败桓玄。各将领进军占据寻阳，加授刘裕都督江州。刘毅又在峥嵘洲击败桓玄，桓玄于是抛弃部众，乘一叶小船逃走，挟持德宗逃往江陵。刘裕兼领青州刺史，获准带甲仗一百人入殿。刘毅等平定巴陵，德宗在江陵复位，改年号为义熙。等到返回建业，刘裕升任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他假意辞让而不接受；又加授录尚书事，他再次假意不接受。于是出镇丹徒，改授都督十六州诸军事，其余职位照旧；又兼领兖州，便解除青州刺史。卢循攻破广州，刘裕仍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任命他的党羽、琅邪人徐道覆为始兴相。刘裕又都督交州、广州二州。又封刘裕为豫章郡公，食邑一万户，赐绢三万匹。加授侍中，进号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又升刘裕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住在东府。刘裕派刘敬宣讨伐蜀地，被谯道福击败，于是免去刘敬宣的官职，刘裕自己降为中军将军，开府仍照旧。永兴初年，慕容超大肆劫掠淮北，俘获德宗的阳平太守刘千载、济南太守赵元，驱赶掠走一千多户后返回。刘裕于是讨伐慕容超，攻下广固后屠城，擒获慕容超，杀死王公以下三千人，缴获人口一万多人、马二千匹，并铲平城墙和护城壕。把慕容超押送到建业后，将他斩杀。刘裕进行这次行动时，徐道覆劝卢循乘虚出兵，卢循听从了，于是南康、庐陵、豫章各郡的郡守都奔逃。江州刺史何无忌率军到豫章，战死。当时众人商议想让德宗向北迁徙、渡过长江。卢循于是进犯湘中，在长沙击败刘道规，在桑落洲击败刘毅，席卷而下。刘裕的将领孟昶、诸葛长民劝刘裕拥护德宗渡江，刘裕不听。孟昶认为事情一定不能成功，便自杀了。刘裕发动居民修治石头城。徐道覆等人到达后，想在新亭白石渚烧掉船只，向上游进攻。卢循说：“大军还没有到，孟昶就违逆形势而自杀；由此推断，建业很快也应当会发生变故。只要按兵不动、坚守阵地，不必担心事情不能成功。”于是把军队驻扎在蔡洲。卢循随即率数万人登上南岸，到达丹阳郡，便派人焚烧京口、金城、姑熟，进犯劫掠涂中以及江宁、芜湖。卢循任命阮赐为豫州刺史，刘裕的中军参军尚靖、宣城内史毛修之在姑熟击败阮赐，缴获了他的辎重，阮赐于是退走。刘裕又被加授太尉、中书监、黄钺，刘裕接受了黄钺。卢循既然不出战，便对徐道覆说：“军队已经疲惫，可以退回据守寻阳，合力夺取荆州，然后逐渐形成占有天下三分之二的形势，与下游抗衡，这样仍然可以成功。”于是从蔡洲向南撤退。刘裕派辅国将军王仲德等人追击卢循。刘裕又派建威将军孙季高率军从海道袭击番禺。刘裕亲自率领水军向南征讨。孙季高乘着海船兼程前进，突然抵达番禺。卢循没有防备海道，等到察觉时，众人大为惊慌。孙季高竭尽全力进攻，从四面围攻番禺，随即屠杀了城中居民。卢循的父亲卢嘏和长史孙建之一起乘轻船逃往始兴。卢循和徐道覆率军顺流而下，刘裕的各路军队攻击他们，卢循等人退回寻阳。卢循想逃往豫章，于是竭尽全力修筑栅栏，截断左里。刘裕各军乘胜攻击，卢循乘一只小船径直返回广州，徐道覆退回始兴。刘裕返回后，被任命为大将军、扬州牧，获赐班剑二十人，原有官职照旧。徐道覆到达始兴，仍凭据山涧抵抗，刘蕃等人进攻他；徐道覆先用毒酒毒死妻子儿女，然后自杀。卢循到达番禺，收集部众进攻孙季高，刘蕃派沈田子讨伐他，卢循逃走。余部沿岭道袭击合浦，攻克了那里。又进攻交阯，交州刺史杜惠度多次交战取胜，卢循投水而死。刘裕自任太尉、中书监。刘裕杀了尚书左仆射谢混、兖州刺史刘蕃。刘裕权势既重，便产生了异心；他因为荆州刺史刘毅颇有勇略，又占据上游要地，心中既畏惧又憎恶他，于是亲自讨伐刘毅，派参军王镇恶等人袭击江陵。王镇恶到达豫章口，焚烧刘毅的船舰。刘毅的军队迎战却不能抵挡，王镇恶飞驰进入外城。当时刘毅生病，于是退守内城。王镇恶焚烧各城门攻打，刘毅的部众便溃散了。刘毅从北门逃走，在路旁上吊而死；他的尸体被斩下，在市中示众，并诛杀他的子侄。刘裕到达江陵后，诛杀南蛮校尉郗僧施、卫军谘议谢邵等人。刘裕本来出身寒微，没有参加士伍；等到擅掌时政后，便任意杀戮，以此威吓部下。当初因为刁逵曾绑缚他的怨恨，便诛杀刁逵兄弟；又因为王愉、谢混、郗僧施等人都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便把他们全部杀害。刘裕把荆州分为湘州，亲自总管。刘裕回到东府，召见诸葛长民，屏退旁人密谈，暗中命令壮士西旿等人从帷幕后出来，在座位旁将他拖倒。诸葛长民倒在地上，死在床边；他也是因为才干出众而遭到忌恨。

译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很得众人拥护，刘裕心中忌惮他。神▯二年，刘裕率军讨伐司马休之，派龙骧将军蒯恩等人担任前军。刘裕进而兼领荆州刺史，加授黄钺。雍州刺史鲁宗之率领儿子鲁轨在江陵与司马休之会合。鲁轨等人的军队战败，于是和司马休之一同逃往襄阳。刘裕亲自兼领南蛮校尉。司马休之等人逃奔姚兴。刘裕被任命为太傅、扬州牧，获准剑履上殿，入朝时不必趋行，朝见时由赞礼官称其官爵而不直呼姓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设置从事中郎四人，其余待遇照旧。刘裕又兼领平北将军、徐州刺史和兖州刺史，增加督管南秦州，不久又总督中外诸军事。刘裕立志倾覆僭据晋朝的政权，如果不在外面建立功名，恐怕不能得到人们拥护，于是向西征伐姚泓。刘裕亲自兼领征西将军、司州刺史和豫州刺史，不久又兼领北雍州刺史，加赐前后部羽葆鼓吹，增加班剑为四十人。刘裕的儿子刘义符任中军将军，监理太尉留府事务，赐鼓吹一部。右仆射刘穆之升任左仆射，兼领领军府、中军府的军司，入居东府，总揽内外政务。刘穆之对龙骧将军王镇恶说：“主公如今把关中的重任交给你，你要努力。”王镇恶说：“我这次如果不能攻克咸阳，发誓不渡江回来；而主公如果得不到九锡，也就是你的责任了。”刘裕率各路军队到彭城，加授王镇恶镇北将军、徐州刺史。刘裕派中兵参军沈林子从汴水进入黄河，冠军将军檀道济和王镇恶从陆路出淮水、肥水，刘裕的将领王仲德乘船从济水进入黄河。德宗封刘裕为十郡宋公，加授相国和九锡，仿效魏晋旧事而行僭越之举。王镇恶进军到宜阳，独自夺取潼关；沈林子从襄邑驻军陕城，姚泓的将领不能抵挡。刘裕开始进入黄河向西进军时，太宗派将军娥清、长孙嵩等驻扎在河边。刘裕派朱超石、刘荣祖等渡河，长孙道生击败他们，擒获并斩杀他们的将领杨丰等人。刘裕派将军王仲德、赵伦之率领沈田子等人进入武关，驻军青泥。沈林子从秦岭出发，在尧柳城与沈田子会合。姚泓率数万军队，不战而退。刘裕到达关头。王镇恶到达渭桥，在横门击败姚泓的军队。刘裕到达长安，擒获姚泓带回建业，在建业市斩首。刘裕任命儿子刘义真为雍州刺史，镇守咸阳。刘裕进封宋王，增加十郡，设置百官，一概仿照旧制。刘裕返回彭城。赫连屈丐劫掠渭水以北地区，刘义真派沈田子率军讨伐。沈田子把军队退到陉上，王镇恶前往与沈田子商议此事，沈田子在幕帐下杀死王镇恶，又杀了他的兄弟和同族七人。沈田子飞驰返回，声称“王镇恶有异心”，刘义真的长史王修将沈田子逮捕斩杀。刘义真和身边的人多有违法行为，王修常常裁制他们，身边的人都怨恨他，便对刘义真说：“王修认为关中地势险要，兵力粮食又充足，想要谋反，应当及早除掉他。”刘义真于是派身边人杀死王修。刘裕听说后，任命朱龄石为雍州刺史。刘义真从长安出发，准备逃往江东，将领们争相搜刮财物，驻扎在灞上。赫连昌率军追赶，到了清泥，刘义真大败，蒯恩和安西司马毛修之都被擒获。参军段横因姓名触犯高祖庙讳，便单骑驮着刘义真逃回。朱龄石也放弃长安，逃去曹公旧垒投奔龙骧将军王敬先，不久城池陷落，朱龄石被擒后杀死。德宗死后，刘裕拥立德宗的弟弟德文。刘裕又自行增加十郡。刘裕派司马傅亮前往建业，命令朝廷征召自己入朝辅政。德文禅让帝位，于是刘裕自称宋，改年号为永初；当时是泰常五年。刘裕僭越称帝后，多次请求和好通使，太宗答应了。六年，刘裕派中军将军沈范、索季孙等入朝进贡。七年五月，刘裕死去。刘裕的儿子刘义符僭越即位。太守因为刘义符礼敬不足，派山阳公奚斤等率步骑二万人在滑台渡过黄河南下讨伐。刘义符的司州刺史毛德祖派司马翟广率步骑三千前来抵抗。司空奚斤率一千多骑兵巡行陈留，太守严棱率众投降。奚斤随即进攻滑台，滑台郡太守王景度逃走，奚斤斩杀他的司马阳瓒。毛德祖又派部将窦应明在石济进攻敌军辎重。奚斤在土楼大败翟广等人，乘胜直抵虎牢。刘义符派部将杜垣等与徐州刺史王仲德驻扎湖陆。太宗下诏命安平公叔孙建等驻军泗渎口。刘义符的兖州刺史徐琰放弃尹卯城逃走，于是泰山各郡全都放弃戍守逃跑。太宗下诏命苍梧子公孙表等再次进攻虎牢，刘义符派将领檀道济率军前往救援。八年，刘义符改年号为景平。奚斤进攻金墉，刘义符的河南太守王涓之逃奔。太宗南巡到邺。奚斤从金墉返回，包围虎牢。太宗又下诏命安平公叔孙建等向东进攻青州，青州刺史竺夔守东阳城，济南太守垣苗从梁邹逃奔竺夔。奚斤分兵进攻颍川，太守李元德逃回项城。奚斤又派骑兵攻破高平郡所辖的五县，掳掠居民二千多家。叔孙建因时值暑热而撤军。檀道济、王仲德向青州进军，于是不敢继续前进。太宗到达虎牢，因而巡幸洛阳，随后向北渡过黄河。奚斤攻克虎牢，擒获毛德祖以及他的荥阳太守翟广、广武将军窦霸等人。刘义符的豫州刺史刘粹驻扎项城，不敢前进。奚斤派步骑兵到许昌，颍川太守索元德逃到项城，于是包围汝阳。太守王公度突围逃出，奚斤又攻破邵陵，掳掠一万多人后返回。始光初年，刘义符的司空徐羡之、尚书令傅亮、领军谢晦等人专擅朝政，拘捕庐陵王刘义真，迁徙到新安郡并杀死了他。刘义符昏乱暴虐、丧失德行，徐羡之等人带兵进入宫殿。当时刘义符正在华林的舟中，士兵争相冲入，杀死他的侍从，把刘义符扶出东阖，废为营阳王。随后把他迁到吴郡，在金昌亭杀死。傅亮等人拥立刘义符的弟弟、荆州刺史刘义隆，改年号为元嘉。刘义隆派使者赵道生入朝进贡。二年，徐羡之、傅亮等人把政权归还刘义隆，刘义隆不准许。三年，刘义隆听信侍中王华的言辞，诛杀徐羡之、傅亮，派部将檀道济等人讨伐荆州刺史谢晦。谢晦率军向东进发，图谋废黜刘义隆，以讨伐王华为借口，击败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等听说檀道济将到，谢晦的军队便崩溃离散。谢晦逃到江陵，随后带着弟弟谢遁等人向北逃走，到达安陆延头时，被戍主光顺之擒获，在建业斩首。八月，刘义隆派殿中将军吉恒入朝进贡。神▯二年，又派殿中将军孙横之入朝进贡。三年，又派殿中将军田奇入朝进贡。

译不久，刘义隆派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率水军进入黄河，派骁骑将军段横进犯虎牢；又派豫州刺史刘德武、后将军、长沙王刘义欣到彭城作为后续援军。到彦之进犯碻磝，分兵进攻虎牢和洛阳。世祖下诏命河南各军收拢部众向北渡河，以此使敌人骄纵。不久又下诏命冠军将军安颉等率军从盟津渡河，进攻金墉。刘义隆的建武将军杜骥逃走，安颉等乘胜进攻虎牢，攻陷虎牢，斩杀其司州刺史尹冲。叔孙建大败竺灵秀，追击到湖陆。四年，安颉进攻滑台，到彦之和王仲德等焚烧船只、丢弃铠甲，逃回彭城。刘义隆又派檀道济救援滑台，叔孙建、长孙道生迎击。檀道济到达高梁山时，安颉等已经攻克滑台，擒获其司徒从事中郎朱修之等人。檀道济逃往历城，夜间才逃回。刘义隆的青州刺史萧思话也放弃镇守之地逃到平昌，东阳城积存的粮食被百姓焚毁。延和元年五月，刘义隆又派赵道生入朝进贡。二年二月，太宗下诏命兼散骑常侍宋宣出使刘义隆，并且为皇太子与刘义隆结亲。九月，刘义隆派赵道生进贡一头驯象。太延二年三月，刘义隆派使者会元绍入朝进贡。刘义隆忌惮他的司空檀道济，于是将其诛杀。檀道济临死时脱下头巾扔在地上说：“竟然又毁掉了你们的万里长城。”三年三月，刘义隆派散骑常侍刘熙伯入朝进贡，并商议送纳聘礼之事。六月，刘义隆的女儿死去，婚事没有成功。五年十一月，刘义隆派黄延年进献驯象。真君初年，刘义隆把弟弟大将军刘义康迁徙到豫章。二年，刘义康的龙骧参军巴东人扶令育到刘义隆那里为刘义康申理，刘义隆大怒，将扶令育逮捕杀死。四月，刘义隆派黄延年入朝进贡。十二月，刘义隆又派黄延年入朝进贡。这一年，刘义隆的梁州刺史刘真道率领裴方明进攻杨难当，杨难当放弃仇池，带着妻子儿女逃奔。三年，世祖下诏命琅邪王司马楚之等人讨伐杨难当。西安将军古弼、平西将军元济等人在浊水截击刘义隆的秦州刺史胡崇之，将其击败擒获，余部逃往汉中。刘义隆拥立杨难当兄长的儿子杨文德为秦州刺史、武都王，驻守茄芦，古弼等人将其讨平。刘义隆于是杀死刘真道、裴方明。五年，刘义隆再次派使者入朝进贡。六年，刘义隆的员外散骑侍郎孔熙先因为有才学却不被任用，太子詹事范晔又因家门淫乱污秽而被世人轻视，便和孔熙先以及外甥谢综谋划杀死刘义隆，拥立他的弟弟前大将军刘义康。丹阳尹徐湛之告发了这件事，于是诛杀范晔等人，把刘义康迁徙到安成郡，由御史监守。七年，太宗下诏命各军劫掠济阴、金乡等七县，并驱赶青州、冀州两州的百姓返回。北地人盖吴聚众反叛，刘义隆任命盖吴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封北地公，想借此扰乱雍州；太宗下诏命各军讨伐并平定了他。刘义隆喜欢施行小计，煽动边境百姓；在宫内修建山苑，穷奢极丽，役使百姓，江南百姓深受其苦。九年正月，刘义隆派使者进献孔雀。十一年二月，世祖想在云梦打猎，派使者告知刘义隆，不要彼此猜疑阻拦，刘义隆请求奉行诏令。世祖南巡时，刘义隆的边城却关闭城门拒守，世祖对此发怒，于是进攻悬瓠。世祖分派使者安抚投降的百姓，不服从的就诛杀。刘义隆所任的汝南、南顿、汝阳、颍川太守都弃城逃走。刘义隆的安北将军、武陵王刘骏派参军刘泰之、臧肇之，殿中将军尹怀义、程天祚等率一千多骑兵到汝阳，永昌王拓跋仁将他们击败，斩杀刘泰之、臧肇之，擒获程天祚等人。刘义隆又派宁朔将军王玄谟率太子步兵校尉沈庆之、镇军谘议参军申坦等人进入黄河。青州、冀州二州刺史萧斌与刘骏率水陆军并进；太子左卫率臧质统率骁骑将军王方回、安蛮司马刘康祖、右军参军梁坦进攻许昌、洛阳；右将军、豫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也参加进攻。太尉、江夏王刘义恭负责调度各军。梁州、南秦州二州刺史刘秀之统率辅国将军杨文德、宣威将军刘洪宗向汧陇进军；护军将军萧思话统率龙骧将军杜坦、竟陵太守刘德愿向武关进军。刘义隆命王公、妃主以及朝廷官员、州牧郡守以下，直到富人，全部拿出私有财产资助军费，士人和百姓都怨恨此事。南兖州以及青、冀、兖、豫四州和三吴地区征发壮丁补充军队；杨州、南徐州、兖州、江州的富民则征取四分之一。建威司马申元吉赶赴泗渎，萧斌到达碻磝，王玄谟派军主王宝惠进攻滑台，右军刘铄派中兵参军梁坦等进军小索。世祖下诏命各军救援滑台，大败王宝惠等人，王玄谟逃回碻磝。萧斌派申坦与梁坦、垣护之据守两当城，萧斌退回历下。等到太宗的车驾渡过黄河，梁坦退走，丢弃铠甲于山中。太宗的车驾从滑台出发，经过碻磝。刘义隆又派雍州刺史、竟陵王刘诞率部将薛安都、柳元景等进入卢氏，进攻弘农。太宗下诏命洛州刺史张提率军渡过崤山，蒲城镇将何难在风陵堆渡过黄河，秦州刺史杜道生到达阌乡。柳元景退走。十一月，太宗的车驾从东安山出发，经下邳而下。刘义隆的邹山戍主以及鲁阳、阳平二郡太守崔邪利投降。楚王拓跋建、南康侯杜道俊进军清西，到达留城、建成。刘义隆的镇军刘骏的参军马文恭到达萧城，军主嵇玄敬到达留城，都是负责侦察的人员；他们看见官军便一同退走。永昌王拓跋仁进攻悬瓠，攻克了它，俘获刘义隆的守将赵淮；经过定项城，攻破尉武戍，擒获戍主。又进攻寿阳，驻军在孙叔敖故居，掠夺马头、钟离二郡。刘义隆派左军将军刘康祖赶赴寿阳，与拓跋仁相遇；拓跋仁大败刘康祖，把他的部众全部活埋，斩杀刘康祖，将首级传送到寿春示众，并俘获他的将领胡盛之、王罗汉等人。拓跋仁命军士拖着被斩的首级绕城三圈，把首级堆在城西，堆得和城墙一样高。刘铄于是焚烧四面城郭的房屋，依城固守。太宗车驾到达盱眙以及淮水、泗水一带。刘义隆派辅国将军臧质率军到盱眙，在城北驻扎。魏军六军在上游渡过淮水，臧质派司马胡崇之等率领部众在山上修筑营垒，建威将军毛熙祚据守城前的大浦。太宗下诏进攻这两支军队，斩杀胡崇之、毛熙祚等人以及其他数千首级，众人全部投水而死。

译淮南百姓都到军营投降。高梁王拓跋那从山阳出兵，永昌王拓跋仁从寿阳出兵横江；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望风披靡的。太宗车驾登上瓜步，砍伐芦苇编成筏子，表示要渡过长江。刘义隆非常恐惧，想逃往吴会。建业的士人女子都挑着担子站立不安。刘义隆派黄延年到行宫朝见，献上百牢，进贡当地物产，并请求和好，请求把女儿嫁给皇孙。世祖认为因军事实力而强行缔结婚姻不合礼制，只答应和好，不答应联姻。起初，刘义隆想派军队侵犯魏境，他的臣子江湛、徐湛之赞成此事；但刘义隆的太子刘劭以及萧思话、沈庆之对刘义隆说：“从前檀道济、到彦之没有获利而返回，如今的将帅和士卒比不上从前，不可以轻率地动用兵甲。”当时江湛等人在座，刘义隆让他们和沈庆之商议。沈庆之说：“治理国家就像治理家庭，耕田应当询问奴仆，织布应当询问婢女。如今想要讨伐国家，却和江湛、徐湛之这些白面书生商量，事情怎么能够成功？”刘义隆大笑，最终没有采纳沈庆之的意见。到了这时，刘义隆登上石头城楼远望，脸色十分忧愁，叹息说：“如果檀道济还在，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刘劭于是把罪责推给江湛、徐湛之。刘义隆说：“这是出自我的主意，与他们两人无关。” 正平元年正月，世祖在瓜步举行宴会。既然已经答应和好，便下诏撤军。归附刘义隆的江北百姓有数十万人。魏军攻克南兖、豫、徐、兖、青、冀六州，军队所到之处杀戮掳掠，数量无法计算。当时刘义隆在江北的统治地区荒凉萧条，境内受到骚扰。刘义隆担心刘义康作乱，派使者杀死他，按侯爵礼制安葬。刘义隆感到惭愧愤怒，把罪责归给臣下，降刘义恭为仪同三司，萧斌、王玄谟也都免去原任官职。十月，刘义隆派将军孙盖等入朝进贡。兴安九年，刘义隆派抚军将军萧思话率领部将张永等进攻碻磝，太宗下诏命各军将其击败，张永等退走。萧思话派建武将军垣护之到梁山迎击魏军，尚书韩茂率骑兵迎头攻击，萧思话退回麋沟。刘义隆又派雍州刺史臧质向崤山、陕地进军，梁州刺史刘秀之、辅国将军杨文德从子午道出兵。豫州刺史长孙兰派骑兵击败他们，季之等人仅仅逃得性命。臧质、柳元景、薛安都等到达关隘后，也相继败退。这一年，刘义隆的太子刘劭和始兴王刘休明命女巫严道育诅咒刘义隆。事情败露后，刘义隆愤怒惭愧，精神失常，因而荒废政务。于是商议废黜刘劭、杀死刘休明，刘义隆多次召尚书仆射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侍中王僧绰等人商议。王僧绰说：“应当果断时不果断，反而会受到祸乱；只希望陛下能够以大义割舍恩情，略微忍受眼前的不忍。否则，就应当像当初一样坦然，不必再疑虑议论，不能让祸难从意料之外发生，成为千百年后的笑柄。”刘义隆说：“你可以说是能决断大事的人，这件事不可不认真反复思考。刘义康刚死，世人都说我从此没有慈爱之道了。”王僧绰又说：“臣恐怕千百年后，人们会说陛下对于裁处弟弟容易，对于废黜儿子困难。”刘义隆默然无言。刘休明的母亲潘氏受到刘义隆宠爱，刘义隆把废立太子的谋划告诉了她。潘氏请求赦免刘休明，刘义隆不答应，潘氏于是把此事告诉刘休明。刘休明急忙报告刘劭。刘劭知道自己将被废黜，便在夜里召集左右队主陈氏、叔儿，詹齐，帅张超之、任建之等，总共二千多人披甲自卫。又召见左卫率袁淑、中舍人殷仲素、左积弩将军王正见，又叫来左军长史萧斌。刘劭说：“朝廷听信谗言，将要治罪废黜我；我反省自身并没有过错，不能承受冤屈。明天我应当入宫，你们不得有异议。”于是向众人逐一拜谢，诉说悲哀。众人都惊惧不已，无法回答。袁淑过了很久说：“自古没有这样的事，希望殿下再好好考虑。”刘劭愤怒变色，于是身边人都说愿意服从诏旨。第二天早晨，刘劭杀死袁淑。刘劭把守万春门，对守门人说：“我奉诏入宫，要逮捕一些人，你可以帮助我督促后队，让他们快些进来。”刘劭又假传刘义隆的诏令说：“鲁秀谋反，你们明天可以守住关隘，带兵入内讨伐。”因此士兵相信了他。张超之等率十多人冲入云龙门，拔刀径直登上含章殿。刘义隆夜里正和徐湛之屏退旁人密谈，当时谈话还没有结束，门户都没有侍卫。刘义隆情势危急，拿几案遮挡，刀刃交相砍下，五根手指全都被砍掉。张超之杀死刘义隆，徐湛之被乱兵杀害。刘劭分派人去袭击江湛，将江湛斩杀。刘休明当时在西州，前来驻军中堂。刘劭又派兵杀死刘休明的母亲。这一天，刘劭登上宫殿接受玺绶，下诏说：“徐湛之、江湛杀害逆贼，罪状无可陈说。我率兵进入宫殿时，已经来不及挽救先帝，只能号哭悲叹，忧伤得心肝破裂。如今罪人已经被捕，元凶已经彻底消灭，愿世世代代的神灵福祚永远享有无穷。我想和亿万百姓共同开始新的政治局面，可以大赦天下，把元嘉三十年改为太初元年。” 刘义隆的弟弟刘骏当时任江州刺史。此前因西阳蛮人反叛，刘义隆命东宫步兵校尉沈庆之、襄阳太守柳元景、司空中兵参军宗悫一同讨伐。刘骏出兵驻扎五洲，在军门斩杀刘劭派来的使者。司徒刘义宣、雍州刺史臧质、司州刺史鲁爽一起起兵。刘骏任命沈庆之、柳元景、宗悫为前军，谘议参军颜竣专门主持军事谋划。刘劭安葬刘义隆，托称有病不出宫。臧质的儿子臧敦逃走，刘劭于是把各位诸王和大臣全部集中迁入城内，又把南岸百姓迁到淮水北岸，贵贱之人都被驱赶逼迫，建业一片混乱。刘骏等人从寻阳出发，檄文传到后，刘劭便把刘骏的几个儿子迁到侍中省，把刘义宣的儿子们迁到大仓屋，派兵看守；又派部将鲁秀、王罗汉等准备水陆防御，刘休明则让萧斌担任谋主；并焚毁淮水中的船只。刘骏到达南洲，驻扎漂洲，命柳元景等进攻刘劭。刘劭的军队溃败，逃回宫中。刘义恭单骑逃去投奔刘骏，劝他立即即位。刘劭大怒，派刘休明到西省杀死刘义恭的儿子南丰王刘朗等十二人。刘骏于是僭越在新亭即皇帝位。随后擒获刘劭、刘休明，在大桁斩首示众；尸体暴露在市中，过了几天腐烂，便投入水中。两人的男女妃妾全都被杀。当时人编歌谣说：“遥望建康城，小江逆流曲折环绕；前面看见儿子杀父亲，后面看见弟弟杀哥哥。”兴光元年，刘骏改年号为孝建。他的中军府录事参军周殷上书刘骏说：“如今士大夫父母健在却与兄弟各怀异心，十家中有七家；庶人父子各自置产，十家中有八家。更严重的，甚至到了危亡时彼此不相知，饥寒时不相救，又受到谗言在其中挑拨，数不胜数。应当明确禁令，改变这种风气。”社会风俗败坏到这个地步，刘骏却不能革除。

译臧质派使者劝说荆州刺史、南郡王刘义宣：“一个人有大才，建立大功，又拥有震慑君主的威势，自古以来很少有能够保全自身的。应当处在人臣之前，早日作出安排。”刘义宣派人联络豫州刺史鲁爽、兖州刺史徐遗宝、司州刺史鲁秀等，约定到秋天起兵。鲁爽当时昏醉，当天就戴上黄标，称建平元年，发布文书拥立刘义宣为天子，并派使者到建业迎接弟弟刘瑜。刘骏因此知道鲁爽反叛，惊惶害怕，想派人迎接刘义宣；他的竟陵王刘诞坚决反对，于是刘骏派左卫将军王玄谟率军讨伐鲁爽，派领军将军柳元景、镇军将军沈庆之讨伐刘义宣。臧质没有驻守大雷，骑马报告刘义宣，并上表以诛杀柳元景为名义。刘义宣派军与臧质会合，让鲁爽和臧质在江上相会。王玄谟驻军梁山。刘义宣率军到寻阳，与臧质一同顺流而下。雍州刺史朱修之不听从刘义宣。臧质进言说：“如今派一万人夺取南州，梁山就会被截断；派一万人守住梁山，王玄谟一定不敢行动。我率船队浮行外江，直取石头城，这是上策。”刘义宣将要听从他，谘议刘谌之说：“臧质不肯担任先锋，他的凶险心志难以测度。不如集中精锐进攻梁山，事情成功后再长驱直入，这是万全之策。” 刘义宣于是停止了这个计划。刘义宣派刘谌之前往臧质处，从陆路进攻东垒。刘义宣从芜湖出发，赶赴梁山，在西岸驻军。王玄谟抵抗臧质，刘骏的将军垣护之、薛安都又击溃了臧质。刘义宣的军队溃败，乘风放火，焚烧自己的船舰。刘义宣关闭船门大哭，趁机逃走。逃到江陵后，荆州司马竺超民穿戴礼服出城迎接他；他的部下接连溃散叛离，竺超民把他送交刺奸。朱修之在狱中杀死了刘义宣。太安二年，刘骏改年号为大明。刘骏在新亭修建中兴佛寺，设斋供佛，忽然有一个相貌奇异的僧人出现，众人都惊愕不已。问他的姓名，他回答说叫惠明，从天安寺来。话说完，僧人突然消失，于是把寺名改为天安寺。到天安初年，彭城归属魏国。四年，刘骏派部将殷孝祖进犯济州，高宗派清水公封敕文等人将其击退，又下诏命征西将军支豹子在清东攻击殷孝祖。五年，支豹子返回，顺势掠地到高平，获得大量财物后返回。刘骏认为他的南兖州刺史、竟陵王刘诞深得士人和百姓拥护，内心畏惧并忌恨他。刘诞感到不安，于是修治城池，大量聚集粮食和兵器。刘骏大怒，把刘诞的爵位降为侯，派兖州刺史垣阆、给事中戴明宝讨伐他。刘诞派军出战，斩杀垣阆。刘诞上表指责刘骏说：“往年元凶刘劭作乱，陛下入朝讨伐，我背弃凶逆、投奔顺义，可以说是臣子的常节。等到丞相刘义宣制造祸乱，臧质、鲁爽共同响应，朝廷内外惊惧慌乱，都怀有忧虑恐惧。陛下想建立百官仪仗，派人星夜奔驰来推戴奉迎，臣前后坚持不肯，最后才蒙陛下答应。社稷得以保全，这是谁的力量？陛下待我殷勤，多次加以尊崇，骠骑将军、扬州牧等官职，不到一个月便相继授予。恩宠和俸秩频繁加厚，又赐我徐州、兖州，屈尊皇帝车驾，远道为我送行。臣一旦受到这种感遇，怎么能够忘记？只希望和陛下相伴到老，永远彼此安慰。哪里想到陛下竟听信谗言，竟让小人来突然袭击我。我不能承受冤屈残酷，于是立即诛除来犯者；虽如雀鼠一样贪生，也不得不违背诏令。如今我亲自率领部曲，镇守徐州、兖州。过去凭什么福分，我们一同生在皇家；如今又有什么罪过，竟要彼此像胡人与越人一样疏远。面对锋刃挥戈，即使万死又哪里顾惜？平定荡清之期，希望就在旦夕。右军、宣简以及武昌等处，都无罪而一同遭受冤酷。臣究竟有什么过错，竟又到了这种地步？陛下宫闱中的丑事，哪里是一两件说得清的。面对这封奏表，悲痛堵塞胸中，所写的话还不能表达全部悲哀。”刘骏派沈庆之作为前军讨伐刘诞，亲自慰劳军士，赏赐金帛。沈庆之军队战败退走，受伤者有十分之四五。刘骏大怒，准备亲自前往。经过很久才攻克城池，斩杀刘诞并传送首级。刘诞的母亲殷氏、妻子徐氏都自杀。城中被杀的有数千人，有的人先被鞭打杀死，然后才陈尸示众。又把首级迁到石头城南岸，筑成京观；到了风晨雨夜，常常能听到哀号的声音。刘骏淫乱无度，竟与母亲路氏发生关系，秽乱的声名传遍吴越。东扬州刺史颜竣倚仗旧日关系，常常戏弄刘骏，刘骏惭愧愤怒，杀死颜竣。和平元年七月，刘骏派散骑常侍明僧皓入朝进贡。二年三月，又派散骑常侍尹显入朝进贡。刘骏的雍州刺史、海陵王刘休茂谋划除掉刘骏，参军尹玄庆杀死刘休茂。这一年，凡是各郡士族中婚姻、做官混杂错乱的人，全都贬为将吏；人们惊恐怨恨，一概不肯服役，逃入山林湖泽，聚集起来成为盗寇。侍中沈怀文苦苦进谏，刘骏不采纳。三年三月，刘骏派散骑常侍严灵护入朝进贡。因为沈怀文多次直言进谏，刘骏把他交给廷尉杀死。刘骏的宠姬殷氏死后，追赠贵妃，谥号宣。安葬在龙山时，赐给銮辂、九旒、黄屋、左纛、羽葆、鼓吹、班剑、虎贲等仪仗。殷氏的龙輀华丽精巧，工艺奇妙多端，山池、云凤之类的装饰全都用众多珍宝装饰，绣帷、珠带，重重的铃铛和层叠的旒饰，仪仗服饰的盛大，古今少有。自殷氏死后，刘骏常常悲痛，神情恍惚，荒废政务。有时亲自到殷氏的灵床前，斟酒祭奠并饮下，随后悲恸哭泣，久久流连，不能自行返回。他沉溺昏乱到了这种地步。四年，他在乌江旁的水口打猎，又游览湖县的满山，还和母亲同行，公然淫乱，任意放纵。五年，三吴地区发生大饥荒，百姓吃草木的树皮和叶子，亲属之间互相贩卖，抢劫掠夺纷纷发生，死者数不胜数。这一年，刘骏死去。

译刘骏的儿子刘子业即位，性情更加凶暴悖逆。他的母亲病势沉重，派人叫刘子业，刘子业说：“病人房间里常常有鬼，怎么能去？”他的母亲发怒，对侍者说：“拿刀来剖开我的肚子，哪里还能生出像馨儿这样的孩子！”六年，改年号为永光。任用宦官华愿儿为散骑常侍，出游停留总和他在一起。越骑校尉戴法兴多次裁制华愿儿，华愿儿深深把这当作仇隙。有人对戴法兴说刘法兴才是真天子，刘子业是假天子；华愿儿把这些话全部告诉刘子业，刘子业于是杀死戴法兴。骠骑将军柳元景、尚书左仆射颜师伯想废掉刘子业，拥立太宰刘义恭，便把此事告诉沈庆之；沈庆之又报告刘子业。刘子业出兵诛杀刘义恭，随后剖开他的肢体，抽裂他的心脏，挖出他的眼睛，投入蜜中，称作“鬼目粽”。又杀死柳元景、颜师伯以及他们的儿子和弟侄。于是改年号为景和。刘子业废除丧礼，穿锦绣和縠纱制成的衣服。把石头城作为长乐宫，东城作为未央宫，北邸作为建章宫，南宅作为长杨宫。刘子业因为过去在东宫时不受刘骏宠爱，等到即位后，常常想毁掉刘骏的坟墓。于是派人发掘刘骏宠爱的殷氏坟墓。殷氏死后，刘骏曾为她修建新安寺，刘子业于是毁掉寺院，又想诛杀各地远近的尼姑和僧人。刘子业派使者杀死新安王刘子鸾。刘子鸾临死时叹息说：“只希望来世不再投生到天王家！”刘义恭被杀后，徐州刺史、义阳王刘昶非常恐惧，派典签蘧法生上启，请求返回建业。刘子业对蘧法生说：“义阳王谋反，我正想杀他。”蘧法生害怕遭祸，逃回彭城。刘子业派沈庆之率军讨伐刘昶。蘧法生到达彭城后，刘昶便整治铠甲准备抵抗；各郡都不听从他，刘昶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前来投奔。刘子业与姑母通奸，称她为谢氏，任为贵嫔、夫人，并加以特殊礼遇：出行有虎贲、剑戟开道警戒，入宫有清道仪式，乘銮辂、持龙旗，地位在贵妃之上。她就是刘义隆的第十个女儿、新蔡长公主。刘子业假称公主去世，空设丧事，实际上把她纳入宫中。当时他的姐姐山阴公主受到他极度宠爱亲狎，淫乱放纵过度，对刘子业说：“妾和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托身于先帝。陛下有数以百计的后宫，而妾只有一个驸马，事情不公平，怎么能这样呢？”刘子业于是为公主设置三十名男宠在身边，进封她为会稽郡长公主，品秩与郡王相同，食汤沐邑二千户，赐鼓吹一部，加班剑二十人。她每次出游，刘子业都让群臣陪乘。吏部尚书褚渊容貌俊美，刘子业便让褚渊侍奉公主。刘子业还命令各宗庙分别绘制祖父、父亲的画像。他曾进入刘裕庙，指着刘裕的画像说：“这个人是大英雄，活捉过几个天子。”接着进入刘义隆庙，指着刘义隆的画像说：“这个人也不坏，只是晚年免不了被小子砍掉脑袋。”随后进入父亲刘骏庙，指着刘骏的画像说：“这个人非常好色，不分尊卑。”又回头对身边人说：“他鼻子很大，怎么不把它画得更大些？” 于是命令画工把刘骏画像的鼻子画得更大。他们父子的淫乱悖逆，是典籍文书中从未有过的。刘子业又杀死沈庆之、抚军谘议参军何迈；何迈就是新蔡公主的驸马。他的湘东王刘彧以及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常常受到猜忌，刘子业还想把他们全都杀掉。刘休仁每每用调笑戏谑来取悦刘子业，所以得以逐渐升迁而没有被杀。刘彧、刘休祐身材肥胖，刘子业便用笼子把他们装起来称量，刘彧尤其肥胖，于是给他取号叫“猪王”。廷尉刘矇的妾怀了孕，刘子业把她迎入宫中，希望她生男孩，立为太子；等她生下儿子，刘子业便实行大赦。刘子业召南平王刘铄的妃子江氏到身边侍奉，江氏不肯。刘子业说：“你若不从，就杀掉你的三个儿子。”江氏仍不屈从，刘子业便打她一百鞭，又杀了她的儿子刘敬猷等人。巫师说：“湘州有天子之气。”刘子业准备南行去压制它，还未出发，就想把叔父们全部杀掉。当时刘彧被拘禁在秘书省，便与刘子业的近臣阮佃夫等人谋划废黜刘子业。刘子业走出华林园，在竹林堂前和巫师一起射鬼。阮佃夫当时任内监，便把此事告诉外监典事朱幼、主衣寿寂之、细铠主姜产之等人。寿寂之拔刀上前，姜产之随后跟进。刘子业拉弓射寿寂之，没有射中，寿寂之于是砍下了他的头。刘彧杀死刘子业后，惊忧仓促，不知该怎么办。刘休仁推举刘彧即位。刘彧当时连鞋也丢了，光着脚登上西堂，穿戴天子的仪仗服饰，召集各位大臣入见；无论事情大小，都以他的命令施行。刘彧因为豫章王刘子尚和山阴公主受到刘子业的宠幸，便杀了他们。十二月，刘彧僭越即帝位，改年号为泰始。此前，子业命令他的弟弟子勋说：“听说你和何迈谋划要共同废黜我，你自己估量一下，身体气力比孝武帝怎么样？不久我就要派使者送药给你。”子勋的长史邓琬、录事参军陶亮等起兵，派同党俞伯奇出兵驻屯大电，巴东太守孙仲之到达平石，和陶亮一同统率前军。起初刘彧还不知道子勋起兵，便加授子勋车骑将军、仪同三司。诏符送到寻阳后，邓琬便把它扔到地上，挽起衣袖起身说：“殿下应当打开端门，哪里有什么黄阖！”于是他和陶亮等征集兵力，传发檄文，在桑厄建立军门。当时雍州刺史袁顗趁机劝子勋即皇帝位，邓琬便建立宗庙，设置祭坛，制造皇帝乘舆和法服，拥立子勋为天子，在江州即位，年号为义嘉元年。子勋任命袁顗为尚书左仆射，邓琬为尚书右仆射，左司马张悦为领军将军、吏部尚书，各州郡也都加授爵号。刘彧于是派领军将军王玄谟讨伐他们，又派将领沈攸之、刘灵出兵据守虎槛。沈攸之的军队到达江州后，斩杀了子勋。刘彧担心刘子勋的弟弟松滋侯刘子房等年纪已大，最终不会服从自己，刘休仁于是劝他把他们除掉；刘彧又借机杀了刘骏的舅舅子路、休之等人，以此牵连陷害刘子房兄弟。于是杀死刘骏的儿子安陆王刘子绥，以及刘子房、临海王刘子瑱、永嘉王刘子仕、始安王刘子真、邵陵王刘子元、淮南王刘子孟、临贺王刘子产、晋熙王刘子舆，以及刘子起、刘子期、刘子悦、刘子顿。起初刘骏有二十八个儿子，其余的先已早夭；等到刘子业杀死刘子鸾等人，到这时便全部被杀了。他们骨肉相残，竟然残酷到了这种程度。

译刘彧在南方的新蔡太守常珍奇上表请求投降，显祖下诏派西河公元石、京兆侯张穷奇率军援救他。皇兴元年正月，刘彧派散骑常侍贝思、散骑侍郎崔小白入朝进贡。此前，刘彧派镇军张永、领军沈攸之率大军迎接他的徐州刺史薛安都。薛安都听说张永将要出发，便派使者请求投降。显祖下诏让博陵公尉元、城阳公孔伯恭率两万骑兵救援薛安都。张永等人前后奋力进攻，斩杀和冻死、淹死的敌人数不胜数。又有他的兖州刺史毕众敬前来归降，到此时，徐州、兖州以及淮西各郡和青、齐二州相继归附。刘彧又派中领军沈攸之、太子左卫率刘勔进攻彭城，兖州刺史申纂守卫无盐。当时薛安都攻占了广平、顺阳、义成、扶风等郡。沈攸之到达下邳，和元石等交战失败后逃走。此前，刘彧的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都请求归顺，显祖下诏派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率军援助他们；沈文秀等人又反叛归附刘彧。慕容白曜进军包围城池。皇兴二年，攻克历城，俘获崔道固。刘彧派员外散骑常侍李丰入朝进贡。刘彧派沈文秀的弟弟沈文静从海道援救青州，沈文静到达东莱的不期城，慕容白曜派军攻克了它。不久又攻占东阳城。刘彧派员外散骑常侍王希涓入朝进贡。皇兴四年六月，刘彧又派员外散骑常侍刘航入朝进贡。延兴元年，刘彧在岩山射野鸡，刘休祐跟在后面，与他的近臣走散。刘彧派寿寂之率领壮士追赶刘休祐，把他踢下马，拖过来杀死，然后故意扬声说：“骠骑将军坠马死了。”又召司徒刘休仁留宿尚书下省，用鸩毒杀死了他。自从刘彧即位以后，百姓困顿凋敝，但宫殿、器物和服饰却大肆重新建造。起初他即位时，军人多被破格提拔，有的人甚至没有参加军务，只是挂名便得到赏赐。阮佃夫等人都受到信任重用，凡是他们谈笑间说到的事，没有不被实行的；他们引进亲附自己的人，这些人都得到破格官位。因此阮佃夫的亲信中，竟有担任四军、五校、羽林、给事等官职的，都是市井中的雇工和贩夫，靠谄媚依附而取得官位。以至法纪不能建立，风俗政教衰败，境内灾难频仍，百姓哀号。于是刘彧广泛招募义勇，编置为部曲。这样一来，官品制度沦丧，士人混乱，民众仰望，人人都希望前来投奔。刘彧任命他的司州刺史垣叔通为益州刺史。垣叔通极力搜刮，带回蜀地的财货超过数千金；他知道刘彧贪财，先送上家产的一半，刘彧仍嫌少。等垣叔通到建业，刘彧派人把他送到廷尉，先命狱官把他留在审讯堂，十多天不得出来。垣叔通于是把全部财产送上，刘彧才释放遣返。凡是蛮夷不受鞭打，而用财物赎罪，称为“赕”；当时人便说垣叔通是“被赕的刺史”。刘彧曾在宫内大规模聚会，让裸体妇女供自己观看，以此取乐。其妻王氏用扇子遮住脸，独自不说话。刘彧大怒说：“外舍人家贫寒卑贱，如今大家共同取乐，你为什么独独不看！”王氏说：“取乐的事情有很多，哪里有姑母、姐姐、妹妹聚在一起，却让裸体妇女展示身体，把这当作乐趣的！外舍人家的欢乐，正和这种事不同。”刘彧大怒，命王氏起身离开。刘彧晚年喜欢鬼神之事，处处忌讳；言语和文书中凡涉及祸败、凶丧以及疑似不祥、应当避讳的说法，竟有数百上千种，触犯者必定加以罪罚杀戮。他把“騧”马的字改写成马旁加“瓜”，因为“騧”字像“祸”字。曾经把南苑借给张永，说暂且给他三百年，期限到了还可以继续申请。他做事大多如此。又因为宣阳门这个名称不吉利，非常忌讳它。他的太后停放在漆床上的尸体被移出东宫，刘彧见后非常愤怒，免去了中庶子的官职，职局以下因这件事获罪处死的有数十人。宫内宫外的人常常担心触犯禁令、发生差错，人人都不能自保。移动床榻、修治墙壁，也一定要祭祀土神，由文士撰写祝辞，祭祀之事如同举行大祭。刘彧又更加残忍暴虐、喜好杀人，左右近臣稍有违背他的旨意、触犯他的心意，往往就有被剖腹、砍斫、斩断肢体的人。当时他不断派人窥伺侦察淮水、泗水一带，战事没有止息；荒乱困弊日积月累，府库空虚，内外百官一律停发俸禄。而刘彧奢侈浪费过度，专门追求雕饰华丽；每制造一件器物，一定制作正品三十件、副品三十件、次副品三十件，一件东西往往就要制作九十枚。境内骚动不安，百姓无法忍受这种统治。刘彧又因为寿寂之有胆略决断，便杀了他。又追贬刘休仁、刘休祐为庶人，断绝他们的宗室属籍，把他们的儿子迁徙到远郡。刘休祐的母亲邢氏、妻子江氏，都交给廷尉杀死。刘彧派员外散骑侍郎田廉、员外散骑侍郎祖德入朝进贡。又杀死他的巴陵王刘休若。改年号为泰豫。又派田廉和员外散骑侍郎刘惠秀入朝进贡。刘彧又杀太子太傅王景文，因为害怕他的宗族势力太盛。刘彧死后，刘昱僭越即位，改年号为元徽。刘昱派员外散骑常侍田惠绍、员外散骑侍郎刘惠秀入朝进贡。他的司空、桂阳王刘休范逃到寻阳起兵，右卫将军萧道成率各路军队出兵驻扎在新亭。越骑校尉张苟兒斩下刘休范的首级，他的部下全都逃散；萧道成派人押送首级，途中遇到贼兵，便把首级丢入水中。刘休范的党羽于是诈称：“殿下还在新亭。”于是士人百姓纷纷奔走迎候。当夜，刘休范的将领杜墨骡等又进攻新亭东厢，刘休范的参军江珉等攻破二县六署，抢掠金帛，释放囚徒。因此党众又壮大起来，烧毁东宫津阳门，进而占领领军右府。刘昱的将领陈显达率部到达杜姥宅，击破杜墨骡的军主全景渊。又进军平定白壁、宣阳、津阳二门，斩杀杜墨骡等人。刘昱派员外散骑常侍明昙徽、员外散骑侍郎江山图入朝进贡。元徽五年，又派员外散骑常侍李祖、员外散骑侍郎鱼长耀入朝进贡。承明初年，刘昱的建平王刘景素占据京口反叛刘昱。刘昱派萧道成、前军将军周盘龙、殿中将军张倪奴讨伐，攻陷京口，杀死刘景素。

译太和初年，刘昱因为母亲多次劝谏责备他，便让太医煎药，想用毒药鸩杀她。身边人劝阻说：“如果做这种事，您就只能装作孝子，哪里还能再自由进出、放纵胡闹呢？”刘昱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作罢。起初，刘昱的母亲陈氏原是李道兒的妾，刘彧把她纳入宫中，生下刘昱，所以世人都称刘昱为李氏之子。刘昱常自称“李将军”，有时还自称“李统”。直阖将军申伯宗、步兵校尉朱幼、司徒左长史沈勃等人想废掉刘昱，刘昱亲自率羽林兵突然袭击他们，亲手挥动长矛杀死沈勃等人；从大门到幼小婴儿，没有不被肢解的。刘昱疯狂奔走、纵情游乐，昼夜不停。他所信任的心腹约有几十人，都手执兵刃，充当他的爪牙；在路上遇到人，就砍刺杀伤，有时闯入人家抢劫财物，来去迅疾，形状像鬼魅。建业城中惊恐震动，纷纷加固关门自守。他还随身带着捶打、拍击、针刺、凿击、锥刺、锯割等刑具，稍有违背他的心意，就施以酷刑：捶打阴部、针刺心脏、剖腹等刑罚，每天都有十几人遭受。他常常看到尸体横卧、鲜血流淌才感到快乐；如果没有杀害什么人，就忧闷不乐。在耀灵殿上养了几十头驴，制造露车，用银子制作车上的装饰，有时乘坐它出入。刘昱穿着小袴衫，身上佩带刀剑。他和军营官署中的女子私通，亲自带着私服送给她们。常常进入炉肆饮酒，动辄和身边人唱歌；抢夺百姓的鸡狗，亲自宰杀。宫内宫外都畏惧厌恶他，人人不能自保。刘昱到新安寺去，晚上才回到宫殿，睡在毡帐中。刘昱的近臣杨玉夫、杨万年等见他醉卧，便在帐中将他斩杀。近臣陈奉伯假称诏令打开承明门出宫，把首级送给直阖王敬则，夜里又把刘昱的首级送给中领军萧道成。萧道成率领几十名近臣，假称刘昱出行归来，打开承明门进入宫殿，说皇太后下令废刘昱为苍梧王，立刘昱的弟弟、扬州刺史安成王刘准为帝。起初，刘彧晚年患痿病，不能行房，诸弟的姬妾有人怀孕，他就把她们带入宫中；等生下男孩，便都杀死孩子的母亲，把孩子交给宫中自己宠爱的人抚养。刘准就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讨伐萧道成。刘准改年号为升明，派员外散骑常侍李祖、员外散骑侍郎陶贞宝前往报送国丧，并进贡地方物产。刘准的司徒袁粲、丹阳尹刘秉、中领军刘韫、前湘州刺史王蕴等人认为萧道成专横恣肆，暗中谋划除掉他，共同推举袁粲为首领，准备邀请沈攸之作为外援。丹阳丞王逊把此事告知萧道成，袁粲等人都被杀。刘准派外散骑常侍何僴、员外散骑侍郎孔逷入朝进贡。升明三年正月，刘准派员外散骑常侍殷灵诞、员外散骑侍郎苟昭先入朝进贡。不久刘准把帝位禅让给萧道成，居住在东邸。萧道成僭越即位，封刘准为汝阴郡王，不久刘准死在丹阳。史臣说：桓玄诛杀张氏，冯氏、刘氏于是相继覆亡。刘彧残暴凶恶到了极点，昏乱迷惑到了极点，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难道这就是夷狄、楚人的通常本性吗？

译列传第八十六　岛夷萧道成　岛夷萧衍 岛夷萧道成，字绍伯，是晋陵郡武进县人。僭越继承晋朝时，把武进县东城设置为兰陵郡的属县，于是又成为兰陵人。他的父亲萧承之，常常跟随同宗萧思话征战，很久以后才做到萧思话的横野司马；凭借军功在刘义隆朝任官，官位升至右军将军。萧道成年少时喜好武事，起初以散冗身份随军，每逢征发徭役，前后担任讨伐蛮人的小帅，因为能够胜任艰苦繁重的事务而受到赏识。萧思话镇守襄阳时，上表请求让他随行，任用他统领戍军。后来逐渐升为右军中兵参军，他常在边境作战，扰动边民，曾到谈堤，大败逃走。刘骏在位时，他曾担任伪职，后来做到建业令。刘骏死后，刘子业任命他为后军将军、直阖。刘子业死后，刘彧任命萧道成为右军将军。当时刘子业任命的江州刺史、晋安王刘子勋，以及会稽太守、寻阳王刘子房等人都起兵。刘彧加授萧道成辅国将军，命他向东讨伐，平定各县。晋陵太守袁摽、吴郡太守顾琛、吴兴太守王云生都放弃郡城逃走。当时徐州刺史薛安都派侄子索兒率精锐军队渡过淮水，萧道成出兵抵御。因功封西阳县开国侯，食邑六百户。刘子勋派临川内史张淹从东峤进入，谋划扰乱三吴；刘彧派萧道成率三千人，命军主沈思仁抵御张淹，张淹随即逃走。张永、沈攸之在彭城大败，刘彧任命萧道成为冠军将军，督率各路军务，授予假节，镇守淮阴。刘彧死后，刘昱任命萧道成为右卫将军，兼领卫尉，加给五百名士兵，和尚书令袁、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同掌管朝政。不久解除他卫尉之职，加授侍中，镇守石头城。刘休范起兵，以讨伐王道隆等人为名，整治军队数日，便率大军席卷而下。萧道成等率军抵抗。事情平定后，任命萧道成为散骑常侍、中领军、都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南兖州刺史，持节、侯爵依旧。后来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二千户。刘昱日益凶残暴虐，萧道成与直阖王敬则、刘昱的近臣杨玉夫共同谋划杀死刘昱，迎立他的弟弟刘准，改年号为升明，当时正是太和元年。萧道成移镇东城，带着五十名身披甲胄、手执兵器的人进入宫殿，升任侍中、司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持节、都督、刺史等职依旧。封为竟陵郡公，食邑五千户，赐班剑三十人，又加督豫州、司州二州。荆州刺史沈攸之起兵讨伐萧道成，萧道成率军进入朝堂镇守。司徒袁粲先镇守石头城，占据城池，与尚书令刘秉、前湘州刺史王蕴谋划讨伐萧道成，暗中写信邀请沈攸之迅速东下，准备作为内应。事情没有成功，袁粲和儿子袁最一起战死；刘秉父子翻越城墙逃到额檐湖；王蕴逃往斗场，后来都被擒获。沈攸之到达夏口，战败逃走，和第三子、中书郎沈太和单骑向南逃到华容县，一同自缢而死。萧道成又任太尉，增加封邑三千户，赐班剑四十人，允许带甲执兵百人进入宫殿。萧道成将要图谋大事时，刘准的侍中王俭请求单独会见，劝说他。萧道成说：“你说什么？我现在应当按事情逐一上报。”话语虽然严厉，但神色十分高兴。王俭暗中劝动在朝官员，于是加授萧道成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傅、兼领扬州牧，允许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称名；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掾、属各四人。持节、侍中、太尉、骠骑大将军、录尚书、南徐州刺史等职照旧。萧道成假意推辞这些特殊礼遇。朝廷再次申明先前的任命，允许他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又进位相国，总领百官，封十郡为齐公，备办九锡礼，加赐玺绂、远游冠，位次在诸王之上，赐相国绿綟绶；骠骑大将军、扬州牧、南徐州刺史等职照旧。于是建立齐台，设置百官，以东府作为齐宫，又增加封邑十郡，进公爵为王。不久便僭越称帝，封原来的君主刘准为汝阴王，没过多久刘准就死了。于是高祖下诏，命梁郡王元嘉督率两位将领从淮阴出兵，陇西公元操率三位将领从广陵出兵，河东公薛虎于率三位将领从寿春出兵讨伐萧道成。元操等攻打萧道成的马头戍，攻克了它。萧道成派徐州刺史崔文仲攻陷茬眉戍，高祖下诏派尚书游明根讨伐他。又派平南将军郎大檀率三位将领从昫城出兵，将军白吐头率两位将领从海西出兵，将军元泰率两位将领从涟口出兵，将军封延率三位将领从角城出兵，镇南将军贺罗从下蔡出兵。萧道成的梁州刺史崔慧景派长史裴叔保率军进攻武兴关城，氐族首领杨鼠将其击败，裴叔保退回南郑。梁郡王元嘉在昫山击败萧道成的将领卢绍之、玄元度。下蔡戍主弃城逃走。又下诏任命昌黎王冯熙为西道都督，与征南将军桓诞从义阳出兵；镇南将军贺罗从下蔡向东进兵到钟离，击败萧道成的游击将军桓康。萧道成的豫州刺史垣崇祖进攻下蔡，被昌黎王冯熙击败。梁郡王元嘉大败萧道成的军队，俘获两万多人，送往京师。萧道成派后军参军车僧朗入朝进贡。在此以前，刘准派殷灵诞、苟昭先出使，尚未返回，萧道成便已僭越即位。车僧朗到达后，朝廷把他的班次排在殷灵诞之下。车僧朗与殷灵诞争执先后次序，降人解奉君于是竟在朝会时用刀刺杀车僧朗。高祖下诏增加丧葬礼数，护送他的灵柩回去。萧道成死后，他的儿子萧赜僭越即位，改年号为永明。萧赜派骁骑将军刘缵、前将军张谟入朝进贡。永明八年，又派兼员外散骑常侍司马宪、兼员外散骑侍郎庾习入朝进献。九年，派辅国将军刘缵、通直郎裴昭明入朝进贡。十年，又派裴昭明和冠军参军司马迪之入朝进贡。萧赜起初还是太子时，特别奢侈，萧道成多次想废掉他，幸亏王敬则从中调和。萧赜生性贪婪，常对人说：“只有崔慧景知道我贫穷。”萧赜曾到益州刺史刘悛的住宅白天睡觉，醒来后，刘悛亲自捧着一只方圆三尺的金澡盘，宠姬拿着容量四升的金澡灌承接水液，供他洗浴，并趁机把这些献给萧赜。萧赜接受了。萧赜贪图财利就是这样。他游猎没有节制，殿中将军邯郸起上表劝谏，萧赜把他杀了。

译永明十三年，派平南参军颜幼明、冗从仆射刘思效入朝进贡。十四年，萧赜的巴东王刘子响杀死长史刘寅、司马席恭穆，谋划杀掉萧赜，萧赜派丹阳尹萧顺之讨伐并杀死了他。十五年二月，派员外散骑常侍裴昭明、员外散骑侍郎谢竣入朝进贡；九月，又派司徒参军萧琛、范缜入朝进贡。十六年，又派萧琛和司徒参军范云入朝进贡，还派车骑功曹庾荜、南豫州别驾何宪入朝进贡。十七年，萧赜的雍州刺史王奂与南蛮长史刘兴祖议论军队罪行，萧赜把刘兴祖交付狱官，命令押送回建业。王奂擅自在狱中杀死刘兴祖，并谎称他是自杀。萧赜大怒，派直阖将军曹道刚、梁州刺史曹虎等去逮捕王奂。王奂闭门拒战。司马黄瑶起在城内起兵攻打王奂，杀死了他；王奂的儿子、秘书丞王肃和王肃的弟弟王秉前来投降。萧赜的儿子萧长懋死后，立他的孙子、南郡王萧昭业为太孙。萧赜患病一度气绝，他的儿子竟陵王萧子良在殿内，萧昭业尚未入内。中书郎王融穿着军服在中书省闭门阻断东宫仪仗，不让其进入，想拥立萧子良。萧赜苏醒后，萧昭业进入殿中。王融知道萧子良不能被立，于是脱下军服回到中书省。萧赜死后，萧昭业即位。十几天后，逮捕王融交给廷尉处死。萧昭业出生后由叔父萧子良抚养，但他矫饰虚伪，暗中怀有卑鄙邪恶的念头，和身边约二十个无赖小人共同穿衣吃饭，同卧同起。妻子何氏从中挑选相貌俊美的与他们私通。他暗中向富商大贾索取了无数钱财。因为当时和萧子良同住，还不能任意放纵。萧子良迁到西邸后，萧昭业独自住在西州，每到黄昏夜晚，便打开后门，和各营署的小人一起任意淫乱宴饮。凡是那些不得志的人，都轮流加授爵位，许诺他们将来登南面之位，随即就实行；还把官职名号写在黄纸上交给他们，让他们各自装在袋中，系在手肘后面。萧昭业的老师史仁祖、侍书胡天翼听说此事，便共同商议说：“如果把这事告诉两宫，事情就难以处理；如果在营署被异常人物殴打，或被重物打成残废，岂止一人获罪，也会使全家遭祸。我们年纪都已七十多岁，活着还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几天后，史仁祖、胡天翼都自杀了。萧昭业的父亲萧长懋患病直到去世，萧昭业侍奉父亲时忧愁悲哀，号哭哀毁超过礼制；但回到私室后，却和亲近宠爱的人欢笑畅饮，享用各种甘美食物。丧事办完后，萧昭业被立为皇太孙。他截断宫墙设置门，在母亲房内居住的何氏房间中，每次进去总要很久才出来。萧赜到东宫时，萧昭业迎拜号哭，昏厥后才苏醒；萧赜亲自下车抱住他，宠爱优厚。起初萧昭业住在西州时，命女巫杨氏祈祷，急切求取帝位；等父亲死后，他认为这是杨氏的力量，便更加敬信她。杨氏的儿子杨珉也容貌俊美，何氏尤其喜爱他。萧昭业称杨氏为“婆”。自刘氏以来，民间又创作《杨婆兒歌》，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萧昭业住在东宫后，萧赜患病，他命杨氏日夜祈祷，希望萧赜早死。他给何氏写信，在纸中央写一个大“喜”字，四周环绕着三十六个小“喜”字。萧赜认为萧昭业一定能承担大业，对他说：“今后五年，把一切事务交给宰相，你要多加留意。五年以后，不要再把事情交给别人。”临死时，萧赜握着萧昭业的手说：“阿奴如果思念父亲，就要好好做事。”这样说了两遍便死去。萧子良当时在中书省，萧昭业疑惧他，便派虎贲中郎将潘淑率一百人驻守太极殿西阶来防备。大殓刚开始，萧昭业召来萧赜的伎人，让他们全都演奏各种乐曲。伎人们虽然害怕他的威势而照办，却没有一个不哽咽流泪的。成服以后，萧昭业把各位诸王全都遣回府第。萧子良坚持请求留下来直到萧赜下葬，萧昭业不许。萧昭业一向喜爱狗马，即位不到十天，就拆毁萧赜修建的招婉殿，把殿材送给宦官徐龙驹建造住宅，并在原处修筑跑马场。他骑马奔驰时坠马，额头也受了伤，称病数日不出门。他大量搜集名鹰良犬，用粱米和肉供养它们。萧赜将要下葬时，丧车还没有驶出端门，萧昭业就称病回到内宫，刚进门便在宫内演奏胡乐，鞞鼓和铃铎的声音震响内外。当时司空王敬则问射声校尉萧坦之：“这样做，难道不应该赶快制止吗？”萧坦之说：“这大概正是宫中人的哭声响彻四方吧。”萧赜下葬后，萧昭业常常换上便服出宫，在里巷集市游荡，又常到父母的陵墓隧道中，和小人们一起做鄙俗的技艺，掷泥、赌博、跳跃，放鹰纵狗，进行各种玩乐，每天都去，成为常态。朝廷事务无论大小，都由尚书令萧鸾决定。起初萧赜聚集的钱财，国库有五亿万，斋库也有三亿万，金银布帛丝锦多得无法计算；到了这一年年底，已经用掉一半以上，全都赏赐给身边人和奴仆士卒之类。等到萧昭业被废黜时，府库已经空尽。萧昭业在宫内常穿紫色绵衣、红色绣衣和杂色衣服，有时戴锦帽。改年号为隆昌。任命黄门郎周奉叔为冠军将军、青州刺史。周奉叔专以谄媚奉承为事，萧昭业非常喜欢他；他又专横放肆、骄横跋扈，毫无忌惮，常常带着二十口单刀出入宫禁，守门卫士没有人敢呵斥阻止。周奉叔常对人说：“周郎的刀不认识君主。”徐龙驹凭借自己在东宫担任斋师、善于巧言谄媚而得到宠幸，构陷制造奸邪之事，以求取容纳和媚悦；凡是各种卑鄙污秽的杂事，都是徐龙驹劝诱萧昭业做的。萧昭业为徐龙驹置办美女和伎乐，让他常住含章殿，戴黄纶帽，穿貂裘，面向南坐在案前，代替萧昭业书写敕令；他的左右侍从和当值人员，与萧昭业没有区别。萧鸾坚决请求诛杀徐龙驹，杨珉及其母亲也一同被投入狱中处死。杨珉及其母亲受到萧昭业宠爱，恩情特别深厚，赏赐多到耗尽府库。杨珉是何氏宠幸的人，常居宫中任内侍。萧鸾起初命卫尉萧谌、征北谘议萧坦之请求诛杀杨珉时，何氏和萧昭业同席而坐，她流着泪转过脸来，对萧坦之说：“杨郎年轻英俊，又没有罪，怎么可以冤枉杀害他呢！”萧坦之便在萧昭业耳边低声说：“这件事另有一层意思，不能让别人听见。”萧昭业便叫何氏说：“阿奴暂且起身离开。”萧坦之于是说：“外面都传言杨珉和皇后有私情，远近都已经听闻，这种事自古没有，恐怕一定会耽误皇上的政事。” 萧昭业不得已，只好答应了；不久又下令赦免杨珉，但刑罚已经执行了。益州刺史刘悛卸任回来，萧昭业因为他进献的财物不丰厚，便把他逮捕交给廷尉，准备处以死刑。刘悛的弟弟、中书郎刘缯请求用自己代替哥哥，因此刘悛得以不死，但终身禁锢。萧昭业和父亲的宠姬霍氏私通，把她纳入后宫。萧鸾谋划废掉萧昭业，率军进入宫中。当时萧昭业赤身裸体，正和霍氏相对；听到军队到来，便拔剑起身抵抗萧鸾，萧鸾亲手杀了他。近臣中死了十多人。

译萧鸾拥立他的弟弟萧昭文，自己担任使持节、都督扬州和南徐州二州、骠骑大将军、开府、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加给班剑三十人，封为宣城郡公，食邑二千户。他率兵五千人出镇东城。杀死了鄱阳王萧锵、随王萧子隆。又派中护军王玄邈杀死萧昭文所任的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派豫州刺史王广之杀死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又杀死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郢州刺史、晋熙王钅求，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鉴。萧鸾加授黄钺，进授都督中外诸军、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增加班剑四十人，赐前后部羽葆鼓吹；准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可以不快步走，朝见拜礼时只称官职而不称名；封为宣城郡王，食邑五千户；使持节、中书监、录尚书等职仍照旧。又杀死萧昭文的桂阳王萧铄、稀阳王萧钧、江夏王萧锋、庐陵王萧子卿、建安王萧子真、巴陵王萧子伦。于是废萧昭文为海陵王，不久萧昭文便死去。萧鸾僭越称帝。萧鸾，字景栖。他的叔父萧道成宠爱他，超过对自己的儿子。萧赜晚年，萧鸾任尚书左仆射，萧赜对他非常亲信重用。萧赜死后，萧鸾便掌握朝政。杀死萧昭业后，他专权残暴，屠杀消灭萧赜的子孙。不久又自立为帝，当时是太和十八年，年号建武。他的宣德太仆刘朗之、游击将军刘璩之因为不能供养兄长的儿子，使侄子跟随母亲改嫁，被免官并终身禁锢。当时舆论认为这种薄情寡义的风气，实际上是从萧鸾开始的。萧鸾的雍州刺史曹虎占据襄阳请求投降，高祖下诏命行征南将军薛真度督率四位将领从襄阳出兵，太将军刘昶从义阳出兵，徐州刺史元衍从钟离出兵，平南将军刘藻从南郑出兵，皇帝亲自南征。太和十九年，萧鸾的龙阳县开国侯王朗从涡阳前来投降。左将军元丽大败萧鸾的军队，擒获他的宁州刺史董蛮。皇帝渡过淮水，巡幸八公山；沿淮水向东，攻发钟离，将要抵达长江时，司徒冯诞去世，于是下诏班师，派使者到江边数说萧鸾的罪恶。萧鸾杀死他的西阳王萧子明、南海王萧子罕、邵陵王萧子真。太和二十一年，皇帝出兵讨伐萧鸾。萧鸾的前将军韩李万、弋阳太守王嗣之、后将军赵祖悦等十五名将领前来投降。在江北大败萧鸾的军队，俘获他的将军王伏保等人。皇帝于是巡视沔水以东后返回。萧鸾的将领王昙纷等一万多人进攻南青州，黄郭戍主崔僧渊将他们击败，把他们全部俘虏。又攻克新野城，杀死萧鸾的辅国将军、新野太守刘忌。萧鸾的湖阳戍主蔡道福、赭阳戍主成公期和军主胡松、舞阴戍主兼辅国将军、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以及直阖将军、军主鲍举、南乡太守席谦，都弃守戍城逃走；后来擒获黄瑶起、鲍举。萧鸾又杀死他的河东王萧铉、临贺王萧子岳、西阳王萧子文、衡阳王萧子珉、湘东王萧子建、南郡王萧子夏、巴陵王萧昭秀、桂阳王萧昭粲。皇帝驻军南阳，进攻宛城北城，攻取了它；冠军将军、南阳太守房伯玉献城投降。又在邓城大败萧鸾的平北将军崔慧景、黄门郎萧衍，斩杀俘获敌军两万多人。萧鸾忧惧恐怖，病情于是加重。便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泰。他的大司马王敬则在会稽起兵，准备诛杀萧鸾；镇北谘议谢朓是王敬则的女婿，把消息告诉了萧鸾，王敬则兵败而死。萧鸾死后，他的儿子萧宝卷僭越即位。太和二十三年春，萧宝卷改年号为永元，派太尉陈显达率崔慧景攻打马圈城，高祖下诏派前将军元英讨伐。萧宝卷派将领进攻顺阳，高祖下诏让振威将军慕容平城率骑兵讨伐。陈显达攻陷马圈城，皇帝亲自南征，下诏让镇南大将军、广阳王元嘉截断均口。陈显达交战失败，突围后连夜逃走，斩杀他的左军将军张子顺。贼将蔡道福、成公期等数万人放弃顺阳逃走。萧宝卷昏庸狂乱，政权落在一群宦官小人手中。他的始安王萧遥光占据东府反叛，失败后被杀。萧宝卷又杀死右仆射萧坦之、左卫将军曹虎、领军将军刘暄。不久又杀死司空徐孝嗣、左仆射沈文季、前抚军长史沈昭略。他的太尉、江州刺史陈显达起兵袭击建业，未能成功而死。景明初年，萧宝卷的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阳投降。萧宝卷任命卫尉萧懿为征虏将军、豫州刺史，取陆路讨伐寿阳，军队驻扎在小岘。高祖下诏派军司李焕，以及统军奚康生、杨大眼等率军进入寿阳。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车骑将军王肃率步兵、骑兵十万人前往援救。萧宝卷派将领胡松、李居士率军驻扎在死虎，陈伯之率水军沿淮水北上，逼近寿春。元勰、王肃大败他们，斩首数以万计。陈伯之又进攻淮南，被元勰在肥口击败。豫州刺史田益宗在长风击败萧宝卷的将领吴子阳、刘元超。萧宝卷派侍中崔慧景率各军从水路由广陵出发，准备前往寿阳。崔慧景见萧宝卷狂暴残虐，便不再考虑自保；等得到专门征伐的权力后，欣然上路。崔慧景的儿子崔觉当时任直阖，和他秘密约定。崔慧景到达广陵后，崔觉便出逃。崔慧景行军离广陵几十里便回军，返回广陵。当时广陵没有镇守军队，司马崔恭接纳他，于是率军渡江，进攻建业。萧宝卷据城自守。萧宝卷的豫州刺史萧懿击败崔慧景，擒获并杀死了他。崔慧景死后，萧宝卷更加得意，毫无顾忌，天天出游。他宠幸茹法珍、梅虫兒等人以及身边的应敕、捉御刀之类的近侍，这些人共同专擅国政，民间称他们为“刀敕”。萧宝卷常常轻骑穿军服，前往这些人家中和他们宴饮；这些人家中每逢吉凶之事，萧宝卷总要前去吊唁或庆贺。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就驱赶百姓，只留下空宅。由于他出行没有固定地点，官吏常担心获罪：他向东走，就驱赶西边的人；向南出行，就驱赶北边的人；早晨或许说要出行，晚上又把人驱赶走。官吏奔跑呼喊，叫声充满道路，老少震惊，哭号堵塞道路，处处被禁止通行，人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病重不能行动的人全都被抬走；没有人抬的，就只能爬在路边，主管官吏还加以捶打，因而丧命的人接连不断。萧宝卷回宫时，常常已经到了半夜，身边人便进入富户家中，把财物搜掠一空。前魏兴太守王敬宾刚死，尸体还未入殓，家人就被驱赶，不能守护；等家人回来时，老鼠已经把王敬宾的两只眼睛吃光了。这样的事不止一件。萧宝卷更加残暴混乱；他的尚书令萧懿虽然有大功，也因萧宝卷忌惮而被杀，同时被杀的还有他的弟弟卫尉卿萧暢。

译世宗下诏命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席法友率三万人，在建安城包围萧宝卷的辅国将军、北新和安丰二郡太守胡景略，攻克城池，擒获胡景略。萧宝卷的雍州刺史萧衍占据襄阳，起兵讨伐萧宝卷；荆州行事萧颍胄响应萧衍。三月，萧颍胄背叛萧宝卷，拥立南康王萧宝融为天子。于是萧宝融僭越即帝位。萧颍胄任侍中、尚书令；萧衍任左仆射、都督征讨诸军、征东大将军，使持节依旧。萧颍胄请求封萧宝卷为虞阳县侯，萧宝融不许，又改封他为涪陵王。萧颍胄兼领八州诸军事，代理荆州刺史。授予萧衍黄钺。萧衍的军队到达沔口，郢州守军据城自守。萧宝卷又杀了巴陵王萧昭胄、永新侯萧昭秀和黄门郎萧寅。萧宝卷昏庸暴虐日益严重，朝廷内外都无法忍受。原南谯太守王灵秀等人在石头城迎接宝卷的弟弟萧宝夤，率城中文武官员向台城进发，空手跟随的百姓有数万人。恰逢天黑，城门关闭，未能成功。萧衍的军队抵达建业，沿途各处的人都弃萧宝卷而投降。萧衍军队进入宫中时，萧宝卷正在含德殿吹笙唱歌，演奏《女兒子》，躺下还没有睡着。听说军队入宫，便奔出北门，想返回后宫，但清曜门已经关闭。宦官禁防黄泰平用刀刺伤他的膝盖，他倒在地上，回头说：“奴才反了吗！”直后张齐斩下他的首级送给萧衍。萧衍追封他为东昏侯，将他的皇后、太子废为庶人。萧衍又杀了宝卷的弟弟湘东王萧宝晊，以及邵陵王萧宝攸、晋熙王萧宝松；建安王萧宝夤前来投奔。没过多久，萧衍逼迫萧宝融把帝位禅让给自己，封萧宝融为巴陵王，让他住在姑熟。萧宝融不久便暴死。岛夷萧衍，字叔达，也是晋陵郡武进县人。其父萧顺之，是萧赜的光禄大夫。萧衍年轻时轻浮放纵而善于辩论，先后担任王俭卫军府户曹属，多次升迁，做了萧鸾的黄门侍郎、太子中庶子。太和二十二年，高祖南伐，下诏让各军包围襄阳。当时萧衍率军前来救援，被武卫将军宇文福击败，只身骑马逃走才得以免死。萧鸾末年，萧衍出任辅国将军、雍州刺史。萧鸾死后，其子萧宝卷即位，杀了萧衍的兄长萧懿，派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向西进军，名义上说是赴任这两个郡，实际上命令他袭击萧衍。刘山阳到荆州后，被萧颖胄杀死。景明二年，萧衍便与萧颖胄拥立宝卷的弟弟、荆州刺史萧宝融为主，年号中兴，起兵讨伐萧宝卷。这年十二月，攻克建业，杀死萧宝卷及其妻子儿女。萧衍任大司马、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封建安郡公，食邑一万户。景明三年，又自任相国、扬州牧，封十郡为梁王。萧衍不久便僭越称帝，自称国号为梁，改年号为天监。天监元年五月，扬州小岘戍主党法宗袭击萧衍的大岘戍，攻破了它，俘获其龙骧将军邾菩萨，送往京师。萧衍又派将领张嚣侵犯扬州，扬州军将其击败，斩首两千余级。天监四年三月，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派长风戍主奇道显攻打萧衍的阴山戍，攻破它，斩杀其龙骧将军、都亭侯梅兴祖；接着攻打白藁戍，又将其攻破，斩杀其宁朔将军吴道爽等，斩获数千级。萧衍又派徐州长史潘伯怜在淮陵驻军，徐州刺史司马明素又据守九山，元澄派军同时进攻并击败他们，斩杀潘伯怜，俘获司马明素。萧衍的将领吴子阳侵犯白沙，中山王元英将其大败，俘获、斩杀一千多人。萧衍的梁州刺史、平阳县开国侯翟远，徐州刺史、永昌县开国侯陈虎牙前来投降。正始元年正月，萧衍的将领赵祖悦驻军据守东关，江州刺史陈伯之将其击败。二月，萧衍的将领姜庆真袭击并攻陷寿春外城，州军将他击退。中山王元英包围萧衍的钟离城。萧衍派冠军将军张惠绍率各路军队向钟离运送粮食，任城王元澄派统军王足、刘思祖在邵阳迎击，大败张惠绍，生擒他以及骁骑将军、祁县阳开国男赵景悦等十名将领，斩获数千级。张惠绍是萧衍的外甥女婿。萧衍于是写信索要张惠绍，朝廷商议想借此显示威势并安抚对方，便允许张惠绍等人回去。三月，元英在樊城击败萧衍的将领王僧炳。八月，元英又进攻萧衍的义阳，攻克义阳，击败萧衍将领马仙琕，俘获其冠军将军蔡灵恩等十多名将领。九月，萧衍的霍州刺史田道龙、义州刺史张宗之派使者归附。十二月，萧衍的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迁据守汉中，归附朝廷。诏令尚书邢峦率军前往。天监二年四月，邢峦接连击败萧衍军队，终于进入剑阁，擒获其辅国将军范始男，送往京师。邢峦又派统军王足击败萧衍的各路将领，斩杀其辅国将军冯文豪等人。六月，萧衍派将领王超宗侵犯边境，扬州刺史薛真度将其大败，俘获、斩杀三千人。七月，王足又大败萧衍军队，斩杀其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王明达等三十多名将领，俘虏两千五百人。九月，萧衍的湘州刺史杨公则率军侵犯寿春，扬州刺史元嵩将其击败，斩获数千级。天监三年正月，萧衍的徐州刺史昌义之侵犯梁城，江州刺史王茂先侵犯荆州，驻军河南城。平南将军陈伯之进攻昌义之，平南将军杨大眼进攻王茂先，二人都将其大败，斩杀其辅国将军王花，俘获、斩杀两千人。王茂先逃散，杨大眼追击至汉水，攻取其五座城池。将军宇文福袭击萧衍的司州，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五月，萧衍的将领萧昞侵犯淮阳，张惠绍侵犯宿豫，萧密侵犯梁城，韦叡侵犯合肥。平南将军奚康生击败张惠绍，斩杀其徐州刺史宋黑。七月，萧衍的徐州刺史王伯敖进入阴陵侵犯，中山王元英将其大败，斩杀将领二十五人，斩首、俘虏五千人。萧衍又派将领桓和驻军孤山，冠军将军常方庆驻军固城，龙骧将军矫道仪驻军蒙山。八月，安东将军邢峦进攻桓和，将其击败。将军元常攻克固城，统军毕祖朽攻克蒙山，斩获以及在沂水中溺死的共有四千多人。萧衍又派张惠绍驻守宿豫，萧昞驻守淮阳。九月，都督邢峦将他们大败，斩杀其大将蓝怀恭等三十多人。张惠绍、萧昞都放弃营垒向南逃走，追击并斩杀数万级。

译萧衍的中军大将军、临川王萧密，右仆射柳惔，徐州刺史昌义之等驻军据守梁城，中山王元英将他们大败。萧密等弃城渡淮水向东逃走，元英追击至马头。萧衍的冠军将军、马头戍主朱思远弃城逃走，元英擒获萧衍将领三十多人，斩获五万多人。十月，萧衍的征虏将军马仙琕率三万人侵犯义阳，郢州刺史娄悦率州军将其击退。永平元年十月，悬瓠城百姓白早生据城反叛，萧衍派将领齐苟仁等四人前去援助。诏令尚书邢峦率骑兵讨伐，邢峦攻克悬瓠，斩杀白早生，俘获齐苟仁，俘虏萧衍军三千多人。当初白早生反叛时，世宗派主书董绍带诏书前去宣慰，董绍被白早生擒获，送给萧衍。萧衍于是给董绍丰厚资财，遣他回去，让他带信给朝廷，请求割让宿豫归属自己，以此求和。当时朝廷意见不一，世宗认为萧衍言辞虽然恭顺，却没有称臣为藩，便下诏有关官员不许答应。十二月，萧衍的宁朔将军张凝等率军侵犯楚城，被中山王元英击败并俘获。萧衍将领马仙琕据守金山，郢州刺史娄悦将其击退。永平二年正月，中山王元英攻克萧衍的长薄戍，杀伤数万人；接着攻取武阳关，俘获萧衍的云骑将军、松滋县开国侯马广，冠军将军、迁陵县开国男彭甕，骁骑将军、当阳县开国伯徐元秀等二十六名将领，俘获七千多人；又进攻黄岘西关，萧衍将领马仙琕放弃西关，李元履放弃黄岘逃走。永平四年春三月，萧衍琅邪郡百姓王万寿等人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琅邪和东莞二郡太守、带[原文疑字]山戍主刘晣以及将士四十多人，带着城池归附。徐州刺史卢昶派代理郯城戍副张天惠率军前往，而萧衍的郁洲已经派两支军队阻挡张天惠。张天惠与王万寿等内外夹击，俘获、斩杀数百人。永[原文疑误]又派琅邪戍主傅文骥入城据守，萧衍又派将领张稷、马仙琕等进攻包围傅文骥。诏令卢昶率军前往，但傅文骥因粮食耗尽而向萧衍投降，卢昶于是失利返回。延昌二年二月，郁洲的徐玄明斩下并送来萧衍镇北将军、青州和冀州二州刺史张稷的首级，带着全州归附。延昌三年六月，萧衍派军侵犯九山，荆州刺史桓叔兴将其大败，斩杀其虎旅将军蔡令孙、冠军将军席世兴、贞义将军蓝次孙。延昌四年二月，萧衍的宁州刺史任太洪率军侵犯关城，益州长史成兴孙将其击败。熙平元年正月，萧衍派恒农太守王定世等侵犯边境，都督元志将其击败，斩杀王定世，全部俘获其军队。萧衍的豫州刺史赵祖悦率数万军队偷袭占据硖石，诏令镇南将军崔亮、镇军将军李平讨伐并攻克该地，斩杀赵祖悦，将首级传送京师。萧衍的衡州刺史张齐侵犯益州，益州刺史傅竖眼讨伐，斩杀其将领任太洪，张齐逃走。当初萧衍每次想在边境上发兵，窥伺边境空隙，却常被各路将领击败；虽然怀有进取的谋划，但势力不允许。于是他在浮山修筑堰坝拦截淮水，企图给寿春造成祸害。肃宗诏令征南将军萧宝夤率各路将领讨伐，在淮水以北大败萧衍军队。秋九月，堰坝自行溃决，漂走淮河沿岸城寨、居民、村落十多万口，水流入海。正光元年，萧衍改年号为普通。到普通三年，他的弟弟西丰侯萧正德弃萧衍前来投奔，不久又逃回去。萧衍起初很愤怒，把他的姓改为背氏，后来又恢复原姓，封他为临贺王。普通五年九月，萧衍将领裴邃、虞鸿袭击并占据寿春外城，刺史长孙稚将他们击退。孝昌元年正月，徐州刺史元法僧据城向南叛乱，萧衍派豫章王萧综镇守彭城。萧综是萧宝卷的遗腹子。当初萧衍平定建业时，便纳娶了萧宝卷的母亲吴氏；吴氏此前已经怀孕，后来生下萧综，萧衍以为是自己的儿子，非常宠爱。萧综长大后，母亲秘密告诉他身世，萧综于是暗中谋划背叛萧衍。等到他镇守彭城，大军前往讨伐时，萧综便脱身前来投奔。其余将领退逃，魏军紧追不舍，俘获的人数以万计。萧衍刚听说此事，便痛哭得气绝，十分惭愧悔恨，却仍说萧综是自己的儿子，说这是由他的风疾造成的，当时的人都嘲笑他。三月，萧衍派北梁州长史锡休儒、司马鱼和、上庸太守姜平洛等人进犯直城。梁州刺史傅竖眼派儿子傅敬绍率军将其大败，擒获、斩杀三千人，锡休儒等逃走。四月，萧衍的益州刺史萧润猷率焚文炽等人包围小剑戍，益州刺史邴虬派儿子邴子达，行台魏子建派别将淳于诞前去抵抗。五月，淳于诞等大败焚文炽，俘获、斩杀两万人，擒获其副将萧世隆等十二人，焚文炽逃脱。这一年，萧衍又改年号为大通。大通二年七月，萧衍的将领元树、湛僧珍等侵犯寿春。又进攻逼迫新野，诏令都督魏承祖讨伐并击败他们。大通三年二月，萧衍的将领成景俊侵犯彭城，行台崔孝芬率各路将领将其击退。建义元年，萧衍派将领曹义宗侵犯荆州，大都督费穆将其大败，生擒曹义宗，用囚车押送京师。当初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北海王元颢逃往萧衍那里。萧衍立元颢为魏主，资助他兵马，命大将陈庆之率部护送元颢。永安二年夏，元颢终于进入洛阳，朝廷军队回师讨伐，将他击败赶走，只有陈庆之一人逃脱，其余部众全被俘获。闰月，巴州刺史严始欣据州归附萧衍，萧衍派将领萧玩、张鸿等率军前去援救，都督元景夏率益州、梁州二州军队讨伐。永安三年正月，斩杀严始欣，萧衍军队败逃，又斩下萧玩等人的首级，俘获一万多人。普泰元年春，南青州刺史茹怀朗派部将何宝率步骑兵三千，在琅邪进攻萧衍的守将，擒获其云麾将军、徐州和兖州二州刺史沈预，斩杀其宣猛将军、齐州刺史刘相如。永熙元年夏，萧衍派他的鄴王元树和谯州刺史朱文开进入并占据谯城，东南道行台樊子鹄率各路军队攻克谯城，擒获元树、朱文开等人，送往京师。

译天平元年十月，萧衍的雄信将军纪耕率军进犯[原文疑字]嵣，都督曹仲尼将其击败赶走，斩杀其军主沈达、闵庄等人。天平二年正月，萧衍将领湛僧珍侵犯南兖州，州军将其击败。行台元晏又在项城击败湛僧珍等人，俘获其[缺二字]刺史杨[原文疑字]票。二月，萧衍的司州刺史陈庆之、郢州刺史田朴特等侵犯边境，豫州刺史尧雄将其击退。五月，萧衍的仁州刺史黄道始侵犯北济阴，徐州刺史任祥讨伐并击败他。十月，萧衍将领梁秉俊侵犯单父，任祥又将其大败，俘获、斩杀一万多人。十一月，萧衍的雍州刺史萧恭派将领柳仲礼侵犯荆州，刺史王元轨在牛饮击败他，斩杀其将领张殖、王世兴。这一年，萧衍又改年号为中大通。天平三年五月，豫州刺史尧雄攻打萧衍的白苟堆镇，攻克，擒获其北平太守苟元旷。十月，行台侯景攻陷萧衍的楚城，俘获其楚州刺史桓和兄弟。天平四年九月，萧衍的青州、冀州二州刺史除[原文疑字]子彦侵犯圉城，南青州刺史陆景元将其击退。此前，益州刺史傅和献城投降萧衍，萧衍资助并护送傅和，让他向齐献武王表达意愿，请求通好。齐献武王希望安抚边远地区，于是请求朝廷答应。天平四年冬，萧衍派散骑常侍张皋、通直常侍刘孝仪、通直常侍崔晓入朝进贡。天平二年夏，又派散骑常侍沈山卿、通直常侍刘研入朝进贡。兴和二年春，又派散骑常侍柳豹、通直常侍刘景彦入朝进贡。同年冬，又派散骑常侍陆晏子、通直常侍沈景徽入朝进贡。这一年，萧衍又改年号为大同。大同三年夏，又派散骑常侍明少遐、通直郎谢藻入朝进贡。大同四年春，又派散骑常侍袁狎、通直常侍贺文发入朝进贡。同年冬，又派散骑常侍刘孝胜、通直常侍谢景入朝进贡。武定元年夏，又派散骑常侍沈众、通直常侍殷德卿入朝进贡。同年冬，又派散骑常侍萧确、通直常侍陆缅入朝进贡。武定三年秋，又派散骑常侍徐君房、通直常侍庾信入朝进贡。武定四年夏，又派散骑常侍萧瑳、通直常侍贺德[原文疑字]入朝进贡。武定五年春，又派散骑常侍谢兰、通直常侍鲍至入朝进贡。朝廷也派使者答复他。十多年间，南部边境安宁平静。武定六年，萧衍又改年号为中大同，这一年又改为太清。这年，司徒侯景反叛，派使者与萧衍联系，请求萧衍救援。萧衍被侯景的游说迷惑，于是断绝了进贡使者。萧衍的儿子萧纲和朝臣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萧衍不听。于是派侄子、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和北兖州刺史胡贵孙等进攻逼近徐州，与侯景相互声援，并修筑堰坝堵塞泗水来灌彭城。齐文襄王派行台慕容绍宗、仪同三司高岳、潘相乐等率军讨伐。慕容绍宗向萧衍境内发布檄文说：天地交泰，圣明之君兴起，冥冥之中有运行变化的力量，一同穷尽变化的途径。凡有知识、有灵性的生物，都融洽地共同到来；有形体、受禀赋和寿命，也混然一体地共同运行。因此，玄妙的功业暗中运转，至高的德行广泛通达，百姓每天受用却不知道，万国接受恩赐却看不见痕迹。哪里只是开通他们的耳目、改变他们的心思，使他们因风云而觉悟，统一车轨文字，使日月的光照不偏私，雨露的施予均匀遍及，使他们运行在仁慈长寿的境域，进入福禄的林苑。自从晋朝政事多有偏邪，金德衰败覆亡，中原成为战场，百姓成了鸟兽的食物；于是我大魏皇帝掌握玄帝的图命，承受水德的祥瑞，驾云车从北方而来，驾驭蛟龙谋取南方，获得上帝的符命，拯救下土溺难中的百姓，诛杀怪物，止住洪水，在顾盼之间运转神器，在迟疑之间确定天命，以武功开拓天下，以文德振兴天下，使四海恢复可以封爵分土的风俗，使百姓懂得尧舜之心。在沙海荒远之外、瀚漠羁縻范围以外，凡是方志没有记载、《荒经》没有编录的地方，没有不系绳入谷、钓取山中之物，依凭风势、托赖水路，共同仰慕中原圣主，共同欣喜大道推行。只有三吴、百越独自阻隔圣教声化，这不是百姓的过错，责任自有原因。自从伪晋以后，刘氏、萧氏作乱，在一方擅自僭越称帝，自行发布号令。只有我魏国祖宗统治天下，爱护百姓而重视战争，尚未穷尽谋臣的计策，也没有用尽节义将领的兵力，只是姑且派使者，赐下尺一诏书。圆台已经修筑，黄屋车却总是离去；赐给他们凭几和手杖，把他们置于不问之外。萧衍向来轻佻险诈，士人的操守也没有什么可称道，蔑视君主和亲族，从小到大喜好祸乱、乐见灾祸，憎恶正直、鄙视正道，巧妙利用自己的短处，以少说成多。诱骗迷惑愚昧浅薄的人，用夸大的言辞惊扰世俗；煽动邪僻之说，以口舌之兵制造威势。弯腰曲背、耸肩缩颈，摇唇鼓舌，窥伺当权者的顾盼指示，求取在位者的余论。于是玷污冠带之士，偷窃藩篱之权。等到萧宝卷昏乱狂暴，下面的百姓无法忍受命令时，他全无臣下向北面君的守节，突然毁弃人伦所重的三纲之礼，凭借妖异怪诞之说，宣称鬼神传语，发兵指向宫阙，倾覆朝廷、毒杀君主，凌辱孤儿寡妇，蒙蔽愚弄士人百姓。上天并没有因祸乱而悔改，奸邪丑类反而得志；对内任意奢靡雕饰，对外肆意残害贼虐。驱使疲弱国家的军队，逼迫仅能糊口的百姓，南到五岭，北守九江，驻军戍守没有停歇，徭役没有安宁的年月。有人死在刀箭之下，有人夭折于雾露之中，哭泣没有止息，受伤残废的人接连不断。寄身于人之上，却忽然跌落得像草芥一样。于是使顽劣的子弟肆意淫乱暴虐，使狡猾的群小放纵到极端贪婪。剥削百姓，几乎把他们的肌肉都剥尽；残害民众，连骨髓也榨干。猛虎也不能与他们的危害相比，饿狼哪里比得上他们的祸患，百姓惶惶不安，四处都没有求生的地方。至于矫饰感情、伪装欺骗，事情更是头绪纷繁。他们满怀毒害，却妄称自己崇尚戒律；胸中充满躁动争竞，却错误地标榜清静无为。甚至大兴建造寺塔，广泛修缮台榭殿堂，从昭阳殿直到景阳宫，垂挂珍珠、镶嵌玉璧，建筑高峻，雕刻剖削，拥有千门万户。鞭打疲惫的百姓，耗尽他们的筋骨；延长道路、搬运石头，悲歌声遮蔽道路。百姓若死去可以祈求解脱，也甘愿同仙人一起化去。智慧浅薄、谋略疏漏，却从未估量自己。阻塞桐柏山的水流，反而成为自己的祸害；齐王的后裔突然成了兵乱的首领。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很少听说这样的事情。至于废弃嫡长子，尊立愚昧的儿子，使朋党之路打开，彼此侧目而视。痛恨地瞪视、握腕叹息者，十家中有九家；抬脚等待时机的人，也确实很多。

译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王室屡遭败亡，所以即使有车马奔驰的警报，最终也有惊恐坠落的悲哀，神祇痛恨愤怒，天下震动崩裂。于是先相国、齐献武高王感受到天地间的惨祸污乱，激发如云雷般的慨然之气，凭借高尚的义理率领百姓，奋发大节来成就大事。他有匡救国家、安定霸业的谋划，并不只是讨伐贼寇、洗雪耻辱之举。于是谋略纷呈，神威冠绝当世，荡涤逃罪的奸孽，尊崇君主、安定国家。皇上承受天命、掌握图箓，以天临照天下，如日明察；大道随玄妙的天运运行，德行与神明一同施行。后来君主怀有舞干戚而不用武力的风范，宰相也轻视动用兵车的战争；先前释放被俘的南方人，晓谕他们以和睦相处，舟车沿水陆往来，山川道路都显得光明，亭障和边界相互可望，双方欣然自得，归还俘虏，使儿童复归本土，不必等到羊祜、陆抗那样的人物。虽然好的谋略和长远计划由我方首先提出，但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双方都获得了安宁。王者的诚信，应当像四时运行一样明显，难道可以身为人君人父，却反复无常、德行不一，使后世记载下来而不效法吗？这难道不可痛惜吗！侯景不过是一个普通役夫，出身平凡卑贱，身世名声都沉沦泯灭，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只是因为他善于奔走应变，被尔朱氏看中，小人侥幸窃取名位，于是忝居显职。到了中兴之时，正义的旗帜指向四方，群胡之中无恶不赦的事情实际上正是他所为。侯景承受他人的提拔，借助那人的股肱之力；主人将有杀身之祸，他所敬若上天的人将遭灭族之灾。即使不能保护左右，以生命报答恩德，也应当面带悲惨之色而后到，脸上显出义愤。然而他一见利害便改变谋划，快得如同翻手，投身侯景部下，甘愿充当仆隶。齐献武王丢弃他的污秽，只记录他一点小小的忠诚，让他得以列在五命之末，参加一队军队。让他参与奔走，希望他来日效力；用长鞭和利铩，是用来制约他的。关陇的逃贼尚未诛灭，每件事都需要筹划经营；河南是空虚之地，并非兵战冲要，只略作牵制，姑且显示旗鼓，哪里是要取得实际功效，不过借此寄托声势。军机催促督责，大概只有侯景负责；但统率军队另有主管。侯景愚昧褊狭积习已久，骄傲固执越发严重，违犯军纪，又自己疑心反叛，暗中构成祸心，反而成为乱事的开端。他辜负恩德，不顾天诛；既不讲义，也不亲爱，恩厚之人必定覆亡。把慈母当作脱掉的鞋子一样抛弃，把小弟弟像遗土一样丢下；众多儿子纷纷离散，妻子侄女成行被弃，仰慕姜儿直爽的话，轻蔑伯春委婉周旋的言辞。他跳梁猖狂、横行不法，究竟想欺骗谁呢！把他比作恶鸟恶兽，虽是异类却同样丑恶；若想比作蛇鼠，又反而不配与它们相提并论。等到他远逃关右，把性命托付给叛逆之人，元宝炬确定君臣名分，黑獭与他结为兄弟亲戚，授予他尊贵的名器，救他于重重包围濒死之中，他凭借他人牵系援助，仰赖他人的鼻息生存。不久却忘恩负义，亲自寻衅动兵，罪恶暴行满盈，回头四顾而无处托身。把金陵当作逃亡者聚集的渊薮、江南作为流亡统治之地，甘愿说卑下的话、降低自己的身份，进献成熟的谋略以保全自己。诡诈的言辞和浮夸的说法，哪里还值得知道真假；叛逆小人既然要救命，难道还会选择投靠对象吗？伪朝大夫幸灾乐祸而忘却义理，君主在上昏耄，臣下在下蒙蔽。驱逐鸟雀却不除草木，这种事尚且不去谋划；窃取国宝、背叛城邑，却把椒兰般的恶人与善人相提并论。做人却没有礼义，难道还能治理国家吗！国家的安危有大势，成败有一贯的征兆，不需要借助离朱的眼力，也不需要凭借师旷的耳力，我姑且陈述刺痛人心的话，并且吐露讨伐谋划的言论。如今帝王之道清明美善，皇帝的谋略确实充实，士农工商四民安居乐业，各种神灵都献上祥瑞。虽然上相已经去世，但伊陟继承其事业，文武兼备，像虎一样注视、如龙一样昂扬。驱使天下的俊杰雄才，收罗一世的英勇锐士，击刺如雷电，交战如风雨，控弦跃马，专门寻求强敌。蠕蠕从前遭逢离乱，分崩离析，单骑孤军远征，向我国报告困苦。国家深厚地敦睦邻国、接纳归附者，怜悯他们来投，尽到安抚人的礼节，极力履行继绝存亡的义理；保护他们离开故地，资助供给多少随其需要；保存他们已经灭亡的事业，成就其宏大的根基。深厚的仁德刻入骨髓，他们伸长脖子思报恩义，情义如同手足。吐谷浑深深执守忠孝，关系牢固不变，万里之外仰慕德化，连续上表表示诚意，又申明联姻结好，来往使者如同回到自己家中。蠕蠕边境斜临黄河，希望沟通豳、夏之地；飞雪绵延千里，层层坚冰深厚堆积。北风越来越强，正是使用弓弩角弓的时节；严寒正猛烈，正有利于穿氈裘作战。吐谷浑痛恨那些凶恶叛逆者，他们每年发动强兵，兵势倾覆黄河以至鄯地，尘烟直通陇山峡谷。驱使龙池一带的部族，凭借常胜的气势，两方都等待空隙，盼望侯景移动脚步。又有独孤如愿在秦中拥兵，整治军队，劫持威胁。黑獭向北防备，向西准备进攻，在内部经营腹心之地，救援首尾两端，疲于奔命。哪里有空闲向东发兵，出函谷关作战？况且秋风扬尘，国家本来就有固定的防守；在关河险要之处、山川如衣带环绕的地方，猛将精兵根基稳固，像山岳一样耸立。再说元宝炬在河阴以北败亡，黑獭在芒山逃走，军队没有一旅之众，仅凭自身逃回。趁他不顾根本、轻率想要进取，这正是一劳永逸，上天在帮助我们。事情明明白白，日月运行于天空，天下都知道，正义绝不是空话。拿这些来衡量，事理很清楚，那么侯景的游说之辞无非都是虚妄荒诞。侯景本是绳作门轴、席作门扇、窗户简陋人家的儿子，是田间小路上的鄙陋之夫；适逢乱世风尘，遇到驰骋争逐的时代，竟然位居三公，封邑达到千社。估量自己的身份和名分，早就应当知足止步。然而他却在进退取舍之间奔走不定，离群独立，迟迟不止，难道只是这样而已吗？事情还可以大肆张扬。估计他众叛亲离，连拼死守卫都来不及；听说他将要放弃悬瓠，远赴彭城。这个老贼又要施展奸谋了，表面上扬言前往援助，实际计划袭击，吞并萧渊明的军队，招引厌恶暴虐的人，以长淮为界，仍然鸱张数年，假借名义南面称王，直到死去才罢休。这大概是蚌鹬相争的祸患，而我们承受了它的弊害。况且伪主昏乱悖逆，不知道善待邻国；贼人的残忍之心，年老了反而更加坚定。接纳逃亡叛逆者的诡诈，蔑视信义而猖狂行事；上天使其精神丧失，百姓加重对他的怨恨，他将要重走瓜圃之乱的道路，也将追随儿侯的覆辙。如今他征发犬羊般的军队，侵扰徐州属部，修筑堡垒阻塞河流，窥伺小利；这种事情若能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战争凶险，出兵是不得已，只好恭敬奉行朝廷法令，严肃进行九伐。拔鼎、拔树般强悍的军队，超越车乘、投掷石块的勇士，铠甲精锐争先行进，如波涛聚集、雾气汇合。虎班龙文般的骏马，兰池、蒲梢般的良驹，嘘气仿佛冲上天空，驰骋原野，追踪如影、奔驰如风；整军向南，长驱直入讨伐并击溃敌人。不只是三吴之地如鼠般惊惧，一声号令便四散如鱼受惊；乘此机会前进，青盖车将要返回南方。况且萧衍虐害百姓，法纪败坏，兵权在外，既有轻躁的风俗，又有轻薄的子孙。萧纶是凶恶狡猾之首，难道没有像商臣那样的狠毒；萧誉怀才不遇而愤恨，正应召来专诸那样的刺客。外部崩坏、内部溃散，现在正是时候。

译本军出师合乎礼义，动兵出于正义，吊慰百姓、讨伐罪人，确有其道理。若有人知道时机、审察变化，翻然如鸟雀般奋起，建立功劳、成就事业，离开危险趋向安定，赏赐的法典并未忘记，必定加等褒奖。若军威所到之处竟敢抗拒违逆，尺一诏书所到之处已经化为尘土，都将被斩首示众。如今三礼四义之将，豹虎熊罴般的勇士，都对逃亡伪臣、接纳叛逆者深怀愤恨；他们违背卜兆，刚愎自用，不听劝谏，确实要兴兵讨伐。无不含怒变色，像奔赴私仇；哪怕吞食肝脏、踏过鲜血，也义无反顾。攻战之日，事情若有神助，敌军杂乱堆积，顷刻之间便可覆灭。凭他们弯曲的军队、危险的士卒，仰望我们的锋芒，和蜣螂披甲、蛆虫翘尾有什么不同？只怕旗鼓一交锋，芝草藋草便一并摧折。事先把这些话告诉你们，使你们完全了解檄文。王侯并非天生，祸福由人自己造成；这正是大丈夫身居高位、壮士建功封侯的时机。冬冰可以折断，时机不会再来。所有君子，都努力求取更多福分。檄文传到之处，都共同反省，知道我国出兵的意图。冬季十二月，慕容绍宗、高岳等人在寒山大败萧衍军队，擒获萧渊明、胡贵孙等人，俘获、斩杀五万人；其中因冻死、溺死、烧死的人数不胜数。萧衍既惭愧又悔恨，武定六年又派使者羊珍孙到关塞请求和好，并向齐文襄王修书致吊。文襄王想用威势和德行来安抚他，允许他通好，却没有答复他的书信。萧衍于是派散骑常侍谢班、通直常侍徐陵到宫阙朝贡。谢班等人还没有返回，侯景便起兵袭击萧衍，暗中与萧衍的侄子、临贺王萧正德交往，答应拥立他为主。侯景到横江，萧衍命萧正德率军抵抗，萧正德却趁机迎接侯景。侯景渡过长江，便立萧正德为主，进军建业。萧衍喜欢别人阿谀奉承自己，晚年尤其严重；有人说国家强盛，他就发怒；有人说朝廷衰弱，他就高兴。因此他的朝臣和左右近侍都迎合他的旨意，没有人敢直言。当初侯景将要渡江时，萧衍沿江道路上的军队和戍守处都有奏启列报，但中领军朱异害怕违背萧衍的心意，又认为侯景不可能渡江，便没有上报。侯景到了嵫湖，萧衍才大为惊骇，于是命太子萧纲守卫中书省，军事全部交给[原文疑字]季之处理。又逼迫居民进入城中，百姓因此互相抢夺，无法禁止。萧衍命直从临俞景茂赦免二冶、尚方、钱署的罪犯以及建康、廷尉所属囚徒，想押送他们入城充当防守人员。各类徒囚放火烧毁冶署，一时四散逃走。萧衍忧闷无计可施，只命王公以下分兵驻守各城门；又收取各寺院的钱财，全部集中到德阳堂，以充作军用。侯景到达后，便包围建业城，放火焚烧，挖掘长壕，筑起土山来进攻萧衍。萧衍也在城内筑山与之相对。萧衍命文武官员运土，每人承担二十石，于是王侯和朝廷显贵都亲自挑土。萧纲也想亲自挑土，众人商议认为这样太显得受逼迫屈辱，便制止了他。萧衍每次招募人出战，平素没有号令，起初有时暂时获胜，后来一定逃跑背叛。侯景公开嘲讽说：“城里不是没有菜，只是没有酱罢了。”萧衍的太官和军人元柴便发掘尚书省、武库、左右藏的财物以供使用。萧衍各州镇的外援虽有到达的，但侯景的围栅深厚坚固，内外消息断绝。萧衍多次招募人出战，常被侯景擒获。有个小孩请求用飞鸢传递消息，萧纲便制作数千丈长的绳子，把纸鸢系在绳端，将书信绑在纸鸢背上，又在鸢嘴上题写：“如果有人得到纸鸢并送给援军，赏银一百两。”萧纲登上太极殿，借西北风放飞纸鸢，连续放了几只，侯景命骑兵奔驰射取，最终都没能送达。萧衍城中发生大饥荒，人吃人；一斗米卖到八十万钱，都把人肉掺杂牛马肉出售。军人在德阳堂前共同设市，杀一头牛可得绢三千匹，卖一条狗可得钱二十万。人们都熏鼠、捕雀来吃，到这时连雀鼠也吃光了，死人相互枕藉。起初有人偷取池中鱼，萧衍还大怒，下令交给廷尉治罪，后来很快连池鱼也全被吃尽。他竟如此不懂得审时度势。侯景长久进攻却未能攻下，萧衍的外援虽然很多，却各自行动乖张，没有统一统制，彼此嫉妒，不肯奋力进攻。只有萧衍的儿子邵陵王萧纶两次在钟山决战，战败逃走。侯景粮食已经很少，便欺骗萧衍请求和好。萧衍信以为真，于是割让江西四州给侯景，封他为寿阳王，派使者向朝廷进贡。侯景与部下歃血结盟后，诈称率军返回石头。萧衍于是下诏发布军令，各军起初不接受诏令，后来再次下诏才听从。萧衍又命援军给侯景三百艘船，侯景还嫌少，又下令再给二百艘。萧衍的永安侯萧确、直閤将军赵威方很有勇略，侯景很忌惮他们。侯景便对萧衍说：“萧确和赵威方多次在隔岸辱骂我，说：‘天子亲自与你和好，我最终也不会放过你！’我现在不敢离开，如果把这两人召入城，我就解围。”萧衍又派使者征召萧确等人，萧确等不肯服从。萧衍又亲自写信给各军，说：“萧确如果不入城，应按军法把他送来。”萧确等人不得已，只好到萧衍那里。侯景又对萧衍说：“刚有西边的消息传来，北军已经攻克寿春、钟离，我现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请暂借广陵、谯州给我，等我收复两城后，再把这两个州还给你。” 萧衍又答应了他。侯景表面上说想和好，暗中等待萧衍懈怠。萧衍君臣上下都相信侯景的欺诈，把所有战具全部收了起来。后来发现事情不是真的，重新仓促准备防守，比最初更加狼狈。城中形势越来越危急，萧衍等人计策用尽，只好再次派使者到侯景那里。侯景又欺骗说：“如今天气已经炎热，便不能离开，正应请求留在京师，为朝廷建立功效罢了。”随后全力进攻，太清七年三月终于攻陷建业。

译侯景亲自到达建业，放纵前后军士抢掠，仓库中的所有物资都被搜刮一空。侯景于是带着数百名骑兵去见萧衍，抽泣流泪，便请求以香火名义收萧衍为义子，重新奉萧衍为君主。他命令正德替自己传达启奏，说：“先前我被侯景擒获，被迫代理统摄天下之事；推辞不能免除，于是权且总理各种政务。如今侯景既已入朝辅政，请求解除这种僭越滥权的做法，让我以王的身份返回王府。”自从侯景围困建业，城中多有患肿病的人，死亡接连不断，已经没有木板可用，只得剖取柱子做棺材。从云龙门、神虎门外开始，横陈的尸体层层叠叠，血水四处漂流，再也没有可以通行的道路。等到侯景进入城中，便把尸体全部聚集起来焚烧，烟气弥漫天空，臭味传到数十里之外。当初，城中男女有十多万人，城池陷落时，活着的仅剩两三千人，而且全都身染疾病，大概是上天要使他们灭亡。萧衍不久被侯景活活饿死。侯景围攻萧衍，历时一百多天，萧衍的儿子荆州刺史、湘东王萧绎，益州刺史、武陵王萧纪，各自拥兵自守，坐视萧衍处于危急之中，最终也没有赶来救援。从侯景渡过长江直到建业城陷之后，江南百姓以及萧衍的王侯、妃嫔、公主和世家子弟，都被侯景的士兵掳掠；有的彼此之间相互卖掉，有的流离进入其他国家，大概有十万口。再加上饥荒和死亡，到处尸横遍野，江左于是变成了废墟。起初，萧衍崇信佛教和道教，在建业修建同泰寺，又在旧宅建立光宅寺，在钟山建立大爱敬寺，同时营建长千二寺，都穷尽工艺、极尽精巧，耗尽财力，百姓深受其苦。他曾经设置斋会，亲自把自己施舍给同泰寺做奴隶；他的朝臣三次上表请求赎回，都没有获准，于是内外百官共同收集珍宝把他赎回。萧衍每次礼佛，都脱下帝王法服，穿上乾陀袈裟。命令王侯子弟都接受佛教戒律，有人侍奉佛教特别虔诚困苦，便加给他菩萨的称号。他的臣下上奏表、上书，也称萧衍为皇帝菩萨。萧衍属下各州刺史、郡守初到任时，都责令他们献上礼物；进献多的便说称职，进献很少的便说软弱懒惰。因此他的州牧、郡守在任时都竞相搜刮聚敛，抢劫剥削百姓，以此扩充自己的产业，蓄养许多妓妾，享用精美膳食，穿戴金玉绮罗。百姓怨恨困苦，全都无法生活。又征召兵士时，都必须带着锁械，否则就立即逃散。他的王侯贵人奢侈淫乱没有限度，兄弟子侄身边的侍妾有时多达千人，甚至彼此转相赠送。他的风俗败坏，纲纪法网不能施行，竟到了这种地步。萧衍自认为持守戒律，以至于祭祀祖先时不设置牛羊等牺牲，当时的人私下都说：他虽然僭越拥有王者的名号，但他的宗庙实际上已经不能享用血食了。萧衍尚未败亡时，〔原文“宵其同泰寺”疑有文字讹误〕；萧衍祖父墓前的石麒麟忽然一朝丢失，知情的人都知道他将要灭亡了。侯景又拥立萧衍的儿子萧纲，不久也把他杀了。萧衍的亲属全都遭到屠杀。史臣说：两个萧氏在泥泞中争斗，就像蜗牛两角上的战争；有的在位才三十年，有的连一生都不得善终，却苟且窃据江边，自比为王，考察历代士人，这种事是前所未闻的。过去勾践向吴国进贡而得以延续国祚，夫差争强好胜而后死；把这两个敌寇同吴越相比，难道不是更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