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四十

译列传第四十 赵逸、胡方回、胡叟、宋繇、张湛、宗钦、段承根、阚骃、刘昞、赵柔、索敞 阴仲达 赵逸，字思群，天水人。他的十世祖赵融，是汉代的光禄大夫；父亲赵昌，是石勒的黄门郎。赵逸爱好学习，很早就学有所成，仕于姚兴，历任中书侍郎。他任姚兴部将齐难的军司，征讨赫连屈丐。齐难战败，赵逸被赫连屈丐俘虏，授任著作郎。世祖平定统万后，看到赵逸所写的文章，说：“这个小子如此无道，怎么能写出这样的话！作者是谁？赶快查明他。”司徒崔浩进言说：“他的错误记述，也如同扬子云作《美新》一样。帝王之道，本来就应当容纳这种文章。”世祖这才作罢。赵逸被授为中书侍郎。神▯三年三月上巳日，皇帝驾临白虎殿，命百官作诗，赵逸撰写诗序，当时人都称赞写得好。过了很久，授任宁朔将军、赤城镇将。他安抚和治理荒远地区十多年，百姓安居乐业。多次上表请求免职，过了很久才获准。他生性爱好古代典籍，年老之后更加勤奋，年过七十，手中仍不放下书卷。所著诗、赋、铭、颂等五十多篇。赵逸的哥哥赵温，字思恭，博学多才，享有很高声望。他任姚泓的天水太守。刘裕消灭姚泓后，赵温便陷于氐人之中。氐王杨盛及其儿子杨难当取得汉中后，任赵温为辅国将军、秦州和梁州刺史。杨难当称藩之后，世祖任赵温为杨难当府的司马。赵温死于仇池。长子赵广夏，任中书博士。第三子赵琰，事迹见《孝感传》。当初，姚苌任赵逸的伯父赵迁为尚书左仆射，赵迁死在长安。刘裕消灭姚泓后，把赵迁的子孙迁徙到建业。赵迁的玄孙赵翼，以及赵翼的堂侄赵超宗、赵令胜、赵遐、赵叔隆、赵穆等，在太和、景明年间相继归降。赵翼，粗略涉猎书籍传记，通达爽直而有才干。起初任平昌太守，很有治理的声誉。入朝后历任军校，加授镇远将军长史，深受领军元义的了解和信任。升任光禄大夫。死后，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赵超宗身高八尺，很有将帅谋略。太和末年，任豫州平南府长史，兼任汝南太守，加授建威将军，赐爵寻阳伯。入朝任骁骑将军。赵超宗在汝南时，收受了许多财物，又用财货贿赂太傅、北海王元详。元详把这件事告诉世宗，朝廷授赵超宗为持节、征虏将军、岐州刺史。后调任河东太守，死在任上。赵超宗在河东时，重新修养砥砺自己，清廉安静，爱护百姓，百姓死后仍追思他。追赠原任将军、华州刺史，谥号成伯。他的儿子赵懿承袭爵位，历任员外常侍、尚书郎。赵超宗的弟弟赵令胜，也身高八尺，性情疏放狂妄而有膂力。历任河北、恒农二郡太守，都因贪婪暴虐获罪，被御史弹劾，遇到赦免而获释。神龟末年，他以后将军、太中大夫的身份出任恒农太守，死在任上。赵令胜宠爱并迷惑于妾潘氏，抛弃了妻子羊氏。夫妻互相诉讼，轮番揭发对方的隐私，丑秽之事传遍朝廷内外。赵遐起初任军主，跟随高祖征讨南阳。景明初年，任梁城戍主，被萧衍的将领攻围。因坚守城池和作战有功，封为牟平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后来以左军将军、假征虏将军、督巴东诸军事的身份镇守南郑。当时，萧衍的冠军将军、军主姜脩率军二万人驻扎在羊口，辅国将军姜白龙占据南城，龙骧将军泉建率领当地百姓北入桑坯，姜脩又分兵占据兴势，龙骧将军谭思文占据夹石，司州刺史王僧炳驻军南安，并煽动夷獠，图谋攻取南郑。赵遐率领九千甲士，所到之处都发动冲击，数百里内无不被击溃，前后斩首五千余级。赵遐返回后，以辅国将军的身份出任荥阳太守。当时萧衍的将领马仙琕率军攻围朐城，戍主傅文骥环城坚守。朝廷任赵遐持节、假平东将军，作为别将，与刘思祖等前去救援。军队驻扎在鲍口，距朐城五十里。夏季雨水接连降下，赵遐冒险涉水长驱直进，将要抵达朐城。马仙琕见赵遐营垒尚未筑成，便直接前来迎战。刘思祖率领彭沛一带的军队，望见敌阵便奔逃退却。赵遐孤军奋力攻击，独自击破马仙琕，斩杀其直阁将军、军主李鲁生，直后军主葛景羽等人。马仙琕先在朐城西面分兵，凭借水势设置栅栏，围困坚守的城池。赵遐亲自暗中行进，察看水的深浅，结草为筏，口中衔枚连夜前进，攻破敌军六道栅栏，于是解除了朐城之围。赵遐进军救援朐城，都督卢昶率大军随后赶到。不久傅文骥兵力耗尽，献城投降敌军，各路军队大败崩溃。卢昶丢弃节和传信符，骑轻骑逃走，只有赵遐独自握着符节返回。当时正值仲冬，天气极其寒冷，冻死的士兵，从朐山到郯城二百里之间尸体相连。卢昶的仪仗卫队全部丧失，只得在郯城借用假节来显示军威。赵遐因战败获罪，被免官。延昌年间，起用为光禄大夫、使持节、假前将军，任别将防守西荆。后来又任别将，隶属于萧宝夤，向东征讨淮堰。熙平初年，出任平西将军、汾州刺史，在州任上贪污浑浊，远近皆知。死后，追赠安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襄。他的儿子赵子献承袭爵位。赵子献的第四弟赵子素，任司空长流参军。赵叔隆任步兵校尉。永平初年，参与悬瓠城民白早生的叛乱。镇南将军邢峦平定豫州后，俘获赵叔隆并宽赦了他。后来赵叔隆用财货打通关系，得以任秦州阙西府长史，加授镇远将军。秦州富庶，距离京城遥远，赵叔隆与敕使元脩义同心聚敛，收受巨额财货。授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不久升任左军将军、太中大夫。他贿赂司空刘腾，出任中山内史，在郡中没有德政，专门以收受财货为事。赵叔隆奸诈而没有操守，忘恩负义。他在悬瓠获免，是靠族人前军将军赵文相出力，后来却没有报恩之意，反而同赵文相断绝关系。赵文相是长者，并不因此怨恨他。等到赵文相任汝南内史，仍然替他料理家事。后来赵文相去世，赵叔隆完全不顾恤他的子弟，当时舆论都鄙视他。赵穆擅长文书，有从事刀笔事务的才能。任汾州平西府司马。赵翼临死前，把赵穆托付给领军元义，元义便任赵穆为汝南刺史。

译胡方回，安定临泾人。父亲胡义周，是姚泓的黄门侍郎。胡方回任赫连屈丐的中书侍郎。他涉猎史籍，文辞华美可观，替赫连屈丐撰写《统万城铭》《蛇祠碑》等文章，在世上颇为流传。世祖击败赫连昌后，胡方回归入魏国。他一向有才华和志趣，但当时还没有被人知晓。后来任北镇司马，替镇府修撰表文，颇有声誉。世祖读后赞叹称美，询问是谁写的。得知是胡方回后，召任中书博士，赐爵临泾子。升任侍郎，与太子少傅游雅等共同修改审定律制。司徒崔浩以及当时朝廷贤士，都爱重他。他清贫自守，以高寿终其一生。他的儿子胡始昌，也是长者，有父亲的风范。历任南部主书。他的孙子胡丑，任中书学生、秘书郎、中散。胡家世代不经营产业，家境十分贫寒。兄弟们都早早去世。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他家世代显贵，是西夏的著姓。胡叟年轻时聪明敏捷，十三岁便能辨析疑难、解释义理，在乡里和邦国中知名。他心中领悟的道理，拿来同成年人交谈辩论，很少有人能使他屈服。他没有拜师受学，朋友劝他这样做，胡叟说：“先圣的话，精微的义理达到神妙境界的，大概只有《易》吧？即便如此，尚且说可以思考而超过一半。末世的腐儒，只能粗略辨别刚柔的位置，哪里能探究幽深玄妙、察知尚未显现的事物呢？求道的意义，已经不在今世了。”等到他打开阅读各类书籍，只要看过两遍，便都能背诵出来。他喜欢写文章，既善于写典雅的文辞，又擅长写鄙俗的句子。由于姚氏政权将要衰亡，便进入长安观察风俗教化，隐姓埋名、藏匿行迹，害怕被人发现。京兆人韦祖思当时年轻却已读过许多典籍，轻视同时代的人，听说胡叟到了，便召见他。韦祖思按平常的态度接待，礼遇胡叟不够，胡叟姑且同他叙谈寒暖，便拂衣而出。韦祖思坚持挽留，说：“正要同您讨论天人关系，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回去呢？”胡叟回答：“讨论天人关系的人，已经灭亡很久了。同您相识，何必说这样夸大的话呢？”于是没有入座便离开了。到了主人家，写作韦、杜两族的文章，一夜之间完成，当时他才十八岁。他叙述前代事迹，没有违背旧有的美好传统；叙述中世之事，能够符合当时的事实；至于末尾，则写到鄙俗淫秽之事。人们都惊异于他的才华，又畏惧他的文笔。世人仍传诵这些文章，把它们当作戏谑之作。胡叟孤苦漂泊，困顿不得志，没有做官的途径，于是进入汉中。刘义隆任梁州、秦州刺史时，冯翊人吉翰认为胡叟是有才之士，对他很有礼遇。授胡叟为末佐，但这不合他的心意。不久吉翰调任益州，胡叟随他进入蜀地，受到许多豪俊推重。当时蜀地沙门法成召集率领僧侣，人数将近千人，铸造一尊高一丈六尺的金像。刘义隆厌恶他聚集民众，将要处以死刑。胡叟听说后，立即赶赴丹阳，上奏说明法成的美德，于是法成得以免死。胡叟又返回蜀地。法成感激他，送给他珍贵物品，价值一千多匹绢。胡叟对法成说：“纬萧是什么人，竟能丢弃明珠？我替你请求宽免，是为了德义，财物有什么用呢？”一件也没有接受。胡叟在益州住了五六年，后来北上投奔杨难当，又向西进入沮渠牧犍的辖地，但牧犍并不重视他。胡叟本来也没有真心依附牧犍，于是写诗给相识的广平人程伯达。诗的大意是：“群犬对新来的客人狂吠，谄佞之人暗中排斥疏远的宾客。正直的道路既然已经堵塞，曲折的道路又不是我所愿走。仰望卫国而惋惜祝鮀，眺望楚国而哀悼屈原。何必向人宣泄忧愁，把诗篇寄给你，以求辅助仁德。”程伯达看了诗，对胡叟说：“凉州虽然地处戎狄之域，但自张氏以来，一向号称具有华夏风俗。如今礼法制度并无缺失，哪里有祝鮀那样的处境呢？”胡叟说：“古人有句话：君子听到击打鼙鼓的声音，就想到作战的将士。贵主奉行正朔却不淳厚，仰慕仁义却没有真正做到，地处偏僻却僭越使用不相称的徽号。处在小国而侍奉大国，难道能像这样吗？徐偃王覆灭的道路，原本就不会停留片刻。我选择栖身之木，早已定在大魏；同你暂时分别，并不是长久离散。”一年多以后，沮渠牧犍被击败并投降。老翁已经先回到魏国，朝廷认为他能识察时机，任命他为虎威将军，赐爵始复男。他在密云安家，住着蓬草搭成的房屋，铺着草席，只以饮酒自得其乐。他对友人金城人宗舒说：“我这样的生活，似乎胜过焦先；志趣和心意所寄托之处，已经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的了。”后来老翁被征召入朝，到了京城后，拜谢皇帝的恩典，并献上诗一篇。高宗时期，召见老翁和宗舒，又命他们撰写声讨刘骏、蠕蠕的檄文。宗舒的文章不如老翁，不久便回家去了。胡叟不经营产业，常常为饥饿贫困所苦，却不以此为耻。他收养了一个孩子，字螟蛉，靠此供给自己的生活。每到权贵之家，常常骑一头母牛，只穿破旧的韦制裤褶。又做了一个布袋，能装三四斗东西；饮酒吃饭直到醉饱，便把剩下的肉饼装进去交给螟蛉。见到车马华贵、生活荣耀的人，他都轻蔑地看待。尚书李敷曾送给他财物，他完全不取。当初，胡叟一见到高允便说：“吴、郑两国的交往，把赠送纟宁缟作为美谈；我对您，则把弦韦作为幽深的礼物。这样说来，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了。”胡叟在高允的馆舍见到中书侍郎、赵郡人李璨。李璨穿着华丽奢侈，胡叟年老贫穷，只穿粗布衣服，李璨很轻视他。胡叟对他说：“老夫今天如果答应帮助您，把您身上的裤褶、衣服和帽子都脱下来，您打算怎么办呢？”这是讥讽李璨只凭借盛装来装饰自己。李璨惊惧失色。胡叟幼年丧父，每当谈到父母，便流泪哭泣，如同小孩子号哭。每逢春秋祭祀前，他都先寻找美酒佳肴；他所结交的广宁人常顺阳、冯翊人田文宗、上谷人侯法俊，便带着酒壶和酒榼，来到城外空旷安静的地方，设席祭奠跪拜，充分表达孝思和敬意。当时敦煌人汜潜家中善于酿酒，每逢节日，便送一壶酒给胡叟。著作佐郎、博陵人许赤虎和河东人裴定宗等对汜潜说：“您再三施惠，这已经太厚重了。您施惠给胡叟，为什么总是这样呢？”汜潜说：“我总是供给祭祀用酒，是因为他总是怀有孝思。”评论者因此认为汜潜是君子。常顺阳等几个人接受胡叟的奖掖指点，在文学方面颇有成就。高闾曾到胡叟家，正遇见胡叟穿着粗布短衣、拖着柴禾从田里回屋。胡叟为高闾摆设浊酒和蔬菜饭食，全都是亲手置办的。他的房屋低矮简陋，园田狭小局促，但饭菜精细洁净，醋和酱调味鲜美。高闾见他的两个妾，都是年老、跛脚或失明的，穿着破旧布衣。高闾见他贫困俭约，便赠送价值十多匹绢的物品，胡叟也没有推辞或惭愧。高闾作《宣命赋》，胡叟替他撰写序文。密云附近的人都敬仰他的德行，按时节送给他麻布、谷物和麦子，胡叟随所得多少分送出去，家中没有剩余财产。八十岁时去世。

译胡叟的元配妻子敦煌宋氏先去世，没有儿子。后来所纳的妾和收养的孩子，也都早早夭亡，最终断了后嗣。胡叟死后，没有家人办理和主持丧事，胡始昌把他迎到自己家中停柩安葬，葬在自家墓地旁边。又让一个弟弟继承胡叟的爵位，袭封始复男、虎威将军。胡叟和胡始昌虽是同宗，性情却特别怪异，彼此并不亲近。胡叟活着时，两人往来很少；到胡叟死后，胡始昌收殓抚恤却十分优厚，议论者认为这未必是因为他厚待悲悼疏远的宗族，或许是为了谋求财利和品秩。宋繇，字体业，敦煌人。他的曾祖宋配、祖父宋悌，世代在张轨的子孙手下任官。父亲宋僚，任张玄靓的龙骧将军、武兴太守。宋繇出生时，宋僚被张邕杀死。宋繇五岁丧母，侍奉伯母张氏，以孝顺闻名。八岁时张氏去世，他居丧超过礼制规定。宋繇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守，感叹着对妹夫张彦说：“家门倾覆，重担在我宋繇身上；如果不刻苦自励，怎么能够继承先人的事业！”于是跟随张彦到酒泉，寻访老师求学，闭门诵读书籍，昼夜不知疲倦，广泛通晓经史，各家著作和诸子百家的言论，无不阅读研究。吕光在位时，宋繇被举为秀才，授任郎中。后来投奔段业，段业任命宋繇为中散、常侍。宋繇认为段业没有经国济世的远大谋略，便向西投奔李暠，历任显要官职。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却一向喜好儒学；即使处在战乱之中，讲学诵读也不停止。每当听说有儒士来到门前，他常常来不及穿好鞋便出去迎接；有时停止睡眠和政事，停下来谈论经籍。他尤其明于判断决断，对时事也没有滞碍。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在宋繇的房间里只发现数千卷书和几十斛盐米而已。蒙逊感叹说：“我不以击败李歆为喜，反而以得到宋繇为欣慰。”授任宋繇为尚书吏部郎中，把选拔和考核官员的职责交给他。蒙逊临死时，把儿子沮渠牧犍托付给宋繇。牧犍任宋繇为左丞，送自己的妹妹兴平公主到京师。世祖任宋繇为河西王右丞相，赐爵清水公，加授安远将军。世祖平定凉州时，宋繇跟随沮渠牧犍到京师。宋繇去世，谥号恭。长子宋岩承袭爵位，改封西平侯。宋岩的儿子宋廕，任中书议郎、乐安王元范从事中郎。去世后，追赠辅国将军、咸阳太守。宋廕的儿子宋超，任尚书度支郎。宋超的弟弟宋稚，字季预。拜安邑人李绍伯为师，学习各种经书传记。他性情清正严肃，治理家事如同治理官府。太和年间，授任司徒属。后来按照惯例降职，授任西中府户曹参军，转任并州城阳王元鸾城局参军。景明二年，授任白水县令。在县任职十一年，很能得到百姓的和睦拥戴。升任青州渤海太守。正光三年去世。宋稚的儿子宋游道，武定末年任太尉长史。张湛，字子然，又字仲玄，敦煌人，是魏执金吾张恭的九世孙。张湛二十岁时已在凉州知名，爱好学习，能写文章，性情谦冲质朴而有远大志向。仕于沮渠蒙逊，任黄门侍郎、兵部尚书。凉州平定后，归入魏国，当时已五十多岁，赐爵南浦男，加授宁远将军。司徒崔浩了解并礼遇他。崔浩注释《易》，在序中说：“国家向西平定河右地区后，敦煌张湛、金城宗钦、武威段承根三人都是儒者，而且都有杰出才华，在西州受到称誉。每次同我讨论《易》，我用《左氏传》的卦象解释来解说，于是彼此劝勉作注。所以趁退朝后的闲暇，为它作解释。”张湛受到称誉，就像这样。张湛到京师后，家中贫困得没有粮食，操守志向却没有亏损，崔浩常供给他衣食。每年张湛都赠送诗颂给崔浩，崔浩常常回赠答诗。等到崔浩被杀，张湛害怕了，把这些诗全都烧掉。张湛的哥哥张怀义，娴雅纯粹而有才干。遭逢母亲丧事时，悲哀过度而损伤身体，服丧期满后，饮食仍不改变，继续吃粗食。死于征西参军任上。长子张广平，任高平县令。宗钦，字景若，金城人。他的父亲宗燮，字文友，任吕光的太常卿。宗钦年少时喜爱学习，有儒者的风范，博览通晓各家学说，在河右地区声名显著。仕于沮渠蒙逊，任中书郎、世子洗马。宗钦上奏《东宫侍臣箴》说：“广大无边的远古，悠久绵延的人民。五种才性轮番发挥作用，经常之道由此叙明，伦理纲常由此建立。匡正父亲、维系儿子，辅佐君主、帮助臣下。跌倒了能够扶起，屈曲了能够伸展。从前上古圣人，精妙地洞察其中的旨趣。不说自己聪明，却违背法度；不说自己创新，却忽视旧制。好比身在泉边，面对深水便戒惧；好比看见翻倒的车，望见前路便改变步伐。因此美好的声誉广泛流传，英明的风范远播四方。到了夏、商、周三代后期，道德丧失而纯朴渐渐改变。桀修建琼台，纣以糟丘为山。周幽王灭亡于妖姒，后羿因田地而丧失政权。险邪谄媚之人蒙蔽他的耳目，郑、卫淫乐陈列在他面前。倚仗才能肆意施虐，纠缠于异端邪说。哪里只是害了自身，连后代也都灭绝。茫茫大禹的疆域，划分为九个区域。昆虫鸟兽，各自都有巢穴居处。云气歌颂唐尧之后，垂衣拱手而成就虞舜的美业。疏开罗网改变祝网的做法，殷商之道由此施行。龙盘曲而应合德运，隋侯之蛇口衔明珠。不要说没有心智，认识天命古今并无不同；不要说天理断绝，千年之后仍可相互符合。到了子桓曹丕，神灵的气数终于达到。” 容貌仪态仿效徐稚、阮籍，左右有刘向、陈寿那样的人。披览文章，结交文友，叩问经典，探寻学问的渡口。因此能够使重离再次照耀，魏国鼎业焕然更新。光明啊，储君的德行，气运应合玄妙的天命。早晚都勤勉戒惧，虚心接纳远方贤才。对外安抚幽远荒僻之地，对内体恤孤独无依的人。还担心思虑不能达到深远，明察不能照及远方。君主有诤谏之臣，朝廷中便像立有诽谤木一样能够听取意见。宗族本支都能昌盛，永远与上天赐予的福禄相合。微臣作此箴言，谨敢把它告诫给身为近臣的自己。” 世祖平定凉州后，宗钦归入魏国，赐爵卧树男，加授鹰扬将军，任著作郎。宗钦写信给高允说：“从前皇纲尚未振作，华夏与夷狄风俗不同，九服彼此隔绝，即使情同金兰也无法遂愿相交，盼望寄托情谊，思念相交，已经很久了。上天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于是得以在京师相逢。我的才华比不上季札，但您对我的眷顾却深如孙乔；我的德行不及程子，但我们的情义却如初次相逢便倾盖交谈。长久以来罕见的际遇，竟在一朝相会。近来公事私事各不相同，酬答请教的道路又被阻塞，只能端坐在蓬屋中，怎么能不感叹呢？不顾自己的鄙陋拙劣，献上几韵诗。至于庄子所说泉鱼相忘的言论，以及遗言中保存情意的美好，虽然是庄子所推重的，却不是浅陋见识者应当遵循的。对您的爱敬既深，情谊期望彼此往来；我思念您的德意，想借此消除自己的鄙吝。如果您能屈尊展现如凤凰般的文采，使它照耀丛生的草木；回转价值连城的美玉，使它映照瓦砾，那就是我的愿望。诗说：‘巍峨的是恒山，浩荡的是沧海。山岳显出它的和气，水流闪耀它的精华。美好的家族由此开启，顺应时运而诞生。华美冠绝众多才彦，伟岸超越群英。其一　　多么美好的您，内含贞正而积蓄茂盛的德才。像松树竹子一样，凌霜而挺拔秀美。体味老庄而思考冲淡之道，玩味《易经》而体察复卦之理。收敛羽翼处在九皋，声名却传遍宇宙。其二　　我皇兴起，如龙飞天，重离之光交相辉映。刚健的德行向外彰显，柔和明察的内心如镜。’”

译乾天的气象笼罩四方，坤地厚重，群山竞相耸立。各地风俗没有不同的声调，民俗没有两样的道路。其三　　经纬天地叫作文，著述往事叫作史。斟酌九流学说，错综探究幽深义旨。皇帝用来酬答咨询，明白地发出虚心求贤的诏令。广开四方门户，延请贤能之士。其四　　你响应征求，文翰飞入东观。口中吐出美玉般的声音，手中挥写凌霄的文章。笔锋弹动如珠玉纷落，落在纸上如锦绣灿烂。古代典籍没有疑难割裂，经典义理没有滞碍难通。其五　　山势下降便是谦，含藏柔顺便是真诚。树林高大而日日增长，光明上升便会不断进步。有位高远的先生，同时具备这四种谨慎。年少时柔弱而不难胜任，通达事理却不傲慢。其六　　南史、董狐的时代已经遥远，他们的史功却没有得到伸展。固执地倒向谄佞的窦氏，扬雄却写了污秽的《美新》。司马迁因遭受陵辱而腐刑，蔡邕由于董卓而被毁灭。时世没有值得称道的史官，仕途上充满使车轮折毁的险阻。其七　　尹佚谋划周室，孔子、左丘明记述鲁国。褒贬群体的事迹，遵循三皇五帝的法则。高昂杰出的高生，继承我们久远的武功。不要说古今不同，建立法则、改变规矩就会不同。其八　　从前我独居一方，沉沦在西部藩国。风马牛彼此迥异，地域不同，无法借助声名相交。时运一开，暗中在当年相遇。敞开衣襟暂时见面，只用一句话便确定交情。其九　　在秘省询问疑难，在京都访求滞塞。您如水镜般的叔度，洗涤我像田苏那样的吝惜。仰望您的仪容，精神温婉；观察您的形象，内心谦虚。领悟谈论礼乐之道，采撷研习诗书之学。其十　　踏着秋霜而哀悼时序迁移，抚摩节物而感慨变化。可叹我年纪老迈，时间迅速超过闪电。进身没有子贡那样的途径，退处又不像颜回那样安贫乐道。白发遮掩了黑发，干枯的面容失去了红润。其十一　　以文章会聚朋友，因朋友而得到知己。用诗来表明言辞，用言辞来贯通义理。俯视坎卦而迷失于流水，面对艮卦而昏暗地止步。您啊，像蛟龙般的光彩，屈曲盘旋在四鳞曲水之间。其十二　　” 拓跋允回信说：“近来因使者往来，承蒙您高明的问候；我等待您的慰问，已经很久了。王者的道路一旦开启，便能倾诉彼此的心怀，能够相遇，欣喜之情没有止境。您以兼爱作为心意，总是能够顾念我，用美好的情味来供养我，又以有德之言惠赐于我。我捧着您的信反复玩味，铭刻在心中。我年轻时缺少平常人所具备的操守，年长后又没有老成持重的风度，只能凭借贤者的胜德，来勉励约束自己；而您来信中的赞誉和修饰，又超过了我本来的身份。我既然承蒙您高雅的赠言，就应当有所答复；但高声歌唱便难以应和，道理深奥便难以酬答，所以一再拖延时日，直到今天。现在寄去诗一篇，实在不足以彰明您来信的深意，姑且用来表达我的心意。希望您宽恕我的浅陋迟钝，体察我真挚的情意。”诗说：“汉水浩浩荡荡，南都气象和美。这里一再称说贤士众多，也一再彰显灵异的明珠。高贵的家族多么遥远，世代都被记载在丹书之上。家业从郢城开创，在凉地振发光彩。其一：我的一生明朗通达，天生便焕发英秀的风采。继承前人的光辉事业，世世代代都能使家业兴盛。方圆之德兼备于一身，美善的德行由此融会。声望使群英倾倒，声名震惊华夏与戎狄。其二：说声名震惊天下，究竟是为什么？像金石之声一样的美名确实显著。辅佐、赞助西方藩国，拯救当时的政务。端肃心志，寄情于琴书；心境恬淡，保持最初的朴素。深思如渊水沉静，秀美的文采如云霞铺展。其三：上天降下命令，福禄聚集于有代之世。” 与紫微宫的光辉相协同，与乾天相匹配。仁德胜过春日阳光，功业高大足以覆载万物。招引延请隐居的老人，永远赐给他们丰厚的恩惠。其四　　我不过是散材，才能极其平庸微薄。幸逢机缘际会，得以参与枢机事务。窃居华美的尚书省，跻身丹墀之列。惭愧自己如萤火和烛光，不能稍稍增益天日的光辉。其五　　光明升起不是口头劝谕，诚信渐渐增长却难以兼备。身居卑下之位，难道就能说是谦逊吗？进身不能弘扬大道，退处又失去深潜自守。既惭愧于朱雀门下，也愧对乡里百姓。其六　　司马迁、班固被称为通达，扬雄、蔡邕学问深厚。承担典籍史策，把它们铭刻在心。四方车辙同归一轨，翻倒的车辆却接连不断。恭敬接受您的嘉言教诲，永远佩戴这明智的箴言。其七　　遥想古代贤人，再向内寻求自身。仰头致敬左丘明，长揖拜见南史。虽然远大的功业仍然存在，高尚的足迹却难以比拟。早起晚睡都保持警惕，哪里能够安然止息。其八　　世道崩坏，神灵的运数尚未贯通。风马牛彼此隔绝，地域各自不同。有心向西远望，却因道路险阻无法前往。王者的恩泽远远播洒，九服之地都前来归同。其九　　从前平定吴国时，陆机、陆云兄弟被称为珍宝。如今又能平定凉州，我宋繇独自挺立。道德映照儒林，义行成为群伦表率。我想同您交往，情谊可与赠送纟宁缟相比。其十　　我的仁德比不上田苏，器量也不如叔度。韩生归附之后，林宗仍然顾念他。千百年来难得有这样的交游，竟在此时相遇。吟咏文采和风流，我鄙陋的内心已经受到启发。其十一　　年岁时光迅速流逝，万物和自我都一同消逝。任其自然便能通达，执意拥守便会滞塞。即使结驷而行也会留下尘土，屡屡空乏也会破败。天地之间的道理可以守持，哪里能有颜回、子贡那样的人呢？其十二　　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志向是用来表明丹心的。慨叹啊，刎颈之交的情义已经受到中伤。虽然说我并不聪敏，请让我奉行金兰之交。您应当勉励自己，不要忘记岁寒之后才知松柏不凋。”崔浩被诛杀时，宗钦也被赐死。宗钦在河西时，撰写《蒙逊记》十卷，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宗钦的弟弟宗舒，字景太。任蒙逊的库部郎中。与哥哥一同归入魏国，赐爵句町男，加授威远将军。名声仅次于哥哥。其子孙后来都衰败没落。段承根，武威姑臧人，自称是汉代太尉段颎的九世孙。他的父亲段晖，字长祚，身高八尺多，拜欧阳汤为师，欧阳汤非常器重喜爱他。有一个童子，与段晖志趣相同。过了两年，童子告辞回去，向段晖请求一匹马。段晖开玩笑，做了一匹木马给他。童子非常高兴，向段晖道谢说：“我是太山府君的儿子，奉诏出游求学，现在将要回去。劳烦您厚赠，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您的。您后来官位将达到常伯，封侯。这还不是报答，只是把它作为友好表示。”说完，便骑着木马腾空而去。段晖于是知道自己必定会显贵。乞伏炽磐任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凉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乞伏炽磐的儿子暮末继位后，国政衰败混乱，段晖父子逃奔吐谷浑暮璝。暮璝归附魏国，段晖和段承根归入魏国。世祖一向听说段晖的名声，很器重他，把他作为上等宾客。后来段晖跟随世祖到长安，有人告发段晖想向南逃奔。世祖问：“你凭什么知道？”告发者说：“段晖把金子放在马鞯里面；如果他不想逃走，怎么会这样做呢？”世祖暗中派人查看，果然如告发者所说，便在市中斩杀段晖，将尸体暴露数日。当时有儒生、京兆人林白奴，敬仰段晖的德行声誉，夜里偷偷取走他的尸体，放置在一口枯井中。段晖的女儿嫁给敦煌张氏为妻，过了很久才听说这件事，于是前往长安收殓安葬父亲。

译段承根爱好学习，机敏善辩，有写作才思，但性情行为疏放浅薄，有开头而没有结尾。司徒崔浩见到他，认为他很奇异，觉得他的才华足以从事注释撰述，便向世祖推荐，请求任他为著作郎，并让他与自己共事。世人都看重他的文章，却鄙薄他的品行。他很受敦煌公李宝敬重礼待，段承根赠给李宝一首诗说：“世道衰败，淳朴风俗几乎遥不可及。街道上交相探问谁有资格问鼎，路上挤满了探访玉玺的人。人们追逐竞争，奔驰不息，却没有人践履天道。若没有真正的主宰，荆棘丛生之地由谁来剪除？其一　　伟大的君王啊，重明之光接连照耀。用文治平息烦乱，用武功安定祸乱。剖开蚌壳寻求珍珠，搜遍山岩采择栋梁。田野上没有抛竿求仕的人，朝廷中充满了超逸的文士。其二　　自从昔日凉州末世，树林焚毁，深渊干涸。英姿勃发的公子，鳞甲羽翼都无所依托。灵秀智慧虽然奋发，妖邪之气却没有廓清。凤凰收敛羽翼在昆仑山，神龙潜藏在幽深荒漠。其三　　气数不会永远扰乱，艰难到了极点便会转为平夷。振翅飞出幽远边地，文翰飞入京师。头戴貂蝉冠进入紫禁宫门，手持符节巡行四方。辅佐我王的法度，使各项功业相继兴盛。其四　　从此我沉沦幽暗，眷恋并参与旧日的契交。希望借您的余光得到庇护，安闲地度过一生。欣喜的是道路尚未遥远，离别的马缰已经相接。回头看虽难以分道，仍将一再相聚、相继交往。其五　　听旧日交游说，历代圣贤的光辉相继照耀。淳厚的根源虽然已经流失，百姓仍怀念残余的美好。” 思念欢乐的哲人，以安静来镇定浮躁。那繁盛的声调多么和美，以它调和这清雅的曲调。其六　　询问下情叫作文，辨析讦告叫作明。教化依靠礼制来治理，政务凭借宽厚而成就。努力崇尚仁德教化，传播德政，简省刑罚。低头仰望美好的风教，等待听到休美的声誉。其七　　” 崔浩被诛杀时，段承根与宗钦等人一同被杀。段承根的外孙、长水校尉、南阳人张令言，胡须漂亮，言谈举止不同于武人。当时的名士李琰之、李神俊等，都称赞他的仪表风度。阚骃，字玄阴，敦煌人。他的祖父阚倞，在西部地区很有名望。父亲阚玖，是当时的杰出士人，官至会稽令。阚骃博通经书传记，聪敏超过常人，三史和各家学说只要过目便能背诵，当时人称他为“宿读”。他注释王朗的《易传》，求学者借此通晓经义。撰写《十三州志》，流传于世。沮渠蒙逊非常器重他，常让他在身边，向他询问政治得失。授任秘书考课郎中，配给文吏三十人，负责校订经籍，刊定诸子书三千多卷。加授奉车都尉。沮渠牧犍更加礼遇他，授任大行，升任尚书。姑臧平定后，乐平王元丕镇守凉州，征召他为从事中郎。乐平王去世后，阚骃返回京师。家境十分贫困破败，不能免于饥寒。他天生食量很大，一顿饭要吃到三升才饱。去世时没有后代。刘昞，字延明，敦煌人。他的父亲刘宝，字子玉，以儒学著称。刘昞十四岁时，拜博士郭瑀为师。当时郭瑀的弟子有五百多人，通晓经学的有八十多人。郭瑀有个女儿刚到成年，精心选择佳婿，心中属意于刘昞。于是另外在座前设了一张席子，对众弟子说：“我有一个女儿，年纪将近成年，想找一个称心的女婿。谁坐到这张席子上，我就把女儿嫁给他。”刘昞于是提衣上前坐下，神情志意严肃，说：“刚才听说先生想求一个称心的女婿，我就是这个人。”郭瑀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刘昞后来隐居酒泉，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前来向他求学的弟子有五百多人。李暠私下任命他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李暠爱好并推崇文献典籍，书籍和史册破损脱落时，亲自修补整理；刘昞当时侍立在旁，上前请求代替李暠。李暠说：“亲自拿着这些书，是想让人重视这些典籍。我和您相遇，难道不同于诸葛孔明遇到刘玄德吗？”刘昞升任抚夷护军，即使有政务在身，手中也不放下书卷。李暠说：“您注释整理篇章书籍，点烛接续白天。白天尚且如此，夜里可以休息了。”刘昞说：“早晨听闻道理，晚上即使死去也可以；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这是孔圣所称道的。我刘昞是什么人，敢不这样做吗？”刘昞认为三史文字繁多，撰写《略记》一百三十篇、八十四卷，《凉书》十卷，《敦煌实录》二十卷，《方言》三卷，《靖恭堂铭》一卷，注释《周易》《韩子》《人物志》《黄石公三略》，都流行于世。沮渠蒙逊平定酒泉后，授任刘昞为秘书郎，专门管理注记。在西苑修筑陆沉观，亲自前往礼敬他，称他为“玄处先生”。他的门徒有数百人，每月送给他羊和酒。沮渠牧犍尊奉他为国师，亲自前去拜见，并命官属以下的人都面向北向他行弟子礼。当时同郡人索敞、阴兴任助教，也因文学才华被举荐，每次都穿戴整齐入内。世祖平定凉州后，士人和百姓向东迁徙；他早已听闻刘昞的名声，便授刘昞为乐平王从事中郎。世祖下诏，七十岁以上的人可以留在本乡，并由一个儿子扶养。刘昞当时已经年老，留在姑臧。一年多以后，他思念故乡而返回，走到凉州以西四百里的韭本谷窟时，途中染病去世。“韭本”有的版本作“悲”，也有的作“匪”。刘昞有六个儿子：长子刘僧衍，早逝；次子刘仲礼，留在乡里；次子名仲；次子名贰归；次子名少归仁，都迁往代京。后来分别隶属各州，成为城民。刘归仁有两个儿子，长子买奴，次子显宗。太和十四年，尚书李冲上奏：“刘昞是河右地区的大儒，如今他的子孙沉沦困顿，没有得到俸禄恩泽，贤人的子孙理应受到显著优待。”于是任命刘昞的一名子孙为郢州云阳县令。正光三年，太保崔光上奏说：“臣听说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树立功业、树立言论。死后仍不朽，是前代贤哲所推崇的；思念贤人而爱护其遗族，自古以来都称为美德。因此，乐平王从事中郎、敦煌人刘昞，在凉州建立了功业，遗留下来的文章仍在，篇籍的美好很值得观览。如果他的后代有过失，也应当蒙受数代宽宥；何况从祖先到孙辈，相隔并不久远，却让他们长久沦为皂隶，不能得到特殊收录，儒学之士私下都为此叹息。臣忝居史官之职，冒昧把这些上奏，请求敕令尚书，推究检查所属情况，甄别免除他们的杂役，以扩大圣朝表彰善行、延续绝嗣的恩德。敦厚教化、激励风俗，就在于此。”太和四年六月，诏书说：“刘昞的德行冠绝前代，蔚然成为儒学宗师。太保的启奏陈述，深合劝善之意。他的孙辈等三家，特准免除杂役。”河西人都以此为荣耀。

译赵柔，字元顺，金城人。年轻时凭德行和才学在河右地区知名。沮渠牧犍时，任金部郎。世祖平定凉州后，迁入京师。高宗即位，授任著作郎。后来因历任有功绩，出任河内太守，很有仁爱惠民的声誉。赵柔曾在路上拾到别人遗失的一串金珠，价值数百匹绢，赵柔呼唤失主归还。后来有人送给赵柔数百枚铧，赵柔和儿子赵善明把它们拿到市场上出售。有人来买，出价二十匹绢。有个商人知道价格偏低，愿意给赵柔三十匹绢，赵善明想接受。赵柔说：“同人交易，一句话就定下了，怎么可以因为利益而动摇心意呢？”于是仍按原价卖给了他。士大夫听说后，都敬佩叹服。他推诚守信，类似事情都这样。陇西王源贺采集佛经中幽深的义理，撰写《祗洹精舍图偈》六卷，赵柔为之作注解，都能得到佛理的真意，受到当时杰出僧人的钦佩玩味。赵柔又为它撰写铭文赞语，颇为流行于世。儿子赵默，字冲明，任武威太守。索敞，字巨振，敦煌人。任刘昞的助教，专心研究经籍，完全继承了刘昞的学业。凉州平定后，归入魏国，因儒学受到提拔，任中书博士。他专心勤勉地教授学生，严肃而有礼。京师大族和贵游子弟，都敬畏他的威严，从他那里得到许多成就和益处。前后显达、官至尚书或州牧太守的有几十人，都曾向索敞学习。索敞于是讲授十多年。他认为《丧服》的内容散见于各篇，于是撰写并汇编为《丧服要记》。他的《名字论》文字很多，未被收录。后来出任扶风太守，在任上清廉贫困，不久便死于任所。当时过去的同学等人为他请命，诏书追赠平南将军、凉州刺史，谥号献。索敞的儿子索僧养，任中书议郎、京兆太守。索僧养的儿子索演贵，任征东府参军。索演贵的儿子索怀真，字公道，武定末年任侍御史。起初，李敞在州任职时，和乡人阴世隆因文才相互友善。阴世隆来到京师获罪，被迁徙到和龙；到达上谷时，困顿不能继续前行，被当地人徐能压制掠夺，卖作奴隶。太和五年，李敞因事经过上谷，遇见阴世隆，听他诉说事情经过，两人相对哭泣后分别。李敞替他申诉辩理，阴世隆得以获免。阴世隆的儿子孟贵，性情极为孝顺，每次将要到田里耕作除草，早晨都先拜见父亲，回来时也这样做。乡人都敬佩他侍奉双亲的忠厚诚笃。阴仲达，是武威姑臧人。祖父阴训，字处道，仕于李暠，任武威太守。父亲阴华，字季文，任姑臧令。阴仲达年轻时凭文学才华闻名。世祖平定凉州后，将他迁入代都。司徒崔浩启奏推荐阴仲达和段承根，说二人都是凉州土地上的才俊，应共同修撰国史。阴仲达被授为秘书著作郎，后来去世。阴华的次子阴周达，任徐州平南司马、太山太守。周达的儿子阴遵和，小名虎头。喜好音律，也崇尚武事。起初任高祖的挽郎，被授为奉朝请，后来广平王元怀任用他为国常侍。阴遵和善于趋奉，长于侍奉他人，深受元怀亲近宠爱。转任司空法曹、太尉中兵参军。又任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再次受到宠爱和信任。逐渐升任龙骧将军、骁骑将军、豫州都督，镇守悬瓠。孝庄帝末年，被授为左将军、行豫州刺史。当时代理豫州事务的元崇礼被征召将要回京，听说尔朱兆进入洛阳后，便假传诏令杀死阴遵和，擅自代理州务。后来追赠平南将军、凉州刺史。遵和兄长的儿子阴道方，性情温和高雅，颇为通晓书籍经传，深受李神俊赏识。李神俊任前将军、荆州刺史时，请阴道方担任府中长流参军。李神俊曾派阴道方到萧衍的雍州刺史萧纲那里，商议边境事务。阴道方风采神情沉着端正，受到萧纲称赞。正光末年，萧纲派军主曹义宗等扰乱边境蛮族，李神俊命阴道方带着驿传文书驰往新野，处理军事事务。阴道方在途中被土因村的蛮人劫掠，送交曹义宗；曹义宗又把他转送到襄阳，随后送给萧衍，囚禁在尚方。孝昌年间，他才得以回国。到达后，被授为奉朝请，转任员外散骑侍郎。孝庄帝初年，升任尚书左民郎中，修撰《起居注》。永安二年，诏令阴道方与仪曹郎中王元旭出使萧衍。到达南兖州时，接到诏令召回。转任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兼领右民郎中。太昌初年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士人们都为他叹息惋惜。追赠抚军将军、荆州刺史。史臣说：赵逸等人都通晓经史，才华志向非同寻常，在四州声价很高，在东国也有声名，所以能在流徙播迁之中，从泥滓之上脱颖而出。人不能没有才能，这确实如此。胡叟处在显达与隐晦之间，优游自得而没有忧闷，也算是一代奇人吧？

译列传第四十一　李孝伯　李冲 李孝伯，是赵郡人，高平公李顺的叔父一辈的弟弟。父亲李曾，年轻时研治《郑氏礼》和《左氏春秋》，以教授学生为业。郡里三次征召他任功曹，他都没有就任。门人劝他，他说：“功曹的职位，虽然说是乡里选拔中的高等，终究只是郡吏罢了。面向北方侍奉别人，也并不容易。”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到任一个多月后，他叹息说：“梁叔敬曾说：州郡的职务，只是徒然使人劳苦罢了。正道不能推行，才是自身的忧患。”于是回家讲学授业。太祖时，征召授任博士，出任赵郡太守，政令推行、禁令有效，抢劫盗窃者纷纷逃窜。太宗称赞他。并州丁零人多次成为山东的祸害，知道李曾能使百姓拼死效力，便害怕而不敢进入赵郡境内。贼人在常山境内得到一只死鹿，以为是赵郡的土地所产，贼首责备他们，命令把鹿送回原处。邻郡因此作歌谣说：“假称是赵郡的鹿，还胜过常山的粟。”他受到畏惧到了这种程度。去世后，追赠平南将军、荆州刺史，封柏仁子，谥号懿。李孝伯年轻时继承父亲的学业，广泛通晓各种学说。他仪表美好，举止都有法度。从兄李顺向世祖推荐他，征召为中散。世祖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对李顺说：“真是你们李家千里之驹啊。”升任秘书奏事中散，转任侍郎、光禄大夫，赐爵南昌子，加授建威将军，把军国机密交给他处理，深受亲近宠爱。他所参与谋划的事情极其机密，当时人没有谁能知道。升任北部尚书。凭借多次跟随征伐、谋划策略的功劳，进爵寿光侯，加授建义将军。真君末年，世祖将要南伐，准备出兵彭城。刘义隆的儿子、安北将军、徐州刺史、武陵王刘骏，派将领马文恭率领一万多步骑兵到达萧城。魏军前锋将其击破，马文恭逃走得以免死，魏军俘获他的队主蒯应。刘义隆听说魏帝大军南巡，又派他的弟弟太尉、江夏王刘义恭率军赶赴彭城。世祖到达彭城后，登上亚父冢眺望城内，派人把蒯应送到小市门，宣读世祖诏令，慰劳问候刘义恭，并让蒯应自己陈述萧城战败的情况。刘义恭等问蒯应：“魏帝亲自来了吗？”蒯应说：“亲自来了。”又问：“现在在哪里？”蒯应说：“在城西南。”又问：“士卒和战马有多少？”蒯应说：“中军有四十多万人。”刘骏派人进献酒两器、甘蔗一百挺，并请求赠送骆驼。第二天早晨，世祖再次登上亚父冢，派李孝伯到小市，刘骏也派长史张畅答见李孝伯。李孝伯远远问张畅姓什么，张畅说：“姓张。”李孝伯说：“原来是张长史。”张畅说：“您怎么能认出我？”李孝伯说：“既然到了这个境地，哪能不全都了解。”张畅问李孝伯：“您又姓什么？担任什么官职？”李孝伯说：“我只是军队中的一个士卒，有什么值得询问的？不过也足以和您相抗衡。”李孝伯说：“主上有诏令：‘太尉、安北可以暂时出城，我想同你们相见；我也不攻打彭城，何必使将士劳苦，在城上严加戒备呢？’现在派我赐给你们骆驼、貂裘和各种物品。”张畅说：“诏令中的话，只能施用于对方国家，怎么能在这里这样称呼？”李孝伯说：“你们的太尉、安北，是人臣吗？”张畅说：“是。”李孝伯说：“我国朝廷占有天下万国，凡属国土之内，没有谁敢不称臣。即使他们是邻国的君主，为什么不能对邻国的臣子称诏呢？”李孝伯又问张畅：“为什么突然匆忙关闭城门、断绝桥梁？”张畅说：“二王认为魏帝营垒尚未筑成，将士疲劳，而魏军这十万精锐士卒人人都想着拼命，恐怕会轻率地相互践踏，所以暂且关闭城门罢了。” 等士卒和战马休息之后，再共同整治战场，约定日期交战。”李孝伯说：“有令便执行、无令便禁止，是主将的常规职责，应当用法令裁处事物，何必废弃桥梁、关闭城门？困守城中的军队，又何必夸大说有十万人？我也有一百万匹良马，难道也可以拿这个相互夸耀吗？”张畅说：“王侯设置险阻，难道只有法令吗？如果我要向您夸耀，应当说有百万，所以说十万，正是二王身边一向豢养的兵力罢了。城中还有数州的士民，工匠和营伍尚且没有计算在内。我本来是与人搏斗的，不是与马匹搏斗的。况且冀州北部是产马之地，您又凭什么拿快马来向我夸耀呢？”李孝伯说：“王侯设置险阻，确实如您所说；既然开闭有一定常规，为什么还要堵塞？断桥的用意又是什么？守城是您的长处，野战是我的长处；我所凭借的战马，就如同您所凭借的城池。”城内有个叫具思的人，曾经到过京师，刘义恭派他来察看，具思认出了李孝伯。具思上前问李孝伯：“李尚书，旅途辛苦了。”李孝伯说：“这件事应当彼此都知道。”具思回答：“正因为彼此都知道，所以才来慰劳您。”李孝伯说：“感谢您的盛意。” 城门打开后，张畅让随从退下、撤去仪仗，出来接受赏赐。李孝伯说：“诏令把貂裘赐给太尉，把骆驼、骡、马赐给安北，葡萄酒和各种食物应当共同进献。”张畅说：“二王恭敬地向魏帝致意。知道您想见我们，我们一向愿意当面接见；但奉本朝使命，幸而担任藩国职任，人臣不能同境外交往，所以不便私下相见。”刘义恭进献一套皮裤褶，刘骏奉上酒两器、甘蔗一百挺。李孝伯说：“还有诏令：‘太尉、安北，长久断绝南方音信，尤其应当忧愁。若想派遣使者，我当派人护送；如果需要骑马，也当送给你们马匹。’”张畅说：“这里通往外界的道路很多，使者早晚往来，不再因此劳烦魏帝。”李孝伯说：“也知道有水路，只是似乎被白贼截断了。”张畅说：“您穿着白衣，莫非您就是白贼？”李孝伯大笑说：“如今的白贼，似乎不同于黄巾、赤眉。”张畅说：“黄巾、赤眉不在江南。”李孝伯说：“虽然不在江南，也没有离开徐州一带。”李孝伯说：“刚才我已经向安北传达消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答复？”张畅说：“二王看重远方之事，通报消息很困难。”

译李孝伯说：“周公握发吐哺，二王为什么唯独看重远方之事？”张畅说：“握发吐食，说的不是邻国之人。”李孝伯说：“本国尚且如此，对邻国更应当竭尽恭敬。况且宾客到来有礼，主人也应当以礼接待。”张畅说：“昨天看见众多宾客来到城门，却没有见到什么礼节。”李孝伯说：“不是宾客到来没有礼节，只是主人匆忙，没有等待宾客安排罢了。”李孝伯又说：“有诏令：‘程天祚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确实知道他不是江南所选择的将领；他在汝阳附近，身上中了九枪，跌落在溵水中，我派人牵引把他救出。凡是人的骨肉分离，都希望重新聚集；听说他的弟弟在这里，怎么能不派他暂时出来相见？随后我自然会命令他返回，难道会苟且留下一人吗？’”张畅说：“知道您想让程天祚兄弟相聚，已经命令派他出去，但他坚决推辞不肯去。”李孝伯说：“哪有弟弟听说父兄在外，反而不肯相见的？这简直连禽兽都不如。贵国的风俗，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世祖又派人赏赐刘义恭、刘骏等人毛毡各一领，盐各九种，以及胡豉。李孝伯说：“有后一道诏令：‘这些盐各有各的用途。白盐、食盐，主上自己食用；黑盐用来治疗腹胀气满，研成末，每次六铢，用酒送服；胡盐用来治疗眼痛；戎盐用来治疗各种疮；赤盐、驳盐、臭盐、马齿盐四种，都不是食盐。太尉、安北为什么不派人来我这里？彼此的情况虽然不能全部了解，但也可以再见见我的大小，知道我的老少，观察我的为人。’”张畅说：“魏帝长久以来已经为往来之事做好准备，李尚书亲自奉命而来，不必担心彼此情况不能尽知，所以不再派使者。”刘义恭进献蜡烛十挺，刘骏进献锦一匹。李孝伯说：“您是南方士人，为什么穿着草鞋？您作为士人却穿这个，将士们会怎么想？”张畅说：“士人的言谈确实很惭愧，只是我因为不善武事而受命，统率军队处在战阵之间，不能穿宽缓的服装。”李孝伯说：“永昌王近来一直镇守长安，如今率领八万精锐骑兵直抵淮南，寿春也关闭城门自行固守，不敢抵抗。先前送来刘康祖的首级时，他们所说的王玄谟，我很了解，也只是平常才能罢了。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承担如此重任，以至于逃跑溃败？自从进入你们境内七百多里，主人竟然不能进行一次抵抗。邹山的险要，是你们所凭借的；前锋刚一交战，崔邪利就钻进洞穴，将士把他倒拖出来。主上饶了他的性命，如今他跟随在这里。又怎么会如此轻易逃脱，派马文恭到萧县，竟使他望风而退、挫败逃走？你们那里的百姓非常愤怒，抱怨说，太平时征收我们的租帛，到了危急困难之时，却不能救助我们。”张畅说：“知道永昌王已经越过淮南。刘康祖被他击败以来，近来有使者来往，却没有听到这个消息。王玄谟是南方的偏将，不能说有才，只是因为他是北方人，所以让他作为前驱引路罢了。大军还未到，而黄河的冰将要封合，王玄谟估量形势后应当回军，并不是判断失误，只是夜间返回，导致战马惊乱罢了。” 我方的悬瓠小城，由小将陈宪守卫，魏帝倾尽全国兵力攻围，连续数十天也不能攻克。胡盛之只是偏将副帅，部众不满三旅，刚渡过翮水，魏国君臣就奔逃离散，仅仅得以逃脱。滑台之战没有什么值得惭愧的。邹山只是小小的戍所，虽然略有险要，河边百姓多是新近归附，刚刚仰慕政教，奸盗尚未平息，只是想让崔邪利安抚他们罢了。如今即使陷落，对国家又有什么损害？魏帝自以为凭十万军队制服一个崔邪利，难道就值得再说吗？近来听说萧县百姓都依靠山险，我只是派马文恭率十队去迎接他们罢了。马文恭先前率三队出战，反而逃回你们的大营。嵇玄敬率百艘船到了留城，魏军奔逃溃败。轻视敌人导致这种结果，也不值得忧虑。王侯境内的百姓聚居在河边，两国交战，应当互相抚养。而魏军进入境内，事情发生意外，官府没有辜负百姓，百姓又有什么可怨的？知道魏军进入境内七百里却没有遭到抵抗，这首先是太尉神机妙算，其次是武陵王的圣明谋略。军国大事，虽然我没有参与听闻，但用兵有机密，也不能互相告知。”李孝伯说：“您借这些空话支离应答，可以说是知道理屈词穷而说的遁辞。况且主上本来就不会围攻这座城，而是亲自率领军队直达瓜步。” 如果南方的事情办成了，这座城本来就不必攻打；南行不能取胜，彭城也不是我所想要的。我现在要向南进发，只想让战马在江湖边饮水罢了。”张畅说：“进退去留的事，只随您自己的心意。如果魏帝最终能让战马在长江饮水，那便说明天道不复存在了。”李孝伯说：“从北向南，实在只是人事教化的结果。让战马饮长江之水，难道只是天道吗？”张畅将要回城，对李孝伯说：“希望荡平安定之日有期，我们相见不会遥远。您如果能回到宋朝，今天就是我们相识的开始。”李孝伯说：“我现在应当先到建业等候您。只是恐怕到那时，您和二王已经面对面绑缚请罪，没有时间顾及仪容了。” 李孝伯风度容貌闲雅，应答如流水般流畅，张畅及其左右随从都十分赞叹。世祖非常高兴，进封他为宣城公。兴安二年，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秦州刺史。太安三年去世，高宗非常悲痛惋惜。追赠镇南大将军、定州刺史，谥号文昭公。李孝伯气度恢宏高雅，通晓政务，朝廷内外无论贵贱，都推重他。恭宗曾启奏世祖广泛征召俊杰，世祖说：“我有一个李孝伯，就足以治理天下，哪里还用得着这么多人？即使再访求，这样的人又哪里能找得到。”他受到赏识到了这种程度。他性情方正谨慎、忠诚厚道，每当朝廷大事有不完备之处，必定亲手写表，恳切地陈述意见劝谏；有时意见不被采纳，还要反复进谏。每次写完都削去销毁稿草，家人也看不见。朝廷公议时，他常常援引纲纪；有人陈述事情，他任凭对方充分表达，即使其中有是非，也始终不压制折辱。等见到世祖时，他会说明对方的长处，从不隐瞒别人的姓名而把功劳说成自己的。因此，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雅正直。自从崔浩被诛杀后，军国谋略全都出自李孝伯。世祖对他的宠爱仅次于崔浩，也把他当作宰辅来对待。他进献可行意见、补救缺失，外在痕迹并不显露，当时人没有谁能够知道。去世那天，远近的人都悲哀伤痛。李孝伯的美名传遍远近。李彪出使江南时，萧赜问他说：“李孝伯在你们那里是远近闻名吗？”他被远方之人知晓到了这种程度。李孝伯的妻子是崔赜的女儿崔氏，是位才德高明的妇人，生了一个儿子李元显。崔氏去世后，李孝伯纳翟氏为妾，并没有把她立为妻子。翟氏嫉恨元显，后来遭遇劫乱时，元显被害，世人都说是翟氏所为。李元显志向气概很高，时人都为他的遭遇感到悲伤惋惜。翟氏的两个儿子安民、安上，都有良好的风度。安民承袭寿光侯爵位，任司徒司马。去世后，追赠郢州刺史。他没有儿子，爵位被撤除。

译安上任钜鹿太守，也很早去世。安民的弟弟李豹子，于正光三年上书说：我私下认为，平庸之人也应因功劳赏赐有功者，这是国家一贯的典章；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宗祀延续，是贤明君主首先要做的事。因此，积累德行、累积忠诚，《春秋》允许宽宥十代；建立功勋、彰显节操，山河盟誓使其永久流传。伏惟世祖太武皇帝，英明睿智出于天赋，声威笼罩日域；向东扫清辽海，向西平定玉门，凌驾消灭漠北诸部，使战马饮长江之水。臣已故父亲、故尚书、宣城公先臣李孝伯，凭借冥冥中的根基和际会，幸逢昌盛时代，在帷幄之中与世祖亲密谋议，在侍从之中受到亲近，朝廷谋划和良策，每每都蒙受世祖顾念采纳。当时太子监国，奏请征召贤才，世祖下诏答复说：‘我有一个李孝伯，足以治理天下，哪里还用得着更多人？’他受到委任和礼遇，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以元凯之才宠遇他，以公侯之爵封赏他，诏册说：‘江阳巡行时，多次进献奇谋；六军大获全胜，也有他的功劳。’他出入宫禁，勤勉辅佐君王，所受宠遇隆盛优厚，正要大加赏赐时，世祖却去世了。灵柩刚刚迁移，便任命他出任名山重镇的外任官。高宗年幼即位，还没有来得及追叙他的功劳。臣却命运乖舛，百神不佑，先臣已经去世，微小的功绩未能得到甄别，忠诚的志愿实在从此长久被夺。士大夫都为他早逝而悲伤，朝廷内外都哀叹他不能长寿。臣已故兄长承袭爵位，却没有儿子，封爵便被撤除。想到宗族的基业，五内如崩，情绪彻底溃散。先臣在前朝荣宠显赫，功勋载入王府，却和普通人一样，爵位封号沉没断绝。以古代衡量今日，实在苦痛深重。我私下见到朝廷旧例：广川王元遵、太原公元大曹等人，都因为在先朝功勋卓著，后代断绝、祭祀无人承继，有的准许旁系亲属继承，有的允许弟弟承袭，都使河山般的功勋得以流传，使不世之赏得以延续。何况先臣受到任用时，在帷幄之中筹划谋略，功勋显著于内，声名传播于外。事情相同、功劳相等，古今没有改变。因此汉代赏赐韩信、英布时，还能裁定功劳仅次于张良、陈平；魏代酬报张辽、徐晃时，也没有抛弃荀攸、郭嘉这样的功臣。如今几个家族都在先朝得到追赏，先臣却在圣明之时封爵断绝，瞻望流水、回顾同伴，生死之间永远遗恨。我私下见到正始年间，曾发布抚恤存亡的诏令，表达褒奖贤能、酬报功劳的旨意。熙平元年，故任城王元澄所奏请的十件事，又重新施行过去的恩泽，成就一时盛事，留下跨越时代的美好典章。凡是身居高位的人，谁不感到庆幸？这本来是为了奖勉劝励后世，给万古留下典范。况且刘氏的伪书，辗转流传到上国，考察其中诋毁之辞，百件之中没有一件真实；前后出使的人，都没有记载姓氏，也没有记载姓名和爵位。至于《张畅传》中，大略叙述先臣与张畅的问答，虽然删改脱漏、几乎全被省略，想来是为了自我夸耀；然而先臣超逸的风采难以遮掩，仍然被称赞记载，不仅在当时有所保存增益，即使身后也彰显了国家的美德。请陛下阅览这篇奏书，便可清楚看见。这样，已经衰败的宗族基业就能在一朝重新兴起，先臣潜在的魂灵，千年之后也会衔草结环来报恩。最终也没能承袭爵位。李孝伯的哥哥李祥，字元善。学习并传承家学，乡里人都尊奉他。世祖诏令州郡推举贤良，李祥应选入贡，对策符合旨意，被授为中书博士。当时南方土地尚未归顺，世祖亲自出征，派尚书韩元兴率军出兵青州，任命李祥为军司。军队攻取土地到达陈郡、汝南，淮北百姓到军中投降的有七千多户，将他们迁到兖州、豫州以南，设置淮阳郡安抚他们，授李祥为太守，加授绥远将军。流民归附他的有一万多家，他劝勉督促农桑生产，百姓安居乐业。世祖嘉奖他，赐给衣服和马匹。调任河间太守，有威严和恩惠并施的声誉。太安年间，征召授任中书侍郎，百姓有一千多人上书，请求留任他数年，高宗没有答应。他在任上去世，追赠定州刺史、平棘子，谥号宪。儿子李安世，幼年聪明颖悟。兴安二年，高宗召见侍郎、博士的儿子，选拔其中才秀俊异者，想让他们做中书学生。李安世当时十一岁，高宗见他年纪还小，便召来询问。李安世陈述祖父的事迹，条理非常清楚，于是就让他做中书学生。高宗每次到国学，常常单独召见并询问他。诏令说：“你只要守住这个职位，到了长大以后，不必担心不能富贵。”他居父丧期间，以孝顺闻名。天安初年，授任中散，因为温和聪敏、恭敬谨慎，高宗亲近喜爱他。多次升迁至主客令。萧赜派刘缵入朝进贡。李安世容貌俊美，举止优雅，刘缵等人私下相互说道：“如果没有君子，难道还能治理国家吗？”刘缵等人称李安世为典客。李安世说：“夏、商、周三代的礼制并不相同，黄帝、颛顼、帝喾、尧、舜五帝的音乐各有差异。怎么能把秦朝灭亡前的官名拿来称呼上国呢？”刘缵说：“历代不同的称号，总共有多少种？”李安世说：“周代称掌客，秦代改称典客，汉代称鸿胪，如今称主客。你们不愿意追随文王、武王，却对灭亡的秦朝官名如此殷勤。”刘缵又指着方山说：“这座山距离燕然远近如何？”李安世说：“也就像石头城距离番禺那样。”国家有江南使者到来时，常常拿出宫内珍藏的物品，命令京城富室中喜欢华美服饰的人出售，并任由使者随意交易。使者到金玉店询问价格，刘缵说：“北方的金玉非常便宜，想来是这里山川出产的吧？”李安世说：“圣朝不看重金玉，所以便宜得和瓦砾一样。又因为皇上的德行通达神明，山也不吝惜宝物，所以河川中没有金，山中没有玉。”刘缵起初准备大肆购买，听到李安世的话后，惭愧地停止了。升任主客给事中。当时百姓困于饥荒而流离失所，豪强大族大多占有、夺取他们的土地。李安世于是上疏说：“臣听说，丈量土地、划分田野，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制度；使城邑和田地相互配合，是实现治安的根本。井田税制的兴起，已经由来很久；田地荒熟的数量，也要用限额加以规定。这大概是想使土地不白白荒废，使百姓不虚耗劳力。强盛专横的家族，不能独占肥沃田地的利益；贫寒卑微的人，也应有一定顷亩的土地。这样才能救济贫弱，抑制贪欲，改变贫富不均，使百姓一律编入户籍。臣私下看到，州郡百姓有的因为年成歉收而流徙，抛弃、卖掉田宅，漂泊居住在异乡，事情延续了几代。三长制度建立后，他们才返回旧居；但房屋、井邑已经荒废毁坏，桑树、榆树也已经改种。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容易产生冒认。强宗豪族肆意侵凌，远则追认魏、晋时期的家族，近则援引亲旧作为证明。加上年代逐渐久远，乡里的老人也受到迷惑，虽然共同作证的人很多，却没有可以采信的依据。各自依附亲友，互相都有长处和短处；两方面的证据虽然都具备，审理者仍然疑惑，争讼拖延，接连多年不能判决。良田荒废而不能开垦，柔嫩的桑树枯萎而无人采摘，侥幸投机的人因此兴起，繁多的诉讼案件也产生了。想要使家家富足、年年有储备、人人得到生活资用，难道能够做到吗？臣愚认为，如今即使桑田、井田制度难以恢复，也应重新平均丈量，审慎制定具体方法；使土地分配和耕作都有标准，使劳力与产业相称；这样，平民能够得到谋生的利益，豪强也没有多余土地可以盈占。那么无私的恩泽就能平均施及万民，家家都可以像山丘一样积聚财富了。对于正在争夺的田地，应限定年限裁决；事情拖得久了难以查明，就全部归现在的主人。这样以后，虚妄争夺的人就绝望于觊觎，安守本分的人也永远免受侵夺。”高祖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后来均田制度就是由此开始的。

译出任安平将军、相州刺史、假节、赵郡公。他大力劝勉农桑，禁止淫祀。西门豹、史起曾经有功于百姓，他便为他们修缮装饰庙堂。上表推荐广平人宋翻、阳平人路恃庆，他们都成为朝廷认可的善士。起初，广平人李波宗族强盛，残害掠夺百姓。前任刺史薛道扌剽亲自前往讨伐，李波率宗族抵抗交战，大败薛道扌剽的军队。李波于是成为逃亡者聚集的巢穴，公私都以此为患。百姓为此说道：“李波的小妹字雍容，提起裙子追赶马匹，像卷起的蓬草；左手射、右手射，必定箭箭成双。妇女尚且如此，男子哪里能抵挡！”李安世设下计策诱捕李波及其子侄三十多人，在邺城街市斩杀，境内于是肃然。因病免官。太和十七年，在家中去世。李安世的妻子是博陵崔氏，生一子李瑒。崔氏因为嫉妒凶悍被休弃；李安世又娶沧水公主，生二子李谧、李郁。李瑒，字琚罗。读过史书经传，颇有文才，气概崇尚豪爽，在当时以刚强著称。延昌末年，任司徒行参军，升任司徒长兼主簿。太师、高阳王元雍上表推荐李瑒做自己的友，任正主簿。当时百姓中有许多人断绝家户关系，出家做沙门。李瑒上言：“礼是用来教化世人的，法律是用来引导后世的；二者作用既然不同，所治理的范围也有区别。所以三千条罪行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不孝之大，没有超过断绝祭祀的。这样说来，断绝祭祀的罪过，没有比它更重的了。怎么能轻易放纵背弃礼制的情感，而任意满足他们向往佛法的心意呢？即使真是佛道，也不应当这样；假使允许这样做，仍须用礼制加以裁断。一个人双亲年老，却抛弃家庭、断绝奉养，既不合人情，更违背礼制，毁灭人伦大义，而且还缺少王法的贯通。交相废弃当世的礼制，却寻求来世的利益，孔子说‘还不了解生，哪里能了解死’，这句话的意义已经很完备了。哪里有抛弃堂堂的王政，而去遵从鬼神之教的道理呢！如今南方尚未安定，各种劳役仍然繁重，百姓的心情正多有逃避徭役的。若再允许这样做，恐怕会使抛弃孝慈的人家比比皆是。”沙门都统僧暹等人对李瑒所说的“鬼教”十分愤怒，认为李瑒诽谤毁弃佛法，哭泣着向灵太后申诉，太后责备李瑒。李瑒自行申辩说：“我私下只是想使佛法清明，使道家和俗世都能通晓，并不敢排斥真学、妄加诋毁。况且‘鬼神’这个名称，都有通达灵异的意义；从百代以来的正统典籍，到叙述三皇五帝，都称为鬼。” 天地之神叫作神祇，人死后叫作鬼。《易经》说‘了解鬼神的情状’；周公自我称美，也说‘能够侍奉鬼神’；《礼记》说‘在明处有礼乐，在幽冥有鬼神’。因此，明处的事物称为堂堂，幽冥的事物称为鬼教。佛既不是天，也不是地，本来出自人，为了适应世俗、引导风俗；他的道理幽深隐微，把它称为鬼，我认为并不是诽谤。况且内心没有不善，只是以佛道作为教化的人，正可以说还没有通达各种奥妙的门径罢了。”灵太后虽然知道李瑒的话有道理，却不能不顾及僧暹等人的意愿，仍罚李瑒黄金一两。转任尚书郎，加授伏波将军。随萧宝夤西征，任李瑒为统军，代理宁远将军。李瑒在乡里德望深厚，招募勇猛之士，乐意跟随他的有数百骑兵；李瑒倾尽家产救济他们，率领他们向西讨伐。萧宝夤见李瑒到来，便拍着他的肩膀说：“您远道而来，我的事情就办成了。”因此他的部下每有战功，军中便称为“李公骑”。萧宝夤又启奏任李瑒为左丞，仍任别将，军机和军事政务都让他参与决断。萧宝夤又启奏任他为中书侍郎。回朝后，授任镇远将军、岐州刺史；因推辞不赴任获罪，免去官职。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当时四十岁。起初追赠镇东将军、尚书右仆射、殷州刺史；太昌年间，再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李瑒倜傥不羁，有远大志向，喜欢饮酒，真诚厚待亲近知己，常对弟弟李郁说：“士大夫求学，只要广泛通晓古今就够了，何必专门研究经书，做一个老博士呢？”他和弟弟李谧尤其友爱。李谧在乡里去世时，李瑒痛哭而昏厥，过了很久才苏醒；数日不进食，一年之内身体形容都憔悴了。士人们都为此哀叹。李瑒有三个儿子。长子李义盛，武定年间任司徒仓曹参军。李瑒的弟弟李谧，字永和。事迹见《逸士传》。李谧的弟弟李郁，字永穆。喜好学习，沉静寡言，广泛通晓经史。由著作佐郎出任广平王元怀的友，元怀深深以礼相待。当时学士徐遵明在山东教授学生，门生很多；元怀征召徐遵明到馆中，命李郁询问五经义例十多条，徐遵明只能回答其中几条。李郁逐渐升任国子博士。自从国学建立以来，各位博士大多不讲授经义，早晚教授学生的，只有李郁一人。他谦虚文雅、宽厚待人，很有儒者风范。升任廷尉少卿，加授冠军将军，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建义年间，因为哥哥李瑒去世，便抚养孤侄，回到乡里。永熙初年，授任散骑常侍、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兼都官尚书，不久兼领给事黄门侍郎。永熙三年春，在显阳殿讲授《礼》，诏令李郁执掌经书，他讲解不尽，众人接连提出尖锐问题，也不停止谈笑。出帝和各位王公，凡是参加听讲的人，没有不赞叹叫好。不久因病去世，追赠散骑常侍、都督定、冀、相、沧、殷五州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儿子李士谦，任仪同开府参军事。李冲，字思顺，陇西人，是敦煌公李宝的小儿子。幼年丧父，由长兄荥阳太守李承携带并教导。李承常说：“这个孩子的器量非同寻常，将来可以寄托家门。”李冲沉静高雅，器量宏大，跟随哥哥到任所。当时牧守的子弟大多侵扰百姓，轻率地索取、掠夺；李冲和李承的长子李韶却独自清廉简朴、品行清白，无所索取，时人都称赞他们。显祖末年，任中书学生。李冲善于交游，但不胡乱嬉戏混杂，同辈都敬重他。高祖初年，按惯例升任秘书中散，掌管宫禁中的文书事务；因为整肃敏慧，逐渐受到宠爱和优待。升任内秘书令、南部给事中。

译过去没有三长制度，只设置宗主督护，所以百姓多有隐瞒冒充，五十家、三十家才编为一户。李冲认为用三正治理百姓，由来已久，于是创立三长制度并上奏。文明太后阅览后称好，召见公卿商议。中书令郑羲、秘书令高祐等说：“李冲请求建立三长，是想使天下统一采用一种法令。他说的似乎可以采用，但实际难以实行。”郑羲又说：“如果不相信臣的话，只管试行。事情失败之后，就会知道愚臣的话没有错。”太尉元丕说：“臣认为此法如果实行，对公私都有好处。”众人都说如今正是有事务的月份，核查编比民户，新旧制度还没有分开，百姓一定会劳苦怨恨。请等过了今年秋天，到冬季农闲月份，再慢慢派遣使者，这样办理较为合适。李冲说：“百姓是蒙昧的，可以使他们照着做，却不能让他们明白一切。如果不借着调发赋役的时机实行，百姓只会知道建立三长、核查户籍的劳苦，却看不到均平徭役、减省赋税的好处，心中一定产生怨恨。应当趁着征收赋役的月份，让他们知道赋税均平。既使他们了解此事，又让他们得到利益，顺应百姓的愿望，事情就容易推行。”著作郎傅思益进言说：“民间习俗已经不同，各地险易也不一样，九品差调制度实行已久，一旦改变法令，恐怕会造成扰乱。” 太后说：“建立三长，课征就有固定标准，赋税就有恒定份额；包庇隐匿的户口可以被查出，侥幸逃避的人可以被制止。有什么不能做的呢？”众人的议论虽然各有不同，但只是认为改变法令很困难，并没有别的异议。于是建立三长制度，公私双方都认为便利。升任中书令，加授散骑常侍，给事中的职务依旧。不久转任南部尚书，赐爵顺阳侯。李冲受到文明太后的宠幸，恩宠日益隆盛，每月赏赐多达数十万，进爵陇西公，暗中把珍宝和宫中御用品送到他的宅第，外人没有能够知道。李冲家一向清贫，到这时才成为富室。但他以谦逊自我约束，财富积聚后能够分散救济；从近亲姻族直到乡里，没有不分给的。他虚心待人，挂念贫困失意者；衰老、故旧、沉沦困顿的人，由于他的帮助而得到升迁叙用的，也很多。当时人因此称赞他。起初，李冲的哥哥李佐和河南太守来崇一同从凉州归入魏国，平素彼此略有嫌隙。李佐借机促成来崇获罪，来崇饿死在狱中。后来来崇的儿子来护又检举李佐贪赃的罪行，李佐和李冲等人都因此获罪被幽禁，恰逢赦免才得以免罪，李佐非常怨恨来护。等到李冲显贵受宠、总管内外事务时，来护任南部郎，深怕被李冲陷害，常常请求退避，但李冲每次都安慰抚恤他。后来来护因贪赃获罪，害怕自己必定不能免罪。李冲于是详细上奏说明自己与来护前后的嫌隙，请求宽恕他，来护便得以不获罪。李冲的外甥阴始孙孤苦贫穷，经常往来李冲家中，李冲待他如同子侄。有人想求官，便借阴始孙把马送给李冲，阴始孙立即收下，却不替那人说情。后来他借机把这匹马借给李冲，马的主人看见李冲骑着马，却没有得到官职，后来亲自陈述了事情始末。李冲听后大为震惊，拘捕阴始孙，把情况如实上奏，阴始孙因此获死罪。他处理关键事务时自我严厉，不顾念亲疏爱憎，都是这样。当时沿袭旧例，王公和重臣都直呼李冲的名字；高祖却常称李冲为“中书”，而不直呼其名。文明太后去世后，高祖居丧期间召见李冲，对他的接待更加优厚。等到议定礼仪、律令，润色文辞旨意，裁定刑罚轻重时，即使是高祖亲自下笔，也没有不向李冲询问决断的。李冲竭尽忠诚侍奉皇上，凡是知道的没有不全部说出；出入朝廷，忧劳勤勉，神情面色都表现出来。即使是旧臣和外戚辅政之人，也没有谁能赶得上他，无不佩服他的明断慎密而归心于他。于是天下人一致归附，甚至远方各地听闻他的声望，也都尊崇称奇。高祖也深深依靠信任他，亲近敬重更为深厚，君臣之间的情义没有第二人能比。等到改置百官、开建五等爵位时，命李冲参与制定典章制度，封为荥阳郡开国侯，食邑八百户，授任廷尉卿。不久升任侍中、吏部尚书、咸阳王师。东宫建立后，授任太子少傅。高祖初年依照《周礼》，设置夫人、嫔妃等位次，以李冲的女儿为夫人。诏书说：“从前轩皇登临帝位，建造了栋宇房屋；经过夏、商、周三代，又兴建宫观，形成相应的制度。然而，茅屋土阶，彰明的是上古的德行；高台大厦，崇尚的是中世的威势。这实在是因为文饰与质朴各有适宜，华美与朴素的礼制也各不相同。因此周成王继承事业，在东都营建明堂；汉高祖兴起，在咸阳、镐京一带建造未央宫。这些难道是为了尊崇皇帝的威严、推重帝王的德行，怎么会是喜好奢侈、厌恶俭朴，随意耗损百姓力量呢？我朝承受上天的运数，继承乾坤的历数，正锐意经营四方，只是还没有闲暇建立制度，宫室的规模颇有不合适之处。太祖当初创建基业，虽然粗略具备一定的规制，此后又多次营建改造。至于三元庆典宴飨、万国充满朝廷之时，来观礼的使者都能看见，其中还有不少缺失。我以德行浅薄之身，冒昧承受宏大的基业，时运正逢美好时期，政事又遇昌盛之运，应当遵循远古的制度，来修建这些宫殿。宫室规模的训示，平日已经讲明；明堂、太庙，也早在过去建成。又趁着往年丰足的财力，凭借百姓生活安定，准备在今年春天营建、改造正殿。违背时令而动工，实在令人忧惧。不过北方土地多寒冷，情况不同于南方夏季；如果不在春天裁度安排，兴工延续到暑期，那么广建宫室、崇筑高台就无法完成。要成就功业、办成大事，不委任贤能之人不可；改定宫室规模，不任用有才能的人也无法成功。尚书冲器度深广，见识明达深远，可以担任将作大匠；司空、长乐公亮，可以和将作大匠共同监督营建修缮事务。至于废旧崇新应采取的办法，以及修复太极殿制度的事，我将另行加以指示。” 皇帝南征时，加授冲辅国大将军，统率军队随从护卫。军队从都城出发到洛阳，一直下大雨没有放晴，于是又下诏让六军开拔。高祖穿着军服，手执马鞭，骑马出城，群臣在马首前叩头进谏。高祖说：“长驱直进的谋划，朝廷已经决定了，如今大将军进谏，你们还想说什么？”冲上前说：“我们不能在帷幄之中运筹决胜，坐镇而控制天下，反而使南方有窃据名号的首领，实在是我们的罪过。陛下因为天下的制度文书尚未统一，亲自劳驾出征，我们确实愿意舍弃性命，在战场上效死。但自从离开都城以来，淫雨不断，士卒和战马都已疲困，前路还很遥远，水灾正严重。况且伊水、洛水境内，即使小河也尚且造成困难，更何况浩荡的长江，远在南方境外。若要营造船只，就必须停滞不前；军队疲惫、粮食缺乏，进退都困难，怜惜损失而回师，在道义上是合宜的。”高祖说：“统一天下的意图，前面已经全部讲过。你们只是以水雨为困难，但天时大致也可以预知。为什么呢？夏季既然炎热干旱，秋季自然雨水多；到了深冬初期，天气一定会开朗晴爽。等到下个月中旬，如果雨还不停，那就是天意；假如过了这里便转晴，出兵就没有妨碍。古人所谓不攻伐服丧之国，是说诸侯同奉王命的国家，并不是说天下已经统一之后的王者。”

译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怎么能容许停下皇驾？”冲又上前说：“今天这次行动，是天下人都不愿意的，只有陛下想这样做。汉文帝说过：‘我独自骑着千里马，究竟要到哪里去呢？’臣有这个意思，却没有合适的话来表达，斗胆以死相请。”高祖大怒说：“正要经营天下、统一四方，而你们这些儒生却屡屡怀疑国家大计。斧钺自有常法，你不要再说了！”说完策马将要出发。于是大司马、安定王元休，兼左仆射、任城王元澄等人都恳切哭泣着进谏。高祖于是晓谕群臣说：“今天兴动军队规模不小，如果行动却不能成功，将来拿什么向后世交代？假如想要班师，就无法把这件事传留千年。我仰想远祖，世代居住在幽深的北方沙漠，却违背众人意愿向南迁徙，以享受无穷的美好，难道他没有感情，会轻易抛弃祖先陵墓和故土吗？如今的君子，难道偏偏没有这种感情？这应当是因为上天的安排要由人来完成，帝王的事业必须成就罢了。如果不向南巡行，就应当迁都到这里，使帝宅光大地占据中原，这个时机也到了。王公们认为怎么样？议论已经作出决定，不能回头。愿意迁都的站在左边，不愿意的站在右边。”安定王元休等人相继站到右边。南安王元桢上前说：“愚昧的人在事情已经成功后仍不能明白，聪明的人在事情尚未萌发时就能看见。施行至高德政的人，不会向世俗之人征求意见；成就大功的人，不会同众人共同谋划。只有非同寻常的人，才能做成非同寻常的事。” 拓展神都，以延续帝王事业；测量中原土地，以营建帝都。周公在前代开启了这件事，陛下在后代实行它，本来就是合宜的。况且天下最为重要的事情，没有比皇帝居所更重要的；人所珍贵的东西，难道能比得上遗体吗？请上为圣上保重身体，下以安慰百姓的愿望，使帝宅光大地占据中原，停止这次南征。这是臣等共同的愿望，天下百姓将大为庆幸。”群臣都高呼“万岁”。高祖当初谋划南迁，担心众人的心思留恋旧都，于是故意显示要大举南征，借此协调、安定众人的情绪，表面上说是南征，实际上是迁都。旧臣多眷恋故土，大多不愿意；内心又害怕南征，没有人敢开口，于是确定都城在洛阳。冲对高祖说：“陛下正在修治周公的制度，在成周确定九鼎的位置。然而营建六寝，不可能等到宫室建好后再巡游；兴筑城郭，也难以骑在马上就完成。希望暂时返回北都，命令臣下经营建造，等工程和事务完成后，再备齐礼仪文物，配合玉銮的声响，按时巡行南迁，使礼制合于中原。”高祖说：“我将巡察四方山岳，到了鄴城稍作停留，春天一开始就返回，这不合适。”于是最终没有返回北都。不久任命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照旧，委任他负责营建工程。改封阳平郡开国侯，食邑户数和原来一样。皇帝南征时，任命冲兼任左仆射，留守洛阳。皇帝渡过淮水后，另下诏命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进攻汉中，征召雍州、泾州、岐州三州的士兵六千人，准备戍守南郑，攻克城池后再派遣。冲上表劝谏说：“秦州地势险要，接连羌、夷地区，自从西征军队出发后，粮饷援助连续不断；又加上氐、胡叛乱，各处奔波应战，运粮披甲，直到现在还没有停止。如今又预先调派戍卒，悬置在山外，即使给予优待和免除赋役，恐怕仍会使他们惊惧；如果最终不能攻克，只是白白扰动民心，连接胡人、结交夷族，事情或许难以预料。臣已依照圣旨秘密下达给刺史，等军队攻克郑城后再行调遣；依臣愚见，这仍然不足。为什么呢？西道险要，只有一条小路，绵延千里。如今想在边界以外深入戍守，孤军据守众贼的要冲，敌人进攻时无法迅速援救，粮食耗尽时也无法运送粮食。古人说：‘鞭子虽然长，却打不到马腹。’南郑对于国家，实际上就是马腹。况且古人征伐时，有时城池投降却不占取；仁德的君主用兵，有时安抚百姓而放弃土地。比较这两种道义，德行有深浅不同。仁惠的声誉已经传播很远，何必急于一座城池呢？”},{ 况且魏国所占的疆域，九州已经超过八州；归附为臣的百姓，十成中有九成。尚未归附的，只有漠北和长江以南罢了。把他们羁縻控制在近处，难道一定要急在今天吗？应当等到大幅开拓疆土，广泛攻取城邑，积蓄大量资财粮食，粮食足以支撑抵御敌人，然后设置邦国、任用将领，实行吞并的计划。如今钟离、寿阳近在眼前还没有攻下；诸城、新野近在咫尺也没有投降。攻克的地方舍弃而不取，投降的地方安抚后又立即杀戮。东路既然还不能凭近处的兵力守住，西部藩国难道能凭远道派去的军队巩固吗？如果果真想设置这些地方，我恐怕最终反而会资助敌人。况且现在建都于天下中央，土地接近敌境，正需要大量招募敢死之士，扫平江淮一带。轻率地派遣少量军队，使他们白白陷没，恐怕将来再次出兵时，众人会因担心留守而畏惧，想求得他们拼死效力，就不容易了。由此推论，不派兵戍守才是上策。”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车驾回到京城后，高祖召见李冲等人，对他们说：“我当初之所以设置许多官职，是担心令、仆射等官软弱昏暗，导致百事停滞堵塞。如果主政者明察而独断专权，权势又会过度集中。如今我虽然不能算聪明，也不算昏庸软弱；你们虽然不能算大贤，也不能算大恶。姑且允许一两年，少设置一些官署。” 高祖从鄴城回到京师，在洪池泛舟，便从容地对李冲说：“我想从这里开通水道到洛阳。将来南征时，怎么能不从这里进入洛阳，再从洛阳进入黄河，从黄河进入汴水，从汴水进入清水，一直到淮水呢？下船就能作战，就像打开门作战一样，这是军国大计。现在如果开沟挖渠所需民夫不超过两万人、六十天可以完工，就应当逐步修建。”李冲回答说：“如果这样，士卒就没有长途跋涉的劳苦，作战时便有相当于两倍兵力的力量。”李冲升任尚书仆射，仍兼任少傅，改封清渊县开国侯，食邑户数如前。太子恂被废后，李冲免去少傅之职。

译高祖在清徽堂召见公卿。高祖说：“圣人的大宝，只在于爵位和功业，所以功业成就便制作乐章，治理安定便制定礼制。如今迁都到天下中央，开始居住在嵩山、洛水一带，虽然宏大的建筑尚未完成，但各项纲纪大略已经建立。只是南方还有没有归服的贼寇，又有凶悍蛮族紧邻边境，我日夜忧愁叹息，原因正在这里。攻取南方的计划已经决定，我亲自出征的打算也已经确定。若依照近代做法，天子就应当深居宫中；若按照上古做法，天子便亲自出征，而且国祚可以延续七百年。魏、晋不出征，转眼便衰亡；国祚长短，在于德行而不在于是否出征。如今只是出征日期还不知道早晚。能够预知先机，大概是神明吧？我既不是神，哪里能知道呢？可是近来阴阳、卜筮之士，都劝我现在出征一定能够取胜。这既然是国家大事，应当让君臣各自充分陈述所见，不得因为我先说了意见，便顾虑违逆而含糊附和，退朝后却另有不同意见。”李冲回答说：“征战的方法，先看人事条件，然后才用卜筮。如今卜筮虽然显示吉利，仍恐怕人事准备不足。今年秋季虽有丰收，但实际收成有所损失；又京师刚刚迁移，众多事务尚未安定，再加上出征作战，我认为还不可行。应当等到明年秋季。”高祖说：“仆射的话并非没有道理。我所忧虑的，却是社稷的祸患。” 然而敌寇近在咫尺，不应自行安逸，按道理确实必须这样做。仆射说人事条件尚未具备，也不必拘泥于此。我十七年前率领二十万大军出行，却没有走出京畿，这正是人事条件极盛，而不是天时有利。往年趁着时机出兵，天时本来有利，却缺少人事条件，因而又没有取胜。如果等到人事条件齐备，却又失去天时，那该怎么办？照仆射的说法，岂不是最终都没有出征的道理了？如果我今年秋天出征而不能取胜，你们三位君子都交给司寇治罪。不能不让人人尽心竭力。”议论结束后，高祖起身离去。后来世宗做了太子，高祖在清徽堂设宴。高祖说：“皇太子之所以能够承继历代帝业，使七祖的光辉显扬，是因为亿万百姓都欢悦，天地人神共同安泰。所以请你来参加这次宴会，以畅叙欢欣之情。”高祖又说：“天地运行的规律，有盈有虚，哪里会永远安泰呢？天道尚且如此，何况人事！所以有升迁也有贬黜，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哀悼过去而欣喜今日，实在令人深深感叹。”李冲回答说：“太子承受储君之位，天下百姓都感到庆幸。但臣过去忝居师傅之职，不能辅佐调和，仰视日月而深感惭愧；幸蒙陛下慈爱宽容，得以参加今天的宴会，庆幸与惭愧交织，感触很深。”高祖说：“连朕都不能改变他的昏昧，师傅又何必劳烦惭愧谢罪呢？” 后来尚书省审议元拔、穆泰的罪案，李冲上奏说：“此前彭城镇将元拔与穆泰一同谋反，养子降寿应当按照元拔的罪行论处。然而太尉、咸阳王元禧等人认为，律文规定养子犯罪，父亲及兄弟如果不知情，便不连坐。臣谨慎推究律文的本意：养子对于养父并非出于天然亲情，对于兄弟也不是同胞之气，亲疏厚薄既有差别，所以刑法典章规定了减等。因此养子犯罪，父兄虽不参与，便不应连坐。然而父兄犯罪，养子不知道谋划；把双方情形互换，难道唯独要将养子处死吗？道理本来就不是这样。臣认为：依照律文，既然不追究亲生父母的死罪，那么就应当对养父母连坐，这是很明确的。并且律文只说父亲不因儿子的罪而连坐，却没有说儿子不因父亲的罪而连坐，这应当是尊长从宽、卑幼从严的意思。臣元禧等人认为：‘律文虽然没有正面明说，但通过互文来制定制度；在亲生关系上，是举父亲犯罪为例，在养子关系上，则显示儿子应当连坐，这就是互相发明。两方面互相发明，便都很清楚，养子必然无罪。如果认为嫡子继承与养子、亲生子相同，那么父子就应当一律对待，只需明文规定不连坐即可。况且“继养”的注释说：如果另有特别制度，便不适用本律。又令文说：凡有封爵的人，如果没有亲生儿子，等到本人去世，即使有养子或继子，封国也要废除，爵位不得承袭。这就成了有福禄时养子不能得到，本人有罪时却要连坐。同一件事、相同的情形，律文和令文的本意却彼此矛盾。我私下推测律法的宗旨，必定不是这样。’臣李冲认为：援引条例来考察，元拔养子的罪责毫无疑问；按照令文的语意，其情形也大致相同。”诏书说：“仆射的议论，依据律文，十分明确；太尉等人的论说，却违背了法典。养子之所以应当随养父被处死，是因为他已经免除了亲生父亲一方的连坐，所以不能又在养父一方获得甄别宽免。难道只因这种关系，便能长久处在可以吞舟的大罪之外吗？至于封国之所以不能承袭，是因为封爵属于重大爵位，朝廷特意另立制度，顺应上天断绝其继承资格的意旨，将封国除去罢了，难道还涉及刑罚和赏赐的相互报应吗？按这个道理本应处死，但可以特别赦免他。” 李冲机敏而富有巧思。北魏北京的明堂、圆丘、太庙，以及洛都初建时的规划、安置郊祀兆域、新建宫殿寝室等，都取资于李冲。他勤勉专志而精力强健，孜孜不倦；早晨处理文书簿籍，同时筹划工匠营造之事，几案上堆满文书，手中拿着刻刀，始终不感到劳苦厌烦。然而他显贵之后，致力于使六亲姻亲都得到增益；兄弟、子侄全都有爵位官职，一家每年的俸禄超过万匹绢帛。凡是他的亲属，即使痴呆聋聩，也没有不越级做官的。当时舆论也因此轻视他。他年仅四十岁，鬓发胡须却已经花白，但姿态容貌丰润美好，还没有衰老的样子。李彪刚入京时，孤单卑微、缺少援助，却能自立不群；因为李冲喜爱士人，便倾心依附李冲。李冲也看重他的才器学问，以礼相待并接纳他，常常在高祖面前称赞他，公私之间都相互扶助增益。等到李彪担任中尉兼尚书，受到高祖知遇，便认为自己不再需要借助李冲，反而彼此轻视背弃；李冲只是在公堂上敛衣袖而已，再没有往日尊敬李彪的意思。李冲对此颇为记恨。后来高祖南征，李冲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都认为李彪傲慢无礼，于是将他拘禁。李冲亲自撰写奏报他的罪状，家人都不知道，措辞十分激烈严厉，并借此弹劾自己。高祖看了他的奏表，长久地叹息惆怅，随后说：“李彪固然可以说是过分了，仆射也太自满了。”当时李冲震怒，多次斥责李彪前后的过失悖逆，瞪着眼睛大声呼喊，把奏折扔在几案上。又把御史全部拘捕起来，让他们叩头认罪、反绑双手，任意辱骂。李冲平日性情温和柔顺，但一旦暴怒，便因此发病，惊慌悸动，言语错乱，仍然扼腕大叫辱骂，称李彪为小人。医药也不能治愈，有人说是肝脏受伤破裂。过了十多天便去世了，当时四十九岁。高祖在悬瓠为他举哀，发声悲哭，不能自制。

译诏书说：“李冲秉性贞正温和，以德义立身，以训诫事业治理家庭，以一贯的道德风范彰显于国家。太和初年，朕尚年少，早早把机密政务交给他，他确实使时务得到治理。他如鸿雁渐次飞临瀍水、洛水之间，使朝廷选举清明，升任端右之职，专门负责允当处理出纳政令。他忠诚严肃、柔和明达，足以发扬圣明的规范；仁慈恭敬、诚信惠爱，足以结聚民心。真可以说是国家的贤才、朝廷的声望。正准备提升他的宠荣官秩，以表彰他的功劳和旧勋，却突然遭逢死亡，我心中十分悲痛。既然他的勤劳功绩足以使他继续升迁，又兼有贤良和宿望，应该加以褒扬，可以追赠司空公，赐给东园秘器一套、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赠钱三十万、布五百匹、蜡三百斤。”主管官员上奏议定谥号为文穆。李冲葬在覆舟山，靠近杜预的坟墓，这是高祖的意思。后来高祖车驾从邺返回洛阳，路过李冲的墓地，左右侍从把这件事报告给他；高祖卧病在车中遥望坟墓，掩面哭泣了很久。诏书说：“司空文穆公的德行，是当时的宗望；他的功勋深深铭刻在朕心中。不幸去世，葬在邙岭；如今车驾返回覆舟山，亲自望见他的墓地，悲悼仁人、哀念旧臣，使朕内心极为悲痛。可以派人用太牢祭祀，以表达我的怀念。”等到高祖与留在京城的百官相见，大家都谈起李冲去世的缘故，说到这里都流下眼泪。高祖得到留台的奏报，知道李冲患病的情状，对右卫将军宋弁说：“仆射掌握朝廷枢要，统总治理朝政，清廉俭朴地约束自身，我知道对他的宠信已经很久了。朕因为他仁厚明达、忠诚雅正，便把台司重任交给他，使我出巡国境时没有后顾之忧；没想到一旦突然发生这样的灾患，朕心中实在悲伤感慨。”高祖对他的痛惜就是这样深。李冲兄弟六人，分别由四位母亲所生，彼此颇有怨恨争斗。等到李冲显贵以后，封爵、俸禄和恩赐都与兄弟共同享用，内外关系和睦。他们父亲去世后共同居住了二十多年，到洛阳后才分别修建宅第，却彼此友爱，长久没有隔阂。这些都是李冲的德行所造成的。起初李冲受到皇帝特别宠爱时，他的兄长之子李韶常常面有忧色，担心因此招致倾覆败亡。后来李冲的荣誉声名日益显赫，李韶才逐渐安心。然而李冲明察而任职，把筹划办理政务视为自己的责任，从开始到最后，没有任何回避屈服。他能够顺应时势、推行运数，诸事大都如此。他的儿子李延寔等，事迹记载在《外戚传》中。”}], 史臣说：燕、赵两地确实多有奇才。李孝伯的风度气质、识见谋略，也远远超过常人。世祖雄才多疑，严厉果断，崔浩已经因此被诛灭；李孝伯却入朝参与机密，出外办理政务，进献可行的意见，匡正不当之处，几乎没有可指摘的地方，所以能够从容地获得任用和礼遇，以功名终其一生。他的智慧和器识本来就这样出众吗？安世的见识器度通达高雅，是当时的良才。瑒凭借豪迈俊异而显达，郁则以儒学博洽而显名。李冲很早就得到宠爱眷顾，入朝参与机要，风采才识和学业，本来就是一时俊秀。最终与圣主协调契合，辅佐成就太和盛治，官位居于端揆，身负栋梁之任，德泽惠及家门，功业显著于王室。他大概就是魏国的能臣吧。

译列传第四十二 游雅、高闾 游雅，字伯度，小名黄头，是广平任县人。年少时喜欢学习，有很高的才华。世祖时，他与渤海高允等人一同知名，被征召授任中书博士、东宫内侍长，升任著作郎。出使刘义隆处，授散骑侍郎，赐爵广平子，加授建威将军。逐渐升任太子少傅，统领禁兵，进爵为侯，加授建义将军。奉诏与中书侍郎胡方回等人修改审定律令制度。出任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东雍州刺史，代理梁郡公。在任时清廉正直，很有惠民政绩。征召入朝任秘书监，把编修国史的职责交给他。他不勤于著述，最终没有成就。诏令游雅撰写《太华殿赋》，文章大多没有记载。游雅性情刚强鲁莽，喜欢自我夸耀，轻慢欺凌人物。高允看重游雅的文学才华，但游雅却轻视高允的才能；高允性情柔和宽厚，并不因此怨恨。高允将要与邢氏成婚，游雅劝他娶自己族中的女子，高允没有听从。游雅说：“世人看重河间邢氏，未必胜过广平游氏。世人自己抛弃伯度，我自己却敬重黄头。”像这样抬高自己、贬低别人，都是这一类。高允撰写《征士颂》，对游雅格外推重，事情记在《高允传》中。游雅因议论人物长短，恼怒儒生陈奇，便使陈奇获罪直至灭族，议论此事的人都严厉责备他。和平二年去世。追赠相州刺史，谥号宣侯。儿子僧奴承袭爵位。僧奴去世后，儿子双凤承袭爵位。游雅的弟弟游恆，儿子是昙护。太和年间，任中散，升任典寺令。后来前往慰劳仇池时，被贼人杀害。追赠肆州刺史。高闾，字阎士，是渔阳雍奴人。五世祖高原，任晋安北军司、上谷太守，封关中侯，在蓟地有他的碑。祖父高雅，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声誉，任州别驾。父亲高洪，字季愿，任陈留王从事中郎。高闾显贵后，才追赠高洪为宁朔将军、幽州刺史，封固安贞子。高闾幼年丧父，年少时喜欢学习，广泛综合经史知识，文才俊秀雄伟，下笔就能成章。他原名叫“驴”，司徒崔浩见到他后认为奇异，于是改名为“闾”，并为他取字。真君九年，征召授任中书博士。和平末年，升任中书侍郎。高宗去世，乙浑专擅权力，朝廷内外都感到危惧。文明太后临朝听政，诛杀乙浑，召高闾与中书令高允进入宫禁之内，共同参与裁决大政，赐爵安乐子。加授南中郎将，与镇南大将军尉元向南进军徐州。高闾先进入彭城，收取掌管城门钥匙的官署，尉元上表推荐高闾以本官兼领东徐州刺史，与张谠分别镇守团城。后来返回京城，因功进爵为侯，加授昭武将军。显祖把帝位传给别人，迁居御崇光宫。高闾上表颂扬道：臣听说，能够改革刑法制度、顺应万物变化的，是应合天意的圣明君主；拘泥琐细、因循常规的，是墨守成规的平庸之主。因此，五帝制定不同的规制而使教化兴盛，三王施行不同的礼制而达到太平，凭此足以成为万代的法式，给百王留下典范；历代帝王所以取法其遗风，后世君主所以斟酌其法度，也都在于此。臣恭敬地思量，太上皇帝的道德光辉与天地相齐，圣明与日月同耀，至高的德行潜通万物，武功四面畅达。威严如霜向南施行，淮、徐便前来归同；齐斧向北斩断敌势，猃狁便覆灭。向西摧毁三危的首领，向东引来肃慎的贡使，荒远之地纷纷叩关归附，天下九州都归心于魏。于是太上皇从容闲暇地观览，专心探求玄妙深奥的道理；推崇鼎湖升天的奇风，尊重巢父、许由的高洁；广泛询问治理国家的贤才，辅佐群臣，于是把大位交出，把帝业传给圣人。这种开创古代最高典范的事，集中发生在一个朝代；旷世罕见的盛事，也在今天得以看见。从前唐尧禅位给虞舜，古代典籍盛赞他的成功；太伯把君位让给季历，孔子称许他的至高德行。只要帝位是传给圣人，臣子和君主的道理本来就是一致的。谨献上《至德颂》一篇，辞文如下：苍茫的太极，悠悠的远古。三皇制定刑法制度，五帝留下福祉。仰观璇玑星象，俯察大地。举止雍容，端坐垂拱，只以德行为归依。夏、殷世代相传，周、汉承继功业。道德风化虽然相距久远，仍然产生了圣明贤哲。到了三季，下面凌驾上面，上面衰败而不能治理。九服分裂为三，礼乐四处残缺。上天降下明察，思念英明之主来恢复正道。于是眷顾大魏，使它配享上天、承受天命。功业超过前代君王，德行可与古代圣人相等。移易风气，改革习俗，上天保佑，天下安定。伟大的太皇太后，能够扩大圣人的气度。玄妙的教化向外畅行，仁惠的鉴察在内明悟。留下这崇高的事业，取法那冲淡纯朴的德性。大道映照当今，祥庆流传后世。光明圣哲的我皇，承受天命，继承光辉。比拟周朝的兴盛，正使汉朝的文治更加隆盛。日月重现光辉，灿丽地悬在天上；清晨的光辉叠映，如同一天接着一天。六府治理得很完善，日月星辰都显示出正常的运行。功业与上天造化相等，像云覆盖大地、雨滋润万物。用仁爱养育百姓，用诚信敦厚民风。安抚他们，他们就和顺；发动他们，他们就震动响应。从东到西，没有谁不顺服。祥瑞征兆一齐应验，福禄纷纷到来。嘉禾在田地里秀美生长，白色的祥文显现在碑石上。玄鸟呈现洁白之色，醴泉流出甘美泉液。黄龙蜿蜒游动，水中鳞族光彩奕奕。圣明的教训既已颁布，四海之内全都安宁。四方宫门庄严肃穆，典章法度光明显著。制胜残暴之徒难道还会遥远吗？一个月内便已有成效。高高的东岳，希望能看见翠色的旌旗。古人有话说，千年才有一次太平。过去很难遇到这样的时运，如今却容易赶上这样的机遇。百姓沐浴在淳厚的恩泽中，穿戴着冠帽衣带。饮受和气，陶然承润，既欢欣又感戴。用文章抒写心意，功业由颂歌宣扬。尹吉甫作歌，以此彰明万年。唐尧的政事光明兴盛，康乐的盛德垂留篇章。臣仰述盛美功烈，把它谱入管弦之中。高允认为高闾的文章丰富俊逸，便推举他来代替自己，于是高闾被显祖知晓，多次受到召见接纳，参与议论政治。显祖命他撰写《鹿苑颂》《北伐碑》，显祖很赞赏。永明初年，任中书令，加授给事中，把机密事务交给他。文明太后非常器重高闾，诏令、檄文、碑铭、赞颂，全都是他的文章。太和三年，朝廷出兵征讨淮北，高闾上表说：“臣恭敬地看到，朝廷已经谋划对淮海用兵。虽然事情已经决定便不再议论，但仍然可以思量。臣愚钝低劣，本来就不是适合领兵作战的人，至于军旅之事，更是从未学习。只是因为这是可以直言不讳的朝廷，才敢放肆地说些狂妄无知的话，区区短见，私下有些疑虑。臣听说，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到不得已时不能使用。如今天下太平，四方没有忧患，怎能在盛世妄动干戈？这是第一点疑虑。淮北的城池共有五处，难攻易守各不相同，全都必须攻打。然而攻守难以筹划，双方力量相差百倍，反复思量，也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这是第二点疑虑。即使事情能够如愿，对国家也没有用处；出兵远征，耗费损失只会越来越多。如果不设置城镇，那就称作白白争夺。这是第三点疑虑。假如事情不能如意，就会拖延时日，屯聚军队、积累费用，什么地方不会因此发生问题？这是第四点疑虑。希望陛下思量这四点疑虑，及时迅速地回转军旗。”文明太后下令说：“六军如闪电般出发，就像摧毁朽木一样，何必忧虑这四种困难呢？” 高闾升任尚书、中书监。淮南王拓跋他上奏请求仍按旧例停止发放俸禄，文明太后下令召集群臣讨论此事。高闾上表说：

译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树立君主；英明的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必须依靠臣子作为辅佐。君主按照礼节役使臣子，臣子以忠诚侍奉君主。因此，车服有等级差别，爵位和任命有等级次序；德行高的人职位尊贵，承担职责广的人俸禄优厚。地位低的，俸禄足以代替耕作；地位高的，俸禄足以让他推行仁义。百姓平均承担赋税，以表达奉养君上的心意；君王聚集财货，以供给事业所需。君主分给臣下俸禄，施加恩惠就深厚；臣下接受俸禄，感受恩德就深切。这样，贪婪残暴之心便会止息，竭力效命的诚心便会深厚；百姓没有遭受侵夺削减的烦扰，百官具备合乎礼制的美好仪容。这就是治理国家的明智典章，是治国的最高方法。自尧、舜以来，直到三季，虽然各代优劣不同，但这条道理从未改变。自从中原崩坏，天下分裂，四海尚未统一，民户大量减少，国家用度不足，俸禄于是废止。这是当时出于权宜的做法，实在不是长久之道。大魏应合天时、继承帝业，光照天下四方，九服既已和顺，八方都安宁。二位圣明君主恭敬明察、文思深远，道德超过百代；举动都遵循礼制，考察旧有典章，采用百王不变的优良法则，继承前代圣人有利于世人的高尚轨范。设置邻党，颁布俸禄，事情一经设立，命令便得以施行，到今天已经很久了；苛刻邪恶之事没有发生，上下都没有怨言，奸诈巧伪者改变了念头，觊觎谋利之心断绝，所得利益的丰厚，足以与天地相比。这样看来，怎么可以改动呢？再说，洪水奔腾激荡，堤防就应当修得坚厚；奸邪悖乱之徒充斥，禁令法网就必须严密。况且饥寒迫近自身时，即使慈母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孩子；家家富足、人人丰足，礼让之风才可以由此产生。不过，廉洁清正的人不一定都富裕；财产丰厚的人也未必全都贤能。如今发给他们俸禄，清廉的人足以因此停止非法窃取，贪婪的人也足以受到感化而勉励向善；如果不颁发俸禄，贪婪的人就会放纵奸恶之心，清廉的人也不能保全自己。利弊难易的验证，明白得可以看见，怎么能一旦之间就想废除俸禄呢？淮南王的主张，难道不是荒谬吗？诏书采纳了高闾的意见。高祖又在皇信堂召见王公以下的官员。高祖说：“政务虽然有许多途径，治理最终归于一体；朕每次承蒙慈训，却仍然昏昧不明。朕确实知道忠臣和佞臣会带来不同的得失，却还不能辨识他们的异同，常常担心忠贞之士被毁谤，佞人反而得以进用。朕日夜思考这些，仿佛心中有隐忧。国家贤彦和朝廷贤臣，与国家同甘共苦，应当辨明其中的真伪，以解除朕的忧怀。”尚书游明根回答说：“忠臣和佞臣，确实很难辨知。依照古代授爵任人的办法，先让他们试任官职，官职确定后再给俸禄，任职三年考核成绩，这样以后才能辨明忠佞。”高闾说：“我私下认为，袁盎撤去慎夫人的座席，这是忠；诬陷并杀死晁错，这是佞。若以不同的人相比，萧望之是忠臣，石显是佞臣。”高祖说：“不是圣人，忠和佞的行为有时会互相出现。但忠臣的功劳显现了，就称他为忠；佞臣的行迹形成了，就称他为佞。史官依据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记载，从今天回头看，区别当然明白。朕所问的是事情尚未发生以前，你所回答的却是事情已经发生以后。”高闾说：“佞臣是装饰自己的智巧来办事，忠臣则发自内心而合乎道义。譬如玉和石，明明白白就能分辨。”高祖说：“玉和石本来同属一体，只是名称不同；忠和佞名称不同，事理却有相通之处。” 如果从相同之处去探求，就能得到它们所以不同的原因；如果只从不同之处去考察，就会失去它们所以相同的地方。在出仕与退处、相同与不同之间，忠与佞的境地彼此转换，哪里是明白易辨的呢？有时借助类似佞的手段来成就忠，有时假托忠来掩饰佞。比如楚国的子綦，后来事情显明他是忠臣，起初却并不是佞臣。”高闾说：“子綦劝谏楚王，开始虽然顺着楚王的话叙说，最终还是说出了忠诚的意见；这只是想采用委婉的方式劝谏，并不是佞。子綦如果不先采取权宜办法，后面的忠言也无法显现。”高祖认为高闾回答得好。后来高闾又上表说：臣听说，治理国家的道理，关键有五项：一是文德，二是武功，三是法度，四是防守巩固，五是刑罚赏赐。所以远方的人不服，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荒远凶悍、放纵违抗命令的人，就施展武功来威服他们；百姓不懂得作战，就制定法度来整齐约束他们；强暴的敌人轻率侵犯，就设置防御来抵御他们；临事能够制胜，就明确刑罚赏赐来劝勉他们。这样便能开拓国土、安定四方，征伐无不取胜。北方蛮族凶悍愚昧，如同禽兽；他们的长处是野战，短处是攻城。如果利用蛮族的短处，夺去他们的长处，那么即使人数众多也不能造成祸患，即使前来进犯也不能逼近境内。况且蛮族分散居住在荒野泽地，随着水草迁徙；作战时连同家产一起来，败逃时连同牲畜一起逃走，不携带资财粮食也能获得饮食。因此古人征伐北方，只是驱除他们的侵掠罢了。历代之所以成为边患，实在是因为他们来去迅速、没有常规。六镇的势力分散，即使兵力多出一倍也不敢交战，彼此围困逼迫，难以制服。从前周王命令南仲，在朔方修筑城池；赵武灵王、秦始皇修筑长城；汉武帝也继承前代的做法。这四代君主都是帝王中的雄杰，他们都从事同一工程，并不是智谋不足、兵力不够，而是防御北方蛮族的要务本来就应当如此。《易经》说，天险不可攀登；地险在于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要来守卫国家，说的就是长城吧？如今应当依照旧制，在六镇以北修筑长城，以抵御北方胡虏。虽然会有一时劳苦，却能获得长久安逸的利益；一旦建成，恩惠将惠及百代。在险要之处，隔一段就开设城门，并在旁边修筑小城。凭借地势退却敌人，多设置弓弩。蛮族来犯时有城池可以据守，便能抵挡他们的军队。他们既然不能攻城，在野外抢掠又没有收获，草木吃尽便会逃走，最终一定会受到惩罚。应当征发附近州郡的勇武之士四万人，再加京师二万人，共六万人组成武士军；在苑内设立征北大将军府，选拔忠诚勇敢、有志向而能干的人充任其中。下设属官，分为三军：二万人专门练习弓射，二万人专门练习戈盾，二万人专门练习骑马持槊。修建演练战场，每十天操练一次，采用诸葛亮八阵的办法，作为平地抵御敌寇的方略，使他们懂得使用兵器铠甲的要领，熟悉旌旗的节制，武器装备精良坚固，必定能够抵御敌寇。使将领有固定的军队，军队有常任的主将，上下互相信任，昼夜都如一体。七月征发六部兵六万人，各自准备戎战器具，命令台北各屯的仓库就近制作米粮，一同运送到北镇。到八月出征北伐，各部率领所属军队，与六镇军队一起直抵沙漠以南，向漠北扬威。蛮族如果前来抵抗，就与他们决战；如果他们不来，然后分散部队占据各地，修筑长城。估计六镇东西不过千里，如果一名士卒一月能修筑三步之地，那么三百人一月修三里，三千人修三十里，三万人修三百里；千里之地，强弱工程相互配合，估计十万人一个月一定可以完成，运输一个月的粮食也不算多。人人心怀长久安逸，劳作也不会有怨言。

译估计修筑长城有五项好处：免除巡游防守的劳苦，这是第一项好处；北方部落放牧时没有遭受抄掠的忧患，这是第二项好处；登上城墙观察敌情，以逸待劳，这是第三项好处；减少边境防守的忧虑，停止没有固定时间的戒备，这是第四项好处；每年照常巡行运输，永远不会缺乏，这是第五项好处。又说任用将领的原则，尤其必须给予充分信任，依礼节派遣他们，按照人情体谅他们；京城之外的事情，只要有利就立即决定；赦免他们的小过错，要求他们建立大功；充足地供给兵力，资助他们的物资用度。君臣彼此体谅配合，就像身体支配手臂一样，然后忠诚勇敢才能树立，制胜才能实现。因此忠臣竭尽心力，出征的将领竭尽力量，即使三次失败也更加荣耀，即使三次违背命令也更加受到宠信。诏书说：“阅览你的奏表，已经详细知道了你安定边疆的策略。近来应当与你当面讨论其中一二。” 高祖又召见群臣，商议征伐蠕蠕。皇帝说：“蠕蠕前后两次侵扰北方边境。近来有归化的人说，敕勒部的首领起兵反叛蠕蠕，蠕蠕国主亲自率领部众追到西部沙漠。现在是应当趁它疲惫出兵征讨，还是应当停止用兵、休养百姓？”左仆射穆亮回答说：“自古以来，凡是有国有家的，没有不把军事放在首位的。蠕蠕的子孙继承凶恶的事业，屡次侵扰边境，作恶而不悔改，又彼此反叛。依臣愚见，应当发兵讨伐；即使不能一下子捣毁它的巢穴，也暂且可以挫败它的凶恶气势。”高闾说：“从前汉朝天下统一，所以能够穷追北狄。如今南方还有吴地的敌寇，不宜让军队远离本土深入敌境。”高祖说：“先朝屡次兴兵征伐，是因为有尚未归顺的敌虏。朕承接太平的基业，为什么还要动摇兵革呢？军队是凶器，圣王不到不得已不会使用。可以停止这件事了。”高祖又说：“如今要派蠕蠕使者返回，应当写信慰问吗？”群臣认为应该，于是下诏命高闾写信。当时蠕蠕国有丧事，但书信没有叙述凶丧之事。高祖说：“你担任中书监，职掌文辞，所写的诏书竟不谈及他们的丧事。如果知道却不写，罪责显然；如果是你的情思没有想到，就应当辞谢所任官职。”高闾回答说：“过去蠕蠕国主敦厚崇尚和亲，但他的儿子不遵从父亲的意志，屡次侵犯边境。依臣愚见，认为不应当前去吊慰。”高祖说：“尊敬他的父亲，儿子就会高兴；尊敬他的君主，臣下就会高兴。你说不合适吊慰，这是什么话！”高闾于是承认过错，摘下帽子谢罪。高祖对高闾说：“蠕蠕使者牟提谨慎恭敬，很有出使者的礼节；同行的人嫉恨他的敦厚，每次都欺凌侮辱他，恐怕他回到北方后一定会遭到诽谤诬陷。从前刘准出使时，殷灵诞常常禁止下属做失礼的事情；等他回国后，果然被人进谗诬陷，以至遭受极刑。如今写这封诏书，可以说明牟提忠于本国，使蠕蠕国主知道这件事。” 这一年冬至，高祖和文明太后大宴群臣。高祖亲自在太后面前起舞，群臣也都起舞。高祖于是歌唱，并带领群臣拜了两拜，向太后祝寿。闾进说：“臣听说：大夫行孝，孝行合于一家；诸侯行孝，声誉著于一国；天子行孝，德行覆盖四海。如今陛下圣明的天性出自上天，诚实行孝道，举杯祝寿，神灵的应验毫无差错。臣等高兴得不能自持，谨祝陛下千万岁长寿。”高祖非常高兴，赐给群臣丝帛，每人三十匹。又在皇信堂议论政事，高祖说：“百官所掌事务途径很多，国家日常政务又极为繁杂，尚未周全的缺失之处，你们应当有所陈述。”闾回答说：“臣私下思考太皇太后的十八条诏令，又考察本朝所施行的政事，已经周全涉及百官职掌，治理原则也兼顾各种事务。孔子是至圣，三年才有所成就；子产治理郑国，经历多年才见成效。如今圣明的教化才开始推行，风俗政令又迅速改变，施行日久，自然能够达到大治。治理的道理必然会逐渐明白，不必担心政事有缺失。况且为政之道，始终应当如一；百姓可以让他们照着做，却不必让他们都明白其中的道理。政令已经发布后，如果有不合乎民情的地方，就应顺应民心加以改正。希望陛下最终成就这项事业，使最高的教化一定能够推行。臣反复思考三次，治理的道理尽在这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只要如今的法度做到必然合理、必然明白、必然施行、必然持久，那么消灭残暴、停止杀戮的太平局面，便可以不久实现。”高祖说：“刑法，是王道所使用的工具。什么叫法？什么叫刑？施行的时候，先后次序应当怎样？”闾回答说：“臣听说，建立刑制、整齐法度、规范众人，叫作法；触犯违背法制约束，把罪人交付刑宪，叫作刑。因此，法必须先颁施，刑必须后执行。从鞭打、杖责以上直到死罪，都叫作刑。” 刑，就是使事情成为定局；既已定成，就不可更改。”高祖说：“《论语》说：冉子退朝，孔子问：‘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冉子回答：‘有政务。’孔子说：‘只是政事罢了。如果真有政务，即使不用我，我也应当参与听闻。’什么叫政？什么叫事？”闾回答说：“臣听说，政，是君主上面施行的政令，凡合乎法度、治理国家和百姓之类的，都叫作政；臣下接受教令、承奉旨意，去办理和施行，叫作事。因此天下大同、风俗法度整齐一致时，政令出自天子；王道衰微时，政令出自诸侯；君道有所缺失时，政令出自大夫。所以《诗序》说：‘王道衰微，政教失常，于是各国有各国的政令，各家有各家的风俗。’政，是上级所施行的；事，是下级所奉行的。”高祖说：“如果君主的命令就是政，子夏做莒父宰时，别人问他如何治理政事，这应当只是奉行君命罢了，怎么能称作政？”尚书游明根说：“子夏治理百姓，所以可以称作政。”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十四年秋，闾上表说：奉行癸未日的诏书，因为春夏时节雨水很少，担心饥荒将要到来，怜悯百姓受到伤害和困苦，陛下具有禹、汤自责的诚心，具备尧、舜引咎自责的德行。您因担忧灾害而心怀恐惧，询问到卿士，下令各人上书，极力陈述政事的得失。深厚的恩德施及百姓，丰厚的惠泽流布大地。臣以为陛下上天启发而具备圣明资质，正当显现光明而承继帝位，敬慎地顺应上天，使光辉照临天地。太皇太后以睿智明哲辅佐天下，协调天地人三才，明智高远而又柔和刚健，德道遍及四方。日月五星等七政在上天明亮运行，九种功业在下方都井然有序。君临天下的器量更加高远，谦逊光明的旨意更加深厚。修复祭祀礼仪，是宗庙用来表达敬意的；整饰端正礼器和服饰，是礼乐用来宣扬和谐的。增加儒官以尊重文德，选拔勇士以彰显武功。考虑到狱讼还没有平息，制定刑书来治理；担心百姓受到奸邪侵害，设置邻里相保的制度来使他们和睦；考察各级官员事务的劳苦繁剧，颁定俸禄来优待他们；知道劳逸难以均衡，分配民田来使之公平。甄别忠诚、彰明孝行，怜悯贫困、救济孤独，采纳正直的言论，压制断绝谗言和奸佞，以明确的教训作为准则，使天下改变风俗。虽然还没有完全消除残暴、停止杀戮，成就无为而治的教化，但也足以仰答天地人三灵了。

译臣听说上天没有私心，降下鉴察注视人间，吉祥和灾祸的征兆，都由人的行为招致。因此帝王之道昌盛，九畴便有条理；君主的德行衰败，常道纲纪便会败坏。吉祥的瑞应一同出现，享有五种福禄，国家就会安康；灾祸的征兆屡屡到来，受到六种极端灾祸的惩罚，国家就会遭受危害。这正是《洪范》所说的实际征验，也是神灵明白的验证。至于遭逢厄运、世代遇上阳九之灾，天理的气数有所乖违，人谋所作的事情有所违背，这种情况有时也会发生。因此尧、汤遇到多年灾害，周、汉遭受水旱灾患，但他们建立功业、修养德行，最终都能使灾祸平息。如今考察治理，已有这样的风气；推算国运，又没有达到那样的灾害，而陛下却殷切地引咎自责，事情超过了前代帝王。迁星降雨的征兆，指日可待；消灾灭祸的祥符，也会明显呈现。即使王畿以内颇为少雨，关外各地的庄稼仍然茂盛。只要用礼义感动百姓，用和睦安抚他们，即使一年歉收，也不算大的损失。但预先防备意外，是古代的良好政事；处于安定时不忘危险，是国家一贯的制度。臣私下认为，北镇刚刚迁徙，百姓家业尚未建成，思念亲人、留恋故土，人人都有忧愁之心，一旦发生战事，难以抵御敌人。可以放宽他们往来的限制，使他们稍感欣慰；开放云中、马城的粮食来赈济他们，足以使他们感激恩德，竭力保卫边境。应当明察京畿地区的百姓，拿出灵丘下馆的粮食，救济饥饿最严重的人，使孤贫者得到安慰，安居乐业、守护土地。让幽州、定州、安州、并州四州的租税，随着运输补充到这些地方；开放关隘、放宽禁令，减轻赋税、降低粮价，以消除他们的消费负担；清理道路，任凭他们往来东西，随着丰歉迁徙、追逐食物，使贫富之间互相救济。这样可以避免度过凶年时遭受灾患困苦。又听说普通百姓困窘，就会发生滥窃；一个妇人挨饿，慈爱之心也会变薄。凶年歉收时，百姓容易轻率地触犯禁令，应当放宽他们的劳役，严格执行禁令。应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明白告诫州牧。一个人受到冤屈，王道就有所亏损；京师的案件，恐怕还没有全部审理清楚。可以把现有囚犯集中到都曹，让明辨审理各种案件的人，进一步认真查究。罪轻的立即判决遣送，罪重的审定案情后上报。停止不急迫的工程，放掉没有用处的禽兽。这是救济凶年的常法，也可以借此显示对百姓的忧虑。《论语》说：‘不忧虑贫穷，而忧虑不能安定。’如果百姓能够安定并且乐于生存，即使遭逢凶年，对百姓又有什么伤害呢？愚臣所见，不过如此而已。诏书说：“看了你的奏表，已经听知其中内容，应当命令有关官署依照这些意见施行。” 后来诏令闾与太常采定雅乐，用来制作钟磬等乐器，又兼任广陵王的老师。出任镇南将军、相州刺史。因为参与制定律令有功，赐布帛一千匹、粟一千斛、牛三头、马三匹。闾上疏陈述讨伐吴国的策略，高祖采纳了。迁都洛阳时，闾上表劝谏，说迁都有十项损失，实在不得已，请求迁往邺。高祖对此颇为不满。萧鸾的雍州刺史曹虎占据襄阳请求投降，诏令刘昶、薛真度等分四路南伐，皇帝亲自前往悬瓠。闾上表劝谏说：“洛阳刚开始营建，曹虎既然没有派遣人质和家属作为担保，必定不是真心投降，不应轻率出兵。”高祖没有采纳。曹虎果然虚假欺诈，诸将都没有取得功绩而返回。高祖攻打钟离没有攻克，准备在淮南修筑旧城、设置镇戍，以安抚新近归附的百姓，赐给闾玺书，详细说明这件事。闾上表说：“南方土地战乱败亡，僭越称帝的君主屡次更换。陛下命令将领亲自出征，威势压倒江左，敌人望风仰慕教化，攻克了几座城池，施恩布德，扶携百姓背负行李而来，可以说恩泽流布边远地区，威势和恩惠都普遍彰显了。然而这次本来不是大规模出兵，军队却在时机已晚之后才兴起；原本是为了迎接投降，士卒实际上很少。兵法说：兵力十倍于敌便包围，超过一倍便进攻。所率军队既少，东西相隔又远，难以同时兼顾。臣听说陛下打算留军戍守淮南，招抚新近归附者。从前世祖以回山倒海的威势，率步兵骑兵数十万南临瓜步，各郡都投降了，然而盱眙这座小城，进攻却没有攻克。班师之日，军队没有戍守一个郡，土地也没有开垦一处田宅。难道是没有人力吗？是因为大镇尚未平定，不可以去守小城的缘故。堵塞水堰，必须先堵住它的源头；砍伐树木，必须拔除它的根本。” 源头不堵塞，根本不拔除，即使剪断枝条、截断水流，最终也不可能彻底断绝。寿阳、盱眙、淮阴，是淮南的源头和根本。三座镇中连一座都没有攻克，却留下军队守卫各郡，显然不能保全自己。既然逼近敌人的大镇，又隔着淮水的深险，留下少量军队不足以自守，留下大量军队又难以供应粮食运输。还想修渠通漕，路线必定经过泗口；沿淮水上行，必须经过角城。淮阴是大镇，平时储备船只，敌人凭借原先积存的物资，足以抵挡刚开始通行的道路。假如主帅回军，士卒已经受挫胆怯，又遇夏季雨水上涨，救援实在困难。即使忠勇奋战，事情也无法成功。淮阴东面连接山阳，南面通往江表，又邻近江都、海西的物资来源，西面有盱眙、寿阳两镇。况且安居故土、乐于本业，是人的常情；如果一定要留下戍守，军队返回以后，恐怕会被敌人擒获。为什么呢？镇戍刚刚建立，悬在异国境地，以疲劳的军队抵御安逸的敌人，以新建的据点攻击久守的旧地，而能够自我巩固的，从来没有过。过去彭城之战，攻克城池以后，戍镇已经安定，但心存反叛、向外投奔的人仍超过数方。角城很小，处在淮河北岸，距离淮阳十八里；五固之战，攻围经历很长时间，最终也不能攻克。拿今天的情形与过去相比，困难多了好几倍。” 如今天气已经转热，雨水正在下降，兵刃一旦交战，就难以顾及恩惠和抚恤。归降的百姓以及各地守令，也可以迁置到淮河以北。如果不这样做，就进兵抵达淮河，迅速带领士卒返回，班师回到京城。遵循太武帝的成规，在伊水、洛水之间营建皇宫。积蓄力量等待敌人的过失，布施恩德来安抚远方的人，使中原清平和穆，教化施及边远地区。淮南的镇戍，自然可以等待它们自行归附；天安年间的胜利，指日可待。”

译皇帝回到石济，又前往那里，闾在行宫朝见。高祖对闾说：“朕往年的意思，并不想决定出征，但士兵已经集结，担心重蹈幽王的过失，所以不能中途停止。从洛阳出发那天，原本只想抵达悬瓠，观察形势。然而机会不可错过，于是进到淮南。但那里的各位将领，分布在各州镇，却没有任何收获，确实是因为迟了一个月的时间。”闾回答说：“人人都认为自己所做的事是正确的，而认为别人所做的事不正确，就像狗只对不是自己主人的人吠叫。况且古代攻战的方法是，兵力加倍便进攻，十倍便包围。圣驾亲自出征，本来确实应当取得大胜；之所以没有大的收获，实在是因为兵力太少。况且迁都，是天下的大事；如今京城才刚建立，各项事务都在草创之中。臣听《诗经》说：‘惠及中原，以安抚四方。’臣希望陛下从容安处于伊水、瀍水之间，优游于京城洛阳，使德泽遍及四海，中原安宁，然后那些向往教化的人自然会乐于归附。”高祖说：“希望从容安处于伊水、瀍水之间，实际上也不是没有，只是还没有做到罢了。”闾说：“汉代名臣司马相如临终时遗憾没有看到封禅。如今即使江边地区还没有归顺，小股盗贼还没有消灭，但中原地区大体已经平定，难道可以在圣明的时代，缺少封禅这样的盛大礼仪吗？” 齐桓公称霸诸侯，尚且想举行封禅，何况拥有万辆兵车的天子呢？”高祖说：“正因为如此，齐桓公才受制于管仲。荆州、扬州还没有统一，怎么能像你说的那样呢？”闾说：“汉代的名臣，都不把江南看作中原；况且夏、商、周三代的疆域，也不能延伸得很远。”高祖说：“淮海地区是扬州，荆山以南直到衡阳是荆州，这难道不是靠近中原吗？” 皇帝到达邺后，多次前往该州的馆舍。诏书说：“闾过去在宫禁之中，有制定礼仪、整顿音乐的功劳；出任州郡长官，又有廉洁清正、办事干练的美名。自从大军停止行动以来，各项事务都很丰足，可以说是国家的老成之臣，善始善终的人。每当想到他的德行，朕都十分嘉许。可以赐帛五百匹、粟一千斛、马一匹、衣服一套，以表彰他的勤劳。” 闾多次请求回本州任职，以报效朝廷，诏书说：“闾到了悬车告老的年纪，却还请求身着锦绣衣服回乡。只知进取而忘记退处，有损谦逊的德行，可以降为平北将军。朝廷的老成之臣，应当满足他的愿望，改授幽州刺史，使保存和劝勉两方面都得到修治，恩惠与法令一并施行。”闾认为各州都停止设置从事，改依府署设置参车，对治理体制不便，上表请求恢复旧制。高祖不高兴。一年多后，闾上表请求退休，高祖优厚答复但不准许。征召他担任太常卿。闾多次上表陈述谦退之意，皇帝不听。后来皇帝南征汉阳，闾上表劝谏，请求回军，高祖没有采纳。汉阳平定后，赐闾玺书，闾上表陈谢。世宗即位后，闾多次上表请求退位。诏书说：“闾的忠贞干练早有声誉，儒雅的品德一向显著，出入内外清要显贵的职位，是朝廷的俊彦老臣。因为年纪到了退休之时，坚决请求辞去职务，应当听从，解除宗伯之职，成全乘安车退休的礼制，特意给予优厚的授官，以尊崇老成之臣的品秩。可授光禄大夫，赐金印、紫绶。”皇帝派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邢峦到他家中拜授官职。临辞行时，皇帝在东堂召见他，赐给酒食，向他询问国家大政。因为他是前朝的儒学旧臣，告老永远归乡，世宗为此流泪。诏书说：“闾历仕六朝，建立功勋五十年，年老按礼辞官，进退合义而有光彩；归车走上归途，使人感动惆怅而又怀念。安车、驷马、黄金，都是汉代的荣宠赏赐，可以赐给安车、几杖、车马、丝织彩帛、衣服、布帛，务必丰厚办理。百官为他饯行，犹如从前群公为二疏祖道一样。”闾登上北邙山，向皇宫方向上表，以表示恋慕朝廷的诚意。景明三年十月，闾在家中去世。世宗派使者吊唁慰问，赐助丧事的绢帛四百匹。景明四年三月，追赠镇北将军、幽州刺史，谥号文侯。闾喜欢写文章，军国文书、檄文、诏令、碑文、颂文、铭文、赞文一百多篇，编成三十卷。他的文章也属于高允一类，后来并称“二高”，受到当时人的推重。闾刚强果断，敢于直言劝谏。他在私下居室中说话，声音只够近旁听见；到了朝廷广众之中，议论便锋芒四起，没有人能够胜过他。高祖因为欣赏他的文雅才华，常常以优厚礼节待他。但他贪婪、气量狭窄而且自负傲慢。当初在中书时，喜欢辱骂各位博士；博士、学生一百多人，凡是有所求取的，没有不收受他的财物。到老年担任两州刺史时，才变得廉洁节俭、谨慎自守，获得贤能牧守的声誉。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元昌，承袭爵位。官位至辽西、博陵二郡太守。子钦，字希叔，颇有文学才华。莫折念生反叛时，子钦跟随元志向西征讨。元志战败，被贼军擒获，莫折念生任命子钦为黄门郎。子钦死于秦州。子穆宗，承袭祖父的爵位。兴和年间，任定州开府祭酒。子钦的弟弟石头、小石，都早年去世。元昌的弟弟定殷，任中垒将军、渔阳太守。去世后，追赠征虏将军、安州刺史。儿子洪景，年少时就有声誉，早年去世。次子宣景，武定年间任开府司马。定殷的弟弟幼成，任员外郎。颇有文才，性情清高狂放，被奴仆杀害。闾的弟弟悦，专心求学，爱好学习，在某些方面比闾更优秀。早年去世。史臣说：游雅的才华和功业，也仅次于高允吧？至于陈奇陷入灭族之祸，这就是他绝后断祀、世代无人祭祀的原因。高闾发言有章法，下笔富有文采，也是一个时代的伟人。所以他能够连续受到几朝礼遇，被高祖看重。挂冠辞去职务，礼制完备地乘安车退休，实在可称美满。

译列传第四十三 游明根、刘芳 游明根，字志远，是广平任县人。祖父游鱓，任慕容熙的乐浪太守。父亲游幼，任冯跋的代理广平太守。和龙平定后，明根才得以回到乡里。游雅称赞并推荐他，世祖提拔他为中书学生。他性情正直谨慎、欲望很少，通晓并熟习经典。恭宗监国时，他与公孙叡一同任主书。高宗即位后，明根升任都曹主书，赐爵安乐男、宁远将军。高宗认为他小心敬慎，常常赞叹他的美德。代理员外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安乐侯，出使刘骏，正使是明僧暠，与他相对为使。前后往返三次，刘骏称赞他是长者，迎送礼节比通常使者更加优厚。显祖初年，以原任将军出任东青州刺史，加员外常侍。升任散骑常侍、平东将军、都督兖州诸军事、瑕丘镇将，不久就地任东兖州刺史，改封新泰侯。他治理政事清明平和，新近归附的百姓乐意依附。高祖初年，入朝任给事中，升任仪曹长，加授散骑常侍。他清廉节俭、恭敬谨慎，被称为称职。后来王师南征，诏令他代理安南将军、仪曹尚书、广平公，与梁郡王嘉共同参谋军政。后来兖州百姓叛乱，诏令明根前往慰问晓谕。又命南征沔西、仇城、连口三路军队，听从明根的节度。回到都城后，正式任尚书，仍加散骑常侍。诏令群臣商议：已经同萧赜断绝使者往来多年，如今是否应当恢复通使。尚书陆叡说：“先前因为三吴不安定，荆州、梁州有战事，所以暂时停止往来，准备观察敌人的破绽再行动。如今那一方已经安定，应当恢复通使。”明根说：“中途断绝使者往来，是朝廷方面的事情；深筑醴阳，侵入对方境土，从这两三件事的道理看，责任正在萧赜一方。如今我方派遣使者，从道理上说更为有利。”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文明太后去世，群臣坚决请求皇帝除去丧服而处理政务，高祖与明根反复讨论。事情记载在《礼志》中。升任大鸿胪卿、河南王元干的老师，尚书一职仍旧。按照惯例降侯爵为伯爵。又参与制定律令，多次进献正直的言论。明根因为年过七十，上表请求退休，诏书不准许。他多次上表坚决请求，于是诏书说：“明根风度清正干练，志向高洁而聪敏，温和恭敬、安静缜密；国家把询问老臣意见的事情寄托于他，所以压制他高蹈退隐的操守，挽留了他再三。如今奏表请求十分恳切，不能违背并夺去他的心愿，便已经答应他告老辞官。可将他前后所上的奏表交付有关部门，依照礼制办理。”皇帝召明根入朝见面，高祖说：“卿年高德厚，辛勤侍奉历朝，历任内外官职，都有显著功绩；直到年老，仍然履行正道而不改变。因此在改革制度开始时，把礼仪方面的职任委托给你，迟迟不能请你曲从自己的高尚德行来辅佐赞助朕。如今你志趣高远，便要这样告归，君臣之礼到此就结束了；眷恋你的德行、思念你的仁厚，感情怎么能停止呢？七十岁退休，是典礼所称许的；地位尊崇而坚决辞职，是贤者通达时势的节操。只是末世风俗衰败，这种道理没有人继承。唯独卿保持清高的操守，在当今实行古道；自有魏以来，首先振兴了衰颓的风俗。进，可以光大我朝的教化；退，可以使私门荣耀而安慰家人。”明根回答说：“臣已到桑榆晚年，钟声响起、漏水将尽，承蒙陛下恩泽，得以保全性命，回到私宅等待寿终，晚年奉事先帝和陛下的大恩，这是臣的愿望。只是臣对陛下如犬马般的依恋，禁不住悲伤郁结。”说着哭泣，不能自已。高祖命他进前，殷切地与他告别，仍然为之流泪。赐给他青纱单衣、委貌冠、被褥、锦袍等物品。这一年，以司徒尉元为三老，明根为五更，在辟雍举行礼仪。事情记载在《尉元传》中。赐给明根一辆步挽车，供给上卿的俸禄和膳食，由太官每月送到宅第。因为制定律令的功劳，赐布帛一千匹、谷一千斛。后来明根回到广平，赐绢五百匹、安车一辆、马两匹、帷帐和被褥。皇帝到邺，明根在行宫朝见。诏书说：“游五更，光荣地住在简陋的屋檐下，最终回归故里，可以说是朝廷的老德之臣、国家的老成之臣。可赐帛五百匹、谷五百斛。”命太官准备并送去珍贵食物。后来皇帝再次到邺，明根又在行宫朝见，赐给谷帛如前，并为他建造高大的宅第。国家有大事，常常用玺书向他询问。明根旧病发作，皇帝亲手写诏书询问病情，派太医送药。太和二十三年，明根在家中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世宗派使者吊祭，赐助丧钱十万、绢三百匹、布二百匹，追赠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谥号靖侯。明根在朝廷内外任官五十多年，立身以仁厚平和，待人以礼让，当时舆论很看重他。高祖初年，明根与高闾凭借儒学老臣的学业，特别受到礼遇；无论公事私事出入，常常彼此相随，但高闾凭借文才不时戏弄明根，当时人称他们为“高、游”。儿子肇，承袭爵位。肇，字伯始，是高祖赐给他的名字。幼年任中书学生，广泛通晓经史以及《苍》《雅》《林》的训说。高祖初年，任内秘书侍御中散。司州刚建立时，任都官从事，转任通直郎、秘阁令，升任散骑侍郎、典命中大夫。皇帝南伐时，肇上表劝谏，请求停止，高祖没有采纳。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肇谦逊朴素、敦厚稳重，因文雅而受到任用。因为父亲年老，请求解除官职以扶侍父亲。高祖想让他既能任职又能奉养父亲，于是出任本州南安王元祯镇北府长史，兼任魏郡太守。南安王去世后，又任高阳王元雍镇北府长史，太守一职依旧。他治理政事清简，加以辅佐匡正，先后辅佐两位王，声誉政绩都很显著。几年后，因为父亲去世而解除职务。景明末年，征召他任廷尉少卿，他坚决推辞，于是授任黄门侍郎。升任散骑常侍，黄门侍郎仍兼任。兼任侍中，任畿内大使，考核京畿官员善恶，升降赏罚都很分明。转任太府卿，调任廷尉卿，兼任御史中尉，黄门侍郎仍旧。肇是儒者，举动都顾念名教；他依法纠察、检举的人，没有不是伤风败俗的。执法仁厚公平，审理案件务求怜悯宽恕。尚书令高肇是世宗的舅舅，百官都畏惧他；因为肇的名与自己相同，想让肇改名。肇认为这是高祖所赐的名字，坚持心志不肯改，高肇对此十分怨恨。世宗赞许他的刚强正直。

译卢昶驻守朐山时，肇劝谏说：“朐山很小，偏僻地处海滨，山地湖泽低洼积水，百姓无法居住；对我们并非急需之地，对敌人却有利。因为有利于敌人，所以敌人必定拼死争夺；因为对我们并非急需，所以我们不得已才作战。用不得已而战的军队，攻击必死争夺的军队，恐怕拖延日月，耗费最终会很大。即使一定得到朐山，也只是招致交战争夺，最终很难完整守住，这就是所谓没有益处的土地。我知道敌将屡次想用宿豫来交换朐山，臣愚昧地认为这项要求可以答应。朐山长期防守，已经危险破败，应当迅速审慎处理。如果确实这样做，宿豫不用征讨就会自行归服。保留这块无用的土地，换回原来拥有的疆土，兵役也会及时解除，所得利益非常大。”世宗将要听从他的意见，不久卢昶战败。升任侍中。萧衍的军主徐玄明斩下青州、冀州二州刺史张稷的首级，以郁洲归附朝廷，朝廷商议派兵前往救援。肇上表说：“徐玄明归附的诚意，虽然应当前往救援，但事情有利有弊：有时畏惧出兵反而功劳很大，有时因小利而产生祸患，不能预先确定。如今六里、朐山两地，实际上连接大海，湖泽低湿，人不能居住。郁洲又在海中，所谓即使得到石田，最终也没有用途。如果不等到各路军队会合，六里即使攻克，尚且不能守住，何况现在正要联军作战，却争夺并非要地。况且六里对于敌人更加重要，距离我方又远而偏僻。如果用远处的军队进攻逼近的敌军，形势本来就不同，不能与之抗衡。灾荒歉收之年，百姓饥饿困苦，饿死者也不少。为什么要在适合安静休养的时候，发动战争？军粮和物资运输，也没有办法解决。只看见它的损害，没有看见它的利益。况且新近归附的百姓，接受教化的时间还很短，尤其需要安定，不应当使他们劳苦。使他们劳苦就会产生怨恨，产生怨恨就会想要叛乱，想叛乱就不能自安，不能自安就会发生骚动。倘若因此联军难以解散，事情就不可轻率办理。应当舍弃这点小利，不要造成大的损失。”世宗仍然没有采纳。大将军高肇讨伐蜀地，肇劝谏说：“臣听说：远方的人不服，就修养文德来使他们归附。兵器是不祥之物，不到不得已时不能使用。如今治理虽然太平，但讨论出征还不可行。为什么呢？山东、关右的创伤尚未恢复，多年遭受水旱，百姓空虚困乏，应当安静休养，不应当使他们劳苦服役。然而从前开拓疆土，都是因为城主归顺纳款，所以有出征而没有战争。如今占据蜀地的人，虽然假借官号，真假难以分辨；有人或许在当地不得人心，不能完全相信。况且蜀地险要狭窄，自古就这样称说；镇戍安然无事，并没有其他异常，怎么能凭空听信浮泛的说法而调动大军？举事如果开始时不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讨伐蜀地的计划，希望等待以后再谋划。”世宗仍然没有采纳。肃宗即位后，升任中书令、光禄大夫，加授金章紫绶，任相州大中正。出任使持节，加授散骑常侍、镇东将军、相州刺史，施行惠政。征召任太常卿，升任尚书右仆射，他坚决推辞，诏书不准许。肇处理吏务时，判决并不迅速。主管官员咨询呈报，他便反复论说，有时仍不能明白；即使到了再三询问，也一定要穷究其中道理，然后才下笔判决。即使有权势宠臣请托，也始终不改变。方正的操守，当时人都敬服。领军将军元义废黜灵太后、准备杀害太傅清河王元怿时，召集公卿商议此事。当时群臣无不变色而顺从旨意，只有肇一人直言认为不可，始终不肯署名。正光元年八月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诏令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赙赠绢帛七百匹。肃宗在朝堂为他举哀。追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文贞公。肇外表宽和柔顺，内心刚强正直，沉迷喜爱经书传注，手里从不放下书。他研治《周易》《毛诗》，尤其精通《三礼》。撰有《易集解》《冠婚仪》《白珪论》，诗、赋、表、启共七十五篇，都流传于世。他谦逊廉洁，不与人争竞，曾撰写《儒棋》，来表达自己的志向。他清贫少欲，只靠俸禄生活。肇任廷尉时，世宗曾私下命令他对某案减轻刑罚、予以宽恕。肇坚持不听，说：“陛下自己可以宽恕，难道能因此让臣枉法改写判词吗！”他坚持己意就是这样。肃宗初年，预先参与迎奉的近侍群官，从侍中崔光以下都加封食邑；当时封肇为文安县开国侯，食邑八百户。肇独自说：“儿子承袭父亲的官位，是古今常例。因为这个缘故获得封爵，我将如何自处？”坚决辞让而不接受。评论者都推重他。儿子祥，字宗良，颇有学问。历任秘书郎，承袭爵位为新泰伯。升任通直郎、国子博士，兼领尚书郎中。肃宗因为肇过去辞去文安县的封爵，又想封祥为侯，祥秉持父亲的意志，最终也没有接受。后来又追论肇先前议论清河王一事，守正不屈，于是封祥为高邑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孝昌元年去世，享年三十六岁。追赠征虏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刺史，谥号文。儿子皓，字宾多，承袭爵位，任侍御史。早年去世。皓的弟弟安居，承袭爵位为新泰伯。武定年间，任司空墨曹参军。齐接受禅让后，依照爵位降等的惯例降爵。明根的叔父矫，任中书博士、濮阳和钜鹿二郡太守。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相州刺史。矫的孙子馥，任国子博士。馥的弟弟思进，任尚书郎中。刘芳，字伯文，是彭城人，汉楚元王刘交的后代。六世祖刘讷，任晋朝司隶校尉。祖父刘该，任刘义隆的征虏将军、青州和徐州二州刺史。父亲刘邕，任刘骏的兖州长史。刘芳出继给伯父刘逊之为后。逊之是刘骏的东平太守。刘邕参与刘义宣的事情，因此死在彭城。刘芳跟随伯母房氏逃亡到青州，恰逢朝廷大赦而获免。舅父元庆任刘子业的青州刺史沈文秀建威府司马，被沈文秀杀害。刘芳母子进入梁邹城。慕容白曜南征青州、齐州，梁邹投降，刘芳向北迁徙，成为平齐民，当时十六岁。南部尚书李敷的妻子，是司徒崔浩弟弟的女儿；刘芳的祖母，是崔浩的姑母。刘芳到京师，前往李敷家拜访，崔浩以刘芳流离播迁为耻，拒绝见他。刘芳虽然处于穷困窘迫之中，但志业和操守坚定，聪明敏捷超过常人，专心研读古代典籍。白天替人抄书，来供给自己的生活；夜里读诵，整夜不睡，甚至到了需要轮换衣服、两天才能穿一套的困窘地步，却仍然淡然自守，不急切追求荣华利益，也不因地位卑贱、贫穷困苦而忧愁，于是写下《穷通论》来安慰自己。

译刘芳常替各位僧人雇抄经书和论著，书写笔迹很受称赞，每卷所得报酬是一匹缣帛，一年中能够收入一百多匹；这样过了几十年，依靠这些收入生活颇为振作。因此他与德行、学问高深的僧人多有往来。当时南方有个和尚惠度因事受到责罚，不久突然死亡。刘芳借此机缘被文明太后听闻，召入宫禁，鞭打一百下。当时中官李丰掌管此事的始末，知道刘芳笃志好学而有志行，便把这些情况告诉太后，太后心中略感惭愧。恰逢萧赜的使者刘缵来到，刘缵是刘芳的族兄，便提拔刘芳兼任主客郎，与刘缵接待往来。不久授任中书博士。后来与崔光、宋弁、邢产等一同任中书侍郎。不久诏令刘芳与邢产入宫教授皇太子经书，升任太子庶子，兼任员外散骑常侍。随从皇帝到洛阳，从途中到返回京师，始终侍坐讲读。刘芳才思深邃敏捷，尤其精通经义，博闻强记，还兼读《苍》《雅》，尤其擅长音韵训诂，辨析清楚而没有疑惑。于是他受到的礼遇日益隆厚，赏赐丰厚优渥，正式授任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兼任通直常侍，随从皇帝南巡，撰写巡行事务的记录，不久正式授任其职。王肃前来投奔时，高祖一向器重他，朝廷内外都注目于此。刘芳还没来得及与他相见。高祖在华林园宴请群臣，王肃谈话时说：“古时候只有妇女插笄，男子没有笄。”刘芳说：“推考经书《礼》的正文，古时候男子和妇女都有笄。”王肃说：“丧服制度说男子戴免，妇女梳髽；男子戴冠，妇女插笄。这样看来，男子不应当有笄。”刘芳说：“这里专门说的是丧事。《礼》说：刚遭遇丧事时，男子戴免，当时妇女便梳髽；男子戴冠时，妇女便插笄。说的是两者同时随时势改变，而男子、妇女戴免和梳髽、戴冠和插笄各不相同。又因为冠比笄尊贵，所以只说冠而省略笄。况且这是互相举说，并不是说男子没有笄。又《礼记·内则》说：‘儿子侍奉父母，鸡刚啼鸣，就梳头、束发、插笄、戴簪。’由此说来，男子有笄是很明显的。”高祖称赞了很久。王肃也认为刘芳说得对，说：“这不是刘芳这部石经吗？”过去汉代在太学制作三字石经，学者遇到文字不正确的地方，大多前往询问。刘芳音义明确、辨析清楚，有疑问的人都来向他询问，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刘石经”。酒宴将结束时，刘芳和王肃一同出去，王肃握着刘芳的手说：“我从年轻以来就留意《三礼》，在南方时常与儒者共同讨论，大家都认为这个道理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如今听到你的解释，顿时消除了我平生的疑惑。” 刘芳对经义的研究精通透彻，大多都像这件事一样。高祖迁都洛阳，途中经过朝歌，看见殷代比干的墓，悲伤悼念，写文章凭吊他。刘芳为文章作注解，上表呈献。诏书说：“看了你的注解，实在丰富博洽。但文章比不上屈原、宋玉，义理也愧于张衡、贾谊。既然有高雅的情致，便可以交付史馆编入文集。”诏令因为刘芳经学精深广博，越级升任国子祭酒。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高祖南征宛、邓，起用他任辅国将军、太尉长史，跟随太尉、咸阳王元禧攻打南阳。萧鸾的将领裴叔业入侵徐州，边境百姓颇有犹豫去留之意，高祖忧虑此事，任刘芳为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徐州大中正，代理徐州事务。后来兼任侍中，随从皇帝征讨马圈。高祖在行宫去世。世宗即位后，刘芳亲手为他加上衮服和冕冠。从高祖亲自入殓，到启祖、下葬山陵、练祭除服，丧事始终都由刘芳撰定。咸阳王元禧等奉行高祖遗旨，命刘芳入宫教授世宗经书。南徐州刺史沈陵在外叛乱、徐州发生大水时，派刘芳前往抚慰赈济。不久正式任侍中，国子祭酒和大中正仍照旧。刘芳上表说：“凡治理国家的君主，没有不崇尚儒学、尊重道术的，都把学校放在首位。即使政事有质朴和文饰的不同，这项原则也不会改变，大概是因为万事都要凭此开始、各种事务都要依照它的法度吧。唐尧、虞舜以后，典籍没有明确依据；周朝兴盛以后，师氏一职居于虎门。《周礼·大司乐》说：‘师氏掌管用教诲来告诫君王，居住在虎门的左边，掌管王朝之事，主持国家事务，用来教育国子弟。’蔡氏《劝学篇》说：‘周代的师氏居住在虎门左边，讲授六艺，用来教育国子。’如今的国子祭酒，就是周代的师氏。《洛阳记》说：国子学宫与天子宫相对，太学在开阳门外。考察《学记》说：‘古代的君王建立国家、亲近百姓，把教育放在首位。’郑氏注说：‘宫内设置师保来教导，使国子在那里学习；宫外则有太学和庠序等官署。’由此说来，国学在宫内，太学在宫外，是很明白的。考察《洛阳记》，现在仍然有仿照旧制的形迹。臣愚昧地认为：如今既已迁都崧山、瀍水一带，皇宫建在伊水、洛水之间，宫殿、官署都恢复旧址，至于国学，怎么可以错乱更改？考量旧日制度，应当在宫门左边设置。至于太学，旧有基址还在，应当仍按旧址营建。” 又说：“太和二十年，发布诏敕设立四门博士，在四门设置学校。”臣考察：周代以前，学校只有两处，有的崇尚西方，有的崇尚东方，有的以国都为贵，有的以郊外为贵。到了周朝，学校大概有六处：师氏处于宫内，太学设在国都，四所小学设在郊外。《礼记》说，周人“在虞庠奉养老人，虞庠在国都的西郊”。《礼记》又说：“天子设置四学，太子入学时，应当以年长者为尊。”郑玄注说：“四学，就是周代四郊的虞庠。”考察《大戴礼记·保傅篇》说：“帝进入东学，崇尚亲亲而尊重仁德；帝进入南学，崇尚长幼次序而尊重诚信；帝进入西学，崇尚贤能而尊重德行；帝进入北学，崇尚尊贵而尊重爵位；帝进入太学，接受老师教导并询问道理。”周代的五所学校，在这里就更加清楚了。考察郑玄注《学记》，周代有六学。之所以这样，郑玄注说：“宫内设置师氏、保氏来教导，使国子在此学习；宫外则有太学以及庠、序等官。”这就是证据。汉、魏以来，已经不再有四郊学校。谨慎考察先前的旨意，四门学校应当设在四门。考察王肃注说：“天子在四郊都有学校，距离王都五十里。”考察郑玄的说法，并没有说明远近。如今太学旧坊的地基宽大空旷，若在四郊另行设置，彼此相距遥远，检查督促难以周全。即使把太学坊和四门合并设置，仍然太过宽广。按臣愚见，设在同一处并没有什么妨碍。况且如今的制度设置，大多沿袭中世旧制，不知四学是否应当依从古制？请求召集名儒和礼官，讨论确定设置地点。”孝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译升任中书令，祭酒一职仍旧担任。出任安东将军、青州刺史。他处理政务宽缓儒雅，不能禁止奸盗，但廉洁清白、少有欲望，从不侵犯公私利益。回朝后，参与议定律令。刘芳斟酌古今，是重大议论的主要主持者，其中增删损益，大多出自刘芳的意见。世宗认为朝廷礼仪缺漏很多，凡是各种议论，都交给刘芳修订厘正。于是朝廷吉凶大事，都来向他咨询。转任太常卿。刘芳认为所设置的五郊以及日月祭位，距离城池的里数不合礼制；又认为灵星、周公的祭祀不应隶属于太常，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国家的大事，没有比郊祀更重要的；郊祀的根本，实际上在于审定祭祀地点。因此历代圣人的明确言论，在连绵的典籍中光彩显著；先儒的正确论述，也清楚地著录于经书和史书。臣的学问比不上通晓全部经典的人，所从事的学业也不及通晓古制的人，哪里敢轻率地进献盲者之言，妄自陈述管窥之见？臣私下看到如今所设置的坛场祠庙，在远近安排上，考察典章制度，或许还没有完全合乎中正之道。既然臣主管此事，请允许臣陈述浅陋的意见。《孟春令》说“它的数是八”，又说“在东郊迎接春天”。卢植说：“东郊，就是八里外的郊野。”贾逵说：“东郊，是木帝太昊的祭坛，距城八里。”许慎说：“东郊，就是八里外的郊野。”郑玄注《孟春令》说：“君王居于明堂。《礼记》说，君王出行十五里迎接新年，这大概是殷代礼制。周代礼制规定近郊为五十里。”郑玄另注说：“东郊，距离都城八里。”高诱说：“在东方八里外的郊野迎接春气。”王肃说：“东郊八里，是因木数为八。”这些都共同说明了春郊八里的明确依据。《孟夏令》说“它的数是七”，又说“在南郊迎接夏天”。卢植说：“南郊，就是七里外的郊野。”贾逵说：“南郊，是火帝炎帝的祭坛，距城七里。”许慎说：“南郊，就是七里外的郊野。”郑玄说：“南郊，距离都城七里。”高诱说：“南郊，就是七里外的郊野。”王肃说：“南郊七里，是因火数为七。”这又是南郊七里的确切依据。《中央令》说“它的数是五”。卢植说：“中郊，就是五里外的郊野。” 贾逵说：“中央是黄帝的方位，又处在南郊的末端，所以说在四郊设置五帝的祭兆。”郑玄说：“中郊在西南方的未地，距离都城五里。”这又是中郊五里的确切依据。《孟秋令》说“它的数是九”，又说：“在西郊迎接秋天。”卢植说：“西郊，就是九里外的郊野。”贾逵说：“西郊，是金帝少皞的祭坛，距城九里。”许慎说：“西郊，就是九里外的郊野。”郑玄说：“西郊，距离都城九里。”高诱说：“西郊，就是九里外的郊野。”王肃说：“西郊九里，是因金数为九。”这又是西郊九里的确切依据。《孟冬令》说“它的数是六”，又说“在北郊迎接冬天”。卢植说：“北郊，就是六里外的郊野。”贾逵说：“北郊，是水帝颛顼的祭坛，距城六里。”许慎说：“北郊，就是六里外的郊野。”郑玄说：“北郊，距离都城六里。”高诱说：“北郊，就是六里外的郊野。”王肃说：“北郊六里，是因水数为六。”这又是北郊六里的确切依据。宋氏《舍文嘉》注说：“《周礼》规定，王畿方圆千里，取二十分之一作为近郊。” 近郊为五十里，加倍就是远郊。迎接王气，大概应当在近郊。汉代没有设置王畿，所以按照各方的数来确定郊祀地点，因此东郊八里、南郊七里、西郊九里、北郊六里，中郊在西南方的未地，五里。《祭祀志》说：“建武二年正月，开始在雒阳城南七里设置郊祀祭兆。依照元始年间的旧例，北郊在雒阳城北四里。”这又是汉代南北郊地点的明确依据。如今地祇的祭祀也应以此为准。至于设置在三十里外的郊坛，向前违背郑玄所引用的殷、周两代依据，向后又违背汉、魏实行的旧例。凡是城邑外面都称为郊，如今计算四郊，都以郭门为界，里数依照上述规定。《礼记》说：早晨拜祭日月，都在东西两门外。如今日月的祭位，分别距离城池东西方向的道路三十里，臣私下认为仍未审慎妥当。《礼记》又说：“在坛上祭日，在坎穴中祭月。”如今应当按照上面的办法建造。《礼仪志》说“在城南建立高禖祠”，没有说明里数，所以如今仍沿用旧制。灵星本来不属于礼制规定的祭祀，祭兆始设于汉初，专门用来祈求农业丰收，一直隶属于郡县。《郊祀志》说：“高祖五年，下诏给御史，命令天下建立灵星祠，祭牲使用太牢，县邑令长都可以祭祀。”晋代祠令说：“郡、县、国祭祀稷、社、先农，县还祭祀灵星。”这就是灵星祭祀遍布天下各县的明确依据。周公庙之所以另设在洛阳，大概是因为姬旦创建并建成洛邑，所以世代在洛阳祭祀，尊崇祭祠从未断绝，以彰显他的功劳。夷齐庙也世代作为洛阳境内的神祠。如今把这些祭祀一并移归太常管理，恐怕违背了它们原有的性质。天下这样的祠祀很多，都应当由所属郡县修缮管理，供公私祈祷请求使用。臣私下认为，太常所主管的郊庙神祇，自有固定范围，不应临时凭主观意见斟酌处置；如果任意营建，就免不了成为不合礼制的滥祀。这两座祠庙归太常管理还是留在洛阳，对国家来说本质相同，但重要的是审慎考察其根本。臣才庸愚昧，却错误地忝居现职，于是考察汇集典籍，广泛采纳众人的意见，既没有发现相反的说法，认为大体可以作为依据。如今正值隆冬事务稍闲、田野空旷、民众有暇之时，迁移郊坛，确实有两三项便利。诏书说：“你所上奏的确实有明确依据，但先朝设置这些祭坛已经很久了，暂且仍按旧制办理。” 此前，高祖曾下诏令中书监高闾、太常少卿陆琇以及公孙崇等十多人修整钟磬等金石乐器和八音乐器。后来公孙崇任太乐令，便上奏请求尚书仆射高肇与他共同营建整治。世宗诏令刘芳共同主持。刘芳上表说，礼乐事务重大，不能轻率决定；如果不是广泛邀请公卿、召集众多儒士，讨论得失、穷究是非，就无法把它传给万代，成为不朽的规范。朝廷答复同意了他的请求。几十天内，他接连提出三次议论。当时朝廷官员多认为公孙崇长期专门总管此事，不应有错误，因此都默默不发议论。刘芳于是广泛引证经书诰令，搜集考察旧文，与公孙崇相互诘难质证，处处都有明确依据，认为其中增减多寡不一，不合典章制度。公孙崇虽然表示答辩，却没有领会刘芳的意思，最终无法为自己辩明。尚书把此事具文奏报，朝廷仍诏令交给刘芳另行考察制定，于是学者更加归附和尊崇他。

译刘芳认为社、稷没有树木，又上疏说：“依照《合朔仪注》：太阳发生异常时，要用朱丝作绳，环绕社树系三周。然而现在没有树。又《周礼·司徒职》说：‘设置社稷的围墙，在其中种植田祖之神的象征之木，各自按照当地适宜的树木种植。’郑玄注说：‘适宜的树木，是指松、柏、栗之类。’这是第一个证据。又《小司徒》《封人职》说：‘掌管设置王的社坛围墙，作为王畿的界限，并在其中种树。’郑玄注说：‘这里不说稷，是因为王以社为主；稷是社的附属。’这是第二个证据。又《论语》说：‘哀公向宰我询问社，宰我回答说：夏后氏用松树，殷人用柏树，周人用栗树。’这正是根据土地所适宜的树木而定。这是第三个证据。又《白虎通》说：‘社稷为什么要有树？是为了尊崇它并作标识，使百姓远远看见就产生敬意，又是用来表彰功德的。’考察这段话，正好说明了为什么要有树，完全没有讨论有树还是无树。这是第四个证据。这里说‘社稷为什么要有树’，那么稷也有树，显然是明白的。又《五经通义》说：‘天子有太社、王社，诸侯有国社、侯社。制度是怎样的呢？回答说：社坛都有围墙而没有屋顶，在中央种树；树木属于土，因为土能生长万物，而万物没有比树木更好的，所以要种树。’这是第五个证据。这一条最为恳切周详地解释了必须有树的意义。又《五经要义》说：‘社坛一定要种树。’《周礼·司徒职》说：‘分封社坛并为它种树，各自按照土地所生长的树木。’《尚书逸篇》说：‘太社只用松树，东方之社只用柏树，南方之社只用梓树，西方之社只用栗树，北方之社只用槐树。’这是第六个证据。这又是太社和四方之社都以树木加以区别的明确依据。又见各家《礼图》《社稷图》都画有树，只有诫社、诫稷没有树。这是第七个证据。虽然已经辨明了有树的依据，但还没有确定应当种什么树。考察《论语》说‘夏后氏用松树，殷人用柏树，周人用栗树’，这是说各个时代不同；而《尚书逸篇》却说‘太社只用松树，东方之社只用柏树，南方之社只用梓树，西方之社只用栗树，北方之社只用槐树’，这样就是同一时代中五个社所用的树各不相同。臣愚以为应当种松树。为什么这样说呢？《逸书》说‘太社只用松树’，现在种松树，不必担心违背礼制。只是关于稷没有直接的确切证据；稷是社的附属，大概也不会离开松树。”世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刘芳深沉高雅，方正端庄，气度和志趣都很高，经典传注大多通晓。高祖尤其器重敬重他，行动之间常常回头向他询问。太子元恂居东宫时，高祖想把刘芳的女儿嫁给他，刘芳以年龄和容貌不相称为由推辞。高祖感叹他的谦逊谨慎，又命刘芳举荐本族女子，刘芳便称说族子刘长文的女儿。高祖于是为元恂聘娶她，并让她与郑懿的女儿相对作为左右孺子。崔光对刘芳有中表亲戚般的敬意，遇到事情总向他询问请教。刘芳撰写郑玄注《周官仪礼音》、干宝注《周官音》、王肃注《尚书音》、何休注《公羊音》、范宁注《谷梁音》、韦昭注《国语音》、范晔《后汉书音》各一卷，《辨类》三卷，《徐州人地录》二十卷，《急就篇续注音义证》三卷，《毛诗笺音义证》十卷，《礼记义证》十卷，《周官》《仪礼义证》各五卷。崔光上表请求让刘芳担任中书监，世宗没有同意。延昌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诏令赏赐绢帛四百匹，追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号文贞。长子刘怿，字祖欣。很有父亲的风范，颇爱好文章书法。历任徐州别驾、兖州左军府长史、司空谘议参军。多次作为行台出使，所到之处都获得称职的评价。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徐州大中正、行郢州事，不久升任安南将军、大司农卿。去世后，追赠镇东将军、徐州刺史，谥号简。没有儿子，弟弟刘廞把第三子刘夋过继给他。刘夋在天平年间逃往江南，武定末年回归本国，赐爵临颍县子。刘怿的弟弟刘廞，字景兴。好学而意志坚强，善于适应当时的社会。高肇权势显盛以及清河王元怿担任宰辅时，刘廞都与他们的子侄交往来往。灵太后临朝听政后，他又与太后的兄弟往来交好，太后命刘廞把诗赋教给弟弟元吉。历任尚书郎、太尉属、中书侍郎、冠军将军、行南青州事，不久被征召为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孝庄帝初年，任国子祭酒，又以原官代理徐州事务。前废帝时，任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出帝初年，任散骑常侍，升任骠骑大将军，再兼任国子祭酒。出帝在显阳殿讲解《孝经》，刘廞担任执经，虽然回答问题、辩论诘难还不够精当完备，但风采、声音和仪态都很值得观赏。不久兼任都官尚书，又兼任殿中尚书。等到出帝进入关中，齐献武王高欢来到洛阳，责备刘廞并将他杀死，当时五十二岁。刘廞的儿子刘骘，字子升。年轻时就有风度气概，颇涉猎文史。二十岁时，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奉命出使到宫阙，在显阳殿拜见庄帝，庄帝询问边境事务。刘骘应答娴熟敏捷，皇帝很赞赏他，于是下令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出任徐州开府从事中郎。父亲刘廞死后，刘骘率领乡里部众赶赴兖州，与刺史樊子鹄抵抗朝廷军队，每次作战都流着眼泪冲锋。城池陷落后，他被擒送晋阳，齐献武王怜悯他而赦免了他。文襄王高澄建立仪同开府时，任命刘骘为属官，并兼任本州大中正。武定初年，转任中书舍人，加安东将军。当时北魏与萧衍通好，刘骘前后奉诏接待应对萧衍派来的使者十六人。出任司徒右长史，不久升任左长史。武定六年，奉命出使兖州，行至东郡，突然患病去世，当时人们都为他叹惜。追赠原任将军、南青州刺史。刘廞的弟弟刘悦，永安年间任开府记室。刘悦的弟弟刘戫，武定年间任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刘戫的弟弟刘粹，任徐州别驾、朱衣直阁。刘粹年轻时崇尚意气和侠义；哥哥刘廞死后，他招集部曲，投奔兖州刺史樊子鹄，谋划响应关西。大将军发兵进攻讨伐，城池陷落，将刘粹杀死。

译刘芳叔父刘抚的孙子刘思祖，勇猛强健，具有将领才略。高祖末年入朝，历任羽林监、梁郡和沛郡太守、员外常侍。多次担任统军南征，屡次建立战功。任城王围攻钟离时，萧衍派冠军将军张惠绍以及彭甕、张豹子等率领一万人运粮前往钟离。当时刘思祖任平远将军，率领几千士兵在邵阳截击萧衍的粮军；派长史元少骑率一千人，在钟离北面阻挡敌军前锋，录事参军缪琰从后面袭击，刘思祖亲自率精锐横冲敌阵，三军合击，大败萧衍军队。擒获张惠绍以及萧衍的骁骑将军、祁阳县开国男赵景悦，赵景悦的弟弟、宁远将军赵景脩，宁远将军梅世和，屯骑校尉任景攸，长水校尉边欣，越骑校尉贾庆真，龙骧将军徐敞等，俘虏、斩杀数千人。尚书评定功劳，拟封为食邑千户的侯爵。刘思祖有两个婢女，容貌美丽，擅长歌舞；侍中元晖想要她们却没有得到，这件事便作罢。后来任扬烈将军、辽西太守。刘思祖在途中叛逃投奔萧衍，萧衍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北徐州刺史，他频繁侵扰淮北。几年后去世。刘缵的儿子刘晰，历任萧衍所辖琅邪、东莞二郡太守，驻守朐山。朐山人王万寿杀死刘晰，送来他的首级，并带着朐山归附北魏，还把刘晰的儿子刘翐送到京师。几年后，任命刘翐为给事中、汝阳太守。正光初年，他从郡中向南叛逃。刘芳的侄孙刘懋，字仲华。祖父刘泰之，父亲刘承伯，都在刘彧处任官并有名望地位。刘懋聪明敏锐、喜爱学习，广泛通晓经史，擅长草书、隶书，认识许多奇异文字。世宗初年入朝，授任员外郎。升任尚书外兵郎中，加轻车将军。刘芳非常器重他，凡是撰定朝廷规章礼仪，都让他参与斟酌。尚书广泛议论时，刘懋与殿中郎袁翻常常担任主要议论者。他通晓从政事务，尚书台中遇到疑难之事，都来请他裁决。奉诏参与讨论新令。他性情沉静高雅、厚重稳健，善于与人交往，器度深广，风采俊美，当时舆论很推重他。尚书李平与他结为莫逆之交。升任步兵校尉，兼领郎中，又兼任东宫中舍人。转任员外常侍、镇远将军，兼领考功郎中，制定考核官员的科条，明确升降黜陟的办法，条理非常清楚。肃宗初年，大军攻打硖石。刘懋任李平行台的郎中，城池攻下后，刘懋颇有功劳。太傅、清河王元怿喜爱他的风雅，常常注目相送，说：“刘先生仪表堂堂，是士大夫的领袖；如果上天假给他年寿，一定会成为魏朝的宰辅。”诏令刘懋与各位有才学的人撰成礼仪法令。元怿担任宰相多年，对刘懋尤其礼敬，命自己的诸子拜他为师。升任太尉司马。熙平二年冬天，突然患病去世。他家中十分清贫，死去那天只剩四面空墙。太傅元怿以及当时的才俊没有不为他悲痛惋惜的。追赠持节、前将军、南秦州刺史，谥号宣简。刘懋的诗、诔、赋、颂以及各种文章，当时都很受称誉；又撰写各种物品制作起源十五卷，名为《物祖》。儿子刘筠，字士贞。从员外散骑侍郎起，历任河南郡丞、中散大夫、徐州大中正、秘书丞。天平初年去世。追赠前将军、徐州刺史。儿子刘规，早逝。刘筠的弟弟刘筟，字士文。年少时就聪明有才智。十二岁时拜访尚书王衍，王衍同他交谈后，非常惊异，于是与太傅李延实、秘书李凯一起上疏推荐他，授任秘书郎。刘筟也是有才德之士。兴和元年去世，享年二十八岁。没有儿子，由哥哥的儿子刘矩继承后嗣。刘懋的堂叔刘元孙，隐居乡里修养志节，不求声名显达。高祖到彭城时，起家授任兰陵太守。治理地方以清廉著称。死于任上。儿子刘长文，高祖提拔他为南兖州冠军府长史，兼任谯郡太守。被敌军包围、粮食耗尽时，他坚守节操保全城池，因此赐爵下邑子。升任鲁郡太守。高祖为太子元恂聘纳他的女儿为孺子。去世。儿子刘敬先，承袭爵位。刘敬先的弟弟刘徽，任奉朝请、徐州治中。刘长文的弟弟刘永，字履南。颇有将领才略，多次因征战勤劳建立功绩。历任中散大夫、龙骧将军。神龟年间，兼任大鸿胪卿，持策书册命高丽王安。回来后，任范阳太守。刘芳的族兄刘僧利，轻视钱财、交游侠义，很得乡里人心。高祖到徐州时召见他，认为他很好，授任徐州别驾。升任沛郡太守。后来悠闲地居住乡里，不喜欢在台省任官。过了十多年，朝廷议论担心他怀有二心，征召授任轻车将军、羽林监。死于任上。长子刘世雄，官至太山太守。刘世雄的弟弟刘世明，字伯楚，颇为涉猎经书史传。从奉朝请逐步升任兰陵太守、彭城内史。当时刺史元法僧带着城池向外叛变，刘世明也被送给萧衍。萧衍想给他加封爵位，刘世明坚决推辞不接受，多次请求萧衍允许他回归，萧衍答应了。肃宗时，征召他任谏议大夫。孝庄帝末年，任征虏将军、南兖州刺史。当时尔朱世龙等人独揽威权，各地怨恨叛乱，城中百姓王乞得逼迫劫持刘世明，占据州城归附萧衍。萧衍封刘世明为开国县侯，食邑千户，任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又加仪同三司。刘世明再次推辞不接受，坚决请求北归。萧衍没有违背他的意愿，亲自到乐游苑为他饯行。刘世明回来后，交还所持节杖，回到乡里。从此不再入朝，常以射猎自娱。兴和三年死于家中。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儿子刘祎，字彦英。武定末年，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当初，兰陵人缪俨的声望才华和彭城刘氏大致相等。彭城归附北魏后，缪俨的弟子承先跟随薛安都来到京师，赐爵襄贲子，不久回到徐州；几十年间，竟没有一人出仕做官。世宗末年，承先的儿子彦植承袭爵位并受到任用，逐渐升任伏波将军、羽林监。彦植恭敬谨慎、宽厚长者，为当时人所称誉。当时荥阳人郑演在刘彧处任琅邪太守。适逢徐州刺史薛安都将要谋划归附北魏，郑演赞成了这件事。显祖初年入朝，因功任冠军将军、彭城太守，封洛阳侯。后来任太中大夫，改封云阳伯。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懿。他的子孙因此便在彭城、泗水一带定居。

译儿子郑长猷因父亲的功勋起家，授任宁远将军、东平太守。不久转任沛郡太守。入朝任南主客郎中、太尉属，承袭云阳伯爵位。皇帝南征，攻克宛城后，任命郑长猷为南阳太守。等到皇帝将要回京，诏令郑长猷说：“从前曹公攻克荆州后，把满宠留在那里。如今朕把这个郡托付给你，并让你兼统军队，不只是安抚刚刚归附的人，还把守卫城池的重任托付给你。”特赐缣帛二百匹。高祖在南阳去世，尸体便停敛在当地。不久征召任护军长史。世宗初年，寿春归顺，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持节前往宣布慰问。任城王担任扬州刺史时，诏令郑长猷任谘议参军，兼任安丰太守。转任徐州武昌王府长史，兼任彭城内史。征召授任谏议大夫，转任司徒谘议，升任通直散骑常侍。永平五年去世。谥号贞侯。儿子郑廓，承袭爵位。去世。儿子郑元休，承袭爵位。兴和年间，任睢州刺史。北齐接受禅让后，依照惯例降等爵位。郑元休的弟弟郑凭，字元祐。武定年间，任司徒从事中郎。史臣说：游明根具有高雅的儒者风范，最终获得非同寻常的际遇；在太和盛世，承担进言劝谏的重任，也可以说是旷世难逢的一时人物。高肇既然能够继承并修治先业，确实大大光大家业；他端正情操、刚直持正，身处困顿颠沛仍不改变；在君主年幼时辞去爵位，在臣下专权之日坚持高节。回头看群臣公卿，他们的风操确实远不如他。刘芳卓然特立，深沉厚重而喜好古学，博学通达、见识广博，是当世儒者的宗师，也是一代人的师表。刘懋才华出众、见识渊博、勤学有成，具有名士风度，受到世人重视，实在不是徒有虚名。列传第四十四　郑羲　崔辩 郑羲，字幼驎，是荥阳开封人，魏国将作大匠郑浑的第八代孙。曾祖郑豁，任慕容垂的太常卿。父亲郑晔不出仕，娶长乐潘氏为妻，生有六个儿子，都略有志气，而郑羲排行第六，文学才学最为优秀。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尚书李孝伯把女儿嫁给他。高宗末年，授任中书博士。天安初年，刘彧的司州刺史常珍奇占据汝南前来投降，显祖诏令殿中尚书元石任都将前往接应，同时招抚慰问淮、汝地区，派郑羲参与元石的军事事务。到达上蔡后，常珍奇率文武官员三百人前来迎接。双方见面后，元石商议想把军队暂驻在汝水以北，却没有立即进城。郑羲对元石说：“军事行动贵在迅速。如今常珍奇虽然来了，但他的意图还无法估量，不如直接进入他的城池，夺取他的钥匙，控制他的府库。即使这样做出乎他意料，也应当以完全掌握局势为胜。”元石听从郑羲的话，于是策马径直进入城中。城中还有常珍奇的亲兵数百人，驻在常珍奇宅内。元石攻下城池后，越发骄傲懈怠，设酒宴嬉游，完全没有防备意外。郑羲对元石说：“我看常珍奇脸上很有不平之色，应当严密布置军队、加强防备，以等待意外。”当天夜里，常珍奇果然派人焚烧官府厢房，想趁救火制造变乱；由于元石已有防备，常珍奇才停止行动。第二天早晨，郑羲带着白虎幡去安抚城郭乡邑，人心才安定下来。第二年春天，又率军向东讨伐汝阴。刘彧的汝阴太守张超据城防守，不肯投降，元石率精锐进攻却没有攻克，于是退到陈、项一带，商议想把军队撤回长社，等到秋天再进攻。各位将领都希望尽早回去，一致称赞这是好计策。郑羲说：“现在张超驱使市民，背负土石，像蚂蚁聚集一样困守城池，他的命运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了，应当安心守住这里。张超的粮食已经吃尽，他不投降就必然逃走，我们可以翘足等待，必能把他擒获。现在却想放弃这里退回长社，路途遥远，张超一定会修筑坚城、深挖壕沟，多积柴草粮食，将来恐怕难以攻取了。”元石不采纳，便撤军回到长社。到冬天，又前往进攻张超，张超果然已有防备，军队无功而返。过了几年，张超死去，杨文长代替他守城，粮食耗尽，城池溃败，这才攻克，最终正如郑羲的计策。淮北平定后，升任中书侍郎。延兴初年，阳武人田智度十五岁，以妖言惑众，

译扰乱京城和索水一带。因为郑羲是河南民众所推重的人，又为州郡所信任，便派郑羲乘驿车前去慰问晓谕。郑羲到达后，宣示祸福，并加重招募和赏赐，十天之内，众人全都归顺离散。田智度逃到颍川，不久被擒获斩杀。郑羲因功赐爵平昌男，加鹰扬将军。高祖初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代理宁朔将军，封阳武子，出使刘准。中山王元叡当时受到宠幸，并设置王府官属，郑羲任他的师傅。此后多年没有升迁，家产也很贫乏，便请求休假回乡，终于逗留不返。等到李冲显贵受宠，且与郑羲结为姻亲友好，于是从郑羲家中征召他为中书令。文明太后为父亲燕宣王在长安建立宗庙，刚刚建成时，任命郑羲兼任太常卿，代理荥阳侯，配备属官，前往长安拜谒宗庙，在庙门刻石立碑。回来后，因出使有功，仍赐侯爵，加给事中。出任安东将军、西兖州刺史，代理南阳公。郑羲接受了许多财物，政务凭贿赂办理。他性情又吝啬，百姓送来礼物，他连一杯酒、一小块肉都不分给别人；西门收下羊和酒，东门就把它们卖掉。因为他是李冲的亲戚，司法官没有追究他。酸枣令郑伯孙、鄄城令董腾、别驾贾德、治中申灵度，都在任上廉洁正直、勤勉体恤百姓，郑羲都上表称赞推荐他们，当时舆论也认为他做得好。文明太后为高祖聘纳他的女儿为嫔，征召他任秘书监。太和十六年去世，赏赐绢帛五百匹。尚书奏请谥号为宣，诏书说：“人死盖棺后确定谥号，是先代形成的制度，用来激励善行、褒扬清廉、贬斥污浊，使治理之道有明确的规范。所以何曾幼年孝顺，良史也不改其‘缪丑’的恶谥；贾充受到晋朝宠幸，正直之士仍然给他立下‘荒公’的称号。郑羲虽然一向有文学事业，但治理地方却缺少廉洁清白。考察古制所取得的成效，没有在朝廷政务中发扬光大；他贪货的议论，已经在百姓听闻中显现。用美好的谥法来议定谥号，实在与他的实际情况不合。况且前些年的选任，也不是因为具备完整德行才被推荐；自从承受后来的任用以来，功绩也没有显著表现。尚书为什么竟然把最高的公正之道抛在一边，违背明显的典章制度！按照谥法：博闻多见称为‘文’，不勤勉而成名称为‘灵’。可以按他原有官职追赠，并加谥为文灵。” 长子郑懿，字景伯。涉猎经史，熟悉当时政务。脱去平民服装入仕，任中散、尚书郎，逐步升任骠骑长史、尚书吏部郎、太子中庶子，承袭荥阳伯爵位。郑懿闲雅而有治理才干，为高祖器重知遇，授任长兼给事黄门侍郎、司徒左长史。世宗初年，因为堂弟郑思和同咸阳王元禧谋反，郑懿与弟弟通直常侍郑道昭一起因缌亲关系获罪。解除禁锢后，任太常少卿，加冠军将军，出任征虏将军、齐州刺史，不久晋号平东将军。郑懿喜欢劝导督促农事，善于裁断决策；虽然不十分廉洁，但取财物时还讲求道义，百姓仍然思念他。永平三年去世。追赠原任将军、兖州刺史，谥号穆。儿子郑恭业，承袭爵位。武定三年，因参与房子远谋反而获罪，被处死。郑懿的弟弟郑道昭，字僖伯。年少时喜爱学习，博览群书。起初任中书学生，升任秘书郎，授任主文中散，调任员外散骑侍郎、秘书丞，兼任中书侍郎。跟随出征沔水、汉水地区，高祖在悬瓠方丈竹堂宴请侍臣，郑道昭与哥哥郑懿一同陪坐。音乐奏起、酒兴正浓时，高祖唱道：“白日照耀天下，没有什么不被光照，唯独江东一隅还没有照到。”彭城王元勰接着唱道：“愿跟随圣明君主登上衡山会盟之地，万国奔驰而来，诚心归附，内外混同。”郑懿唱道：“云雷大振，天门开启，天下土地都来宾服，统一历法。”邢峦唱道：“舜帝舞动干戚，天下归附；文德远播，没有人不思慕。”郑道昭唱道：“皇帝的风化一经振作，遍及九州大地；百姓仰戴太阳、依靠上天，天下清平。”高祖又唱道：“沿着汝水北岸，从前受到教化而归于贞正；却不如今天道德教化如此彰明。”宋弁唱道：“

译文王的政治教化照耀江河湖泽，哪里比得上大化之光普照四方。”高祖对郑道昭说：“自从你迁任事务繁杂的官职以来，虽然职位卑微，却和各位才俊一样没有停止吟咏创作，于是命邢峦总集这些诗歌并作序记。在你这个年纪，接连遭遇父母丧事，每当想到文学聚会，常常因此感慨。”不久正式任命为中书郎，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北海王元详任司徒时，任命郑道昭与琅邪王元秉为谘议参军。

译升任国子祭酒，郑道昭上表说：“臣私下认为，崇尚治理国家的道路，首先必须依靠人才；培养人才的关键，没有比学习更重要的。如今国子学的厅堂房舍大体已经设置，但弦歌诵读却还没有。城南太学以及汉、魏《石经》，已经成为废墟，残破毁坏，长满蒿藜而荒芜污秽。游荡的儿童、放牧的童仆经过那里，都为之叹息；有感情的人，也实在为之痛心；何况臣亲自主管此事，不能不把实情上奏。伏愿陛下以慈悲之心回神垂顾，赐予明察。如果臣这点微薄意见万一合乎圣意，请求重新诏令尚书、门下，考察讨论营建学校的规制，那么五雍学校便可以很快兴建起来，毁坏的石经铭文也可以不久完成。这样可以在帝都树立旧日经典，在万世传播盛大的规范。这是拥有天下者的美好事业。”皇帝没有采纳。广平王元怀任司州牧时，任命郑道昭与宗正卿元匡为州都。郑道昭又上表说：“臣听说，唐、虞开创国运，以文德为根本；殷、周实现治理，以道术和技艺为先。那么，礼乐就是国家的根基，片刻也不能废弃。因此周代广施文教，四海之人归心；鲁国奉行周礼，强大的齐国也归于道义。到了战国纷乱之时，战争接连不断，五经被焚毁，群儒被坑杀，残害仁义的经典，尊崇战争的权术，于是使天下分崩离析，百姓饱受苦难，几十年间人民无法安生，原因就在这里。到了汉高祖，在行军作战之中，尚且优待并征用叔孙通等人；光武帝中兴时，在平定祸乱之际，还派郑众、范升在东观校订书籍。下至魏、晋，哪一次不是殷切重视典籍，即使在军队中也笃行学习。伏惟大魏兴起之时，虽然各路凶徒尚未消灭，战马仍在郊外，但仍然招集英才儒士，广泛开设学校，因此能够在八方荒远之地阐明道义，在万国传播盛大德行，教化所到之处没有不归心的，风气所及没有不顺服的。如今乘着太平安定的基础，开创无疆的福祚，在伊水、瀍水之间建都定鼎，更新国家的历运，九州各地都感受至德的和谐，四方边远地区都怀抱击壤歌舞的欢乐。然而愚蠢的闽、吴地区阻隔教化，盘踞江隅，先帝于是震怒发兵，战车不停。但陛下仍停止车驾、停留脚步，把心思放在典籍上，命已故御史中尉臣李彪与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等精心选拔英才儒士，以尊崇文教。元澄等依照诏旨，设置四门博士四十人；国子博士、太学博士以及国子助教，早已选择设置。臣恭敬考察先前的旨意，本意在于迅速办成，但因为军国事务繁多，没有来得及营建。此后直到现在，将近十二年，学校官员日益凋零，礼、乐、射、御、书、数等学业逐渐废弛。于是使博学的儒者和年高有德的人卷起经书而不再讲论，世俗学问中的后生抛弃根本而追逐末节。争先竞逐的风气，实在由此产生。伏惟陛下聪明睿智、文思深远，洞察一切而见识高明。即使未归服的地区，也要努力修明道术来招致他们；远方后来归服者，也要广施文教使他们归心。陛下倾心于经典，优游涵泳于典籍之中，将使教化超过轩辕、唐尧，德行高隆达到虞舜、夏禹的境界。因此陛下屡次发布内廷诏旨，督促营建学校，房舍已经修好，学生却还没有招立。臣学问浅陋，不能通晓全部经典，见识又受限于篆书、隶书；但往年删定律令时，错误地参与了议论。臣谨依照前人修订的规制，寻访旧事，参照制定学校法令，事情办完后封缄呈上。从那以后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答复裁定。然而学校废止多年，经术学问长期湮滞。请将学校法令与相关制度一并尽早下诏施行，使选拔授官有据可依，学生也有明确准则。” 诏书说：“完全了解你崇尚儒学、敦促学习的心意，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新的法令不久就会颁行，距离施行不会很远，这可以说是尽心思考职守所忧虑的事情，没有荒废官职。” 道昭又上表说：“臣私下考虑，自从迁都中原以来，年数将近十二年，士大夫丧失了学业，祭祀礼乐也无人讲习，竟使人才济济的朝廷看不到移风易俗的美盛，这不是用来光耀国家、宣扬教化、使百姓归于礼义轨范的办法。臣自从去年以来，多次请求颁行学校法令，并设置学生，前后屡次上奏，却一直没有得到答复，所以应当是因为臣见识浅陋而滥居官位，不能有所启发感悟吧。如今学馆已经修缮，学生居室也粗略建成，博士名额已有，完全可以讲习。即使新令尚未颁布，也请暂依旧制设置国子学生，逐渐开讲学业，使教化传播有章法，儒学风气不至衰坠，使后生看到迁善从义的机会，求学者尊崇求知日新的益处。至于孔庙建成、释奠礼开始举行之后，行揖让礼的仪容，请等法令颁出再说。”朝廷没有答复。后来升任秘书监、荥阳邑中正。出任平东将军、光州刺史，转任青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又入朝任秘书监，加授平南将军。熙平元年去世，追赠镇北将军、相州刺史，谥号文恭。道昭喜爱写诗作赋，共有几十篇。他在光州、青州任职时，政务宽厚，不凭借威势刑罚，受到官吏和百姓爱戴。他的儿子严祖，颇有风度仪表，粗略读过文史。历任通直郎、通直常侍。他轻浮急躁、品行浅薄，不修习士人应有的学业，依附权势之家，侵吞谋取荣华利益，闺门之内淫秽混乱，声名传遍天下。出帝时，御史中尉綦俊弹劾严祖与宗氏的从姊通奸。士人都以谈论此事为耻，而严祖竟毫无羞愧之色。孝静初年，授任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鸿胪卿。出任北豫州刺史，仍任原来的将军。罢免州任回京后，授鸿胪卿。去世，追赠都督豫、兖、颍三州诸军事、囗囗将军、司空公、豫州刺史。严祖的弟弟敬祖，性情也粗疏。起家任著作佐郎。郑俨败亡时，被乡人杀害。敬祖的弟弟述祖，武定年间任尚书。述祖的弟弟遵祖，任秘书郎。去世，追赠辅国将军、光州刺史。遵祖的弟弟顺，死于太常丞任上。自从灵太后参与执政，淫乱风气渐渐流行；到元义专擅权力时，公开进行奸淫污秽之事。从此以来，寒门素族和名门大姓中，于是多有混乱杂行，执法官不加以纠察惩治，婚姻和仕宦方面也没有受到世俗贬斥，有见识的人都为此叹息。郑羲有五个哥哥：长兄白驎，次兄小白，再次洞林、叔夜、连山。他们都倚仗豪门势力，多行无礼之事，在乡里之中，乡亲们恨他们如同仇敌。白驎的孙子道慓，任随郡太守。小白，任中书博士。他的儿子胤伯，有当世应具备的才干。从中书博士升任侍郎，转任司空长史。高祖纳他的女儿为嫔。出任建威将军、东徐州刺史，转任广陵王征东府长史，兼任齐郡内史。死于鸿胪少卿任上，谥号简。他的儿子希俊，尚未做官便去世。他的儿子道育，武定年间任开封太守。希俊的弟弟幼儒，喜好学习，修养谨慎，当时的声望很高。丞相、高阳王元雍把女儿嫁给他。历任尚书郎、通直郎、司州别驾，有能胜任官职的声誉。去世，追赠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景。幼儒死后，他的妻子淫荡凶悖，肆意行事，不守礼法。他的儿子敬道、敬德，也都没有才能，一同逃往关右。幼儒的堂兄伯猷常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堂弟才干出众，足以成就美德；不幸娶到这样的妻子，如今死了又等于再死一次，实在令人悲叹。”

译胤伯的弟弟平城，任太尉谘议。广陵王元羽纳他的女儿为妃。出任东平原太守。他性情清狂，喜欢借酒放纵，处理政务贪婪残酷。去世，追赠征虏将军、南青州刺史。长子伯猷，博学而有文才，很早就知名。被举荐为司州秀才，因射策考试成绩优异，授任幽州平北府外兵参军，转任太学博士，兼领殿中御史。他与当时的名流，都交游亲厚。肃宗举行释奠礼时，下诏令伯猷记录经义。安丰王元延明出征徐州时，征召他任行台郎中。事情平定后回到京城，升任尚书外兵郎中，主管《起居注》，因军功赐爵阳武子。逐渐升任散骑常侍、平东将军。前废帝初年，因为是皇帝的舅氏，越级授予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祭酒。过了很久，任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转任护军将军。元象初年，以原官兼散骑常侍出使萧衍。此前和后来出使的人，萧衍都让侯王在马射之日设宴接待，以表示礼仪。伯猷出使时，萧衍命领军将军臧盾与他相接待。议论者因此贬低伯猷。出使回来，授骠骑将军、南青州刺史。他在州中贪婪，妻子是安丰王元延明的女儿，专门替他聚敛财物，公开收受贿赂，利益还扩及亲戚。百姓逃散，村落空虚。于是诬陷良民，说他们要谋反，没收其财产，全部据为己有；杀死成年男子，把妇女罚没为奴或配给他人。百姓怨恨困苦，声名传到四方。御史纠察弹劾他，列出数十条死罪；适逢赦免，因而被彻底废弃。齐文襄王任宰相时，每次告诫朝廷官员，常拿伯猷和崔叔仁作反面例子。武定七年，授任太常卿。这一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兖州刺史。伯猷的弟弟仲衡，武定年间任仪同开府中郎。仲衡的弟弟辑之，脱去布衣任奉朝请，兼领侍御史，因军功赐爵城皋男。逐渐升任黎阳太守。适逢元颢进入洛阳，命他的舅舅范遵镇守滑台，与辑之隔河相对。范遵暗中率军夜渡，企图突然袭击，辑之率领并激励城中百姓，拒河迎击，范遵于是逃走。朝廷嘉奖他，授司州别驾。不久转任司空长史，升任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静初年，授征南将军、东济北太守，兼任肥城戍主，男爵照旧。天平四年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追赠都督北豫、梁二州诸军事、骠骑将军、度支尚书、北豫州刺史。辑之的弟弟怀孝，武定年间任司徒谘议。洞林的儿子敬叔，任司州都官从事、荥阳邑中正、濮阳太守。因贪污秽行获罪，被除名。他的儿子籍，字承宗，任徐州平东府长史。籍的弟弟琼，字祖珍，有强干能办事的声誉。从太尉谘议出任范阳太守，治理颇有声誉。去世，追赠太常少卿。孝昌年间，因弟弟郑俨受宠显贵，又加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琼兄弟之间和睦相处，他们的各位妯娌也都亲近友爱，家门之内财物互通，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儿子道邕，死在关西。郑俨的事迹记在《恩幸传》中。敬叔的弟弟士恭，任燕郡太守。孝昌年间，凭借郑俨的势力，授任卫尉少卿，不久升任左将军、瀛州刺史。当时葛荣侵扰河北，州城陷落，未能赴任。很快授任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又升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永熙年间去世。追赠骠骑将军、冀州刺史，后来又加赠尚书左仆射，谥号贞。长子子贞，任司空掾。升任从事中郎、南兖州开府司马。子贞的弟弟子湛，任齐州、济州长史，光禄大夫。子湛的弟弟昭伯，武定年间任东平太守。昭伯的弟弟子嘉，早年去世。子大护，武定年间任司空户曹参军。叔夜的儿子伯夏，任司徒谘议、东莱太守。去世，追赠冠军将军、太常少卿、青州刺史。儿子忠，字周子，任右军将军、镇远将军。去世，追赠平东将军、徐州刺史。弟弟豪，任长水校尉、东平原太守。伯夏的弟弟谨，字仲恭，任琅邪太守。儿子嵩宾，历任尚书郎、员外常侍，逐渐升至左光禄大夫。去世。连山性情严酷暴烈，经常鞭打僮仆，残酷超过常理。父子二人一时被奴仆杀害，首级被砍下投入马槽下面，奴仆骑马向北逃去。他的第二个儿子思明，骁勇善战，擅长骑马射箭，披散着头发，率领村中义士，骑马追赶，在河边追上了他们。奴仆骑马投水，思明制止随从，不许他们放箭，于是亲自射击，一箭正中，奴仆落马随水漂流，众人把他擒住带回家，切成肉块杀死。思明和弟弟思和，都凭武功为国效力。思明官至骁骑将军、直阁将军，因弟弟思和参与元禧谋反而获罪，被迁徙到边地。恰逢赦免，死在家中。后来追赠冠军将军、济州刺史。他的儿子先护，年轻时就有武略才干。脱去布衣任员外郎，转任通直郎。庄帝居藩时，先护深深与他结交依托。到尔朱荣起兵进攻洛阳，灵太后命先护与郑季明等坚守河梁；先护听说庄帝已在河北即位，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尔朱荣。因功封平昌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转任通侍，加授镇北将军。不久授任前将军、广州刺史、假平南将军、当州都督。当时妖贼刘举在濮阳起兵叛乱，诏令先护以原官任东道都督讨伐刘举。平定后，回来镇守。后来元颢进入洛阳，庄帝北巡，先护据守州城，发动义兵，不接受元颢的命令。元颢派尚书令、临淮王元彧率军讨伐，先护出城拒战。庄帝回到京城，嘉奖他的忠诚气节，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襄州、广州诸军事、镇南将军，刺史之职照旧，进爵郡公，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不久转任征西将军、东雍州刺史、假车骑将军、当州都督，常侍之职照旧。尚未赴任，又转任都督豫州、东雍州等三州诸军事、征东将军、豫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又兼任尚书右仆射、二豫郢颍四州行台。

译不久授任车骑将军、左卫将军。尔朱荣死后，徐州刺史尔朱仲远拥兵进攻洛阳，先到东郡。各路军队出兵讨伐，却不能制服他。于是诏令先护以原官兼任假骠骑将军、大都督，率领所属部队与行台杨昱一同讨伐。庄帝又派都督贺拔胜讨伐尔朱仲远，贺拔胜在陈地投降贼军，战士们离心。不久听说京城失守，先护的部众逃散，他便逃窜藏匿在南部边境。前废帝初年，尔朱仲远派人招诱他，他出来后便被杀害。出帝时，追赠持节、都督青、齐、济、兖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开国爵位照旧。思和历任太尉中兵参军，因参与元禧谋反而伏法。儿子康业，任通直郎。出帝时，因事获罪被赐死。儿子彬，武定末年任齐王相国中兵参军。思和的弟弟季长，任太学博士。去世。儿子乔，历任司州治中、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郑羲的叔父简，简的孙子尚，身材壮健而有将帅谋略。多次任统军，东西征讨，因军功赐爵汝阳男。历任尚书郎、步兵校尉、骁骑将军，升任辅国将军、太尉司马。出任济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为政宽简，百姓得以安宁。去世，追赠原任将军、豫州刺史，谥号惠。儿子贵宾，承袭爵位。脱去布衣任北海王国常侍、员外散骑侍郎，逐渐升任尚书金部郎。因公事获罪免官。过了很久，兼任太尉属。去世，追赠征虏将军、荆州刺史。儿子景裕，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仪同开府行参军。贵宾的弟弟次珍，死于员外常侍任上。追赠安东将军、光州刺史。贵宾同父异母的弟弟大倪、小倪，都粗暴阴险、品行浅薄，喜欢抢劫盗窃，侵害欺压乡里，百姓把他们视为祸患。普泰年间，一同被尔朱仲远杀死。尚的堂兄云，字道汉。历任雁门、濮阳二郡太守，贪污秽乱，声名狼藉。肃宗时，向刘腾行贿，得以任龙骧将军、安州刺史。因升迁荐举时收受财物获罪，被御史纠察，后来突然病死。云的堂兄之子敬宾，从秘书郎逐渐升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魏郡太守、金紫光禄大夫。儿子士渊，任司空行参军。郑羲的堂兄德玄。显祖初年，从淮南归附，授任荥阳太守。儿子颖考，太和年间，再任荥阳太守。去世，追赠冠军将军、豫州刺史、开封侯，谥号惠。儿子洪建，任太尉祭酒。因参与元禧谋反，与弟弟祖育一同伏法。永安年间，特意追赠平东将军、齐州刺史。儿子士机，性情见识不周全，缺点过失很多。历任散骑侍郎、司空从事中郎、中书郎。去世。儿子道廕，武定末年任开府行参军。祖育，任太尉祭酒，也特意追赠平东将军、豫州刺史。祖育的弟弟仲明，任奉朝请，逐渐升任太尉属。因为才干足以在当世任事，受到堂弟郑俨亲近，授任荥阳太守。郑俨考虑到世道将乱，想把东路托付给他。建义初年，仲明的弟弟季明在河阴遇害。郑俨后来归附仲明，想与他起兵，不久被城中百姓杀死。仲明的哥哥洪健，是李冲的女婿。建义初年，庄帝因为仲明与自己有舅氏亲属关系，且洪健的弟弟参与谋划扶立自己；仲明死时，又有奉献国家的意图，于是追封洪健为安平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长子道门，仲明最初谋划起义时，命道门到大梁劝说大都督李叔仁。李叔仁起初想一同起兵，后来听说庄帝已经即位，李叔仁的儿子拔江便杀了道门。建义年间，特意追赠立节将军、瓜州刺史。道门的弟弟孝邕，承袭爵位。天保初年，爵位按照惯例降等。仲明的弟弟季亮，任司徒城局参军、员外常侍。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青州刺史。季亮的弟弟季明，脱去布衣出任太学博士。正光年间，任谯郡太守，兼任涡阳戍主。萧衍多次派将领进攻包围，守军兵力和粮食都很少，外援又无法接应，季明独守孤城，最终得以保全。朝廷嘉奖他，封为安德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历次升迁至平东将军、光禄少卿。武泰年间，他暗中与尔朱荣联络，谋划拥立庄帝。到了河阳，便被乱兵杀害。事变平定后，追封南颍川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追赠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空公、定州刺史。他的儿子昌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司徒城局参军。天保初年，爵位按照惯例降等。崔辩，字神通，是博陵安平人。他学识通晓经史，仪容威严端正。显祖征召他，授任中书博士、散骑侍郎、平远将军、武邑太守。他在处理政务之余，专心以劝勉学习为要务。六十二岁时去世。追赠安南将军、定州刺史，谥号为“恭”。长子景俊，正直刚强而有高尚的风操，喜好古学，学识广博。他因经学明达、品行修洁，被征召授任中书博士。历任侍御史、主文中散。奉敕接待萧赜的使者萧琛、范云，高祖赐名为逸。后来任员外散骑侍郎，与著作郎韩兴宗共同审定朝廷礼仪。他一向受到高祖的知遇和器重，升任国子博士；每逢有公事，崔逸常奉诏单独入朝。特意任命博士一职，是从崔逸开始的。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廷尉少卿。去世后，朝廷深为哀悼惋惜，追赠原任官职。他的儿子巨伦，字孝宗。幼年丧父。长大后，涉猎经史，兼有文学和武艺。凭世宗挽郎的身份，授任冀州镇北府墨曹参军、太尉记室参军。他的叔父楷任殷州刺史时，巨伦仍任长史、北道别将。殷州陷于贼军后，他收殓抚恤死者，救济安抚生者，因此受到贼军的敬重。葛荣听说他的才名，想任用他为黄门侍郎，巨伦心里厌恶此事。到五月五日，葛荣召集官僚，让巨伦作诗，巨伦于是说：“五月五日时，天气已经很热。狗张嘴喘气像要死了，牛也吐出了舌头。”借此诗自我遮掩，得以免祸。不久，他暗中联络了几名敢死之士，连夜向南逃走，遇到数百名贼军游骑，众人都害怕不能成功。巨伦说：“我宁可向南死一寸，哪里肯向北活一尺！”于是欺骗贼军说：“我是奉诏出行的。”贼军不信，一同点火查看诏书。火还没有点燃，巨伦便亲手杀死贼军首领，其余人趁势奋力攻击，杀伤数十人，贼军于是四散溃逃；他们得到几匹马后离去。夜里阴暗迷路，只能看着佛塔的门户前进。到达洛阳后，朝廷嘉奖他，授任持节、别将，向北讨伐。起初，楷去世时，巨伦仓促收殓，事情办得不周全牢固；到这时便偷偷改道重新安葬，并把家属一同带回来。

译不久，授任国子博士。庄帝即位，巨伦任假节、中坚将军、东濮阳太守，并以假征虏将军、别将的身份任职。当时河北纷乱梗阻，士人躲避贼军，多居住在郡境之内；年成歉收，百姓饥乏，巨伦倾尽资财赈济抚恤，尽力使他们保全渡过难关，当时同类人士都称许他。元颢进入洛阳后，巨伦据守郡城，不肯服从。庄帝返回宫中后，巨伦代理西兖州事务，封渔阳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不久授任光禄大夫。三年去世，时年四十四岁。他的儿子武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怀州卫军府录事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建立后，爵位按惯例降等。起初，巨伦有一个姐姐，聪明贤惠而有才德，因为一只眼睛患病失明，内外亲族都没有人来求婚，她的家人商议想把她低嫁。巨伦的姑母是赵国人李叔胤的妻子，品德高尚而慈爱笃厚，听说后悲伤感慨地说：“我哥哥德行盛美，不幸早逝，难道要让这个女子屈身嫁给卑微的家族吗！”于是替儿子翼聘娶了她，当时的人都赞叹她的义举。崔氏与翼互相赠答的书信诗歌有数十首，文辞和义理都很可观。崔逸的弟弟模，字叔轨。身高八尺，腰围也有八尺。他出继给叔父为后。素来有志向和气度。初任奉朝请，历任太尉祭酒、尚书金部郎中、太尉主簿，转任中郎，升为太子家令。因公事被免官。神龟年间，诏令恢复他原来的资序，授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出任鲁阳太守。正光二年，襄阳百姓秘密请求归附，诏令模任别将，隶属于淮南王元世遵，率众前往接应。事情被发觉后，模焚烧襄阳城邑后返回。因不能成功而获罪，被免官。后来萧宝夤讨伐关陇，任用模为西征别将，模多次立下战功，授任持节、光禄大夫、都督别道诸军事，加授安东将军。万俟丑奴派将领郝虎向南侵犯，模攻破他的营垒，擒获郝虎。凭借战功封槐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当时将领和督军中败亡者很多，模能挫败敌军并持重自守，被称为名将。后来任假征东将军、代理岐州事务。不久，他追击贼军深入敌阵，战死于阵中。追赠抚军将军、相州刺史。永熙年间，又追录他先前的功勋，追赠都督定州、相州、冀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相州刺史。他的儿子是士护。模的弟弟楷，字季则。仪表风度和声望都很美，性情刚强正直，具有处理当世事务的才干。初任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广平王元怀文学。正始年间，因为王国属官中有些人不称职，多被处死，只有楷和杨昱因多次进谏得以免死。后来任尚书左主客郎中、伏波将军、太子中舍人、左中郎将。因结党依附高肇，被中尉弹劾，事情记载在《高聪传》中。楷性情严厉刚烈，能够挫抑豪强，因此当时人说：“莫彳廌都买反　　獬孤楷反　　，交给崔楷。” 当时冀州、定州等数州接连遭受水灾。楷上疏说：臣听说，拥有国家、家业的人，没有不把百姓放在心上的。因此，他们在仓促之间也怜悯伤痛百姓，寝食之间都在寻求民间疾苦。百姓受饥荒困扰，唐尧为此叹息；众庶遭遇饥馑，帝乙归罪于自己。实在是因为治理政事和发展农业，确实关系到百姓的性命。水灾旱灾也因此能够得到救济，平安和险难也凭借此道而得以安定。近来东北数州连年淫雨，长河浪涛激荡，洪水急流奔涌，河川陆地都连成波涛，平原低地一眼望不到边，水势漫延不止，泛滥成灾。百姓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家家都呈现只能靠藜藿度日的困苦景象。肥沃的土地变成盐碱荒地，豆类、小麦、稻谷、高粱都化作芦苇蒲草。想到这些，实在令人痛心徘徊，泪流不止地站立在那里。从前洪水为害四年，流传记载在《夏书》中；九州土地平治、都达到统一，记载于《虞诰》。这实在是由于君主勤勉体恤，臣下辛劳效命，太阳偏西还顾不上吃饭，半夜也废寝不睡。臣私下想到，皇魏掌握天命、君临天下，总揽纲纪、裁定法度，把道义施行于九州，恩德遍及八方；槐阶棘路之间，实在都是英明贤哲，虎门、麟阁之中，确实都是贤能明达之士，天地含纳和气，日月光辉照耀。可是近来定州、冀州遭受水涝，年年没有不饥荒的；幽州、瀛州的河流川泽，连年泛滥溢出。这难道是阳九之厄、百六之灾已经到来，所以由人事造成，而不是国运已经穷尽吗？从前魏国土地盐碱，史起曾讥笑这种情形；如今这里土地荒芜，臣实在感到羞耻。不顾自己愚昧盲见，冒昧地敢于陈述这些情况。估计水势汇聚下流之处，水浸滋润无有间断，九河的通塞屡有变化，不能一概准照古法，也不能全都沿用旧堤。为什么呢？黄河在瓠子决口，梁、楚几乎陷于危险；宣防工程建成后，河水又回到旧有河道。十多年间，户口繁衍，土地丰足。后来又在屯氏决口，两条河分流，东北数郡的土地才勉强得以支撑。等到下游通往灵、鸣〔原文“下通灵、鸣”疑有脱误，所指不明〕的水田一带，从前肥沃的土地，十成中有九成受害；城邑村落凋敝离散，坟墓和水井都被毁坏。这实在是由于水势太大而沟渠狭窄，又不进一步开挖疏泄，众多水流壅塞，水势于是乘隙弯曲直冲所造成的。至于测量河道的曲折走势，开凿小沟水渠，分别修筑堤岸和水坝，在各处疏通，预先开辟水道，使水流不至停滞拥塞。顺应地势高下，务必符合地形，使土工和木工共同施工，力求便利而节省。使土地有金堤那样的坚固，使水患有非常时期的防备。把水道钩连起来彼此相注，多设置泄水口，使水从河道流入大海，无论远近都能迅速通过，排泄低洼盐碱地的积水，泄去这些陂泽的水。九月农事结束后，核量劳役、计算工程；十月农闲时，树立工匠的标志，测定工程尺度。县里派遣能干的工匠，指挥描画地势；郡里派遣明察之使，筹划考察是否可行。勘察土地，推定堤岸位置；辨明水脉流向，立板分隔河岸，推演水流的来去。另派使者按察检验，分别判断是非，俯瞰河川原野，明察水道的通塞。就在当地修治，不必劳烦远方百姓服役，到春季结束时自然可以停工，不需要长期施工。随即依地势高下营造田地，因水陆条件而分别利用：水田种植粳稻，陆地栽种桑麻。一定要使家中有长期储粮，门户之间都有丰厚的余积。这实际上是上承前代抵御灾害的方法，也兼有中古井田制度的好处。就近世的事情来看，也有可以相比的例子。江淮以南，地势低洼，云雨阴霖，动辄绵延十天一个月。路途遥远，运输只能使用船只；南方田地的垦殖耕作，只是使用小量的耒耜等农具。然而百姓并没有显出饥馑的脸色，平民很少有饥饿的面容。难道上天的恩德不均，竟使土地一方受到偏重的惩罚吗？所以是由于地势和水土条件不同，才有这样的丰歉差异。臣既然居住在水边，亲眼看见土地荒废残破，每当想到郑国的郑国渠、白公渠，便多次想起王景、李冰。臣早晚不能入睡，念及皇家，愚昧而赤诚的心意，实在希望能够效力；臣虽有如萤火、火炬般微小的心愿，也请求暂且施行此法。使这几个州的男女百姓不荒废耕田种桑的事业，也使圣明时代施加洪大的恩惠，赈济遭受饥荒的人。邺地的县令深深地讥笑此事，叹息声只在一朝之间停止；臣的至诚心意，今日特此申明。诏书说：“连年水灾旱灾造成祸患，百姓受饥荒困扰，静下来思考这些事情，直到太阳西斜也无暇进食。审察这份条陈，确实深合朕的考虑。只是工程规划很大，不是早晚之间就能办成的，应交给有关部门斟酌后上报。”事情于是得到施行。楷的工程还没有完成，诏令召回并停止了此事。

译过了很久，京兆王元继任大将军，向西征讨，任用楷为司马。回来后，楷转任后将军、广平太守。后来葛荣的势力逐渐强盛，各路将领抵抗进攻，都遭到失败。孝昌初年，加授楷持节、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兼任尚书北道行台，不久转任军司。没过多久，分割定州、相州的两个州及其四郡设置殷州，任楷为刺史，加授后将军。楷到殷州后，上表说：“臣私下认为，殷州地处四方交通要冲，正当五方分裂之处；西面通向长山，东面连接巨野。近来国道安宁，四方都已截然归顺，却仍聚集奸邪，战鼓时时响起。何况如今天下长期处于丧乱之中，妖异灾害间或发生。定州的叛逆贼虏逼近北部边界；邺城下面的凶恶余党，正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噬腹心。两处贼军如犬羊一般，势力足以合并，城下之战，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臣凭微薄武力，恰好承担这道屏障防守的责任，实在想竭力效命，以弱小兵力抵抗强敌，即使析取尸骨、煮弩充饥，也要坚守这份忠节。但城池根基刚刚营建，各项事务都茫然未备，储存的箭矢兵刃，姑且还没有多少；即使想竭尽忠诚，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得成功。谨列出所需的兵器军械，请求陛下垂怜准许。臣一定会虎视一方，遏制贼军侵扰奔突，肃清境内，保全朝廷所托付的地方。”诏令交给有关部门斟酌，最终什么也没有供给。葛荣攻破章武王、广阳王以后，锋芒锐不可当。起初，楷将要赴殷州任职时，人人都劝他留下家属，只身赴任。楷说：“贪图人家的俸禄，却忧虑人家的事情；如果我独自前往，朝廷会认为我有进退自保的打算，将士们又有谁肯替别人坚定意志呢？”于是全家一同前往殷州。三年春天，贼军势力已经逼近，有人劝他减少弱小家属以躲避灾祸，于是他派第四个女儿和第三个儿子连夜出城。不久，他召集属官共同商议此事，众人都说：“女儿是已经出嫁的女子，儿子年幼，不能作战，把他们留下没有益处，送走又有什么损失呢？况且使君在城中，家属还很多，足以坚定将士的心意，私下认为不必疑虑。”楷说：“国家难道不知道城小力弱吗？把我置于死地，就是要我死罢了！如果一旦送走儿女求得免死，人们将会认为我的心志不坚定。损害忠节而保全亲爱之人，连奴婢都以此为耻，何况我还承担着国家的重任呢！”于是命令把他们追回。殷州刚刚设置，完全没有防御的器械。等到贼军来攻，楷率众竭力抵抗，敌我强弱悬殊；他每次整顿军队、抚慰激励士兵，士兵们无不争相奋勇，都说：“崔公尚且不惜全家百口，我们这些人又何必吝惜自己一条性命！”激战了半月，死者相互枕藉。力量耗尽，城池陷落，楷手持符节，坚贞不屈，贼军于是杀害了他，时年五十一岁。长子士元被举荐为茂才，任平州录事参军、假征虏将军、防城都督，随楷前往殷州；殷州陷落后，也战死了。楷家兄弟、父子，一同为国事而死，朝廷内外都为之悲伤叹息。追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定州刺史。永熙年间，又特意追赠侍中、都督冀州、定州、相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士元的弟弟士谦、士约，都战死在关西。士约的弟弟士顺，任仪同开府行参军。士元的儿子励德，武定年间任司徒城局参军。史臣说：郑羲机敏明达，受到当时人的称许；郑懿兄弟的风采志尚，都有值得称道之处，所以能够一同获得荣耀和际遇，也算是光大美德了。严祖品行鄙薄，却辱没了他的家世。幼儒美好的声誉未能长久，伯猷因贿赂而败坏事业，可惜啊！崔辩的才器功业显著闻名，官位却没有达到应有的高度。崔逸经学明通、品行高尚，在太和年间声名很盛；德行优异而官位卑微，连续几代人都为此感到遗憾。崔模有雄壮刚烈的气概，崔楷有忠贞不屈的操守，杀身以成就仁义，面对危难如同归家一般。若不是大丈夫，又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

译列传第四十五　高祐、崔挺 高祐，字子集，小名次奴，勃海人。本名高禧，因为与咸阳王同名，高祖赐名为祐。他是司空高允的堂弟的弟弟。祖父高展，任慕容宝的黄门郎；太祖平定中山后，迁入京师，死于三都大官任上。父亲高谠，跟随世祖消灭赫连昌，因功授游击将军，赐爵南皮子。与崔浩共同参与修撰国史，升任中书侍郎。转任给事中、冀州和青州二州中正。任假散骑常侍、平东将军、蓚县侯，出使高丽。去世，追赠安南将军、冀州刺史、假沧水公，谥号康。高祐的哥哥高祚，承袭爵位，任东青州刺史。高祐广泛涉猎书籍史册，喜爱文字和杂说，才性通达放纵，不拘泥于小节。起初授任中书学生，转任博士、侍郎。因招降邵郡群贼有功，赐爵建康子。高宗末年，兖州东郡的官吏捕获一只奇异野兽，进献京师，当时人都不认识它。诏令询问高祐，高祐说：“这是三吴地区出产的，名称叫鲮鲤，其他地方通常没有。如今我们捕获了它，难道吴、楚之地将有归附国家的人吗？”又有人在零丘得到一方玉印，献上来。诏令拿给高祐看，高祐说：“印上有两个籀书字，文字是‘宋寿’。寿就是命，我们取得了他的命，这也是他归附我国的征兆。”显祖初年，刘义隆的儿子义阳王刘昶来投奔，薛安都等带着五州归附，当时人都说高祐的话应验了。高祖授任他为秘书令。后来他与丞李彪等上奏说：“臣等听说，典谟兴起，是为了使言论光明显著；史籍撰成，是为了使已经完成的事情昭然传扬。这样看来，《尚书》是记载言论的体例，《春秋》是记录事件的文辞。考察以前的史志，它们都是君臣言行的实录。夏、殷以前，文字记载不完备；自周代以来，典章制度才完备具备。史官记事的体例，文采和质朴各有不同；立书的宗旨，也随着时代而有差异。至于左氏，连缀文辞、排比事件，把两方面都写入书中，可以说保存了史书的旨意，却不是完整的史书体例。到了司马迁、班固，都是博学多识的大才，论述古今，叙事各有条理，虽然还不能周全贯通，这实在是前代史书中值得称道的。至于后汉、魏、晋，都仿效了这种做法。只有圣朝创制上古制度，开创基业如《长发》所颂；从始祖均以后直到成帝，其间世代久远，因此史书不能流传。臣等疏陋，忝居史官之职，披阅《国记》，私下有所志向。臣愚昧地认为，从王业开始奠基、百事草创起，至皇始年间以后，光耀宅居于中原，应当依照司马迁、班固史书的大体，使事情按类别相从，纪、传各有区别，表、志各自成篇。这样编修，事情就可以完备无遗。臣恭敬地想，陛下顺应天意开创万物，宏大地宣扬帝王之命；太皇太后德行纯厚光明，如同调和天地二仪，惠泽调和王法；声教所及之处无不浸润，风俗翻译传播所到之地无不受其教化，这本来已经在道义上振兴并超过前代帝王了。” 何况自太和以来，年数还不到十二年，然而吉祥符瑞全都超过往代；宏大的功业、美盛的德行，集中于前世所未有的程度。会稽等待着记载祥瑞的玉牒之文，岱宗也仿佛可以想见刻写功德的石碑排列。然而秘府记录功勋，叙述美德仍未完备。如果这样下去，皇帝的教化和伟大谋略或许会有缺漏而不被记载，功臣的美好功绩或许会遗漏而不流传。请允许从著作郎以下，选取有才干可任用的人，共同编修国史；如果能够得到合适的人，三年就可以完成。这样以后，便能使圣明的德行功业在帝王篇章中光耀，使圣后的功勋事业在皇室策书中显明；辅佐天命、忠贞不二的人，进言纳谏、执掌监察的士人，也都能完备地写入史籍。”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高祖从容地问祐：“近来水旱失调，五谷歉收，怎样才能消除灾害而获得丰收？”祐回答说：“从前尧、汤当政时，也不能消除阳九之厄。陛下的德行与前代圣人相同，又怎能责怪小旱呢？只要表彰贤能、辅佐政事，敬慎地按时令教导百姓从事生产，那么灾害就会消除，丰收就会到来。”高祖又问制止盗贼的方法，祐说：“从前宋钧树立德政，害兽也不过他的乡境；卓茂善于教化，蝗虫也不进入他的辖境。盗贼也是人，如果教导得法，难道不能很快平息吗？只要郡守、县令正直贤良，盗贼就会停止。”祐又上疏说：“如今选拔官吏，不考察任职治政的优劣，只专门按年资劳绩的多少来选取，这不能算是充分任用人才。应当停止这种浅薄的技能考核，抛弃那些陈旧的年劳资格，只按才能举用人才，这样官府的选任才会和谐。至于有功的旧臣，虽然年资深、勤劳可予以记录，但如果才干不足以安抚百姓，就可以增加爵位和赏赐，不应把地方职任交给他们。这就是所谓君王可以把财物私下赏给人，却不能把官职私下授给人的道理。”高祖认为这些话都很好。于是加授给事中、冀州大中正，其他职务照旧。当时李彪专门总管著作事务，祐担任著作令，只是偶尔参与相关事务而已。后来出任持节、辅国将军、西兖州刺史，代理东光侯，镇守滑台。祐认为郡国虽有太学，县和党也应当有学校，于是县里设立讲学，党里设立教学，村里设立小学。他又命令每家各自设置一盘碓，五家以外共同打一口井，供过往行人使用，不许妇女寄托舂米、取水的事务。又制定禁止盗贼的办法，令五家互相担保；如果发生盗窃，就连带治罪。起初虽然似乎琐碎烦杂，后来教化大为推行，盗寇都停止平息了。调任宋王刘昶的傅。因为从前参与制定律令有功，赐帛五百匹、粟五百石、马一匹。刘昶认为祐是旧官而且年老，向来十分敬重他，歌妓姬妾之类的财物，常常赠送给他。授任光禄大夫，傅的职务仍旧。刘昶死后，朝廷征召祐为宗正卿，但祐留恋彭城，久久不肯赴任。于是尚书仆射李冲上奏说祐在淮、徐一带放纵散漫，无故拖延诏命，判处三年刑期，以赎论处。诏令免去宗正卿职务，恢复光禄大夫。太和二十三年去世。太常商议谥号为炀侯，诏令说：“不遵奉君上命令叫作‘灵’，可以谥为灵。” 儿子和璧，字僧寿，有学问，任中书博士，早年去世。和璧的儿子颢，字门贤，学问广博，曾有一时的声誉。他从司空参军调任员外郎，承袭建康子的爵位，升任符玺郎中。出任冀州别驾，还未上任，恰逢刺史元愉据州反叛。世宗派尚书李平任都督，率军讨伐。李平认为颢是该州的领袖，于是任命他为录事参军，仍兼任统军；军中的机要事务和进退取舍，大多与他共同决断。擒获元愉后，其他党羽一千多人都将依法处死，颢认为他们是被胁迫附从的人，先前已经答应赦免，应当上表陈请。李平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这些人全都获得保全。事情平定后，颢仍回任原职。当时战乱之后又遇饥荒，颢掌管纲纪，致力于宽缓安静，因而很获得当时的声誉。不久加授陵江将军。因事获罪免官。过了很久，授任镇远将军，升为辅国将军、中散大夫，转任征虏将军，仍兼中散大夫。去世时四十九岁。追赠平东将军、沧州刺史，谥号惠。

译儿子德正，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黄门侍郎。颢的弟弟雅，字兴贤，有风度。他从给事中逐步升任司徒府录事参军、定州抚军府长史。去世时三十四岁。天平年间，追赠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冀州刺史。儿子德乾，早年便有美好的声誉，任任城太守，去世。雅的弟弟谅，字修贤。年轻时喜爱学习，知识广博，记忆力很强，居丧时以孝闻名。太和末年，京兆王愉开府，征召属官，高祖精心选拔辅佐人员，谅与陇西李仲尚、赵郡李凤起等同时入选。逐步升任太尉主簿、国子博士。正光年间，加授骁骑将军，任徐州行台。到彭城时，正赶上元法僧反叛，逼迫谅与他同谋，谅不答应，被法僧杀害，时年四十一岁。朝廷痛惜他，追赠左将军、沧州刺史。又下诏说，谅在危难之际接受使命，忠诚节操十分可贵，再追赠使持节、平北将军、幽州刺史，赐帛二百匹，优待一名儿子授予出身，谥号忠侯。他有三个儿子。长子惠胜，武定年间任司徒外兵参军。谅编撰亲属《表谱录》四十多卷，从第五代以下，内外亲属关系都详尽记录。阅读的人都佩服他的博闻强记。祐的弟弟钦，幼年随从叔父出使刘义隆，回来后任中书学生，升为秘书中散。四十多岁时去世。儿子法永，任诸王从事中郎，也早年去世。祐的堂弟次同，永安末年任抚军将军、定州刺史。儿子乾邕，永熙年间任司空公、长乐郡开国公。乾邕的弟弟敖曹，天平年间任司徒公、京兆郡开国公。崔挺，字双根，是博陵安平人。六世祖赞，任魏尚书仆射；五世祖洪，任晋吏部尚书；父亲郁，任濮阳太守。崔挺幼年居丧，礼制做得十分完备。年轻时专心求学，广泛阅读研究，推重他人、爱惜士人，州里乡间的人都亲近依附他。每逢四时，他都给乡人父老写信问候慰劳，言辞情意周到，收到信的人都以此为荣。三代同堂居住，家门之内讲究礼节谦让。后来屡逢饥荒之年，家族才开始分居析产，崔挺和弟弟崔振互相推让田宅和旧有财产，只守着墓田而已。家中贫穷得徒有四壁，兄弟二人却和乐自得，手不释卷。当时粮价飞涨，乡人有的供给他们食物，送给崔挺；他推辞不过而接受，随即又把这些东西分给贫困者，不肯积蓄，因此乡里更加敬佩赞叹他。被举为秀才，射策考试取得高等名次，授任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因为擅长书法，奉诏到长安书写文明太后父亲燕宣王的碑文，赐爵泰昌子。转任登闻令，升为典属国下大夫。因参与议定律令，赐布帛八百匹、谷八百石、马牛各二匹。尚书李冲非常器重他。高祖把崔挺的女儿纳为嫔。太和十八年，大将军、宋王刘昶南镇彭城，诏令暂授崔挺立义将军，任刘昶府长史；崔挺以疾病辞免，于是任用王肃为长史。他受到皇帝信任礼遇，就像这样。后来授任昭武将军、光州刺史，威望恩德都很显著，教化大为推行。太和十九年，皇帝车驾巡幸兖州，召崔挺到行在。见面后，对他慰劳晓谕，待遇优厚。又问崔挺治理边境的策略，话题因而谈到文章。高祖非常高兴，对崔挺说：“自从与你分别以来，忽然已经两年了。我所撰写的文章已经编成一集，今天应当给你一本副本，你可以时时观看。”又回头对侍臣说：“掌握军权的人全都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崔挺返回州任。后来散骑常侍张彝兼任侍中巡行考察风俗，看到崔挺政绩教化的美好，对他说：“我奉命巡视各地，采集考察民间歌谣和诉讼，进入境内观察政事，实在有愧于清正使者的名声。”州治旧掖城西北几里有斧山，山峰高峻，北面临近沧海，南面远望岱岳，是全州游览观赏的地方。崔挺想在山顶修建观宇，老人说：“这座山岭在秋夏之间常有暴雨急风，岩石全都滚落。相传这里是龙经过的道路，恐怕这座观宇不能长久建立。”崔挺说：“人与神相距，哪里有那么遥远？虬龙倏忽而过，难道只有一条道路吗？”于是修建了观宇。几年之间，果然没有风雨异常。崔挺任期届满后，观宇就被风雹毁坏，后来重建，又很快毁坏，最终不能再建成。众人认为这是受到良好教化感化的结果。当时因犯罪被发配边地的人，多有逃跑越境的，于是制定严厉的制度：一人犯罪逃亡，全家都充役。崔挺上书，认为《周书》说父子之间的罪不相牵连。天下善人少、恶人多，如果一人犯罪便牵连全家，司马牛承受桓魋的惩罚，柳下惠遭受盗跖的诛罚，难道不可悲吗？言辞十分雅正恳切，高祖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前，州内缺少铁，器物都要到其他地方求取，崔挺上表请求恢复铁官，公私双方都因此受益。各州中正本来负责评议人物；高祖将要辨析天下氏族，同时也访求能够考订的人，于是遥授崔挺为本州大中正。掖县有一人，年过九十，乘着木板舆来到州府，自称年轻时曾出使林邑，得到一块美玉，方圆一尺四寸，光彩十分鲜明，藏在海岛上，已经将近六十年。如今欣逢圣明治理，愿意把它献上。崔挺说：“我的德行虽然比不上古人，却还没有把玉当作宝物。”于是派船随同取玉，玉的光泽润美果然如此。但他最终不肯接受，仍上表把玉送往京都。世宗即位后，他多次上表请求归还。景明初年，崔挺被代任，老人和孩子哭泣流泪跟随送行，赠送给他的缣帛，他全都不接受。散骑常侍赵脩得到世宗宠幸，崔挺虽与他同属一州，却从未登门拜访。北海王详任司徒、录尚书事，任命崔挺为司马，崔挺坚决推辞却未能免除。世人都叹息他屈居其下，而崔挺处之泰然。后来元详主持选官，众人争相请求评定考第，以求升迁叙用，唯独崔挺始终不发一言。元详说：“崔光州的考级尚未加以授官，应当递交一份文牒，我会替你申请。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可耻，你又为什么默不作声呢？”崔挺回答：“官阶是圣朝的大制度，考核也是国家的常规法典。我虽然惭愧不能达到古代贤人不夸耀自己的美德，但至于自我炫耀、求取升进，我私下以为是可耻的。”元详非常称赞感叹。崔挺任司马后，元详从未直呼他的名字，常称他的州名，以表示优礼。景明四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同年冬天，追赠辅国将军、幽州刺史，谥号景。光州旧日属吏听到死讯，无不悲伤感动，共同在城东广因寺铸造八尺高的铜像，设立八关斋，为他追荐冥福，他留下的恩爱就是这样深厚。当初崔光还处在贫贱地位时，崔挺曾供给他衣食，崔光一直亲近敬重崔挺。崔挺又在邢峦、宋弁年幼时便认识他们，认为他们最终一定会取得远大成就。世人因此称赞他善于识人。他历任官职二十多年，家产没有增加，吃饭从不重叠多味，家中没有华丽的绫罗，内宅之中却和睦融洽。旧日故交多有赠送助丧财物的，他的几个儿子推知崔挺一向的心意，一概不接受。他有六个儿子。

译长子孝芬，字恭梓。早年便有才华和见识，博学而喜爱文章。高祖召见他，非常惊叹并赏识。李彪对崔挺说：“近来见到贤郎拜谒皇帝，皇帝的旨意和谕示格外优厚，今天应当替全体官员拜贺记念。”崔挺说：“你是想在别人父子之间做好人，但这种话我不敢听。” 司徒、彭城王勰用府署檄书任命他为行参军，后来授任著作郎，承袭父亲的爵位。尚书令高肇亲近受宠、权势强盛，他的儿子高植被授为青州刺史，上表请求任孝芬为司马。后来授任司徒记室参军、司空属、定州大中正。孝芬擅长分析裁断，很有能干的名声，府主任城王澄一向器重他。熙平年间，王澄上奏地制八条，其中有孝芬参与制定的内容。任职府中很久后，授任龙骧将军、廷尉少卿。孝昌初年，萧衍派将领裴邃等侵犯淮南。诏令行台郦道元、都督河间王琛讨伐，军队停驻在城父，数月不前进。皇帝敕令孝芬持节，携带齐库刀，催促他们前往接战，敌军退去后孝芬才返回。荆州刺史李神俊被萧衍派来的将领攻打围困，诏令加授孝芬通直散骑常侍，以将军身份任荆州刺史，兼任尚书、南道行台，统领军司，率领诸将援救李神俊，并接替他的职务。当时，州郡内的戍守据点都已经陷落，而且道路要经过三亚▯，敌军已经先行占据。孝芬所统兵力很少，不能直接进军，于是从弘农堰渠山道向南进入，派弟弟孝直率轻兵在前，出敌不意，敌军便奔逃溃散，百姓恢复安定。肃宗嘉奖慰劳他，并赏赐马匹、绵绢等物。后来因属于元义的党羽，与卢同、李奖等一起被除名，征召回京。又因为孝芬任廷尉时，章武王融因贪赃受贿被弹劾，孝芬按照重法审理他。等到王融任都督，向北讨伐鲜于脩礼时，孝芬的弟弟孝演率领宗族亲属，在博陵躲避敌寇；郡城被敌军攻陷，孝演不久被敌军杀害。王融于是秘密上奏说：“孝演进入敌军，做了王。”孝芬全家因此被逮捕，只得逃窜，遇到赦免后才出来。孝昌三年，萧衍的将领成景俊率军逼近彭城，朝廷授孝芬宁朔将军、员外常侍、兼尚书，任徐州行台。孝芬将要出发时，入宫辞行。灵太后对孝芬说：“你的女儿如今侍奉我的儿子，你和我便是亲旧，我何曾亏待过你？可是元义在车里说，这个老妇人早晚一定要除掉。”孝芬说：“臣承蒙国家厚恩，按义理绝不会说这种话。即使确实说过，谁能够听见呢？如果有人听见，这个人与元义的亲密关系远远超过臣。请让我当面对质说这话的人，就足以辨明真假。”灵太后神情怅惘，心意于是释然，脸上也露出惭愧之色。成景俊修筑栅栏、建造堤坝，谋划截断泗水来灌淹彭城。孝芬率大都督李叔仁、柴集等迎战，成景俊等力量不支，退走。授孝芬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兼尚书，任徐兖行台。建义初年，太山太守羊侃占据郡城反叛，远远招引南方敌军，围困逼迫兖州。授孝芬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兼任尚书、东道行台。大都督刁宣飞驰前往救援，与行台于晖会合，到达后便将羊侃包围。羊侃突围投奔萧衍，其余叛乱全部平定。永安二年，庄帝听说元颢有从内部侵入的计划，命孝芬南下赶赴徐州。元颢于是秘密发兵进攻考城，擒获大都督、济阴王晖业，乘胜直进，派后军都督侯暄守卫梁国城作为后援。孝芬统领诸将驰往包围侯暄，担心元颢派援军，于是急攻，昼夜不停。第五天，侯暄终于突围，孝芬擒获并斩杀了他，俘虏他的士卒三千多人。庄帝回宫后，授孝芬西兖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孝芬长期厌倦在外服役，坚决推辞不去，于是授任太常卿。普泰元年，南阳太守赵脩延袭击并占据荆州城，囚禁刺史李琰之，招引南方敌寇。授孝芬卫将军、荆州刺史，兼尚书、南道行台。又授都督三荆诸军事、车骑将军，代理骠骑将军。孝芬已经出发住宿，改授散骑常侍、骠骑将军、西兖州刺史。太昌初年，兼任殿中尚书。不久授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仍兼尚书。后来加授仪同三司、兼吏部尚书。出帝入关后，齐献武王到洛阳，与尚书辛雄、刘廞等一同被杀，时年五十岁。孝芬的家属被没收，天平年间才获免。孝芬文章博洽、口才善辩，善于谈论，喜爱提携后进，整天高兴地讨论古今，间或夹杂嘲笑戏谑，听的人忘记疲劳。他所写的文章有几十篇。有八个儿子。长子勉，字宣祖。粗略涉猎史书传记，具有处理文案的才能。正光初年，授太学博士。庄帝任御史中尉时，上表请求授他为侍御史。永安初年，授建节将军、尚书右中兵郎中。后来太尉、豫章王萧赞上表请求任他为谘议参军，郎中职务照旧。因举荐人才失当，被中尉高道穆上奏免官。普泰年间，兼任尚书左丞。勉善于逢迎附会，世人议论讥刺他浮躁争竞。他受到尚书令尔朱世隆亲近礼待，但尚书郎魏季景尤其被世隆知遇任用，勉与季景内心很不和睦。季景暗中求取右丞之职，夺去了勉所兼任的官职。世隆上奏任用季景，勉于是怅惘失意。不久授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兼国子祭酒，掌管礼仪注记。太昌初年，授散骑常侍、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定州大中正，皇帝命左右两厢的人员出入他的家中。被捕时，他正在外面，得以逃脱。后来才出来，在晋阳拜见齐献武王，齐王慰劳安抚他。天平末年，齐王派勉护送勋贵的妻子儿女前往定州，勉因此得以回家。正逢母亲李氏去世，勉悲痛号哭超过常情，因而患病去世，时年四十七岁。没有儿子，弟弟宣度把自己的儿子龙过继给他作为后嗣。勉的弟弟宣猷，任司徒中郎，逃往关西。宣猷的弟弟宣度，任齐王仪同开府司马。宣度的弟弟宣轨颇有才学，任尚书考功郎中。他与弟弟宣质、宣静、宣略都死在晋阳。

译孝芬的弟弟孝暐，字敬业。年轻时宽厚文雅，早早显露出长者的风范。彭城王勰到定州任职时，征召他为主簿。他初入仕任冀州安东府外兵参军，历任员外散骑侍郎、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武泰初年，蛮族首领李洪煽动各部蛮人，诏令孝暐持节任别将，隶属都督李神轨将其讨平。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时，孝暐与弟弟孝直带领全家到定陶避难。孝庄初年，征召授任通直散骑常侍，加授征虏将军，不久任赵郡太守。赵郡经历葛荣叛乱后，百姓和户口大量死亡，六畜一头不剩，一斗粟竟贵到要换数匹缣帛，百姓都在卖儿卖女。夏季桑葚大熟，孝暐劝百姓多多采收。郡内没有耕牛，他教百姓种田。招集安抚流散人口，先施恩后用威，过了一个周期，流民大批到来。他兴办学校，亲自加强劝勉督促，百姓都依赖他。死于郡中，时年四十九岁。追赠通直散骑常侍、平东将军、瀛州刺史，谥号简。朝廷议论认为对他的表彰尚未充分，又追赠安北将军、定州刺史。儿子昂，武定年间任尚书左丞、兼度支尚书。孝暐的弟弟孝演，字则伯，出继给伯父。性情通达直率，长着美好的胡须，姿态相貌魁梧出众。年轻时没有做官的心思，在乡里沉浮度日。河间王琛任定州刺史时，任命他为治中。晚年授瀛州安西府外兵参军，因而罢官归乡。鲜于脩礼起兵叛乱时，孝演率领宗族亲属守卫郡城，城被敌军攻陷。敌军认为孝演在百姓中有威望，担心他动摇众心，于是杀害了他，时年四十岁。没有儿子，弟弟孝直把儿子士游过继给他。士游任仪同开府仓曹参军。孝演的弟弟孝直，字叔廉。身高八尺，眉目疏朗。早年便有志向和操守，初仕任司空行参军。不久任员外散骑侍郎、宣威将，仍以本官身份兼领直后。转任宁远将军、汝南王开府掾，兼领直寝。哥哥孝芬任荆州刺史时，诏令孝直代理征虏将军、别将，统率羽林军二千骑，与孝芬一同出征。孝直秘密进军直取敌军，敌军于是溃败逃走。孝芬进入城中后，萧衍的将领曹义宗仍驻扎在马圈，煽动顺阳蛮夷，沿边进行侵扰。孝直率军抵御，敌人全都退散。回来后转任直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尔朱兆进入洛阳时，孝直认为天下尚未安定，辞去官职回到乡里，劝勉督促宗族，努力实行礼义。后来授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太昌年间，又授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他都推辞不赴任。宗族亲戚劝孝直说：“荣华富贵是人人所愿，你为什么要沉沦埋没呢？”孝直没有回答。五十八岁时死于乡里，临终嘱咐儿子们说：“我的才干浅薄、功效微少，对国家没有功劳。如果朝廷又要给我加赠官职和谥号，应当遵从我的意思，不得恭敬接受；如果有人因此去请托求取，那就不是我的儿子。收殓时穿当时的衣服，祭祀不要杀牲。” 他的儿子们都遵照执行。有四个儿子。长子士顺，任仪同开府行参军。孝直的弟弟孝政，字季让。十岁时，崔挺去世，他号哭不止，见到的人都为之悲伤。他操守高尚坚定，博通经史，尤其喜爱辞赋；丧服丧礼方面，特别用心，衣服制度都能亲手裁制。太尉、汝南王悦征召他为行参军。四十九岁时去世。儿子岩，武定年间任员外常侍。孝芬兄弟仁厚慈爱。弟弟孝演、孝政先后去世，孝芬等人哭泣悲痛，断绝荤食，面容憔悴消瘦，见到的人都为之伤心。孝暐等侍奉孝芬，完全遵守恭敬顺从的礼节；坐卧、吃饭、进退，孝芬不命令便不敢行动。每天鸡鸣就起床，早晨拜见并观察他的脸色，一钱一尺帛都不进入自己的私房；遇到吉事凶事有所需要，便聚集在一起商议后分配。各房媳妇也彼此亲爱，财物有无共同使用。当初崔挺兄弟同居，叔父崔振去世后，孝芬等侍奉叔母李氏，如同侍奉亲生母亲；早晚问候寒暖，出入都禀告拜见，家中事情无论大小全都请她决定。每当兄弟们出行，有所得的财物，哪怕一寸一尺，都收入李氏的库中，四时分赐时由李氏亲自裁定。这样持续了二十多年。他们抚养堂弟宣伯、子朗，如同亲兄弟一般。崔挺的弟弟振，字延根。年轻时便有学问和品行，在家孝顺友爱，为宗族所称道。他从中书学生任秘书中散，在宫中谨慎自持，为高祖所知。出任冀州、咸阳王禧骠骑府司马，任职很久。太和二十年，升任建威将军、平阳太守，没有接受任命，转任高阳内史。高祖南征时，征召他兼任尚书左丞，留在京城。崔振因才干被提拔，当时人都认为这是荣幸。后来修改定下官职令，崔振按原有资历只应拟任五品官，诏令说：“崔振在郡中有政绩，应当予以褒奖升迁。”授任太子庶子。景明初年，授长兼廷尉少卿。崔振有公正决断，以明察著称。河内太守陆琇与咸阳王禧同谋叛乱，禧失败、事情败露后，崔振彻底审讯追究。陆琇内外的亲党以及当朝权贵都替他说情，崔振审查核实严密彻底，始终不肯宽纵，于是将陆琇杀死在狱中。他奉行法令就是这样。正始初年，授龙骧将军、肆州刺史，在任有政绩。回朝后，授河东太守。永平年间，死于郡中，时年五十九岁。追赠原有将军官号、南兖州刺史，谥号定。崔振历任官职四十多年，考核评定总是称职。议论的人都称善。长子宣伯，早年去世。儿子劲，字仲括，任骠骑参军。宣伯的弟弟子朗，相貌俊美，涉猎经史，年轻时温厚而有风采。凭军功起家，任襄威将军、员外散骑侍郎。普泰年间，堂兄孝芬任荆州刺史，请他任车骑府司马。孝芬转任西兖州刺史后，他任骠骑府司马。太昌初年，任冠军将军、北徐州抚军府长史，坚决推辞，却未获准免任。兴和二年，中尉高仲密引荐他任侍御史，不久加授平西将军。武定年间去世。儿子道纲。崔挺的堂叔弟元珍，初仕任司徒行参军，逐步升任司徒主簿、赵郡王幹开府属。景明年间，任荆州长史。很久以后，任司徒从事中郎，有公平的声誉。后来升任中散大夫，加授征虏将军。正光末年，山胡叛乱，授平阳太守、代理右将军，任别将讨伐，屡次击败胡贼，郡内因此安定。武泰初年，改郡为唐州，仍任元珍为刺史，加授右将军。因击破胡贼有功，赐爵凉城侯。尔朱荣进逼洛阳时，派都督樊子鹄夺取唐州。元珍与行台郦恽拒守不服，被樊子鹄攻陷后杀害。世人都为此悲痛。儿子叔恭。

译崔挺的堂叔弟瑜之，字仲琏。年幼丧父而有学业。太和年间，初仕任奉朝请，任广陵王羽常侍，多次历任藩王属官。入朝任司空功曹参军事、太尉主簿，升任冀州抚军府长史。后来任扬州平东府长史，兼任南梁太守。萧衍的义州刺史文僧明前来投降，瑜之迎接有功，赐爵高邑男。孝昌初年，授鸿胪少卿。孝昌三年去世，时年五十六岁。追赠平北将军、瀛州刺史。有三个儿子。长子孟舒，字长才，承袭父亲爵位。多次升迁为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兴和年间，授广平太守。去世后，追赠中军将军、殷州刺史，又追赠平东将军，谥号康。孟舒的弟弟仲舒，武定末年任邺县令。仲舒的弟弟季舒，任给事黄门侍郎。崔挺的堂祖弟修和，任州主簿。儿子俭，字元恭，素来有器量风度。历任太学博士，最终任符玺郎中。俭的弟弟绪，字仲穆，任定州抚军府法曹参军。绪的小弟孝忠，任侍御史、秘书郎。他们都有容貌，没有其他才干见识。绪的儿子子谦，任尚书郎。子谦的弟弟子让，与侯景一同反叛。子谦因这件事被拘捕囚禁，患病死在晋阳。子让的弟弟子廉等都依法伏诛。修和的弟弟敬邕，具有长者的性情，有办事才干。高祖时，从司徒主簿调任尚书都官郎中，所任职务都被称为称职。升任太子步兵校尉。景明初年，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后来中山王英南征，征召他为都督府长史，加授左中郎将，因功赐爵临淄男。升任龙骧将军、太府少卿，以本将军身份出任管州刺史。库莫奚国有一百匹马因风吹入境内，敬邕全部命令送还，于是夷人感动归附。熙平二年，授征虏将军、太中大夫。神龟年间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左将军、济州刺史，谥号恭。儿子子盛，承袭爵位，授奉朝请。修和的堂弟接，字显宾。相貌魁梧伟岸，放达自负，不拘守通常的规矩。任中书博士、乐陵内史。向来受到任城王澄的礼遇。等到王澄任定州刺史时，接完全不尊敬百姓，王澄却高兴地容纳了他。后来任冀州安东府司马，转任乐陵太守。回到乡里后去世。崔挺的族子纂，字叔则，博学而有文才。景明年间任太学博士，转任员外散骑侍郎、襄威将军。既然不被当时人知遇，便写作《无谈子论》。后来任给事中。延昌年间，授梁州征虏府长史。熙平初年，任宁远将军、廷尉正，每逢审理重大案件，多能据理明断，有当官称职的声誉。当时太原王静从廷尉监升任少卿，纂以居于他之下为耻，于是给王静写信，言辞抑扬，完全没有上下尊卑的体统。又上奏请求解除职务，于是授左中郎将，兼领尚书三公郎中。不久因公事获罪免官。后来任洛阳令。正光年间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司徒左长史。他所撰写的文章，大多流传于世。长子史，武定末年任仪同府长流参军。纂的哥哥穆，宽厚文雅而有度量，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去世。儿子暹，武定末年任度支尚书、兼右仆射。纂的弟弟融，字脩业。任奉朝请。尚书令高肇出兵征讨巴蜀时，征召他任统军。回来后，授员外散骑侍郎。正光年间，任定州别驾。四十二岁时去世。儿子鸿翻，任郡功曹。纂的堂叔弟游，字延叔，年轻时便有风采气概。初仕任奉朝请，逐步升任太尉主簿。江州刺史陈伯之上表请求任他为司马，回来后授奉车都尉。大都督、中山王英征讨义阳时，征召他任录事参军，不久转任司马。王英在钟离战败后，游因牵连而被流徙秦州，过了很久才得以回来。大将军高肇西征时，征召他任统军，授步兵校尉，升豫州征虏府长史；不久授征虏将军、北赵郡太守，都有政绩。熙平末年，转任河东太守。郡中有盐户，常常供州郡服兵役，子孙中凡被登记为丁的人都要服役。游怜悯他们的劳苦，于是上表说明，请求允许轮流更替服役，郡内人都感激他。太学旧址在城内，游于是迁到城南空闲宽敞的地方，亲自讲说经书，当时的学者没有不受到鼓励而仰慕他的，称他为贤能的太守。以原有将军官号升任凉州刺史，因母亲去世服丧而解除职务。正光年间，起用授任右将军、南秦州刺史，他于是辞让却未能免任。在此以前，州人杨松柏、杨洛德兄弟多次叛乱。游到州后，对他们深加招抚慰问。杨松柏归顺投诚，游任命他为主簿，又逐渐用言辞神色诱导他，兄弟二人一起到来。杨松柏既是州中的豪强首领，感激游的恩遇，便劝说各部氐人，大家都来归顺投诚，并且认为过错在前任政令，不再怀疑自己。游于是趁宴会之际，把他们同时杀死。外界因此认为他不守信用，全境都反叛了。正光五年夏，秦州城中的人杀死刺史李彦，占据州城反叛。几天以后，游知道这里必定不能安定，谋划想逃出城外，不久被城中人韩祖香、孙礻▯在州馆攻打。游处境危急，登楼慷慨悲叹，于是把小女儿推下楼杀死，表明不肯让她受这群小人侮辱的义气。不久又被韩祖香等人擒获杀害，时年五十二岁。永安年间，追赠散骑侍郎、镇北将军、定州刺史。儿子伏护，任开府参军。史臣说：高祐学业优异通达，声名在前代便已显著，儒者俊士的风范，在这个世代相承的家族中没有衰落。他的几个儿子都有通晓经传的才能，更有舍生取义的节操。崔挺兄弟，品格操守高尚光明，胸怀文章而保持质朴，历任官职都以才干著称，受到朝廷内外的重视，世代承继家业，家族一门都很显赫，大概就是所谓‘那里确实有人才’吧。

译列传第四十六：杨播 杨播，字延庆，自称是弘农华阴人。高祖结，在慕容氏政权中做官，死于中山相任上。曾祖珍在太祖时归附魏国，死于上谷太守任上。祖父真，任河内、清河二郡太守。父亲懿，延兴末年任广平太守，有著称的政绩。高祖南巡时，官吏百姓歌颂他，于是加授宁远将军，赐帛三百匹。征召任选部给事中，有公平的声誉。授安南将军、洛州刺史，还未赴任便去世。追赠原有官职，加赠弘农公，谥号简。播原来的字是元休，太和年间，高祖赐给他改了字。母亲王氏，是文明太后的外姑。播年轻时谨慎整饬，奉养母亲完全合乎礼制。被提拔为中散，历次升迁任给事，兼领中起部曹。因为是外戚，优厚的赏赐屡次增加，前后多达万数。晋升为北部给事中。高祖下诏让播巡视北方边境，并亲自送到户外，告诫他有关军事谋略的事项。不久，授任龙骧将军、员外常侍，转任卫尉少卿，常侍之职仍照旧。播与阳平王元颐等出兵漠北攻打蠕蠕，大获全胜后返回。高祖嘉奖他的功勋，赐给他奴婢十口。升任武卫将军，又攻打蠕蠕，抵达居然山后返回。授左将军，不久代理前将军。随从皇帝车驾南征，到了钟离。军队回师时，诏令杨播率步兵三千、骑兵五百为各军殿后。当时春水刚开始上涨，敌军大批到来，船舰堵塞河川。杨播因为各军还没有全部渡过淮河，便在南岸严密布阵，亲自留在后面。各军全部渡过后，敌军聚集起来，于是包围杨播。杨播便布成圆阵抵御，亲自搏战，斩杀敌人很多。相持了两夜，军中粮食吃尽，敌军包围更加紧急。高祖在北岸远远望见，但因为没有船只，不能救援。水势稍微下降，杨播率精锐骑兵三百人，穿过敌军船只，大声喊道：“今天我要渡河，能作战的人跟我来！”敌军没有人敢动，于是杨播拥着部众渡过河去。高祖非常赞赏他的勇壮，赐爵华阴子，不久授右卫将军。后来随从皇帝车驾在邓城讨伐崔慧景、萧衍，击败他们，进号平东将军。当时皇帝车驾在沔水炫耀军威，上巳节设宴，高祖与中军、彭城王勰比赛射箭，左卫元遥在彭城王勰一方，而杨播在皇帝一方。元遥射中箭靶正中，筹数已经满了。高祖说：“左卫的筹数已经够了，右卫不能不解围。”杨播回答：“仰仗圣上的恩德，希望能够争一争。”于是弯弓发箭，正中箭靶。高祖笑着说：“养由基的神妙箭术，怎么还能超过这个呢？”于是举起酒杯赐给杨播，说：“古人用酒来调养疾病，我今天用酒赏赐你的才能，可以说是今古不同了。”随驾到达悬瓠，授太府卿，爵位进为伯。景明初年，兼任侍中，出使恒州，赈济抚恤贫寒困乏者。转任左卫将军。出任安北将军、并州刺史，坚决推辞，于是授任安西将军、华州刺史。到州后借用民田，被御史王基弹劾，削除官职和爵位。延昌二年，死于家中。儿子杨侃等停柩不葬，多年上诉申辩，到熙平年间才追赠镇西将军、雍州刺史，并恢复他的爵位，谥号壮。侃，字士业。他很喜欢琴和书，尤其爱好谋划。当时，播家一门显贵，满朝都是他的亲属，子侄们很早就通达显贵，只有侃不与人交游，公卿中很少有人认识他。亲友劝他出仕，侃说：“如果有良田，何必忧虑晚年？只遗憾自己没有才干罢了。”三十一岁时，承袭华阴伯爵位。出仕后任太尉、汝南王元悦骑兵参军。扬州刺史长孙稚请他任录事参军。萧衍的豫州刺史裴邃治理合肥城，谋划袭击寿春，暗中收买寿春郭人李瓜花、袁建等人，让他们作为内应。裴邃已经整顿军队，约定了日期，但担心寿春方面察觉，于是错误地移文说：“魏在马头设置戍所，听说又想修复白捺旧城。如果这样，就会逐渐相互逼近，因此也必须营建欧阳，设置交界处的防备。现在板卒已经集合，只等信使回来。”属僚都想据实答复，说没有修筑白捺的意图。侃说：“白捺是小城，本来就不是地势险要之处。裴邃喜欢耍小聪明，如今集合军队发来移文，虚构这番话，难道没有别的图谋吗？”长孙稚深深领会了他的意思，便说：“录事可以拟写移文答复。”侃移文说：“他们调集军队，想来另有意图，为什么要妄称修筑白捺呢！” “别人有这样的心思，我已经猜度到了，不要说秦地没有人才。”裴邃得到这份移文，认为自己的意图已经被察觉，便立即解散军队。李瓜花等人因约定的日期和凭证未能相合，便互相告发，因而伏罪的有十几家。裴邃后来终于袭击寿春，进入罗城后退兵。于是又在黎浆、梁城扎营，日夜抢掠。长孙稚便奏请任命侃为统军。侃的叔父杨椿任雍州刺史，又请侃任本府录事参军，兼任长安令，府州事务多交给他裁决。萧宝夤等军队战败后，北地功曹毛洪宾占据郡城，招引寇贼，抢掠渭水以北地区。侃请求杨椿亲自出兵讨伐。于是招募战士，两夜之间得到三千多人，衔枚连夜进军，抵达冯翊郡西。贼军见大军突然到来，众心离散，毛洪宾便送信交出人质，请求归顺效力。于是擒获并押送宿勤明达的侄子、贼军署任的南平王乌过仁。后来雍州刺史萧宝夤据州反叛，尚书仆射长孙稚讨伐他，任命侃为镇远将军、谏议大夫，担任长孙稚行台的左丞。不久转任通直散骑常侍。军队驻扎在弘农时，侃对长孙稚说：“从前魏武帝与韩遂、马超据关设垒，胜负的形势，长久不能决出。难道是因为双方才智雄强相近、谋略不相上下，而要依靠山河险阻，难以施展智力吗？如今贼军守住潼关，完全占据了险要地势，即使曹操再来，也无法施展奇谋。必须向北夺取蒲坂，迅速渡到黄河西岸，把军队置于死地，人人都有拼死作战之心，这样华州之围可以不战而解，潼关的贼军必定望风溃散。各处平定以后，长安自然能够攻克。这是我的愚计，值得采纳，请让我为明公作前锋。”长孙稚说：“薛脩义已经包围河东，薛凤贤又据守安邑，都督宗正珍孙在虞坂停军，长期不能前进。即使有这个计策，仍然使人疑虑。”侃说：“宗正珍孙本来只是行伍中的一个士兵，因机缘而升达，可以让他听人差遣，却不能让别人听他差遣。一旦承担元帅的职任，调度三军，精神就会混乱，哪里能围攻贼军？河东郡治在蒲坂，西面靠着黄河，所管辖的百姓多在东部。薛脩义驱使壮勇之士，向西包围郡县，父老和妇女儿童还守着旧村；如果率军一到，百姓必定心中慌乱，人人都想回去，那么郡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

译不用交战就能取胜，明白地摆在眼前。”长孙稚采纳了他的意见，命令自己的儿子彦等率骑兵与侃在弘农北面渡河。他们所率全是骑兵，熟悉野战，却不能攻城，于是占据石锥壁。侃便向各处发布告示：“现在暂且把军队停在这里，等待步兵，同时观察百姓的归附与反抗，然后再行动。凡是送来投降名册的，各自回到村中，等台军举起烽火，他们也各自响应，用来表明归降。如果不响应烽火，就是没有投降的村庄，按理应当全部杀戮，并赏赐军士。”百姓于是互相传告，尚未真正投降的村庄也假意举起烽火，一夜之间，数百里内火光遍地。围城的贼军无法测知其中缘故，各自逃散回去，薛脩义也立即逃走。长安平定，侃出了很大力量。建义初年，任命侃为冠军将军、东雍州刺史。这一年东雍州被撤销，任命他为中散大夫，担任都督，镇守潼关。回朝后，任右将军、岐州刺史。元颢逼近京城，诏令以侃原官加任抚军将军，担任都督，率军镇守大梁。尚未出发，又诏令他代理北中郎将。孝庄帝迁往黄河以北时，握着侃的手说：“朕停止让你镇守藩镇而调任这里，正是为了今天。但你家尊卑上下有百口人，如果随朕同行，牵累太大。你可以回洛阳，为日后谋划。”侃说：“这确实是陛下的曲加恩典，难道可以因为臣家族卑微，就暂时废弃君臣大义吗？”于是坚决请求跟随。到达建州后，评定随行功臣的功劳，自城阳王元徽以下共十人，都增加三阶。因侃有渡河归附的忠诚，特加四阶。侃坚决推辞，请求和其他人一样，过了很久才获准。于是任命他为镇军将军、度支尚书，兼给事黄门侍郎，封敷西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车驾向南返回时，元颢命萧衍的部将陈庆之守北中城，自己据守南岸。有夏州义士替元颢守卫黄河中的沙洲，便暗中送信表示归顺，请求破坏桥梁来建立功效，尔朱荣率军前往接应。等到桥梁被破坏，接应未能实现，夏州义士等都被元颢屠杀。尔朱荣因此怅然，准备考虑撤军，想要以后再图进取。侃说：“不知道明大王从并州出发时，是否已经知道有夏州义士前来相应？您是想要扩大经略，还是难道想要重新建立帝业呢？军队溃散后重新聚合，创伤痊愈后再次作战，依靠这种方式取得成功，自古以来并不少见，怎么能因为一次图谋没有完成，就把众人的谋虑全部废弃呢？如今事情没有成功，正好是两个贼人自相残杀，这对大王反而有利。如果现在立即回去，民众的情绪会失望，他们归附或离去的心意又怎么能够保证？不如征发各村百姓，多多捆扎木筏，间杂使用船只，沿河广泛布置，使数百里之内都呈现出即将渡河的声势。首尾相隔既远，元颢又怎能知道该防守哪里？一旦能够渡河，必定建立大功。”尔朱荣大笑说：“黄门就上奏实行这个计策。”于是尔朱兆与侃等人在马渚杨南渡河，击败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将他擒获。元颢于是向南逃走。车驾进入都城后，侃解除尚书、正黄门侍郎职务，加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因渡河的功劳，晋爵济北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五百户，又任命他的长子师冲为秘书郎。当时流通的钱币，很多是私人铸造的，逐渐变得又薄又小，甚至被风吹走、被水漂浮，米一斗几乎要值一千钱。侃上奏说：“从前马援到陇西时，曾上书请求恢复五铢钱，事情交给三府处理，却没有获准。等到马援被征召入朝任虎贲中郎将，亲自向光武帝说明其中的道理，事情才开始施行。臣近来在雍州，也上表陈述此事，请求允许民间和官府一同铸造五铢钱，使百姓乐于铸钱，从而改变风俗弊病。诏旨下到尚书省，八座却不许。以今天和过去相比，道理并没有不同。请求取出臣先前的奏表，恭请陛下亲自阅览分析。”侃于是随着事情逐项剖析辨明，孝庄帝听从了他。于是铸造五铢钱，如同侃所奏。万俟丑奴攻陷东秦州，于是包围岐州，并煽动诱使巴蜀地区。大都督尔朱天光率军向西征讨，诏令侃以原官身份持节，兼任尚书仆射，担任关右慰劳大使。回朝后，任侍中，加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庄帝将要谋划诛讨尔朱荣时，侃和他的内弟李晞、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等人都参与了秘密谋划。尔朱兆进入洛阳时，侃正休假，于是得以秘密逃走，回到华阴。普泰初年，尔朱天光在关西，派侃儿媳的父亲韦义远招抚他，订立盟约并答应赦免他的罪过。侃的堂兄杨昱担心给家族带来祸患，便让侃出去应约，料想即使韦义远食言，也不过是侃一人身死，希望能够保全全家百口。侃前往赴约，这年七月被尔朱天光杀害。太昌初年，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儿子杨纯陀，承袭爵位。杨播的弟弟杨椿，字延寿，本字仲考，太和年间与杨播一同得到高祖赐名改字。他性情宽厚谨慎。起初授任中散、典御厩曹。因端庄谨慎、小心周密，专门掌管医药，升任内给事，与兄长杨播一同侍奉宫禁。又兼领兰台行职，改授中部曹，审理诉讼公正，高祖嘉奖他。文明太后去世时，高祖五天不进食。杨椿进谏说：“陛下的至性真情，孝心超过有虞氏，居丧悲哀五天，连水浆也不进，群臣惶恐焦急，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陛下承受祖宗的基业，统治万国的重任，怎么可以像普通人的节操一样，以至于身体僵倒？况且圣人的礼制，是哀毁而不灭绝本性；即使陛下想使自己的孝行超过万代，那对宗庙又将如何呢！”高祖被他的话感动，才进食了一碗粥。转任宫舆曹少卿，加任给事中。出任安远将军、豫州刺史。高祖从洛阳前往豫州，驾临豫州官馆住了两夜，赐给他马十匹、缣一千匹。升任冠军将军、济州刺史。高祖从钟离赶往邺城，到了碻磝，驾临济州官馆，又赐给他马两匹、缣一千五百匹。因被平原太守崔敞诉讼，廷尉认为他屡次收取市场上的利益，使用官府的炭，判处免官。后来降任宁朔将军、梁州刺史。起初，武兴王杨集始被杨灵珍击败，投降萧鸾。到这时，他率领一万多贼众从汉中向北进发，图谋恢复旧有领土。杨椿率步骑兵五千出兵驻扎下辨，写信给杨集始，向他说明利害。杨集始拿着信对使者说：“杨使君这封信，消除了我的心腹之患。”于是率领部属一千多人前来投降。不久因母亲年老，杨椿获准解除职务回去。后来武都氐人杨会反叛，朝廷授杨椿假节、冠军将军、都督西征诸军事、行梁州刺史，他与军司羊祉一起讨伐并击败杨会。后来在梁州运送粮食时，被各部氐人劫夺，诏令杨椿兼任征虏将军，持节招抚慰问。不久因氐人再次叛乱，授任光禄大夫、假平西将军、督征讨诸军事，前往讨伐。回来后，兼任太仆卿。

译秦州羌人吕苟兒、泾州屠各人陈瞻等聚众反叛，诏令杨椿担任别将，隶属于安西将军元丽讨伐他们。贼军进入陇地，守住山间小路以自固。有人谋划在山路设伏，截断他们的出入，等粮食耗尽后再进攻；有人说应砍掉山上的树木，放火焚烧，然后进讨。杨椿说：“这两个办法都不行。他们本来只是图谋盗掠，并没有长远谋略，自从王师一到，没有一仗不被击溃；他们之所以深深躲藏，正是为了逃避死亡。现在应当约束三军，不要再侵扰抢掠，贼军一定会认为我们见到险要就不敢前进，因而轻视我军，然后趁他们没有防备时袭击，就可以一举平定。”于是放慢军队行进，不再前进。贼军果然出来抢掠，杨椿便用军中的驴马作为诱饵，不加以追讨驱逐。这样过了许多天，他暗中挑选精锐士卒，衔枚连夜袭击，斩杀陈瞻并传送他的首级。入朝后任正太仆卿，加任安东将军。起初，显祖在位时有一万多户蠕蠕人投降归附，居住在高平、薄骨律两镇。太和末年，他们叛逃，几乎全部离去，只剩一千多家。太中大夫王通、高平镇将郎育等请求把他们迁置到淮河以北，以防他们叛逃。诏令准许，但担心他们不听命，于是派杨椿持节前往迁徙他们。杨椿认为迁徙没有益处，上书说：“臣听古人说过：边裔不要图谋侵扰中原，夷狄不能扰乱华夏。对荒远无知的人，只须实行羁縻而已。因此先朝把他们安置在荒服之间，正是为了使近处的人喜悦、远方的人来归，招纳不同风俗的人，也为了区别华夏与戎狄、分辨内外。如今新近归附的人很多，如果旧归附者看到要被迁徙，新归附者一定会不安。不安就必然思念故土，思念故土就会逃走叛乱。狐狸死时还把头朝向山丘，这样做的祸害将更加严重。况且这一族人穿毛皮、吃肉，喜欢冬天，适应寒冷。南方土地湿热，他们迁去后必将大多死亡。这样进则失去他们归附依托的心，退则不能成为藩卫的助力。把他们迁到中原，反而会产生后患。以臣愚见，认为不可。”当时八座商议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最终把他们迁到济州，沿黄河居住。冀州元愉发生祸乱时，他们果然全部乘船沿河投奔贼军，所到之处都抢掠，正如杨椿所预料。永平初年，徐州城人景成俊以宿豫叛乱，诏令杨椿率四万人讨伐，未能取胜而返回。过了很久，任命他为都督朔州抚冥、武川、怀朔三镇三道诸军事、平北将军、朔州刺史。在朔州时，廷尉上奏说，杨椿先前任太仆卿时，招引地位低微的人，盗种牧田三百四十顷，依律应处刑五年。尚书邢峦依据《正始别格》上奏，认为杨椿的罪应当除名为庶人，登记在盗门名籍中，同籍的全家也不得做官。世宗认为新律既已颁行，不应杂用旧制，诏令依大理寺的判决办理，允许用赎刑论处。不久加任抚军将军，入朝任都官尚书，监督修治白沟堤堰。又以原将军官职任定州刺史。自太祖平定中山以来，设置了许多军府，用来相互威慑。总共有八军，每军配兵五千人，每军主帅和食禄人员共有四十六人。中原逐渐安定后，八军的士兵渐渐被分割出去戍守南方，每军只剩一千多人，但主帅仍然照旧设置，俸禄开支并不少。杨椿上表请求撤销四军，减少主帅一百八十四人。州中有宗室子弟的稻田，屯兵八百户，每年照例征发民夫三千人、草三百车，用来修补田畦和堤堰。杨椿认为屯兵只需缴纳这些田租，不再承担其他徭役，到了农闲月份就应当负责修治，不应再劳烦百姓，便也上表请求撤销此役。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杨椿在州任职时，借治理黑山道路剩余工程之机，砍伐树木私自营造佛寺，役使军队，被御史弹劾，除名为庶人。正光五年，任命他为辅国将军、南秦州刺史。当时南秦州反叛，道路又阻塞，于是仍停留在长安。转授岐州，又任抚军将军、卫尉卿。转任左卫将军，又兼尚书右仆射，乘驿马前往并州、肆州，携带绢三万匹，招募召集恒州、朔州的流民，挑选补充为军士。尚未成行，不久加任卫将军，出任都督雍州、南豳州二州诸军事、本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萧宝夤、元恆芝等军队被贼军击败，元恆芝从渭水以北向东渡河，杨椿派人追赶他，但没有追上。萧宝夤后来到达，留在逍遥园内，收集将士，还得到一万多人，因此三辅地区的人心颇为安定。当时泾州、岐州以及豳州全都已陷于贼军，扶风以西不再属于国家所有。杨椿于是招募内外兵士，得到七千多人，派兄长的儿子、录事参军杨侃率军防御。诏令杨椿以原官加任侍中、兼尚书右仆射，担任行台，节制关西各军；其统辖范围内五品以下官员以及郡县中需要补授的职位，都可以直接拟定任命。杨椿突然得了重病，多次上奏请求解除职务。诏令准许，以萧宝夤代替杨椿任刺史、行台。杨椿回到乡里，遇到儿子杨昱将要回京，便对他说：“如今的雍州刺史也不比萧宝夤贤能多少，只是他的上佐，朝廷应当派遣亲信重臣，怎么能任由他自行任用属官？这是圣朝百般考虑中的一次失误。况且萧宝夤并不以担任刺史为荣耀，我看他得到雍州后，喜悦并不少。至于他的赏罚行事，不依照通常法令，恐怕会有异心，关中实在可惜。你这次赴京，要把我的意思告诉二圣，并且禀告宰辅，再派遣长史、司马、防城都督。想要安定关中，正需要这三个人。如果不派去，必定成为深重的忧患。”杨昱回京后，当面向肃宗和灵太后禀告，但他们都没有相信采纳。等到萧宝夤邀杀御史中尉郦道元时，他还上表为自己辩解，声称受到杨椿父子的诽谤。诏令重新任命杨椿为都督雍州、岐州、南豳州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讨蜀大都督。杨椿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没有赴任。建义元年，升任司徒公。尔朱荣向东讨伐葛荣，诏令杨椿统领军队担任后军；尔朱荣擒获葛荣后，杨椿才停止行动。永安初年，进位太保、侍中，赐给后部鼓吹。元颢进入洛阳时，杨椿的儿子、征东将军杨昱出镇荥阳，被元颢擒获。杨椿的弟弟杨顺任冀州刺史，杨顺的儿子杨仲宣任正平太守，兄长的儿子杨侃、弟弟的儿子杨遁都跟随皇帝到黄河以北，因此被元颢视为嫌疑人。因为杨椿家世显赫尊贵，担心失去人心，暂时没有加罪。当时人们替他们感到忧惧，有人劝杨椿带着家人躲避祸患。杨椿说：“我内外亲属有百口之多，能逃到哪里去？只应坐在这里听任命运罢了。”

译庄帝回宫后，杨椿多次辞让，皇帝都不答应。他上书多次请求告老还乡，诏书说：“杨椿是国家的老成重臣，正应受到尊重推崇，怎么能突然因为年高，便希望退休？顾念他的旧日德行，所以没有答应。但他请求拜谒的奏表频繁，辞退的理由又越来越坚决，这样实在难以改变，而我又不愿重重违背他的意愿，现在便准许他实现高雅的志愿。可以穿侍中朝服，赐服一套、衣服一袭、八尺床帐、几案和手杖；不必入朝，乘坐安车，驾四匹马，配给扶持人员，传诏二人；命所在郡县按时以礼节慰问他的安否。将要失去向您咨询访问的机会，实在令人惆怅。”杨椿在华林园接受诏命，庄帝走下御座握着杨椿的手流泪说：“您是先帝的旧臣，实在是国家元老。如今四方尚未安定，按理必须向您咨询。但您志向高尚，决意不肯留下，既然难以违背您的意愿，朕深感凄怆。”杨椿也抽泣叹息，想要下拜，庄帝亲自扶住他不让拜。于是赐给他绢布，派羽林军护送，公卿百官在城西张方桥为他饯行。路上观看的人，无不称赞感叹。杨椿临行前，告诫子孙说：“我家刚归入魏时，就成为上等宾客，得到田地、住宅，获赐奴婢、马、牛、羊，于是成为富裕之家。从那以后直到今天二十年间，二千石官和方伯不断有人担任，俸禄和抚恤非常多。至于亲戚婚姻和相识故旧，在婚丧吉凶之时，一定丰厚地赠送财物；来往的宾客属僚，一定用酒肉饮食款待。因此亲戚朋友都没有遗憾。国家初建时，男子喜欢穿彩色衣服。我虽然记不得上谷翁在世时的事情，但还记得清河翁在世时的服饰，经常看到翁穿布衣、系皮带，常常约束告诫各位叔父说：‘你们后世如果有一天比今天富贵，千万不要把积蓄黄金一斤、彩帛一百匹以上作为富有。’又不许经营生计谋求利润，也不许同权势之家结为婚姻。到了我们兄弟这一代，不能遵奉这些教诲。如今你们的衣服车马逐渐华美，我因此知道恭敬俭朴的德行渐渐不如前代了。我们兄弟如果在家，一定同桌吃饭；如果有人近行未归，就一定等他回来，有时过了正午也不吃，忍着饥饿相互等待。我们兄弟八人，如今还活着的只有三人，所以不忍心分开吃饭。还希望我们兄弟这一代终身不分居、不分财产，你们亲眼所见，并不是虚假的。听说你们兄弟有时有人另设斋室、独自吃饭，这又不如我们这一代了。我如今并不是因为贫贱，却居住在不营造壮丽华美住宅的房屋中，正是担心你们后世没有贤能，不能守住这些产业，最终被权势之家夺去。北都时期，朝廷法令严厉急迫。太和初年，我们兄弟三人都任内职，兄长在高祖身边，我和杨津在文明太后身边。当时常有口头诏令，责令各位内官，十天之内必须秘密奏报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列报，便大发怒气并加以嫌责。众人中有许多依照诏令秘密列举事情的，也有在太后和高祖之间传话、制造离间的。我们兄弟互相告诫说：‘如今有幸做二圣的近臣，母子之间的关系非常难处，应当格外谨慎。况且奏报人的事情，也哪里容易？即使受到怒责，也千万不要轻易开口。’十多年中，我们从未说过一个人的罪过，当时因此受到很重的嫌责。我们回答说：‘臣等并不是没有听到别人的言论，只是担心没有审察清楚，反而误了圣上的听闻，所以不敢说。’后来最终因为不妄言而受到赏赐。至于二圣之间的言语，我们始终不敢随意传递。太和二十一年，我从济州入朝，在清徽堂参加预宴。高祖对诸王和贵人说：‘在北京时，太后严明，我每次挨杖，左右侍臣便因此说些是非。能够调和朕与母亲关系的，只有杨椿兄弟。’于是举杯赐给杨椿四位兄弟和我。你们后世如果万一得到当时君主的知遇，也应当格外谨慎言语，不可轻率议论他人的过错。我自己考虑文武才艺、门第声望和姻亲援助，都比不上别人，却一旦升任侍中、尚书，四次担任九卿，十次担任刺史，又任光禄大夫、仪同、开府、司徒、太保；杨津如今又任司空，正是因为忠贞谨慎，小心周密，从不在言语中议论别人的过错，无论贵贱都以礼相待，所以才达到这个地步。我听说你们学习时俗之人，竟有坐着等待客人的，有奔走依附权势之门的，有轻率议论别人过错的；见到尊贵显胜的人就敬重，见到贫贱的人就轻慢，这是做人方面的大错误，也是立身处世的大毛病。自从你们家在魏国做官以来，从高祖以下，竟有七位郡太守、三十二位州刺史，内外显要官职，时人很少能相比。你们如果能够保存礼节，不奢侈放纵、不骄傲轻慢，即使不能胜过别人，也足以避免责难，足以成就名门。我今年刚七十五岁，自己估量气力，还能够入朝拜见天子；所以勤恳地请求退休，正是想让你们懂得天下知足的道理，作为一门的家法，并不是苟求流传千年的名声。你们能够记住我的话，百年以后，我最终也没有遗憾了。杨椿回到华阴一年多。普泰元年七月，被尔朱天光杀害，享年七十七岁，当时人们无不为他感到冤屈悲痛。太昌初年，追赠都督冀州、定州、殷州、相州四州诸军事、太师、丞相、冀州刺史。儿子杨昱，字元晷。最初出仕任广平王元怀的左常侍。元怀喜好武事，多次外出游猎，杨昱常常规劝进谏。正始年间，京兆王、广平王两王府的属官多有放纵恣肆、公开请托的，于是诏令御史中尉崔亮彻底查办，伏法死于都市的有三十多人，其余没有死的全都除名为民。只有杨昱和博陵人崔楷因忠诚进谏而获免。后来任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当初，尚书令王肃被任命为扬州刺史，出城驻扎在洛阳东亭，朝廷贵臣全都聚集，诏令诸王为他送别，杨昱的伯父杨播也在饯行席上。酒兴正浓时，广阳王元嘉、北海王元详等人与杨播争论道理，杨播并不屈服。北海王回头对杨昱说：“您的伯父性情刚强，不肯服从道理，大大不如您的父亲啊。”杨昱上前回答：“父亲的道理高尚，我就顺从他的高尚；父亲的道理污下，我就顺从他的污下；伯父刚强，我不会说出违心的话；伯父柔和，我也不会阿谀逢迎。”在座的人都赞叹他善于言辞。王肃说：“若不是这位郎君，怎么能彰显二位公子的美德呢？” 延昌三年，以原官兼任詹事丞。当时肃宗还在襁褓中，出入宫禁、陪在身边的只有乳母，宫廷属官都不知道。杨昱进谏说：“陛下不认为臣等平庸浅陋，让我们充任宫廷属官；太子的行动起居，应该让我们辅翼跟随。但从此以来，太子轻易出入，进则没有二傅辅导的美德，退则缺少群臣陪侍的礼制，这不是所谓向百姓显示规范仪式、彰明君臣大义的做法。陛下如果召太子，一定要降下亲手书写的敕令，使臣下都知道，作为后世的法则。”于是诏令说：“从今以后，如果不是朕亲手所写的敕令，不得让太子随意出宫。正在当值的宫臣，跟随太子到万岁门。”

译过了很久，转任太尉掾，兼任中书舍人。灵太后曾从容地对杨昱说：“如今皇帝年幼，朕亲自处理一切政务，只是自己浅薄的德化不能感动亲戚姻亲，在外面的声誉也不得人心。你如果听到什么，千万不要隐瞒。”杨昱于是奏报扬州刺史李崇用五辆车装载货物，恒州刺史杨钧制造十件银制食器，并馈送给领军元义。灵太后召见元义夫妇，流泪斥责他们。元义深深怨恨杨昱。杨昱的第六叔杨舒的妻子是武昌王元和的妹妹，元和就是元义的堂祖父。杨舒早死，留下一个儿子、六个女儿，服丧期满后，元氏多次请求分居。杨昱的父亲杨椿便召集亲戚姻亲，哭着说：“我的弟弟不幸早死，如今儿子还没有娶妻，女儿还没有出嫁，为什么这么匆忙就请求分居？”元氏不听，于是心怀怨恨。神龟二年，瀛州百姓刘宣明谋反，事情败露后逃窜。元义便让元和及元氏诬告杨昱藏匿刘宣明，说：“杨昱的父亲、定州刺史杨椿，以及叔父、华州刺史杨津，共同送来三百件铠甲兵仗，图谋作乱。”元义又捏造证据使这件事成立。于是派左右侍从和御仗五百人，夜间包围杨昱住宅并将他逮捕，却什么也没有搜获。灵太后询问情况，杨昱详细说明元氏挑起事端的缘由，说到后来悲痛而恳切。太后于是解开杨昱的绑缚，元和及元氏都判处死刑，但元义在旁边替他们说情，元和只被免官，元氏最终也没有获罪。元义废黜太后后，便把杨昱调出任济阴内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元义派黄门卢同到邺城处死元熙，并彻底追查同党。卢同迎合元义的意旨，把杨昱锁押到邺城，审讯一百天，后来才让他回去任职。孝昌初年，任征虏将军、中书侍郎，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当时北镇饥民二十多万人，诏令杨昱担任使者，把他们分散到冀州、定州、瀛州就食。后来贼军包围豳州，诏令杨昱兼任侍中，持节催促西北道大都督、北海王元颢，并随军监察。豳州之围解除。雍州的蜀地贼人张映龙、姜神达知道州城内部空虚，谋划袭击，刺史元脩义害怕而请求援军，一天一夜之间连续写发文书九次。都督李叔仁犹豫不肯前往。杨昱说：“长安是关中的根本。如今大军停驻在泾州、豳州，与贼军相对，如果让长安失守，大军自然瓦解；即使这支军队前往，又有什么益处！”于是与李叔仁等一同进军，在阵前斩杀姜神达及其他贼人四百多人，其余全部逃散。诏令认为杨昱奉旨催促督军，而元颢军队行动迟缓，于是免去杨昱官职。随后又让他兼任侍中，催促军队。不久任征虏将军、泾州刺史。没过多久，杨昱的父亲杨椿出任雍州刺史，召杨昱回朝，任吏部郎中、武卫将军，转任北中郎将，加任安东将军。萧宝夤等在关中战败后，任杨昱兼七兵尚书，持节，代理抚军将军、都督，防守雍州。杨昱与贼军交战失利后返回。任度支尚书，转任抚军、徐州刺史，不久任镇东将军、代理车骑将军、东南道都督，又加任散骑常侍。后来太山太守羊侃据郡向南叛乱。萧衍派将军王辩率军侵扰徐州，番郡人续灵珍接受萧衍授予的平北将军、番郡刺史称号，聚集一万人，进攻逼近番城。杨昱派别将刘馘击败他，在阵前斩下续灵珍的首级，王辩退走。羊侃的哥哥羊深当时任徐州行台，府州官员都想拘禁羊深。杨昱说：“从前叔向并没有因为弟弟叔鲋而被废黜，《春秋》还称许他的做法。怎么能因为羊侃的罪过而牵连羊深呢？应当听候朝廷诏旨。”于是没有采纳众人的意见。回朝不久，正值元颢逼近大梁，任杨昱为征东将军、右光禄大夫，加任散骑常侍、使持节、代理车骑将军，担任南道大都督，镇守荥阳。元颢擒获济阴王元晖业后，乘虚直进，大军聚集到城下，派他的左卫刘业、王道安等招降杨昱，命令他投降，杨昱不从，元颢于是攻城。城陷后，都督元恭、太守西河王元悰都越城逃走，一起被擒获捆绑。杨昱和弟弟的五个儿子在城门楼上，不一会儿元颢到来，将杨昱押下城楼，当面责问他说：“杨昱，你如今甘心死了吗？是你辜负我，不是我辜负你。”杨昱回答：“我的身份本来就不希望活命，刚才之所以不下楼，正是担心乱兵。但遗憾的是我有八十岁的老父亲，无人供养，带病到黄泉，请求您只饶我小弟弟一命，那么我死也不朽。”元颢于是把他拘禁起来。第二天早晨，元颢的将领陈庆之、胡光等三百多人伏在元颢帐前，请求说：“陛下渡过长江三千里，没有耗费一支箭。昨天一天却杀伤五百多人，请把杨昱赐给我们，以快人意。”元颢说：“我在江东时，曾听梁主说，刚攻下都城那天，袁昂因为吴郡不投降而死，梁主称许他的忠节。为什么要杀杨昱？除此以外，任凭你们请求。”于是斩杀杨昱以及统帅以下三十七人，都命令蜀兵剖开腹部取出心来吃。元颢进入洛阳后，仍将杨昱除名为民。孝庄帝回到宫中后，杨昱恢复原来的官职。父亲杨椿告老，请求解除官职奉养父亲，诏令不许。尔朱荣死后，杨昱担任东道行台，率军抵抗尔朱仲远。适逢尔朱兆进入洛阳，杨昱返回京师。后来回到乡里，也被尔朱天光杀害。太昌初年，追赠都督瀛州、定州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儿子杨孝邕，任员外郎。他逃走获免，藏在蛮人地区，暗中结交部落首领，谋划响应齐献武王，诛灭尔朱氏。他改穿平民服装进入洛阳，暗中察看时机。被人告发后，尔朱世隆将他交给廷尉，拷打后杀害。杨椿的弟弟杨颖，字惠哲，任本州别驾。儿子杨叔良，武定年间任新安太守。杨颖的弟弟杨顺，字延和，宽厚谨慎敦厚。太和年间，起家任奉朝请。多次升迁，任直阁将军、北中郎将、兼武卫将军、太仆卿。参与拥立庄帝有功，封三门县开国公，食邑七百户。出任平北将军、冀州刺史，不久进号抚军将军。免去州职返回时，遇害，享年六十五岁。太昌初年，追赠都督相州、殷州二州诸军事、太尉公、录尚书事、相州刺史。儿子杨辩，字僧达。历任通直常侍、平东将军、东雍州刺史。

译杨辩的弟弟杨仲宣，仪态风度和才学都很好。从奉朝请逐步升任太尉掾、中书舍人、通直散骑侍郎，加任镇远将军，赐爵弘农男。建义初年，升任通直常侍。出任平西将军、正平太守，晋爵为伯。在郡中以才能著称，就地加任安西将军。回京那天，兄弟二人与父亲一同遇害。杨辩在太昌初年追赠使持节、都督燕州、恒州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恒州刺史；杨仲宣追赠都督青州、光州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青州刺史。杨仲宣的儿子杨玄就，从小就俊秀出众。被捕时年仅九岁，他拉住士兵，说：“你们想要杀害各位尊长，请先让我去死。”士兵用刀砍断他的手臂，他仍不停地请求一死，于是先杀了他。永熙初年，追赠汝阴太守。杨仲宣的弟弟杨测，任朱衣直阁，也在同一时期被杀害。太昌年间，追赠都督平州、营州二州诸军事、镇北将军、吏部尚书、平州刺史。杨测的弟弟杨稚卿，太昌年间任尚书右丞，因事获罪而死。杨顺的弟弟杨津，字罗汉，本名延祚，是高祖赐给他的名字。他年少时端庄谨慎，以器量风度受到称赞。十一岁时，任侍御中散。当时高祖年幼，文明太后临朝听政。杨津曾长久侍奉在太后身边，忽然咳嗽气逆失声，便吐血数升，藏在衣袖中。太后听到声音，查看却没有发现，询问原因，他如实说明。于是太后知道他恭敬谨慎，赐给他缣帛一百匹。升任符玺郎中。杨津认为自己身处宫禁机密之地，不应对外交游，至于宗族亲戚和姻亲，也很少互相拜访。司徒冯诞年轻时就与杨津结交，但杨津见他尊贵受宠，常常退避；冯诞多次召请，他也多以有病推辞不去。冯诞因此怨恨他，而杨津更加疏远。有人对他说：“司徒是您年轻时的旧交，应该得到他的提携显达，为什么突然自行疏远呢？”杨津说：“受到权势之家厚待，哪里是容易的事？只要保全我今天的处境，也就足够了。” 转任振威将军，兼领监曹奏事令。又任直寝，升任太子步兵校尉。高祖南征时，任杨津为都督征南府长史，到了悬瓠，加任直阁将军。后来随皇帝驾临济淮，司徒冯诞去世，高祖让杨津护送灵柩回都。升任长水校尉，仍任直阁。景明年间，世宗游幸北邙，杨津当时随从。太尉、咸阳王元禧谋反，世宗骑马驰入华林园。当时直阁中有参与元禧谋划的人，都在随从之列。元禧平定后，皇帝回头对朝臣说：“直阁中有一半是逆党，如果不是最忠诚的人，怎么能不参与这次谋反？”于是任命杨津为左中郎将。升任骁骑将军，仍任直阁。出任征虏将军、岐州刺史。杨津无论大小事务都亲自处理，勤勉不知疲倦。有一名武功县百姓带着三匹绢，离城十里时被贼人抢劫。当时有使者骑驿马赶到，被劫的人便把此事告诉了使者。使者到州后，把情况报告给杨津。杨津于是下教令说：“有一个人，穿某种颜色的衣服，骑某种颜色的马，在城东十里处被抢劫，不知道姓名；如果有他的家人，可以赶快来认领查看。”有一位老妇人走出来哭泣，说是自己的儿子。于是派骑兵追捕，连同绢帛一起追回。从此全境都畏惧服从。至于郡守、县令和属僚中有贪污受贿的，他从未公开宣布其罪过，只常常写私信严厉责备他们。因此官属受到感化警戒，没有人敢犯法。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延昌末年，起用为右将军、华州刺史，和兄长杨播前后都出任本州刺史，当时人以此为荣耀。此前，官府征收调绢时，所用尺子特别长，任职者借机上下其手，百姓深受其苦。杨津于是命令按照公定尺度量取所交纳的绢物，质量特别好的就赏给一杯酒，让他离去；所交的稍差些，也照样收下，只是不赏酒，用这种办法表示羞辱。于是人们争相互相劝勉，官府征调的绢比往日好得多。回朝后改任北中郎将，兼任河内太守。太后怀疑杨津有二心，不想让他处在黄河、崤山一带的要地，便改任他为平北将军、肆州刺史，随后又转任并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征召授任右卫将军。孝昌初年，加授散骑常侍，不久以原官代理定州事务。后来邻近各镇发生骚乱，侵逼旧都，于是加授杨津安北将军、假抚军将军、北道大都督，仍任右卫将军；不久转任左卫将军，加授抚军将军。杨津刚接受命令，出兵据守灵丘，而贼帅鲜于修礼在博陵起兵，定州形势危急，于是他回军向南赶赴。刚到城下，营垒还没有修好，而定州军又刚刚战败。杨津认为贼军正乘胜而来，将士疲劳，栅栏营垒尚未稳固，不能同敌人交战；贼军若在夜里到来，必将无一人能够保全，便想把军队移入城中，另谋后举。刺史元固认为贼军已经逼近城池，不能向敌人显示软弱，关上城门不让他们进城。杨津挥刀要杀守门人，军队这才得以入城。贼军果然在夜间到来，见城外栅栏空着便离去了。后来贼军攻打州城东面，已经进入罗城，刺史关闭小城东门，城中骚乱，没人敢出战。杨津想抵御贼军，长史许被守门不听命令，杨津用剑击打许被，没有击中，许被于是逃走。杨津打开城门出战，斩杀一名贼帅，杀死数百名贼兵。贼军退去，人心才稍稍安定。诏令授任卫尉卿，征召入朝的官职照旧，以杨津的兄长杨椿代任左卫将军。不久加授镇军将军、讨虏都督，兼任吏部尚书、北道行台。起初，杨津的兄长杨椿得罪这个州，是由于钜鹿人赵略投递书信造成的。等杨津到任，赵略全家逃走，杨津便下教令安慰晓谕他，让他回来恢复旧业。于是全州人都惭愧佩服，远近都称赞杨津。当时贼帅薛脩礼、杜洛周在州境内残杀劫掠。孤城独自屹立，处在两股贼军之间。杨津储备柴草粮食，修理作战器械，重新修筑城墙垛口；贼军每次来攻，各种守城器械便同时发动。又在城内距城墙十步的地方挖地直到泉水，广泛开凿地道，伏兵从中涌出；还设置炉灶铸造铁器，拿着铁水浇灌贼军。贼军于是互相说：“不怕锋利的长矛和坚固的城池，只怕杨公的铁星。”杨津给贼帅元洪业以及贼军中的督将尉灵根、程杀鬼、潘法显等人写信，晓谕利害，并发给他们铁券，许诺爵位，让他们谋杀贼帅毛普贤。元洪业等人受到感悟，回信说：“如今我们正同众人秘密商议，想杀掉毛普贤，希望您允许。况且贼军想围城，正是为了取得北方人。城中所有北方人，必须全部杀掉；您如果留下他们，恐怕会放纵敌人而造成祸患。希望您明察。”杨津认为城内北方人虽然是恶党，但掌握着城中的物资，因而不忍立即杀掉他们，只是把他们收进内城加以防守禁闭而已。将领和官吏无不感佩他的仁慈宽恕。朝廷起初把二十枚铁券交给杨津，叫他分发；杨津随着贼军首领，秘密行走送给他们，薛脩礼、毛普贤也有不少因此而死。

译后来，杜洛周包围州城，杨津竭尽全力守卫。诏令加授卫将军，封开国县侯，食邑一千户；将士中有功劳的人，任由杨津评定赏赐；军人和百姓免除赋役八年。葛荣派司徒来劝说杨津，杨津大怒，斩杀使者以断绝关系。自从遭受进攻围困以来，历经三年，朝廷仍不能派兵救援。于是杨津派长子杨遁冲破包围出去，拜访蠕蠕主阿那▯褱，让他出兵讨贼。杨遁日夜哭泣劝说，阿那▯褱派他的从祖吐豆发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向南进发，前锋已经到达广昌；贼军防守堵塞隘口，蠕蠕人犹豫不决，于是返回。杨津的长史李裔引导贼军翻越城墙。贼军入城后人数越来越多，杨津苦战不能取胜，便被擒获。杜洛周剥去杨津的衣服，把他关在地牢下面；几天后，想把他烹杀，众贼又互相劝阻，于是得以免死。杨津曾经同李裔相见，当着各位贼帅的面以大义责备他，言辞和眼泪一同迸发，李裔非常惭愧。看守人把这件事告诉杜洛周，杜洛周没有责罚李裔。等葛荣吞并杜洛周的势力，杨津又被葛荣拘禁看守。葛荣败亡后，杨津才得以回到洛阳。永安初年，诏令授任杨津原来的将军职务、荆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当州都督。杨津因为以前在中山陷入贼军之手，便到宫阙前坚决辞谢，最终没有赴任。永安二年，兼任吏部尚书，又授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仍任吏部尚书。元颢从内部逼近，庄帝将要亲自出兵讨伐，任命杨津为中军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军队尚未出发，元颢已经入城。元颢败后，杨津于是进入殿中住宿，打扫宫殿内廷，派第二子杨逸封闭府库，并分别派人防守。皇帝入宫时，杨津在北邙迎接，流泪谢罪，皇帝深深赞许并安慰他。不久任命杨津为司空，加授侍中。尔朱荣死后，任命杨津为都督并、肆、燕、恒、云、朔、显、汾、蔚九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兼尚书令、北道大行台、并州刺史，侍中、司空等职照旧，把讨伐胡人、筹划军事的重任交给杨津。杨津驰赴邺城，手下只有五百名羽林军，兵力和马匹都很少很弱。于是开始招募兵员，准备从滏口进入。正赶上尔朱兆等人已经攻克洛阳，相州刺史李神等商议想同杨津一起献城归顺，杨津没有同意。因为儿子杨逸已经任光州刺史，兄长的儿子杨昱当时任东道行台，正召集率领部曲驻扎在梁、沛一带，杨津计划向东转移，另作安排。于是率领轻骑，准备在济州渡过黄河，但尔朱仲远已经攻陷东郡，计划未能实现，于是返回京师。普泰元年，杨津也在洛阳遇害，当时六十三岁。太昌初年，追赠都督秦、华、雍三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傅、雍州刺史，谥号孝穆。将要安葬在本乡时，诏令大鸿胪持节监督护送丧事。杨津有六个儿子。长子杨遁，字山才。他家族显贵，几个儿子到了二十岁，都被授予王爵；但杨遁性情淡泊谦退，年近三十时，才任镇西府主簿。多次升任尚书郎。庄帝北巡时，奉诏慰劳山东地区。皇帝车驾进入洛阳后，授任尚书左丞。又任光禄大夫，仍兼左丞。永安末年，父亲杨津受命镇守河北，杨遁兼任黄门郎前往邺城，参与行省事务，不久升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杨遁也在洛阳遇害，当时四十二岁。太昌初年，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谥号恭定。杨遁的弟弟杨逸，字遵道，有当时世人称道的才干气度。起初任员外散骑侍郎。因功赐爵华阴男，转任给事中。父亲杨津在中山时，被贼军攻逼，杨逸请求出使尔朱荣，征调军队前往救援，诏令准许了他。建义初年，庄帝还在河阳，杨逸独自前往拜见，皇帝特意授任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兼领中书舍人。等朝廷官员遭受滥杀祸害，皇帝更加忧惧恐慌，诏令杨逸日夜陪侍，几天之内，他常常睡在皇帝御床前。皇帝曾在夜里对杨逸说：“近来抬眼所见的，只有异心之人。幸亏有你，我才稍稍得到安慰。” 不久任吏部郎中，出任平西将军、南秦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当时他二十九岁，在当时各州刺史中，年少者没有超过他的。后来又因道路阻隔不能赴任，改授平东将军、光州刺史。杨逸降低身份安抚民众，一心处理民政，有时太阳偏西了还没有吃饭，半夜了仍不睡觉。至于服兵役的士卒，他一定亲自送行；有时在风日之中、雨雪之下，别人不堪劳苦，杨逸却从未显出疲倦。又因为法令严明，宽仁和严厉相互调济，于是全境肃然，没有人敢触犯。那时灾荒连年，很多人饿死，杨逸想用仓粮赈济百姓，但主管官员害怕获罪而不敢。杨逸说：“国家以人民为根本，人民以粮食为性命。百姓不能满足，君主同谁一起满足？假如因此获罪，我也心甘情愿。”于是开仓发粮，然后上表说明。右仆射元罗以下的官员认为公仓储粮难以缺少，都坚持不许。尚书令、临淮王元彧认为应当借出两万斛。诏令准许发放两万斛。杨逸发粮之后，对那些老弱、幼小、残疾而不能自行活命的人，又在州府门口煮粥煮饭救济他们；将要死亡而得到救助的人数以万计。皇帝听说后称善。杨逸治理政事爱护百姓，尤其憎恶豪强奸猾之徒，广泛设置耳目。州中的兵吏出使下属县邑，都亲自带着粮食；有人为他们准备食物，即使在暗室之中，他们最终也不肯进入，都说：“杨使君有千里眼，哪里能欺骗他呢？” 他在州中的政绩尤其优异。等到杨家遭祸，尔朱仲远派使者到州中杀害杨逸，当时他三十二岁。官吏百姓如同死了亲属一样悲痛，城邑村落都为他设斋供奉，一个月之内，各处祭祀没有中断。太昌初年，追赠都督豫、郢二州诸军事、卫将军、尚书仆射、豫州刺史，谥号贞。杨逸的弟弟杨谧，字遵智。被征召为太尉行参军，历任员外散骑常侍，因功赐爵弘农伯，并任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卫将军。在晋阳时，被尔朱兆杀害。太昌初年，追赠骠骑将军、兖州刺史。杨谧的弟弟杨遵彦，武定年间任吏部尚书、华阴县开国侯。杨津的弟弟杨暐，字延季。性情高雅厚重，很有文学才华。起初任奉朝请，逐渐升任散骑侍郎、直阁将军、本州大中正，兼武卫将军、尚食典御。孝昌初年，正式任武卫将军，加授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卫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他的儿子杨元让，武定末年任尚书祠部郎中。

译杨播家世代纯厚，一向崇尚义让，兄弟之间互相侍奉，如同父子。杨播刚强坚毅；杨椿、杨津恭敬谦逊，同人说话时自称姓名。兄弟每天早晨便聚集在厅堂，整天相对，从未进入内室。有一道美味，兄弟不聚齐就不吃。厅堂之间常常用帷幔隔开，作为休息睡眠的地方；有时在那里休息，仍然一起谈笑。杨椿年老时，曾在别处醉酒回来，杨津扶侍他回房，随后自己在阁前假装睡觉，等待察看兄长是否安好。杨椿、杨津年过六十，都位登台鼎这样的高位，而杨津早晚仍来问候，子侄排列在台阶下；杨椿不命令他坐，杨津就不敢坐。杨椿每次近处出行，有时到了日头偏西还未回来，杨津便不先吃饭，等杨椿回来后再一起吃。吃饭时杨津亲自递上匙箸，每道菜都先尝过，杨椿命令他吃，他才吃。杨津任司空时，当时府主都招引僚佐，有人来向杨津求官，杨津说：“这件事必须由家兄裁决，为什么来问我？”当初杨津任肆州刺史，杨椿住在京城宅第，每逢四时佳味，杨津总是借使者往来时附带送去；如果有时没有寄到，杨椿便不先入口。杨椿每次收到所寄食物，总是面对它流泪。兄弟二人都有孙子，只有杨椿有曾孙，已经十五六岁了；杨椿常想早早为他娶妻，希望能够看见玄孙。从杨昱以下，大多崇尚学习，时人无不钦佩羡慕。全家之中，男女共有百口，穿缌麻丧服的人同锅做饭，庭院内没有隔阂争言；自魏代以来，只有卢渊兄弟和杨播兄弟，能达到这种程度，当时人没有能比得上的。元世隆等人将要杀害杨椿全家，诬陷他们谋反，上奏请求逮捕治罪。前废帝不准许，元世隆又极力坚持，皇帝不得已，下诏交给主管官员查验上报。元世隆于是派步兵、骑兵连夜包围杨家住宅，天光也在同一天把杨椿拘捕于华阴。东西两家无论老幼全都遭祸，家产也被登记没收。元世隆后来上奏说：“杨家确实谋反，夜里拒抗军人，于是全部格杀。”废帝长久以来对此惋惜痛恨，只是不说而已；他知道元世隆放纵专擅，却无可奈何。永熙年间，杨椿全家归葬华阴，众人都前往观看并为之悲伤。杨播的族弟杨钧。祖父杨晖，任库部给事，逐渐升任洛州刺史。死后追赠弘农公，谥号简。父亲杨恩，任河间太守。杨钧颇有才干和办事能力，从廷尉正升任长水校尉、中垒将军、洛阳县令。出任中山太守，入朝任司徒左长史。又任徐州、东荆州刺史，回朝任廷尉卿。授恒州刺史，转任怀朔镇将。他所任之处以强干济事著称。后来任抚军将军、七兵尚书、北道行台。死后追赠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华州刺史。长子杨暄，死于尚书郎任上。杨暄的弟弟杨穆，任华州别驾。杨穆的弟弟杨俭，任宁远将军、顿丘太守。建义初年，授任太府少卿。不久任华州中正，加授左将军。杨俭同元颢旧交，等元颢进入洛阳，接受了元颢授予的官职。庄帝回宫后，杨俭因事被免官。后来以原将军职务任颍州刺史，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但因该州撤销而未能赴任。普泰初年，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永熙年间，以大将军身份授北雍州刺史，仍然陷落于关西。杨俭的弟弟杨宽，从宗正丞任上起，建义初年任通直散骑侍郎，兼领河南尹丞。逐渐升任散骑常侍、安东将军。永安二年，授中军将军、太府卿。后来任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右光禄大夫、澄城县开国伯。太昌初年，授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授骠骑大将军，授华州大中正，监管内典书事务。因事获罪免官。永熙三年，兼任武卫将军，又任黄门郎。随出帝进入关西。杨俭、杨宽都轻浮薄行，被士人和民众所鄙弃。史臣说：杨播兄弟都凭借忠诚刚毅、谦恭谨慎，承担内外重任，担任公卿、州牧、郡守，荣显数朝，正所谓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们言语神色恭敬谨慎，完全出于至诚；恭谨修德，谨慎行事，成为世人的师范，即使汉代万石君家的家风、陈纪一门的家法，也不过如此。几个儿子都秀异挺拔，朝廷内外紫青官服满庭，这难道不是积善之家所得到的福庆吗？等到胡人逆乱专擅朝政，滥施刑罚、恣意毒害，像这样一个家族却遭遇这样的灾祸，善恶报应的道理为什么竟如此相反呢！

译列传第四十七　刘昶　萧宝夤　萧正表 刘昶，字休道，是刘义隆的第九个儿子。刘义隆在位时，封他为义阳王。兄长刘骏任命他为征北将军、徐州刺史，设置开府。等刘骏的儿子刘子业即位后，昏庸狂暴，肆意残害亲属，怀疑刘昶有异心。刘昶听说后非常恐惧，派典签虞法生上表请求入朝，以观察刘子业的意图。刘子业说：“义阳王和太宰谋反，我正想讨伐他，如今得知他请求回来，太好了。”又多次责问虞法生：“义阳王谋划事情，你为什么不报告？”虞法生害怕遭祸，逃回彭城。刘昶想袭击建康，各郡都不接受他的命令。和平六年，他于是丢下母亲和妻子，带着妾吴氏改穿男子服装，联合六十多名义勇之士，秘密行走前来投降。途中多人叛离，跟随刘昶到达的只有二十多人。刘昶虽然学问不深广，只是大略阅览诸子百家和史书，但前后所写的表章奏启，都是他亲自撰写的。朝廷赞许并看重他，把武邑公主嫁给他，授侍中、征南将军、驸马都尉，封丹阳王。一年多后公主去世，又把建兴长公主嫁给他。皇兴年间，刘彧派员外郎李丰来朝，显祖诏令刘昶给刘彧写信，劝诫兄弟之情。刘彧不答复，反而责备刘昶，说他的母亲只是刘彧国家的妾，应当像《春秋》中荀▯答楚王那样，以外臣的礼节相待。不久又命令刘昶重新给刘彧写信。刘昶上表说：“臣的根本在南方伪国，寄托身躯于彼而血脉并无不同，手执旌节出任州牧，官位列于台阁。上天厌弃刘子业，使同族相互诛戮；臣背弃本国归附朝廷，事情已使臣舍弃簪笏。臣的弟弟刘彧废黜侄子而自立，这件事远近皆知。兄弟亲爱之义难以夺去，做臣子的礼典却没有先例；《棠棣》之诗可以重新吟咏，而越国敬事的礼节尚未得到许可。臣若改写书信，便会形成两种敬礼；如果仍沿用过去的文辞，对方又不会接受。恭请圣上施加慈恩，准许停止让我答复。”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授任外都坐大官。公主又去世，再把平阳长公主嫁给他。刘昶喜欢犬马，爱好武事。归入魏国多年，仍然穿布衣、戴黑色头巾，穿着同凶服、素服相似的服装。然而他呵斥辱骂童仆时，声音夹杂着夷人和汉人的口音。即使在公堂上，各位王侯也常常戏弄他，有时扭住他的手臂、咬他的胳膊，甚至弄得疼痛受伤，还笑叫他的声音，连皇帝都听得到。高祖总是优待宽容他，不以此责问。至于让他陈述南方本国的事情，谈到征役时，他却能收敛容色，涕泪交流，使身边的人也为之悲动。但他天性急躁狭隘，喜怒无常；每当发威动怒，鞭打杖责格外严酷，对待南方士人，礼数常常不足，因此人们心中畏惧躲避他。太和初年，转任内都坐大官。萧道成杀死刘准后，当时朝廷派遣各位将领南伐，诏令刘昶说：“你识察时机、通晓运势，预先觉察祸变而来归。你的宗庙已经不能再享受血食，朕听到这个消息，怜悯和愤怒交集于心。如今派大将军率领南方各州的甲士，讨伐逆贼，消灭凶恶之徒，铲除百姓的祸害。凶恶污秽一旦清除，就把江南土地分封给你，以兴建藩国事业。”于是刘昶以原任将军身份同诸将同行。道路经过徐州时，他哭泣着拜谒母亲旧日的厅堂，悲哀感动了随从。他又到处巡视旧居，处处流泪，身边人也无不感到辛酸。到了军营，正要临阵，他向四面的将士行礼，自述家国灭亡，蒙受朝廷慈爱庇护，言辞情理恳切至极，声音激昂，眼泪鼻涕纵横流淌，三军都为之感叹。后来刘昶担心雨季将至，上表请求撤军，朝廷同意了。又加授仪同三司，兼领仪曹尚书。当时改革朝廷礼仪，诏令刘昶与蒋少游专门主持此事。刘昶分条上奏旧有礼制，几乎没有遗漏。高祖在宣文堂召见刘昶，刘昶启奏说：“臣的本国遭逢不幸，私下实行暴虐政治，不能废黜昏君、拥立有德之人，扶助安定倾危的国家；臣跋涉万里，投奔皇宫，仰赖上天慈恩，才保全性命。然而大耻尚未洗雪，痛苦惭愧萦绕心头。正逢陛下开始整顿考核之时，希望陛下曲加恩典，把臣安置到边境戍守，招集遗民，以雪私人的耻辱。即使死去之日，也仍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他说着悲泣了很久。高祖说：“你归诚以来已经多年，本国却湮灭无存，作为君王却不能救济灾难、怜恤祸患，我实在以此为愧。等你出任藩国之日，请允许我另行安排。”后来把刘昶的女儿封为乡君。高祖亲临宣文堂，会见武兴王杨集始。随后召杨集始入内宴饮，并诏令刘昶说：“杨集始只是边远地区的首领，不足以按照诸侯的礼仪接待。但君王不遗弃小国之臣，何况他是藩国边远地区的君主，所以让公卿们在这里劳作接待。”刘昶回答说：“陛下的道德教化光耀四方，从北方传播到南方，所以巴、汉地区的雄主也远道来朝见天子。臣有幸观看盛大礼仪，实在欣喜于这种美好际遇。”高祖说：“武兴、宕昌在礼仪仪容方面都不熟悉完备；刚才看杨集始的举止，已经比弥承贤明。”刘昶回答说：“陛下的恩惠遍及天下，恩泽流布而没有边界。武兴虽是微小之国，难道不会吃桑椹、感念圣上声教吗？” 又任中书监。朝廷创立五等爵制，封刘昶为齐郡开国公，加授宋王称号。太和十七年春，高祖亲临经武殿，大规模讨论南伐，谈及刘氏、萧氏篡夺帝位的事情，刘昶总是悲泣不止。于是上奏说：“臣的本朝沦亡，艰难毒害无不遭受，希望凭借国家威灵，洗雪臣个人的耻辱。”他叩头拜谢。高祖也为他流泪，对他的礼遇更加隆重。萧赜的雍州刺史曹虎诈降时，诏令刘昶率兵从义阳出发，没有功劳便返回。太和十八年，授使持节、都督吴、越、楚、彭城诸军事、大将军，刘昶坚决辞让，诏令不许，又赐布一千匹。出发时，高祖亲自为他饯行，命百官作诗赠送刘昶，又把自己的一部《文集》赐给他。高祖还把自己撰写的文章给他看，对刘昶说：“时局正值扫除残暴之际，事情又涉及文章事业；虽然我没有专门学习，却想停下也不能。或许你想看一看，所以拿来给你看。虽然没有什么值得品味的地方，姑且拿来一笑罢了。”高祖看重刘昶到了这种程度。自从刘昶离开彭城，到这时已经很久了。他过去的斋舍、山林池塘都还保存着，刘昶重新修缮，又住在其中。他不能安抚边境、怀柔百姓，也不能抚慰接纳旧日亲故，而内宅之中喧闹鄙猥，内外奸杂，过去的百姓和旧日属吏无不为之慨叹。他预先在彭城西南修建墓地，同三位公主共用一座墓园而各有墓穴。开凿石材层层堆砌时，坟墓崩塌，压死十多人。后来又迁移改建，给公家和私人造成了损害。高祖南征时，刘昶在行宫等候车驾，高祖派侍中迎接慰劳他。刘昶讨伐萧昭业所据的司州，虽然多次击败贼军，但不能攻克义阳的守军，于是刘昶撤军。太和十九年，高祖在彭城，刘昶到达后入宫拜见。刘昶说：“臣奉诏专门出征，应该消灭凶恶之徒，却白白劳累士卒和战马，长久滞留，耗费年时，损害国家威望，恭请陛下听凭斧钺处罚。”高祖说：“朕这次出行，本来就没有攻城守城的意图，正是要讨伐有罪者、慰问百姓，宣扬威势、施布恩德。这两件事都已畅达，没有违背原来的谋划。朕也没有取胜便返回，难道只是你如此吗？”

译十月，刘昶到京师朝见。高祖亲临光极堂主持大选。高祖说：“朝廷依照每月初一的朝会，想要评论魏国的典章。典章是治理国家的大纲，是管理百姓的权柄。君主能够爱好典章，国家就能治理；不能做到，国家就会混乱。我国过去在恒代时，随时制定制度，并不是适用于世世代代的长久典章。因此从夏到秋，朕亲自讨论各项条制。有人说只要有才干就可以任用，不必拘泥门第，朕认为不对。为什么呢？当今世上，仰承祖先的质朴旧制，清浊混杂，一律混同，品级完全相等，君子小人没有名分品第的区别，这是非常不可取的。现在八族以上，士人的品第分为九等；九品以外，小人的官职又分为七等。假如确实有这样的人，可以从家中起用为三公。只是担心贤才难得，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停止整顿，混乱我们的典章制度。因此命令区别九流、澄清朝廷轨制，使千年之后，我能够仿效唐尧虞舜，而诸位可以仿佛成为皋陶、夔、稷、契一类的贤臣。”刘昶回答说：“陛下光临并治理中原，革新朝廷典章，整顿九流，制定不朽之法，哪里只是仿效唐尧虞舜，实在已经高出夏、商、周三代了。”高祖说：“国家原来有一件事很值得慨叹。值得慨叹的是什么？一向没有人公开议论政事的得失。如今你们各自尽其心力。” 做君主的忧虑在于不能采纳臣下的劝谏，做臣子的忧虑在于不能竭尽忠诚侍奉君主。朕现在举出一个人，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你们都要说出他的过失；如果有才干而朕没有发现的人，也应当各自举荐你们所知道的人。朕将虚心接纳。如果能这样做，举荐人才的就给予赏赐，不发言的就要获罪。” 等到谈论大将军人选时，高祖说：“刘昶就是这样的人。”后来赐给他班剑二十人。太和二十一年四月，刘昶在彭城去世，六十二岁。高祖为他举哀，赐温明秘器、钱一百万、布五百匹、蜡三百斤、朝服一套、衣服一袭；追赠假黄钺、太傅、兼领扬州刺史，加以特殊礼遇，备办九锡，赐给前后部羽葆鼓吹，依照晋代琅邪武王司马伷的旧例，谥号明。刘昶的嫡长子刘承绪，是公主所生。从小体弱多病。娶高祖的妹妹彭城长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死在刘昶之前，追赠员外常侍。长子刘文远，次子刘辉，字重昌。两人都疏放狂妄，刘昶很担心他们不能守住爵位封地。但刘辉年纪还小，罪过不多，于是立为世子，承袭封爵。正始初年，娶兰陵长公主，她是世宗的二姐，授员外常侍。公主颇为严厉善妒，刘辉曾私下宠幸公主的侍婢，使她怀孕，公主将侍婢鞭打致死。又剖开她腹中的胎儿，肢解后用草填入侍婢腹中，剥光衣服给刘辉看。刘辉于是愤怒怨恨，疏远冷落公主。公主的姐姐因入宫听讲，把这件事告诉灵太后，太后命清河王元怿彻底查办。元怿同高阳王元雍、广平王元怀上奏二人不和的情况，认为他们没有继续做夫妻的道理，请求离婚并削除刘辉的封爵官位。太后同意了。公主在宫中住了一年，高阳王和刘腾等人都替她向太后进言。太后担心公主不能改过，未答应他们；元雍等人多次请求不停止，太后才允许恢复旧有婚姻关系。太后流泪送公主，告诫她谨慎自守。正光初年，刘辉又私下淫乱张氏、陈氏两家的女子。公主更加放纵邪恶，公主的姑母陈留公主又共同煽动助长，于是她和刘辉再次发生争吵。刘辉把公主推下床，又用手脚殴打踩踏，公主因此胎儿受伤，刘辉害怕获罪而逃走。灵太后召清河王元怿裁决此事，将两家的女子剃发鞭打后交付宫中，刘辉兄弟都因牵连受鞭刑，迁徙发配敦煌充兵。公主因伤势发作而去世，太后亲自前往放声痛哭，在太极东堂为她举哀，出葬城西时，太后亲自送行数里，尽情哀哭后才回来。她对侍中崔光说：“刚才哭得过于悲哀，是因为想到公主屡次被刘辉极度侮辱，却不曾声张，能够古今少有地隐忍下来，哪里会有这样的事！这正是我痛惜她的原因。”后来在河内温县捕获刘辉，把他囚禁在司州，将要处以死刑，恰逢赦免而得以免死。三年，恢复他的官爵，升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四年，刘辉去世，家道于是衰败，再没有什么可记载的事情。刘文远历任步兵校尉、前将军。景明初年，任统军。在寿春时，因谋杀刺史王肃、准备以寿春叛乱而获罪，事情败露后伏法。有个通直郎刘武英，太和十九年从淮南归附，自称是刘裕弟弟长沙景王刘道怜的曾孙，赐爵建宁子，任司徒外兵参军，逐渐转任步兵校尉、游击将军，死于河内太守任上。但刘昶不认为他是自己的族亲。萧宝夤，字智亮，是萧鸾的第六个儿子，也是萧宝卷的同母弟。萧鸾篡夺帝位时，封萧宝夤为建安王。萧宝卷即位后，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开府，兼领石头戍军事。萧宝卷昏庸狂暴，他的直后刘灵运等人谋划奉立萧宝夤，秘密派人通知萧宝夤，萧宝夤答应了。于是他们迎接萧宝夤，率领石头城的文武官员向台城进发，声称是在执行警跸，百姓跟随的有几百人。正赶上天黑，城门关闭，于是烧毁三尚及建业城，城上射杀数人，众人便四散逃走。萧宝夤弃车步行，部尉将他捉住押送回去；他自称是被人逼迫的，萧宝卷也没有责罚他。萧宝卷的弟弟萧宝融僭越称帝后，任命萧宝夤为卫将军、南徐州刺史，改封鄱阳王。萧衍攻克建业后，杀掉萧宝夤的兄弟，准备杀害萧宝夤，派兵看守他，但看守还不十分严密。萧宝夤家中的宦官颜文智和左右近侍麻拱、黄神秘密谋划，连夜凿穿墙壁带萧宝夤逃出。他们在江岸准备了一条小船，萧宝夤脱下原来的衣服，换上黑布短衣，腰里系着一千多钱，秘密赶到江边，穿着草鞋徒步行走，脚上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守兵到天亮才追赶，萧宝夤假装钓鱼的人，随着水流上下十多里，追兵没有怀疑；等追兵散去，才渡到西岸。于是把性命托付给华文荣。华文荣和他的侄子天龙、惠连等三人，抛下家业，带着萧宝夤逃到山涧中藏匿，租驴给他骑，白天潜伏，夜间赶路。景明二年到达寿春东城戍。戍主杜元伦推究查验，知道他确实是萧氏的儿子，便以礼相待，立即报告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元澄用车马和侍卫迎接他。当时萧宝夤十六岁，徒步逃亡而憔悴，见到他的人都以为他是被掠卖的奴隶。元澄按照宾客之礼接待他。萧宝夤请求服斩衰丧服守丧，元澄派人向他说明丧礼和人情，按照丧兄的制度给他齐衰丧服，萧宝夤听从了。元澄率官僚前往吊唁，萧宝夤居丧举止合乎礼仪，不饮酒、不吃肉，停止嬉笑，少说话，完全遵守极度哀痛的礼节。寿春有许多萧宝夤过去的故交旧义之人，都接受他的慰问和吊唁；唯独不见夏侯一族，因为夏侯氏同萧衍有旧。改天，萧宝夤前往拜访元澄，元澄十分器重他。

译景明三年闰四月，诏令说：“萧宝夤深刻洞察时机和运势，归诚有道，冒险经历艰难，投身于宫阙之下，即使微子、陈韩也不能超过他了。可以派羽林监、领主书刘桃符到他那里迎接。他生活所需的物品，以及衣冠、车马和在京城的住宅馆舍，都交给尚书，全部预先准备。”等到萧宝夤到达京师，世宗以很隆重的礼节接待他。他跪伏在宫阙下申诉，请求发兵南伐，即使遇到暴风大雨，也始终一刻不肯离开。这一年冬天，萧衍的江州刺史陈伯之和他的长史褚胄等人从寿春归降，请求出兵建立功勋。世宗认为萧宝夤诚恳，又考虑陈伯之所陈述的情况，时机不可错过，于是景明四年二月召集八座和门下省官员，入朝商议部署办法。四月，授萧宝夤使持节、都督东扬、南徐、兖三州诸军事、镇东将军、东扬州刺史、丹阳郡开国公、齐王，配给兵力一万人，命令暂且据守东城，等待秋冬大举进攻。萧宝夤明天就要接受任命，当夜悲痛哭泣。到早晨，备办礼仪，授予策书，赏赐车马器物，给五百名虎贲，事情办理得十分丰厚，但仍比不上刘昶所受的优厚隆重。又允许他招募天下壮勇，得到数千人。任命颜文智等三人为积弩将军，华文荣等三人为强弩将军，都任军主。萧宝夤虽然年少时长期漂泊拘留，但志向性情高雅庄重，超过服丧期限仍断绝酒肉，面容憔悴，吃蔬菜粗粮，穿粗布衣服，从未嬉笑。等到奉命准备南伐，权贵大多托请事情，门庭宾客像集市一样，文书接连不断；萧宝夤接待应答、处理回复，都不失其法度。正始元年三月，萧宝夤行军到达汝阴时，东城已经陷落，于是停留在寿春栖贤寺。正赶上贼将姜庆真向内侵扰，士人百姓纷纷响应归附，包围逼迫寿春，于是占据外郭。萧宝夤亲自披挂铠甲，率部下出击，从四更开始交战，一直打到第二天申时，贼军越来越多。萧宝夤因兵少而又没有援军，退入金城。后来又从相国东门出城，率众奋力作战，才击破并驱散贼军。在萧宝夤寿春作战时，他的勇猛冠绝诸军，听到或看见这件事的人无不称壮。七月，返回京师，改封梁郡开国公，食邑八百户。等到中山王元英南伐，萧宝夤又上表请求出征。于是任命他为使持节、镇东将军、别将，接替元英，配给羽林、虎贲五百人。他同元英多次击破萧衍军队，乘胜进攻钟离。淮水泛滥，萧宝夤和元英狼狈撤退，士卒死亡和淹没的有十分之四五。主管官员上奏说，萧宝夤守卫东桥不牢固，军队战败是由此造成，应按最重刑法处置。诏令说：“萧宝夤在艰难中投诚，应当加以怜悯宽赦，可以免除死罪，免去官职、削除爵位，回家居住。” 不久，萧宝夤娶南阳长公主为妻，赐帛一千匹，并供给礼仪用品。公主具有妇德，侍奉萧宝夤完全遵循庄敬和谐的礼节；夫妻虽然相处多年，敬奉之心却从未改变。萧宝夤每次进入内室，公主一定站起来等候他；夫妻相见如同宾客。除非太妃病重，公主从未回到自己的休息处。萧宝夤器量性情温和顺良，处处依礼自守，恭敬侍奉公主，内外和谐安穆，清河王元怿亲近并看重他们。永平四年，卢昶攻克萧衍的朐山戍，任命琅邪戍主傅文骥守卫那里。萧衍派军攻打傅文骥，卢昶统率各军救援，诏令萧宝夤任使持节、假安南将军、别将，长驱前往救援，接受卢昶的节制。赐帛三百匹，世宗在东堂为他饯行。诏令说：“萧衍自取灭亡，接连用兵，已经两度经历寒暑。你的忠诚谋略发自内心，孝顺诚意显于外表，一定想鞭打吴王墓中的尸体，在江阴诛灭萧衍，所以授予你总领军队的职任，依仗你的谋略取得胜利，你应当努力啊！”萧宝夤回答说：“仇恨耻辱尚未报复，我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即使没有申包胥那样的志向，怎敢忘记伍子胥的心愿？如今仰仗圣上的神明谋略，向下激励将帅，发誓一定要擒杀那个奸贼强敌，以清除王朝的谋略障碍。圣上的恩泽降临于我，实在承受不住这份悲痛和感荷。”说着眼泪纵横流淌，哽咽了很久。后来卢昶的军队战败，只有萧宝夤率领全军安全返回。延昌初年，授安东将军、瀛州刺史，恢复齐王爵位。延昌四年，升任抚军将军、冀州刺史。大乘贼起兵后，萧宝夤派军讨伐，多次被贼军击败。朝廷军队到达后，才消灭了贼军。灵太后临朝听政，萧宝夤返回京师。萧衍派他的将领康绚在浮山筑堰拦淮水，想引水灌淹扬州、徐州。授萧宝夤使持节、都督东讨诸军事、镇东将军，命他讨伐康绚。不久又恢复封为梁郡开国公，食邑寄在济州濮阳。熙平初年，贼军堤堰已经筑成，淮水泛滥，将成为扬州、徐州的祸患；萧宝夤在堤堰上游另行开凿新渠，引水注入淮泽，水势才稍稍减弱。于是派轻车将军刘智文、虎威将军刘延宗率一千多名壮士，夜间渡过淮水，焚烧贼军的竹木营寨，攻破贼军三座营垒，杀死、俘获数千人，斩杀贼军直阁将军王升明后返回，大火数日不灭。萧衍的将领垣孟孙、张僧副等率水军三千人渡过淮水，向北进攻统军吕叵。萧宝夤派府司马元达、统军魏续年等前往迎击，击败了他们，垣孟孙等败退逃走。于是授任左光禄大夫、殿中尚书。萧宝夤又派军主周恭叔率数百名壮士，夜间渡过淮水向南，焚烧贼军徐州刺史张豹子等十一座营寨，贼众惊慌骚乱，因自相杀害而死的人很多。萧宝夤返回京师，又授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荆、囗、东洛三州诸军事、卫将军、荆州刺史。因未能赴任，又任殿中尚书。宝夤在淮堰时，萧衍亲笔写信给宝夤说：“致谢齐建安王宝夤：已故兄长长沙宣武王，当年投奔汉中，正值北方敌寇进犯华阳，土地被隔绝在一隅之地，内部没有平时的积蓄，外部又断绝了后续援助；他守卫危急的疏勒，谋略超过田单，最终能够保全土地、击破敌人，使弱小转为强大。使者到来的那天，君臣都为之变色，左右侍从互相庆贺；齐明帝每次想到这件功劳，没有一次不放下筷子叹息。到了张永、崔慧景之事时，大将军在外面覆没军队，小将领在内部怀有二心，事情危急如同累卵，形势险恶超过缀旒。已故兄长忠诚勇敢、奋发有为，回师驻扎在大岘，重重包围了敌军多日，一次击鼓进攻，敌军便像鱼群溃散一样，很快平定了崔慧景，功劳超过齐桓公、晋文公。已故弟弟卫尉与你兄弟同心协力，内外事务都尽心竭力。这样大的功劳没有得到报偿，反而遭受惨酷的祸害，百口家属都被幽禁拘捕，灾祸接连不断。朕对于齐明帝，外有平定敌人的功劳，内有竭尽帷幄谋划的诚心，每天亲自反省三次，未曾有丝毫过错；即使远远离开京城、身处边地，也同样不能免祸。于是派遣刘山阳乘轻舟向西而上，前来进行掩袭。当时形势危急、事情紧迫，实在是势不得已。因此在樊、邓聚集军队，会师人数超过孟津，本来是想剪除梅虫兒、茹法珍等人，以洗雪冤屈和惨祸，救拔亲属，恢复自身本来的地位。正逢张稷、王珍国已经成就大事，宝晊、子晋屡次制造危机，迫于众人推戴之心，顺应上天的命令，事情实在由不得自己，难道这就是最初的愿望吗？”

译“自从拥有天下以来，我断绝了房室生活，戒除各种美味，正是想让天下人看见我的本心罢了。不要以为今天这个皇位值得看重，朕看它还不如一根小草。即使不能追随广成子在崆峒山的踪迹，距离汾阳王郭子仪的志向又有多远呢？如今修筑这座堰，你恐怕还没有明白我的本意。对于昆虫，我尚且不愿杀害，又何必急着争夺没有用的土地、拿百姓的性命去作战呢！只是因为李继伯驻守寿阳，侵犯边境，年复一年越来越厉害，有时攻打小城小戍，有时掳掠一个村庄、一个里。若只是小规模地相互报复，终究没有安宁之日，就像边邑争夺桑树，吴、楚两国因此接连遭祸。所以我每次都压制镇守边境的军队，不与他计较。李继伯既然得到这样的宽容，肆意侵盗就更加多了。现在修筑这座堰，只是想报复李继伯侵扰盗掠的行为；既然不是大举进攻，所以不再向北方发公文。你年轻时就有倜傥不羁的心性，早早怀有纵横天下的气概。过去你在石头城起兵，虽然没有取胜，也算是大丈夫。如今只要阻断河洛，这正是时机。即便如此，为你谋划，最好还是率领这些人，袭击并占据彭城；我另派军队与你互相声援。取胜以后，就派你的侄子屏侍送你回国庙，并护送你的妻室家属和各位侄子随从。如果你正想返回北方，再另设奇计；恐怕一旦机密行动有差错，就很难重新聚集，千万不要像韩信那样，受困于野鸡。” 宝夤把这封信上表送交朝廷，陈述自己愤恨悲痛的心情。朝廷为此作了答复。宝夤立志雪耻复仇，多次请求驻守边境。神龟年间，他出任都督徐州、南兖州二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徐州刺史。于是他在清东兴办学馆，每逢朔日、望日召见当地士族子弟，以和悦的神色接待他们，同他们讲论经义，勤于处理政务，官吏和百姓都爱戴他。他任职的三个州，都留下了声名。正光二年，征召入朝，任车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他擅长处理官府事务，很有声望。正光四年，上表说：臣听说《尧典》中有考察官员升降的文字，《周书》中有考核政绩的办法。虽然这些制度的源流已经难以追寻，但其条理脉络大概仍可知道。大体说来，关键在于任用官员要根据才能，并且考察他所任职的地方；考察其实际作为，核对名声，验证虚实。难道不是因为对人的褒贬可以从众人议论中获得，优劣可以在历次考察中显现吗？既然声名已经在月旦评中穷尽，品第已经写在黄纸上，又以同辈比较验证，事情也在台阁中彰明，那么赏罚的途径就略有可供衡量的标准，任用或罢免也并非毫无依据。即便是那些只知勇进、不知退让的人，在市井间奔走求进；以及那些过分、没有止境的请求，向各个门路奔逐；他们尚且还要顾及自己的声望和品第，谨慎对待升降取舍。这是因为器量和资格在下位时已经确定，爵位在上面悬定，不能任意贪取的缘故。如今臣私下看考功的制度，心中还有未能明白之处，谨竭尽所知而不加隐瞒，试着陈述一二。为什么这样说呢？臣私下认为，文武这样的名号，是人的最高境界；德行这样的称誉，是人生最重要的品格。忠贞的美德、立朝的声誉、仁义的称号、立身的端正，如果不是像九官那样担任重要职务，像四岳那样承担重任，得到“你们和谐”的授命、获得“你们说得对”的谦让，又凭什么能够真正配得上如此盛大的名声、确实承受这样的美誉呢？自近来以来，官职无论高低，人物无论贵贱，都修饰言辞、虚构说法，互相吹捧举荐。泾水、渭水混同一波，香草、臭草共处一器；请求考核的人不能衡量多少，负责授予的人也不再核查是非。于是使冠帽和鞋履互相错置，名声与实际相违；名义上叫考功，实际上却同泛泛而过一样，纷乱无边，哪里说得完。京城中的官员，又积累多年才考核一次。其中有的所侍奉的长官几次调动，有的所奉事的君主已经死亡或废黜，有的同僚离散，有的同事凋零；即使当时的文书簿册记载了优劣，日久月深以后，也全都剥落失散。人员有去有留，谁还会掌握他们勤勉还是懈怠呢？有的长期停职休养，有的相隔数千里；多年以后才设法追查他们的声迹、评定他们的考第。无不苟且地互相取悦依附，共同结成唇齿关系，掩饰污垢、遮盖过错，胡乱涂上朱笔褒贬，只求让对方得到官阶罢了，什么都顾不得。贤达君子尚且不能免除这种祸患，中等以下的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官员靠这种方式求取成就，个人靠请托来树立地位，上下互相蒙蔽，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又把勤劳体恤百姓疾苦的责任全归给郡守、县令；他们的职责并不轻，所承担的责任确实很重。然而到了考核时，却一概以六年为期限；期限满了，替代者回来，原任者又要再经过六年才能叙用。这就是说，十二年才得到一个官阶。在东西两省、文武闲职、公府散佐以及无事可做的冗官中，有的几十天才应一次值，有的每逢朔望日才暂时上朝；到了考核之日，反而只需再过四年作为期限。这样一来，十二年之中便可以升上三级。前者承担实际劳苦的繁重职务，却很难升迁显贵；后者处在闲散职位、只有虚名，却非常容易升迁。这内外之间相差何其悬殊，竟使厚薄待遇如此不同！又听说，圣人所说的天下大宝是“位”，怎样守住这个职位呢？靠的是“仁”。孟子也说：仁、义、忠、信是上天授予的爵位，公卿大夫是人授予的爵位。古人修养上天授予的爵位，人授予的爵位便随之而来。所以即使文质因时代不同，政治盛衰因世道不同，也没有不珍惜这些名位、器物和爵位，不把它们随便授给人的。正因为如此，赏罚的大权一直由君主亲自掌握。至于周代政教盛明，五位叔父也没有官职；汉代法制严明，馆陶公主也只能徒然请求。难道不是因为重视骨肉亲情、偏爱亲属吗？实在是因为赏罚一旦失误，就无法惩罚坏人、劝勉好人；至公之道暂时废替，就会引来觊觎和欺诈。所以古人慎重珍惜到这种程度。何况有些人并非皇亲国戚，才能又不出众；有的只是充任单独出使的使者，起初并没有立下汗马功劳；有的提出兴利的办法，最终却连十分之一的收益也感到惭愧。他们全都虚张声势，把没有功劳说成有功，妄称获得了利益，凭空得到数级官阶，借此成为显贵。于是巧诈萌发，虚伪的辩说锋利地出现；耗费千般心思以求取荣华，想尽百般办法追逐利益。掌握枢机、执掌大权的人也知道其中的苦处，但如果只是压制，势头已经流注成患；如果放任引导，又哪里会有止境呢？

译琴瑟重在一定要和谐，改弦更张是为了求得合适的音调。过去的事情既然无法追回，今后的事情仍然可以改正。按照《周官》所载太宰的职责：年终时，命令各官府整治各自主管的事务，接受他们的会计簿册，听取他们陈述政务，然后报告给君王；三年时，大规模考核群吏的治理情况，分别加以惩罚和奖赏。臣愚见，如今可以大致依照这个标准：现任官员每到年终，本部门都要明确辨别其任职的年月，详细核查其才能、品行和能否胜任，审察实际功效，注明考核的上中下等；游移的言辞、推诿的说法，一概不取。将结果上报尚书省，复核是否相合。如有错误，立即纠正并处罚，不得反复推诿盘问，容许其上下其手。既然已经确定优劣，就要把善恶分别开来：才能平庸、品第低下的予以黜退，以彰明法令；办事干练、忠诚清正的加以甄别任用，并记载其功劳以示奖赏。汇总后上奏。奏报以后，考功曹分别写在黄纸和油帛上。一份由本部门尚书与令、仆射盖印署名，留在门下省；一份由侍中、黄门侍郎盖印署名，掌管在尚书省。严密封缄，不得拆开查看，到了考核政绩之日，才共同对照裁量。这样就可以多少保存真实记录，稍微遏止奸邪反复。内外官员的考核标准，不是平庸之人所能掌管的，请求广泛讨论，以制定统一的标准。如果有特别谋划、不同策略，关系到国家兴亡，又是远近共同谈论、众人没有异议的事情，自可临时斟酌，不必拘泥于固定常例。至于援引同类、攀比先例的申诉，以及贪求荣华、请求升官阶的请托，如果不设置关卡加以限制，任由他们从旁打通关系，那么蔓延的野草就难以除尽，涓涓细流终会积成大患，玷污我们的常法，扰乱这一重大制度。臣认为应当明确加以禁止，以保全最高的治理，开辟返本还淳的道路，堵塞风俗浇薄败坏的门径。这样一来，贤良之士充满朝廷，柴薪般的人才也会焕发光彩。诏令交给外朝官员广泛讨论，作为永久的制度，最终却没有制定下来。当时萧衍的弟弟西丰侯正德前来投降。宝夤上表说：臣伏见扬州的表章，萧正德自称是为了躲避灾祸，远来投奔皇宫，却背叛父亲、背弃君主，惊骇了众人的议论；他内心的意图和真实情由，实在难以测度。臣听说立身行道，开始于侍奉父亲，结束于侍奉君主。因此，对君主和父亲都要始终恭敬，对严父也兼有广博的爱。这是人伦首先要遵守的原则，是王道教化的盛大典章。三千条罪行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毁坏人伦就会包藏奸邪，通常的刑法也不会赦免。所以晋恭王受到诽谤，仍无处逃避死亡；卫太子伋蒙受诬陷，两个儿子也相继死去。父亲的命令尚且不能抛弃，一个国家谁能没有父亲？况且如今封豕般的敌人还在，长蛇般的叛逆尚未消灭，正德却苟且偷生于江南，自我安于毒酒一般的处境。正德与父亲有犹子般的亲属关系，又窃取通侯的尊贵爵位，父亲在国家中荣耀，儿子在家族中受爵；他却连霜降都没有察觉，早早就决定了离去或留下。山川阻隔，永远断绝了冬温夏清的奉养，早晚省视也长期违背，什么时候才能报答父亲呢？从他的这种心情来看，他的内心就可以知道了。皇朝连续数代积累基业，恩泽均施四海，从北方到南方，连偏远荒服之地也仰承恩泽；凡能说话的地方都感受到教化革新，没有不认为这是善政的。朝廷在丘园之间陈列玉帛，树立忠孝的榜样以接受赏赐；又在伊水、洛水之间修筑藁街，使华夏和边裔之人都归心。披发、镂身的酋长屈膝请求设置官吏，交趾纹身的首领叩关献上人质。至于正德，应当辨明义理而予以贬黜。从前越王困守会稽，依靠宰嚭才得以存立；汉军困于彭城、宋义之时，实因丁公而得以免难。吴王、项羽平定以后，这两位臣子都被依法处置。难道不是不记录他们的情由吗？只是要公开责罚，以警示后世。何况他遗弃君主、忽视父亲，怀着狼子野心；既然连亲属都不亲爱，又怎能亲爱别人？其中的变诈，或许有千种万种。伏望陛下圣明恭敬出于天性，敬慎地光大并继承帝业，彰明德行、堵塞邪恶，以统御群臣。假如包容、收留这样的凶恶之人，把他列在官位之中，让百官都以他为榜样，那还要惩罚谁呢！臣的仇怨结得深，痛苦缠绕肝髓，天晚路远，再报仇已经没有日期。难道臣是为区区一个小人而如此吗？只是臣才能平庸浅陋，职任在于向朝廷进谏和提出补救意见，内心的一点愚诚，怎敢不陈述。伏愿圣上稍稍垂察，召集槐棘之臣讨论，评议其中的是非。使秋霜春露般的刑赏施加于应当施加之处；让《相鼠》所讥刺的无礼之人迅速死去，并各有应得的归宿。不要让申伋因苟且偷生而遭人耻笑，也不要让曾参、闵子骞的名声在盛世中沉沦。正德到了京城以后，朝廷对他尤其冷淡。一年多后，他又返回叛乱。正光五年，萧衍派他的将领裴邃、虞鸿等率军进犯扬州，诏令宝夤任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都督徐州东道诸军事，率领各将领讨伐他们。不久，扬州刺史长孙稚大败裴邃的军队，斩杀虞鸿，叛军于是奔逃退却。起初，秦州城中薛珍、刘庆、杜迁等人反叛，拘捕刺史李彦，推举莫折大提为首领，自称秦王。莫折大提不久死去，他的第四子念生私自号称天子，改年号为天建，设置官僚；任息阿胡为太子，他的兄长阿倪为西河王，弟弟天生为高阳王，伯珍为东郡王，安保为平阳王。念生派天生率军出兵陇东，攻陷汧城，接着攻陷岐州，拘捕元志、裴芬之等人，于是进犯雍州，驻军黑水。朝廷对此十分忧虑，便任命宝夤开府，兼任西道行台，率领所属部众向东进军，统领出征军队，任西征大都督。肃宗亲临明堂，便为他饯行。宝夤和大都督崔延伯进攻天生，大败天生，斩杀、俘获十多万人。他们追击败军直到小陇，但军人沿途抢掠，因而耽搁下来，没有迅速追讨，陇路又被堵塞。宝夤接着进军，在安定讨伐高平叛军首领万俟丑奴，又取得胜利。当时有天水人吕伯度兄弟，起初和念生一起反叛，后来与兄长的部众在显亲聚集，讨伐念生，战败后投降胡琛。胡琛任命伯度为大都督、秦王，资助他兵马，让他回去进攻秦州；伯度在成纪大败念生的将领杜粲，又在永洛城击破其金城王莫折普贤，军队于是到达显亲。念生率领军队亲自迎战，又遭到大败。伯度于是背叛胡琛，袭击胡琛的将领刘拔，将其击败赶走，并派兄长的儿子忻和率骑兵向东引导魏军。念生情势紧迫，于是假意向宝夤投降。朝廷因伯度建立义举之功，授予他抚军将军、泾州刺史、平秦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然而大都督元修义、高聿停军在陇口，长久没有向西进军。念生又反叛，伯度最终被万俟丑奴杀死。因此叛军势力更加盛大，宝夤无法制止。孝昌二年四月，任命宝夤为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假大将军、尚书令，赐后部鼓吹，增加封邑一千户。宝夤起初从黑水出兵，最终到达平凉，和叛军相互对峙，连续数年交战，叛军也畏惧他。关中得以保全，是宝夤的功劳。

译孝昌三年正月，任命宝夤为司空公。出兵已经很久，军队和将领疲惫衰弱，这个月大败，退回雍州。于是停留在长安，收拢聚集离散的军队。有司判定宝夤应处死刑，诏令赦免他的死罪，降为平民。四月，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雍州、泾州、岐州、南豳州四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假车骑大将军、开府、西讨大都督，函谷关以西都接受他的节制。九月，念生被他的常山王杜粲杀死，全家都被杀尽。杜粲占据州城，向宝夤请求投降。十月，任命宝夤为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尚书令，恢复原来的封爵。这时，山东、关西一带盗寇遍布，王师屡次败退，人心沮丧。宝夤自认为出兵多年，耗费特别巨大，如今一旦覆没失败，恐怕会受到猜疑和责罚，内心很不安。朝廷方面也颇为疑虑阻隔，于是派遣御史中尉郦道元担任关中大使。宝夤认为朝廷暗中想要捉拿自己，因此更加忧虑恐惧。长安那些轻佻浮薄之徒，也趁机互相煽动。郦道元出行到达阴盘驿，宝夤暗中派遣部将郭子恢等人进攻并杀死了他，又假称收殓郦道元的尸体，上表说他是被白贼杀害的。宝夤又杀死都督、南平王元仲冏。这月，他于是反叛，僭越设置年号，大赦部内，称为隆绪元年，设置百官。接着派遣郭子恢向东进犯潼关，行台张始荣包围华州刺史崔袭。朝廷下诏命尚书仆射、行台长孙稚讨伐他。当时北地人毛鸿宾与兄长毛遐纠集乡里义军，准备讨伐宝夤。宝夤派大将军卢祖迁等人攻打毛遐，反被毛遐杀死。宝夤又派部将侯终德前往进攻毛遐。恰逢郭子恢被官军击败，长孙稚又派儿子长孙子彦在华州击败张始荣，侯终德因此势力受挫，回头谋划攻打宝夤。军队到达白门时，宝夤才察觉，便与侯终德交战；战败后，他带着公主、年幼的儿子以及部下百余骑，从后门逃走，渡过渭桥，投奔宁夷巴张宕昌和刘兴周的住所。不久，他逃奔万俟丑奴，万俟丑奴任命宝夤为太傅。永安三年，都督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等人在安定击破万俟丑奴，追赶并擒获万俟丑奴、宝夤，把他们押送到京城。诏令把宝夤安置在阊阖门外的大街中，京城男女聚集起来共同观看，一共三天。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都和宝夤一向有交情，两人相互替他说情，对庄帝说：“他的叛逆行为发生在前朝。”希望能够赦免他。恰好应诏王道习当时从外地回来，庄帝问王道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王道习说：“只听说陛下想不杀萧宝夤。”皇帝问其中原因。王道习说：“人们都说，李尚书、高黄门和宝夤关系亲密，又都处在能够进言的位置，一定能保全他。”王道习于是说：“如果说宝夤的叛逆发生在前朝，便要赦免他，那么宝夤在长安失败、逃去做万俟丑奴的太傅，难道不是发生在陛下登基之后吗？叛贼不诛，法令还施行在哪里？”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在太仆寺的驼牛署赐宝夤死。宝夤临死时，李神俊带着酒去和他叙旧，于是面对他流下眼泪。宝夤却神色自若地坚持自己的操守，一点也不忧惧，只说：“把一切推给上天、听任命运罢了，只遗憾不能始终尽到臣子的节操。”公主带着男女儿女到宝夤面前诀别，悲痛哭泣，极其哀恸。宝夤死时，面色容貌没有改变。宝夤有三个儿子，都是公主所生，但全都平庸低劣。长子烈，又娶肃宗的妹妹建德公主为妻，授任驸马都尉。宝夤反叛后，烈也依法被处死。次子权和小儿子凯一起射箭嬉戏，凯射出的箭飞来，射中权，权因此死亡。凯官做到司徒左长史。凯的妻子是长孙稚的女儿，轻浮鄙薄而无礼，公主多次责罚她。凯暗中怀恨，妻子又迷惑劝说他。天平年间，凯于是派奴仆杀害公主。凯被车裂于东市，妻子被斩首示众。家族也随之覆灭。宝夤兄长宝卷的儿子赞，字德文，本名综，入魏后，宝夤替他改名为赞。当初萧衍灭掉宝卷时，宝卷的宫人吴氏已经怀孕，隐藏此事没有说。萧衍于是纳吴氏为妾，吴氏生下赞，萧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封为豫章王。赞长大后，学识广博而有才思。他母亲把实情告诉了他，赞白天仍像平常一样谈笑戏谑，夜里却心怀悲痛、流泪哭泣；他结交宾客、礼待士人，始终有逃奔魏国的打算。萧衍的各个儿子对他非常猜忌憎恨，但萧衍却十分宠爱他。济阴人芮文宠、安定人梁话，赞对他们格外以礼相待，于是割血发誓，把他们当作心腹。芮文宠、梁话等人感念他的情义，恭敬地互相许诺。正逢元法僧据彭城反叛，投奔萧衍，萧衍命赞任南兖州、徐州二州刺史、都督江北诸军事，镇守彭城。当时肃宗派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彧讨伐元法僧，赞便派使者秘密告知诚意，与芮文宠、梁话连夜出城，徒步投奔元彧的军队。孝昌元年秋，赞到了洛阳，拜见皇帝以后，在馆舍中举行哀悼，追服丧三年。宝夤当时在关西，派使者去观察，听到赞的相貌情况后，皱眉悲伤感慨。朝廷赏赐丰厚，礼遇隆重，授任司空，封高平郡开国公、丹阳王，食邑七千户。宝夤反叛后，赞惊惶恐惧，想逃往白鹿山，到了河桥，被北方军队擒获。朝廷商议后说明他没有参与叛乱，仍对他加以安慰勉励。建义初年，赞跟随尔朱荣前往晋阳，庄帝征召赞回到洛阳。转任司徒，升任太尉，娶皇帝的姐姐寿阳长公主为妻。出任都督齐州、济州、西兖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齐州刺史。宝夤被擒后，赞上表请求赐宝夤性命。尔朱兆进入洛阳，被城中百姓赵洛周驱逐。公主被收捕押回京城，尔朱世隆想要凌辱逼迫她，公主坚守节操而被害。赞已经放弃齐州官职出家为僧，暗中前往长白山。不久又赶往白鹿山。到了阳平，因病去世，时年三十一岁。赞机敏善辩，文章义理颇有可观之处，但为人轻浮放纵，仍有他父亲的风气。普泰末年，诏令把他的灵柩迎到洛阳，派黄门郎鹿悆办理丧事，按照王的礼仪与公主合葬在嵩山。元象初年，吴地人盗走他的灵柩，运回江东；萧衍仍把他当作儿子，于是把他附葬在萧氏墓中。赞在江南有儿子，在魏国没有后代。萧正表，字公仪，是萧衍弟弟临川王萧宣达的儿子。正表身高七尺九寸，眉目疏朗。虽然体貌丰美，但性情和见识短浅昏昧。萧衍封他为封山县开国侯，授任给事中，历任东宫洗马、淮南郡太守、晋安郡太守。后转任轻车将军、北徐州刺史，镇守钟离。

译起初，萧衍还没有儿子，把正表的堂兄正德收作儿子，后来封正德为西丰侯。正德私下怀有怨恨。正光三年，他背叛萧衍逃奔洛阳，朝廷认为他才能平庸低劣，没有以礼优待。不久他逃回去，萧衍没有怪罪他。后来又封正德为临贺王。萧衍末年，正德再次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主持丹阳尹事务。侯景将要渡过长江时，知道正德对萧衍怀恨，便暗中与他联络，答应推举他为君主。正德用几十艘船迎接侯景。侯景渡江后，萧衍召正表入援。正表率军驻扎在广陵，听说正德被侯景推举，便借口船只和粮食尚未集中，徘徊不前。侯景不久任命正表为南兖州刺史，封南郡王。正表接受侯景的任命后，于欧阳修筑栅栏，截断萧衍的援军；又想派妾的兄长龚子明进攻广陵。萧衍的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派原广陵令刘瑗袭击龚子明，击败了他。正表狼狈失去依凭，于是率轻骑逃回钟离。武定七年正月，正表仍然送儿子作为人质，占据州城归附魏国。徐州刺史高归彦派长史刘士荣骑快马赶去接应。事情平定后，正表入朝，凭借功劳封兰陵郡开国公、吴郡王，食邑五千户。不久任侍中、车骑将军、特进、太子太保、开府仪同三司，赏赐丰厚。这年冬天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追赠侍中、都督徐州、扬州、兖州、豫州、济州五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徐州刺史，开国公、王的封爵都照旧。谥号昭烈。儿子是广寿。史臣说：刘昶因为猜疑而害怕灾祸，萧夤在亡国败亡之后，都暗中藏匿身形，把性命交付给上国。他们都被称为明晓事理，理应受到任用礼遇；虽然有枕戈待旦的志向，最终却都没有鞭打墓门、报仇雪恨的诚意。刘昶的几个儿子羸弱疏懒，丧失了家业。宝夤背弃恩德、忘却义理，内心像枭獍一样凶狠。这也是戎夷之人轻薄狡诈的常态。上天加重了他的罪责，鬼神覆灭了他的家门，甚至母子兄弟反过来相互残杀，大概正是积累罪恶必遭报应的道理吧。萧赞在边境时脱身，晚年离开仇敌，宠爱和俸禄突然到来，颠沛流离也随即降临，确实说明吉凶彼此相依。正表归顺魏国，享受显贵家族的声名，也算安逸了。

译列传第四十八　韩麒麟　程骏 韩麒麟是昌黎郡棘城人，自称是汉代大司马韩增的后代。父亲韩瑚，任秀容郡、平原郡太守。麒麟年幼时就喜爱学习，容貌俊美，擅长骑马射箭。恭宗监国时，任东曹主书。高宗即位，赐爵鲁阳男，加授伏波将军。父亲去世后，他服丧合乎礼法，乡邦宗族都称赞他。后来参与征南将军慕容白曜的军事事务，进攻升城，军士多有伤亡。城池溃破后，慕容白曜将要把俘虏全部活埋，麒麟劝他说：“如今刚进入伪朝的境内，正准备继续进取，应当宽缓威势、厚施恩惠，用来向敌人显示仁德；这正是韩信使范阳投降的谋略。强敌就在前面，却立即把他们全部活埋，恐怕从今以后直到东面，人人都会各自据守，进攻就难以取胜。时间一久军队疲惫，外地百姓趁机作乱，形成变故，那么三齐之地就不容易图取了。”白曜听从了他，命令俘虏全部恢复旧业，齐地百姓非常高兴。后来白曜上表任命麒麟为冠军将军，与房法寿共同担任冀州刺史。白曜进攻东阳时，麒麟献上义租六十万斛，以及攻城作战器械，因此军需物资没有缺乏。白曜被诛杀后，麒麟也被征召回朝，滞留多年。高祖时，授任给事黄门侍郎，乘驿车招抚徐州、兖州的叛民，归顺的有四千多家。不久任冠军将军、齐州刺史，假魏昌侯。麒麟任职期间，很少使用刑罚。属官刘普庆对麒麟说：“明公手持符节镇守中原，却不杀戮一人，凭什么显示威严？”麒麟说：“刑罚是用来制止罪恶的，大概是不得已才使用它。如今百姓没有犯法，有什么可杀的呢？如果一定要靠斩杀来树立威名，那就应当拿你来开刀。”刘普庆惭愧恐惧地退下。麒麟认为新近归附的人还没有进入朝廷官僚阶层，士人多被压抑，于是上表说：“齐地原来属于伪朝，经历的时间长久。旧有州府的僚属，动辄有数百人。自从皇威广泛施行以来，官职合并而归入省中，州郡守宰出现空缺，也不许当地人担任。臣私下认为新归附者还没有进入朝廷官僚阶层，州郡职缺又很少，因此沉滞不通的人很多，空有冠冕之愿，却轻率地考虑离去或就任。臣愚见，守宰有空缺时，应推举任用豪族名望，增加设置吏员，广泛延请贤能。这样，华族能够蒙受荣宠，良才能够得到叙用，感怀恩德而安居本土，或许就在于此。”朝廷议论后采纳了他的意见。太和十一年，京城发生大饥荒，麒麟上表陈述当时应办的事务：古代贤明的君王治理国家、建立政治秩序，储积粮食达到九年，称为太平。所以亲自耕种千亩籍田，以此激励百姓，从而使衣食日益丰足，礼教兴盛推行。到了中代，也同样重视这个事业；输送粮食的人与斩杀敌人的人享有同等爵位，努力耕田的人与孝敬父母、友爱兄弟的人获得同等奖赏。这实在是历代帝王共同遵循的常规，也是治理国家首先要做的事情。如今京城的百姓，大多不耕田，靠游荡乞食生活的人占三分之二。一个人不耕田，尚且可能使一些人挨饿，何况如今动辄以万计。因此前些年山东遭遇水灾，百姓最终饥饿；今年秋天京城遭遇旱灾，谷价暴涨。这实在是因为没有劝勉农民务农，平时又没有储积粮食的缘故。伏望陛下天性聪明，德行高过三皇五帝，天未亮就忧劳勤政，思考体恤百姓的弊病；即使虞舜一天处理万件政务、周文王忙到太阳偏西还没有空闲吃饭，也不能用来比喻。上面有覆盖大地的恩泽，下面却有受冻挨饿的人，全都是因为有关官司没有制定明确制度，长官不体恤根本。自从太平日久、连年丰收以来，人们竞相夸耀，终于形成奢侈的风俗。车马服饰、宅第住宅奢侈僭越，没有限制；丧葬、婚娶耗费极大。贵富人家让儿童、侍妾穿着〔原文“衤玄”疑为服饰词，字形有误〕服；工商人家享用玉食、穿锦衣。农夫吃〔原文“饣甫”疑为食物词，字形有误〕糟糠，养蚕妇女缺少粗布短衣。因此耕田的人越来越少，田地荒芜。粮食和布帛在府库中耗尽，珍宝货物却充满市场；家中衣食匮乏，路上华丽衣服却到处都是。饥寒的根源，确实就在这里。臣愚见，一切珍玩之物都应禁止；吉礼、凶礼都制定完备的格式；使贵贱有区别，百姓归于朴素。应按天下男女的人口计算授予田地。主管官员四时巡行，台阁使者每年巡视检查一次；勤于劝农督课，严格实行赏罚；几年之内，粮食一定会充足，即使遇到灾祸，也能免于流亡。往年核查户籍，租赋定得很轻很少。臣所统辖的齐州，租粟仅仅够支付俸禄，几乎没有粮食收入仓库。虽然对百姓有利，却不能长久。假如发生战争，或者遭遇天灾，恐怕供应的办法就无从得到补救。可以减少绢布，增加谷物租税；丰年多储积，歉年拿出来赈济。这就是所谓把百姓自己的粮食寄存在官府；官府有长期储积，百姓就不会遭遇荒年。太和十二年春，韩麒麟死于任上，享年五十六岁。他临终遗命给儿子，入殓用素色棺木，丧事一切从简。他禀性恭敬谨慎，常把律令放在座位旁边。临终那天，只有俸禄所得的绢帛几十匹，他清贫到这种地步。追赠散骑常侍、安东将军、燕郡公，谥号康。长子兴宗，字茂先。喜爱学习，有文才。十五岁时，入太学受业。后来司空高允上奏，任命他为秘书郎，参与撰著事务。中山王元叡当时尊贵受宠。〔原文此处有缺字“□”，相关语意不明。〕他升任秘书中散。太和十四年冬天去世。追赠宁远将军、渔阳太守。儿子子熙，字元雍。年少时就修养整饬自身，颇有学识。二十岁时，还不能自行通达仕途，侍中崔光举荐子熙担任清河王元怿的常侍，升任郎中令。起初，子熙的父亲把爵位让给弟弟显宗，显宗没有接受。子熙因为父亲一向有这样的心愿，最终也没有承袭爵位。显宗去世后，子熙另外得到赐爵，于是把自己原先的爵位让给弟弟仲穆。兄弟友爱到如此程度。父亲去世后，他服丧合乎礼法。子熙受到元怿的亲近礼遇，于是暂时空缺官位，等服丧期满后再行任用。元义杀害元怿后，元怿长久不能安葬。子熙为此忧伤憔悴，退居田野，每次都说：“如果王不能恢复封爵并按礼迁葬，我发誓终身不再做官。”后来灵太后重新临朝执政，任命元义为尚书令，解除他的领军职务。子熙与元怿的中大夫刘定兴、学官令傅灵〔原文“扌剽”疑为姓名用字，字形有误〕、宾客张子慎一同伏在宫阙前上书说：臣私下认为，已故主君太傅清河王，职掌枢纽权衡，身居辅佐君主议论治道的职位；竭尽忠贞奉行公事，尽心竭力侍奉国家。自从先皇驾崩，陛下年幼，王背负屏风当朝执政，义理上如同周公分陕辅政。宋维是违背常理的卑劣小人，性情如青蝇一般，以白为黑，专门从事谗佞之事。他因为是元义皇姨的女婿，权势都归于元义，于是相互依附，图谋求取荣华利益，共同策划阴谋，凭空捏造罪状，诬告国王，冤枉地说他犯了大逆罪。幸赖圣明在上，威严照临下方，泥污自行消除，美玉般的品德恢复清白。谨按律文：凡告发事情不实的，应按其所诬告的罪名反过来治罪。宋维却竟然没有获罪，反而出任大郡长官；刑罚和奖赏颠倒失当，朝野都惊讶诧异。若不是宋维替元义谋划，他岂能保全性命，反而去安抚千里之地？

译元怿因为元义身在宠幸之家，尘谤纷杂，恭敬谨慎之心更加深重严厉，于是离开原来的宅第，迁居殿西，闭门安静守持，与亲友宾客隔绝。当时，吏部向刘腾请示，刘腾上奏任命他的弟弟为官，兼任郡守和戍将。事情经宫内呈报后，被元怿驳回。刘腾因此产生嫌隙，私下深怀怨怒，于是擅自废黜太后，使两宫隔绝，拷打胡定，诬陷元怿施行毒害。凡是有牙齿、有头发的人，没有不悲痛惋惜的。到了公卿会集、议论元怿的罪行时，没有人不低眉屏息，唯刘腾的意见是听从。仆射游肇慷慨直言、神情激烈，因愤懑成病，竟为元怿而死。元怿忠诚深厚、节义纯正，不仅蕴藏在胸中，实际上还表现在文章笔札之中。他搜集史传，撰写《显忠录》，分列十篇，编成二十卷。既然想让忠心彰显于万代，怎么可能在一朝之间成为叛逆作乱之人？请求追念他的遗志，这足以说明他的忠诚。元义依仗宠幸的姻亲，凭借掌握兵马，心中没有君主，实际上包藏是非之心。擅自废黜太后，冤杀国王，生杀大权不由陛下掌握；赏罚的诏令，全都出自元义。重要藩镇和要地都是他的亲党，京城官员的重要职位也必定由他的心腹担任。中山王元熙本来是兴起义兵，并没有图谋皇位，只因讨伐元义的大逆而被满门杀尽，于是使元略逃奔南方，成为国家的巨大祸患。奚康生是国家的勇猛将领，因为尽忠而被弃市处死。其余被冤枉屠杀的人，多得无法计数。因此天下都丧失了志气，到处充满愤怒和悲伤。致使北方、陇地猖狂作乱，历年不息；荆州、徐州蠢蠢欲动，也都是由此造成的。从前赵高掌握秦国大权，使关东沸腾；如今元义执掌权力，使四方像云一样纷乱。自古以来直到现在，竹帛所记载的贼子乱臣，没有比元义更严重的。叛乱开始，是由宋维引起的；祸患发展到最后，实在是由于刘腾。如今却让这些凶徒奸党交替互相安置任用，任意取得高官厚禄；这不仅使臣等终身痛恨，也使圣朝蒙受惭愧和负罪之名。以臣赤诚微薄的见解，应当在两观之间斩首示众，污毁他们的住宅。刘腾应当开棺斩尸，诛灭他的五族。这样对上可以向天地神人谢罪，消除幽明相隔的愤怒；对下可以报答忠臣遭受冤屈惨害的痛苦。如今反而让元义位居三公之上，委任他掌管枢要，这正是所谓老虎又给它添上翅膀。朝野无不咬牙切齿，远近都握腕愤恨。蔓延的野草难以除尽，清除他们应当彻底。臣遍览久远的时代，远远追想古代历史，发现该决断时不决断，祸患就会再次发生。何况元义残忍猜忌，又处在冲要职位。臣半夜长叹九次，私下因此寒心，实在希望陛下明察，早日对他加以处置。臣等隐伏民间，到现在已经六年；白天对着太阳号哭，夜晚对着星辰流泪，叩地却寂静无声，呼天也没有回应。卫国郊野藏纳肝胆，秦国朝廷连夜痛哭，千古以来的悲痛，哪里足以相比！如今有幸遇到陛下睿智圣明，亲自处理万机；太后仁慈明断，又重新抚治四海，臣等才敢到宫阙前陈述，请求为冤屈惨祸申报报复。奏书呈上后，灵太后认为子熙说得有理，于是召子熙任中书舍人。后来果然剖开刘腾的棺材，赐元义死。不久，子熙参与修撰国史，加授宁朔将军。不久又任著作郎，兼任司州别驾。转任辅国将军、鸿胪少卿。建义初年，兼任黄门侍郎，不久改为正式任职。子熙清白自守，不与人交往。他又从小失去父亲，由叔父显宗抚养。显宗去世时，显宗的儿子伯华还年幼，子熙友爱他，如同同胞兄弟；长大后仍共同居住，车马和财物随其所需使用，从未在言语和脸色上表现出不满。子熙又上书请求分给伯华一个官阶，于是朝廷任命伯华为东太原太守。伯华任郡守时，被刺史元弼侮辱；子熙便哭泣着向朝廷申诉，肃宗诏令派人查验，元弼于是受到严厉诘责。尔朱荣擒获葛荣后，把他押送到京城。庄帝想当面见他并数说他的罪行。子熙认为尔朱荣既是首恶，自知必死，恐怕会出言不逊，不宜让他入见。尔朱荣听说后大怒，请求治子熙的罪，庄帝宽恕了子熙，没有责罚他。不久，加授征虏将军。邢杲起兵反叛时，诏令子熙前去慰问犒劳。邢杲假意投降，子熙信以为真。返回到乐陵时，邢杲又反叛，子熙于是回还。因这件事被交给廷尉，判处死刑，后来免死并罢官。不久，兼任尚书吏部郎。普泰初年，任通直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光禄大夫，不久正式任吏部郎。出帝初年，重新兼任著作郎。因奉迎册书的缘故，封历城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又加授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天平初年，任侍读，又任国子祭酒。子熙生活俭朴，安于贫困，常常喜欢退居清静之处。迁都邺城之初，各部门都配给兵力，当时因为国子祭酒事务清闲，只配给两名士兵。有人让他上奏请求增加兵力，子熙说：“朝廷本来就不给祭酒配兵，这关韩子熙什么事呢？”议论的人都称赞他。不久任骠骑将军。元象年间，加授卫大将军。起初，子熙和弟弟娶王氏为妻，王氏是他们姑母的女儿，生了两个儿子。子熙尚未成婚，后来却同寡妇李氏私通结合，生了三个儿子。王氏和李氏关系不和，轮流互相告发，年复一年也没有停止。子熙因此惭愧怨恨，终于因而发病。兴和年间，孝静帝想举行释奠礼，命子熙担任侍讲。不久子熙去世，遗命不要请求追赠官爵和谥号；他的儿子不能遵行，终于去奔走请托。武定初年，追赠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兴宗的弟弟显宗，字茂亲。他性情刚直，能够当面折责，在朝廷上直言诤谏，也有才学。僧人法抚在三齐一带以聪慧颖悟著称，常和显宗比试记忆力。他抄录了一百多人的姓名，各读一遍后立即背诵呼出，法抚还会有一两个错误，显宗却完全没有错漏。法抚感叹说：“贫道平生以来，唯一佩服的就是郎君您了。” 太和初年，显宗被举为秀才，对策列入甲科，授任著作佐郎。皇帝南征时，他兼任中书侍郎。迁都已经确定后，显宗上书说：第一条说：我私下听说，皇帝车驾今年夏天如果不巡行三齐，就要临幸中山，我认为这不是好计策。为什么呢？当前徭役应当尽早停止，洛京应当尽快建成。节省费用，徭役就可以减少；集中力量办事，洛京就容易建成。去年冬天皇帝车驾停留在邺地，正是可以休息的时机，仍然让编户百姓供奉，劳苦和耗费十分严重。圣上明鉴，怜悯百姓，所下优厚诏旨情意殷切，给高龄老人加爵，周济鳏夫寡妇，虽然赈济普遍沾惠于今时，我还担心明年夏天百姓会面有菜色。何况三农正值农时，六军又云集，这样使他们损失的生产实在不少。即使征调赋敛已经很轻省，也不足以称为劳苦；然而大驾亲临，谁敢安宁休息？往来迎送供奉，车马纷纷满于道路，田地和蚕桑暂时荒废，将来便没有资财。这是国家的深忧。况且将近炎热暑天，六军暴露在外，恐怕会发生疫病，这是第二件可忧虑的事。臣希望皇帝车驾早日返回北京，以节省各州供应帐幕的费用，集中力量专心营建洛邑。这样南方各州可以免除杂徭的烦扰，北都百姓也能停止因析户迁徙而发出的叹息；洛京就可以按时建成，迁徙的人也都会像回到家乡一样。

译第二条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帝王一定以俭朴节约为美德，昏乱的君主一定因奢侈而遗患。仰观先朝，都是降低宫室规格而致力于经略，所以能够扩大国土根基，使国业和国祚隆盛安泰。如今洛阳的宫室基址，是魏明帝所营建的，已经被前代讥讽。伏愿陛下再三减损。近来北都的富裕人家竞相以宅第相互攀比，如今趁着迁徙，应当进一步申明禁令约束，使贵贱都有规矩，不得逾越制度。端正拓宽街道，疏通便利沟渠，使寺院和官署各有区别，士、农、工、商四民分开居住，永远留下百世不可更改的典范，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第三条说：我私下听说，皇帝车驾返回洛阳时，只带几千名骑兵。臣很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妥。千金之家的子弟尚且坐在厅堂里而不靠近屋檐，何况身为万乘之尊、拥有四海的君主呢？在宫闱之内设置警戒清道，难道只是为了仪容排场吗？大概是为了防备意外。清理道路后才出行，尚且担心马匹受惊跌倒而有所损失，何况要跋涉山河，怎么能不再三思量呢？这就是愚臣因此恐惧不安的原因，伏愿陛下稍加省察。第四条说：伏想陛下耳听佛法，眼览典籍，口中应答百官，心中忧劳万机，太阳西斜才进食，夜半才就寝。又加上孝思极为深切，随着时日推移而更加深重，撰写文章的事业也每天写成篇卷。这些事情凭陛下的睿智明察去办理，虽然还不至于成为烦劳，然而并不是珍惜精神、保养性命、长享无疆福祚的办法。庄周说过：人的形体有所依待，但智慧的思虑却没有止境。用有所依待的形体去役使无止境的心智，就危险了。这是愚臣所不安的，伏愿陛下垂衣拱手，掌握治国纲要，把政事交给群臣并责成他们办好；只要让冕旒下垂、充耳的丝绵垂下，天下就能治理好了。高祖很是采纳了这些意见。显宗又上书说：“进用贤能、访求人才，是历代帝王最优先办理的事情。前代选取士人，一定先端正名义，所以有贤良、方正的称号。如今州郡贡举察举，只有秀才、孝廉的名号，却没有秀才、孝廉的实际才能。而朝廷只是查验他们的门第声望，不再弹劾纠举。这样的话，不如另行贡举门第声望，用来排列士人的等级，何必假借秀才、孝廉的名义呢？所谓门第声望，是父祖留下的功业，对皇家又有什么益处？对时政有益的，只有贤才罢了。假如确有才能，即使是屠夫、渔夫或奴仆俘虏之类的卑贱人，圣明的皇帝也不会以任用他为臣为耻；假如没有才能，即使是三后的后裔，也会自己沦落为皂隶。因此，大才授予大官，小才授予小官，各自得到适当的位置，就能达到和乐兴盛。议论的人有的说，当今世上没有奇才，不如从门第中选取士人。这也是错误的。难道因为世上没有周公、召公，就废掉宰相而不设置吗？只应考察那些有一点长处、哪怕只有铢两般微小分量才能的人，先行叙用，这样贤才就不会被遗漏了。” 他又说：“帝王之所以处在尊位来驾驭臣下，凭借的是威势；百姓之所以迁善去恶而服从善道，凭借的是法令。因此，无论治理国家还是治理家族，都必须用刑法来治理，百姓的性命也系于此。有罪必罚，处罚又一定与罪行相当，那么即使只是鞭笞之刑，人们也没有谁敢触犯。制定了法令却不执行，使人可以侥幸逃脱，那么即使施行夷三族的诛罚，也不足以使人肃然。自太和以来，很多人因盗窃罪被判弃市，远近都因此肃清。由此说来，制止奸邪在于防范检查，不在于严酷刑罚。如今州郡的牧守，为求当时的声名，实行不分情况的一律严法；台阁百官也都把深文酷法看作没有私心，把仁慈宽恕看作包庇盗贼。彼此交相勉励，于是形成风气。陛下身居深宫之中，把百姓看作初生婴儿；各部门百官分掌万事的要务，对待下属却像对待仇敌。这样一来，尧舜的仁德仿佛只施于一个人，桀纣的暴虐却施于千百万人。和顺之气不能到来，大概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尚书》说：‘与其错杀无罪的人，宁可失误而不按常法办罪。’实在应该下令告诫百官，以此惠及百姓的性命。” 他又说：“从前周王被犬戎驱逐，向东迁都到河洛一带，镐京仍称为‘宗周’，是为了保存根本。光武帝虽说是中兴，实际上是重新创立革新；西京仍设置京尹，也没有废弃旧名。如今陛下光大兴隆先祖的事业，迁居中原，考察古制、恢复礼制，在此达到了极盛。难道像周、汉那样是出于不得已吗？按照《春秋》的义理，有宗庙的地方称为都，没有宗庙的地方称为邑，这是不可更改的典籍。何况北代的宗庙在那里，山陵安葬在那里，王业的根基在那里，圣上的躯体也安葬在那里，它作为神圣的乡土、福地，实在意义深远。如今却把它同普通郡国等同，臣私下很不安。愚臣认为，代京应当建立京畿，设置尹官，一如旧制，以尊崇根本、重视旧都，使光辉传于万代。” 他又说：“我看到洛京的制度，居民按照官位相互安排居住，不依照族类分别。然而官位并不是恒常不变的，有人早晨还荣耀，晚上就衰败，于是士大夫沦落到奴仆杂役居住的地方，奴婢却飞升到富贵肥沃的里巷。事物颠倒，有时竟到了这种地步。古代圣王一定让士、农、工、商四民分开居住，是希望他们职业稳定而志向专一。职业稳定就不会虚伪，志向专一就不会放纵。因此，耳目所经常接触的事物，不用督促就能学成；父兄的教诲，不用严厉督责就能实现。仰观太祖道武皇帝创立根基、拨乱反正，每天都忙得没有空闲，尚且还区别士人与庶民，不让他们混杂居住；工匠、屠夫、商贩，也各有居处。只是没有设置科条禁令，买卖任凭人情，贵价贩卖、低价交换，居处错杂混同。假如一处有人弹筝吹笛、慢舞长歌，另一处有严师苦心训诫、诵诗讲礼；宣布让儿童任意选择他们愿意去的地方，那么跑去舞堂的有成千上万，前往学馆的却一个也没有。这正是工匠艺人不可混杂居住、士人不应与他们异处的明显证明。所以孔子说居住在仁厚之地的美好，孟母弘扬三次迁居的教训，贤人圣人如此重视教诲。如今让工匠艺人家庭学习士人的风俗礼仪，即使百年也难以形成；让士人儿童仿效工匠艺人的姿态神情，却一早晨就可以学会。因此士人同处一地，礼教就容易兴起；工匠艺人混杂居住，风俗就难以改变。朝廷每次选举士人，都要考察他们一次婚姻、一次任官，把它作为升降等级的依据，何等严密！至于为工匠艺人打开仕途，使他们能够同富贵之家和有华美声望的人家毗邻而居、屋宇相连，却何等疏略！这是愚臣所困惑的。如今考察古制、建立法度，光大居住中原的事业，凡是迁徙安置的居民，都是住在公有土地上；区别工匠艺人，只需一句话就能办到，有什么可疑虑而使这项盛美之举缺失呢？”

译他又说：“自南方伪朝相继以来，私自占有淮北，想擅自拥有中华的名号，并且借此招诱边境百姓，所以侨置中州的郡县。自从皇朝的教化南行，仍沿袭而没有改变，凡是名称重复的，数量很多。这样使文书产生疑惑，区域疆界错乱。这不是划分疆域、辨明土地物产应有的做法，必须正定名称。愚臣认为可以依照地理上的旧名，一律加以整理革除；小的郡县合并，大的郡县分置。至于中州的郡县，从前因为人口少而合并裁省，如今人口既然增多，也可以恢复旧制。统治人民的人，应当把天下看作自己的家，不可有所偏私。因此仓库储藏财物，是为了等待水旱灾害、供应军国所需；至于有功有德的人，然后才加以赏赐。到了末代，宠爱赏赐日益丰厚，赏赐没有限度。近来这种做法也太过分了。在朝廷的贵人，俸禄已经不少，房屋土木装饰覆盖锦绮，童仆姬妾吃腻了精米肥肉，却又频繁加以厚赏，动辄以千计。如果把这些赏赐分给鳏夫寡妇，实际能救济很多人。若不悔改革除，难道这就是所谓周济天下而不使富国财用接续不上的道理吗？愚臣认为，事情确实值得赏赐的，就明发诏旨褒扬，按照功劳加以赏赐，以劝人行善；不可以因为亲近偏爱，随意损耗国家府库的储藏。” 他又说：“各位在宫中值宿、入内当值的人，应当让武官学习弓箭，让文官诵读经传。如今却供给他们赌博游戏的器具，使他们养成轻慢亲狎的仪态，助长争强好胜之心，放纵喧哗傲慢的行为，只是损害朝廷礼仪，对实际政务毫无益处。像这一类事情，都应该一律禁止。” 高祖认为他说得对。后来显宗请求担任宋王刘昶府中的谘议参军事，想在南方边境建立功效，高祖没有答应。高祖曾对显宗和程灵虬说：“著作一职，主管国史。你们的文章，朕亲自了解；中书省官品的高下，也是你们所知道的。若要拿古人相比，班固、司马迁一类人物，确实相距遥远。若求当世的文学才能，你们应当推举崔孝伯。”又对显宗说：“朕看你所撰的《燕志》以及在齐地所作的诗歌，大大胜过近来的文章。不过著述的功劳，朕看不出来，还要再询问监、令。考量你的才能，可以列在中等。”又对程灵虬说：“你比起显宗，又要差一个等级，可以列在下上等。”显宗回答说：“臣的才学浅短，却蒙受上天般的赞誉，甚至拿来同崔光相比，实在是极其优厚。但臣私下认为陛下重古人而轻今人。臣学问浅、才力短，实在不敢仰望古人；但生逢圣明之世，看见革新的礼制，提笔书写在白绢上，真实记录当时的事情，也不至于使后人惭愧。从前扬雄撰写《太玄经》，当时免不了有把它倒扣在盆下的讥谈，过了二百年，却超过了诸子。如今臣所撰写的东西，虽然还不足以光大记述帝王事业、增益日月的光辉；然而经过万代之后，仰望祖宗巍巍的功业，向上看见陛下光明盛大的德行，又怎能说比不上《唐典》所称颂的钦明，或《虞书》所称颂的慎徽呢？”高祖说：“假使朕没有愧对虞舜，你又怎能比得上尧的臣子呢？”显宗说：“臣听说君主不能独自治理天下，所以设置百官来辅助政务。陛下与尧舜齐名，公卿难道不是二八之臣一类的人吗？”高祖说：“你担任著作，只不过勉强算是尽职，还不是良史。”显宗说：“臣有幸仰承明时，秉笔直书而无所畏惧，又不接受金钱，能够安睡而享用美食，这一点臣胜过司马迁和班固。”高祖讥笑了他。后来显宗又与员外郎崔逸等参与制定朝廷礼仪。高祖曾下诏对各位官员说：“自近代以来，出身有高有低，向来都有固定的等级。朕有时认为这样可以，有时又认为不可以。你们应当共同斟酌这件事。”李冲回答说：“不知道上古以来设置官职、排列位次，究竟是为了给富贵人家的子弟安排职位，还是为了增益治理、辅佐时政？”高祖说：“都是为了治理国家。”李冲说：“既然是为了治理国家，陛下今天为什么专门崇尚门第品级，而不下诏选拔人才？”高祖说：“如果有非同寻常的才能，不必担心不能被发现。不过君子之家，即使没有适合当世使用的才能，毕竟也往往德行纯厚笃实，朕因此任用他们。”李冲说：“傅说、吕望，难道可以凭门第被举荐吗？”高祖说：“像这样能够济世的人很少，隔很多代才有一两个。”李冲对各位卿士说：“我正想请诸位贤者来救助这件事。”秘书令李彪说：“军队人数少，不能作为援助；臣心里有所想法，不敢在圣明之日全部说出。陛下如果专门依据门第，不知鲁国的三卿，哪一个比得上孔门四科弟子？”高祖说：“这就像刚才解释的那样。”显宗进言说：“陛下光大定居洛邑的事业，百般礼制全都更新，国家兴衰，就取决于这一次选官。臣学识浅薄，不能援引古今来证明这项议论，姑且只从国事来谈。” “不知道中书、秘书监和秘书令的儿子，就一定应当做秘书郎吗？近来担任监、令的人，他们的儿子都可以做官吗？”高祖说：“你为什么不谈当世那些富贵肥厚之家出身而担任监、令的人呢？”显宗说：“陛下认为事物不能一概而论，就不应当让贵者凭贵族身份世袭贵职，也不应当让贱者承袭卑贱地位。”高祖说：“如果有高明卓异、才具出众的人，朕也不拘泥于这个例子。”后来显宗担任本州中正。二十一年，皇帝车驾南征，显宗担任右军府长史、征虏将军、统军。军队驻扎在赭阳时，萧鸾的戍主成公期派军主胡松、高法援等人，并引来蛮族贼兵进攻军营，显宗亲自率军抵抗，斩下了高法援的首级。显宗到达新野后，高祖下诏说：“你击破贼兵、斩杀主帅，对军势大有增益。朕正在攻打坚城，你为什么不写露布报捷？”显宗说：“臣近来听说镇南将军王肃俘获了二三个贼人、几匹驴马，都写露布报捷；臣在东观时，私下常常讥笑他。近来臣虽然仰仗陛下威灵，得以摧破丑虏，但兵少力弱，擒获斩杀不多。如果再高高拖起长幅白绢，虚张战功，明知过错还去效仿，那罪过就更大了。这就是臣收起笔来卷好绢帛，只上报事实的原因。”高祖笑说：“像你这样的功勋，确实应当在茅土上建社受封，等赭阳平定后，再核查功劳予以酬赏。”新野平定后，任命显宗为镇南将军、广阳王元嘉的谘议参军。显宗后来上表，颇为自我夸耀，申诉此前征战的功劳。诏书说：“显宗文采斐然，成篇成章，却做出这种事情，实在很值得责怪；进退行止毫无检束，损害了我的清正风气。对此不加纠正，或许会助长坏的风俗。可以交给尚书，推究列举他的罪状上报。”兼尚书张彝上奏请求免去显宗的官职。

译诏书说：“显宗虽然浮夸矫饰而获罪，但才能仍然可以任用，怎么能永远弃置他呢？可以让他以白衣身份代理谘议，展示他日后的功效。但他鄙陋刚狠的性情，不足以参与清贵之列，可以夺去现有的囗，并禁止他接受诸王的问候。”显宗失意以后，恰逢有人送信前往洛阳，便作五言诗赠给御史中尉李彪：“贾生被贬谪到长沙，董仲舒门下的儒者前往临江。惭愧没有像他们那样的经历，忽然又追寻两位贤人的踪迹。回想从前在渠阁游学，驾驽马混在群龙之间。为什么情愿被夺去官职，飘然独自远行？痛哭着离开旧国，含泪抵达新邦。可悲啊，没有援助的百姓，哀号着失去了同伴的鸿雁。苍天听不见我的呼告，千里之外仍告知志同道合之人。”二十三年去世。显宗撰有《冯氏燕志》《孝友传》各十卷，所作文章在世间颇有流传。景明初年，追论赭阳之功，赐爵章武男。他的儿子武华，承袭爵位。授任讨寇将军、奉朝请、太原太守。程骏，字驎驹，本是广平曲安人。他的六世祖程良，是晋朝都水使者，因事获罪流徙到凉州。祖父程肇，是吕光的民部尚书。程骏年少时父亲早亡，居丧期间以孝顺著称。他拜刘昞为老师，性情机敏，喜爱学习，昼夜不知疲倦。刘昞对门人说：“能从一件事推知另外三件事的人，这个孩子差不多可以达到。”程骏对刘昞说：“如今世上讲究名教的儒者，都认为老子、庄子的言论虚妄荒诞，不切合实际要务，不能用来治理世事；我认为不是这样。老子著述了守持专一的言论，庄子阐明了性情本真的宗旨；像这样，可以说是最为顺应自然了。人如果违背专一，烦扰虚伪就会产生；如果违背本性，冲和真实就会丧失。”刘昞说：“你的年纪还小，言论却像老成之人，真好啊！”因此程骏的声誉更加传播，沮渠牧犍提拔他担任东宫侍讲。”}], 太延五年，世祖平定凉州，程骏迁居京师，被司徒崔浩所知遇。高宗即位，授任著作佐郎；不久，升任著作郎。他担任任城王元云的郎中令，向任城王进献箴言，任城王采纳并称赞他。皇兴年间，授任高密太守。尚书李敷上奏说：“君主任用臣下，必须让他最终建立功效。程骏确实有史才，正可以施展直笔；千里之外的重任，十户人家中也可能有这样的人才。请留他数年，使他完成前代史籍，然后再授予方伯之职，臣愚以为合宜。”奏书上报后，皇帝听从了。显祖多次召程骏来讨论《易经》《老子》的义理，回头对群臣说：“朕和这个人谈话，心意非常开阔舒畅。”又问程骏：“你多少岁了？”程骏回答：“臣六十一岁。”显祖说：“从前姜太公年老才遇到周文王。你如今遇到朕，难道还不算早吗？”程骏说：“臣的才干虽比不上吕望，但陛下的尊贵超过了西伯。希望上天假给臣剩余的年岁，让臣竭尽《六韬》那样的功效。” 延兴末年，高丽王高琏请求把女儿纳入宫中，显祖答应了，授程骏为散骑常侍，赐爵安丰男，加授伏波将军，持节前往高丽迎接公主，赐给布帛一百匹。程骏到达平壤城后，有人劝高琏说：“魏国从前同燕国通婚，后来却攻打燕国，是因为使者了解了燕国的地形险易。如今如果送女儿去，恐怕会同冯氏一样。”高琏于是谎称女儿已经去世。程骏和高琏往返交涉了一年多，以义理和正道责备高琏，高琏无法忍受他的愤怒，便断绝给程骏随从的酒食。高琏想逼迫侮辱程骏，又有所顾忌而不敢加害。恰逢显祖去世，程骏才返回，被授为秘书令。当初，把神主迁入太庙时，有司上奏说：按照旧例，太庙中执事的官员一概赐爵，如今应当依照旧例办理。诏令百官评议，群臣都认为应当依旧例，只有程骏认为不可。他上表说：“臣听说，名位和器物是帝王所珍视的，山河是区夏最重要的。因此汉高祖有约定，不是有功不得封侯。必须在大君受命之时承当使命，在战事谋划之日竭尽心力，然后才可以接受封茅裂土的赏赐。没有见过预先参与宗庙事务，却能在疆土方面获得赏赐的；只见晋、郑的后代把辅佐君主视为最大的功勋，吴、邓一类人物把征伐视为最重的功绩。周、汉在久远的时代既没有这样的成文记载，魏、晋在往昔也没有这样的记录。自从皇道开启、乾坤大业创立纲统以来，努力崇尚三代、五帝的规制，思考隆盛历代帝王的轨范；刑罚比古代有所减轻，赏赐实际上比过去增加。当时因为神主改迁祔庙、清庙举行肃敬之礼，便授给群臣九品官命，显贵地给执事者以五等爵名。即使这是帝王制定的制度，也不应相互沿袭；然而当时的恩泽，难道足以作为长久不变的规范吗？臣违背众议的过错，伏候罪谴。”奏书上报后，皇帝听从了。文明太后对群臣说：“议论政事本来就应当正直，并以古典为准，怎么可以依附一时的旧事呢？” 赐给程骏一套衣服、布帛二百匹。程骏又上表说：“《春秋》说：看见有人对他的君主有礼，就像孝子奉养父母一样；看见有人对他的君主无礼，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这是用来劝诫后人、给万代留下规范的。从前陈恒杀死君主，宣尼请求讨伐他；即使想贪图安逸，难道能不讨伐吗？如今朝廷谋划已定，天时转运，七州军队云集，将要在水上荡平鲸鲵般的凶恶势力，在陆地扫除凶逆。然而用兵贵在不必真正列阵交战，这是兵家所称美的。应当先派刘昶去招抚晓谕淮南。如果对方闻声响应、欣然同意，同心协力一同举事，那么长江的险阻可以早晨穿越，萧道成的首级也可以很快悬挂起来。假如江南轻薄无信，背弃刘氏的恩义，那么理曲就在他们一方，我们又有什么对不起神明的呢？应当以义理发布檄文给江南，整顿军队回师，也足以显示救济患难的大仁，向四海传播义风。况且进攻困难而防守容易，双方力量相差百倍，不可不深思，不可不熟虑。如今天下虽然安宁，境外仍有忧患：西南有人伺机求取侥幸，北方沙漠又有狂妄的敌虏窥伺时机。假如进攻不能称心，恐怕军队不能很快解散；军队不能很快解散，忧虑就会更加深重。替国家谋划的人，没有不把守住根本放在首位的。臣愚以为，应在江边展示军威、振耀皇威，同时特别加以抚慰。军队不侵犯百姓一丝一毫，百姓就会知道朝廷有德有信；百姓知道朝廷有德有信，就会背着孩子前来归附；百姓背负孩子前来归附，淮北就可以平定；淮北平定，吴地的敌寇就会另生图谋；敌寇图谋改变，祸患和衅隙就会出现。然后观察敌人的衅隙再行动，也就不晚了。请停止各州的军队行动，暂且等待以后再举兵。这就是所谓守住根本。伏想陛下和太皇太后，英明的谋算、神妙的规划，足以包罗百战百胜之外的胜算；能够顺应时机、通达变化，独自在心中洞察一切。臣已如虞渊落日般衰颓，昏聩衰老将要临身，虽然忧思国事，最终也没有什么可以补益的。”皇帝没有采纳。

译僧人法秀因谋反而被处死。程骏上表说：“臣听说《诗经》的创作，大概是用来表达志意的。近可以用来侍奉父亲，远可以用来侍奉君主，关于风俗教化的内容，没有不具备的。向上可以歌颂圣德，向下可以弘扬深厚的教化；作诗的人不会获罪，听到诗的人足以受到警戒。这是古人使用诗歌的本意。臣在将近死去的年纪，能够遇到盛明的时代，即使昏聩衰老将要临身，仍然仰慕廉颇努力进食、报效国家的风尚。伏想陛下和太皇太后，道与天地相合，明如日月；那么就能像唐尧的风教那样和美，像虞舜的德道那样通达神灵。因此狂妄的妖人心怀叛逆，没有隐藏谋划的地方；冥冥中的神灵暗中剪除祸患，叛逆一经发生便遭到诛戮。正因为这样，七庙在冥冥中赞助，人神共同扶助。臣不胜欢喜踊跃。谨竭尽衰老迟钝的思虑，进献庆贺国家的颂歌十六章，并为巡狩、甘雨的功德作序。”他的颂歌说：乾坤的德行无需言说，四时依次运行。伟大啊大魏，顺应天道承受福祐。三宗圣德相叠，四祖光明重显。哪里只是契合殷、周，实在遥相契合于三皇五帝。光明的圣君高居上位，圣明恭敬的德行日益更新。深广啊睿智的君主，体察治道而施行仁德。德行随风而和美，教化同雨露般滋润。千载难逢的昌盛时运，道德隆盛正在今日。这一年正当巡狩，顺应天运巡游田猎。巡视四方，询问百姓疾苦，访求政事并问候高年老人。遍祭百神，燔柴祭天，望祀山川。谁说礼制停滞不行？遇到圣君就会发扬光大。王业刚刚安定，正是由于中山之行。皇帝临幸的盛况，情意格外深厚。仰头歌咏祖宗功业，低头欣喜春日温柔。伟大啊，大赦罪过，荡除百姓一切忧患。百姓的忧患既已荡除，便与他们一起重新开始。亿万百姓和乐融融，家家歌咏皇恩、盼望复苏。忽然有狂妄小人，在圣都谋划叛逆。神明在幽冥中告发，使阴谋被发现并将其诛杀。羿、浞曾经作乱，秦始皇也违犯纲纪。狂妄的花朵在冬天茂盛，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有先例。美好啊皇帝的法度，本来就应当传承千年。百神暗中剪除祸患，奸邪来不及兴起。奸邪来不及兴起，罪人的实情便得以查明。按照法令刑律办理，即使五族连坐也还算轻。肃穆美盛的二圣，仁德如春天滋生万物。抛开周、汉以来的旧轨，是因为厌恶它们的苛刻；祭祀牺牲之庭为何成为规范？是因为仰慕仁德、崇尚德行。美善的声音一经振发，声教就传遍四方。哪里只是京畿之内，教化还传播到万国。诚信在冥冥中得到神灵赞助，阴阳因此调和。和畅的谷风傍晚吹拂，甘美的雨水早晨降下。美好的庄稼含苞结穗，茂盛的禾苗深受滋润而欣欣生长。鳏夫贫民在街巷歌唱，寡妇在屋中吟谣。听过《诗经》的人，会想到《云汉》篇所歌咏的祥瑞。文章章句格外秀美，英华光明显耀，胜过《雅》篇。何况如今圣明盛大，德行隆盛而道理精深。难道只是施降雨水吗？这是神灵显示丰年的征兆。丰年盛大，教化无不浓厚。有礼有乐，政事无不通达。唉，臣程骏欢欣跳跃，喜悦地歌咏时世和美。谁说这样的盛世容易遇到？隔了漫长岁月才遇见一次。上天对人没有亲疏，只有德行才是所关注的。想到盛明的时代令人快乐，即使疲劳也不要懈怠。差之毫厘，结果就会相差千里。愿陛下勤劳谦逊，求取仁德而不后悔。人们也有这样的话：圣明的君主慎重对待细微之处。五国连年用兵，持续了一年又一年。用鹿车运送军粮，是朝廷谋算失误。有司不能体恤百姓，蚕食般的征役烦重。百姓不能承受命令，只好携家逃入山中。应当督责那些守令，宣扬皇帝的威德。怎样宣扬威德呢？聚集众人，使河川都站满。百姓服从命令，实在依赖衣食。农桑失去根本，谁来耕种、谁来纺织？饥寒逼身，就会交换子女来吃。静下心来想这些事，实在令人叹息。从前听说典籍的议论，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参与谋划。漆室女子忧虑国事，留下芳名而流传后世。唉，臣年老昏聩，却偏偏蒙受恩祐。忽略了狂妄盲目的过错，竟敢献上愚陋的意见。文明太后下令说：“我看了这篇诗表，也听到了。歌颂宗祖的功德，这样做是可以的；至于议论当世政事，为什么如此过分？诗中后面的箴言，我当收存而不忘。”程骏又进献《得一颂》，从巩固国业开始，到达到无为而治结束，共十篇，文章多未记载。文明太后下令说：“我看了这篇表和十篇颂，也听到了。鉴戒已经完备，实在值得敬重玩味。养老者并向他们请教，这正是说的这种事。”又下诏说：“程骏历任官职清廉谨慎，议论政事常常合乎我的心意；而且家门没有倚仗权势谋利的宾客，家中有怀抱道义的士人。可以赐给布帛六百匹，以表彰他的俭朴德行。”程骏把这些布帛全部分送给亲戚旧友。程骏性情耿介正直，不争逐当时的荣华。太和九年正月，他病重，于是留下遗命说：“我活着时尚且崇尚俭朴菲薄，怎么可以死后反而采用奢侈厚葬呢？从前王孙主张裸葬，是有所感而这样做；士安采用简薄葬法，也颇有矫正时俗的意味。如今世道已经休明，各项制度都遵循礼制，那些做法不是我的心愿。可以按时服收殓，器物依照古制。”于是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当初程骏病势很重，高祖、文明太后派使者轮番询问病情，命御医徐謇诊视，赐给汤药。临终时，诏令任命幼子公称为中散，从子程灵虬为著作佐郎。程骏去世后，高祖、文明太后悲伤惋惜，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布帛三百匹，追赠冠军将军、兖州刺史、曲安侯，谥号为宪。他所撰写的文章，自有文集记录。程骏有六个儿子：元继、公达、公亮、公礼，都没有做官。公义曾任侍御史、谒者仆射、都水使者、武昌王司马、沛郡太守。公称曾任主文中散、给事中、尚书郎。他们都早早去世。公礼的儿子程畿，字世伯。喜好学习，很有文才。任荆州府主簿。起初，程骏的从祖弟程伯达，伯达的名字触犯显祖庙讳。他与程骏同年，也以文才和辩才著称。在沮渠牧犍时期，两人一同被选为沮渠牧犍世子的参乘，随世子出入，当时舆论称赞他们。程伯达早逝。他的弟弟程灵虬年幼时成为孤儿，很有文才，却长期沉沦于低微的劳役。在吏职任职十多年，因事获罪被免官。恰逢程骏临终上奏请求，才得以提拔为著作佐郎。后来又因自称在京城没有缌亲，而高祖知道他同程骏之子公义是同族始祖一支，所以降罪免官。到洛阳后没有官职。贫困患病很久，崔光上奏为他申诉，使他担任羽林监；又选授徐州梁郡太守，但因酗酒被刺史武昌王元鉴弹劾，丢了官。到梁郡任职后，志气和精力稍有衰退，仍然时常被酒所困。长期失去官禄，不能免于饥寒，多次到尚书省请求效力于旧日任职。仆射高肇主持选官时，又为他申奏，使他担任著作郎，并由崔光主持此职，诏令按外任官的次序叙用。史臣说：韩麒麟凭才干器识得到任用，于是被齐王记住。显宗以文学才能立身，多次陈说当时政务；至于记录实事的功劳，却没有听说他有什么成就。子熙清廉高尚、守持自我，所得荣誉超过了他的才器。程骏的才学功业并不很多，他能被当世所知，难道大概是因为当时的长远谋略吗？

译列传第四十九　薛安都、毕众敬、沈文秀、张谠、田益宗、孟表 薛安都，字休达，是河东汾阴人。父亲薛广，曾任司马德宗的上党太守。安都年轻时骁勇善战，擅长骑马射箭，又结交了不少轻薄任侠之人，几个兄长都为此忧虑。安都于是请求分出自己单独居住，不带走一丝财产，兄长答应了，他便住在另外的马厩中。远近来往的朋友争相赠送财物，马、牛、衣服和各种物品塞满了庭院。真君五年，他同东雍州刺史沮渠康谋反，事情败露后逃奔刘义隆。后来他从卢氏进入魏境侵扰弘农，俘获太守李拔等人，进而逼近陕城。当时秦州刺史杜道生讨伐安都。安都随即挟持李拔等人向南逃走，等到世祖兵临长江，李拔才得以返回。安都在南方时，凭武力得到任用。适逢刘骏在江州起兵，便任用他为将领，官位升至左卫率。刘昶归降刘子业后，刘子业任安都为平北将军、徐州刺史，镇守彭城。和平六年，刘彧杀死其君刘子业而自立，众人心意不服，共同拥立刘子业的弟弟晋安王刘子勋；安都和沈文秀、崔道固、常珍奇等起兵响应。刘彧派将领张永讨伐安都，安都派使者来投降，请求魏军救援。显祖召集群臣商议，群臣都说：“从前世祖常有吞并刘义隆的心愿，所以亲自统率六军，远赴长江边。如今江南陷入混乱，内外离心，安都现在请求投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样的时机难以遇到，乘乱取胜、趁亡国者受辱，正在此时。”显祖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安都又派第四子道次作为人质，并同李敷等人书信往来，接连不断。于是派镇东大将军、博陵公尉元，城阳公孔伯恭等率领一万骑兵前往救援。授安都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徐州、南兖州、北兖州、青州、冀州五州以及豫州梁郡诸军事，镇南大将军、徐州刺史，赐爵河东公。安都因事情处境窘迫而归附魏国。尉元等已经进入彭城后，安都却中途后悔，谋划杀害尉元等人，想返回彭城据城反叛。恰好尉元得知此事，于是没有发动行动。安都便重金贿赂尉元等人，把罪责推给女婿裴祖隆，尉元于是杀了裴祖隆，却把安都的谋划隐瞒下来。皇兴二年，安都和毕众敬到京师朝见，受到极其隆重的礼遇。安都的子侄和同族亲属都安置为上等宾客，全部封侯；至于门生，也没有不予以收录叙用的。又为他修建宅第，馆舍高大华丽，资财供给十分优厚。皇兴三年去世。追赠原本的将军官职、秦州刺史、河东王，谥号为康。他的儿子道标承袭爵位。太和初年，出任镇南将军、平州刺史，治理地方有声誉。转任相州刺史，将军官职依旧。又以原本的将军官职任秦州刺史。太和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达，字宗胤。承袭爵位，按惯例降为侯。到开建五等爵制时，因为安都在前朝建立功勋，封达为河东郡开国侯，食邑八百户。后来因河东属于京畿地区，改封为华阴县侯。熙平初年，授奉车骑都尉，出任汉阳太守。达不愿担任郡守，诏令允许他解除职任。去世。他的儿子承华承袭爵位。逐渐升任司徒从事中郎、河东邑中正。最后以安南将军、光禄大夫的身份去世。他的儿子罗汉承袭爵位。齐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道标的弟弟道异，也因功勋成为第一等宾客。早逝。追赠宁西将军、秦州刺史、安邑侯。道异的弟弟道次。作为人质留在京师后，授南中郎将、给事中，赐爵安邑侯，加授安远将军。出任安西将军、秦州刺史、假河南公。太和十五年，任光禄大夫，去世。他的儿子峦承袭爵位，降为平温子。曾任尚书郎、秦州刺史、镇远将军、陇西镇将，兼任陇西太守。后来任荥阳太守，升任平北将军、肆州刺史。他任职之处贪污秽浊，在肆州尤其严重。他向司空刘腾行贿，希望求得优良官职，却还没有得到官职刘腾就死了。正光五年，莫折念生在秦州反叛，派部将卜胡、王庆云等人率众侵寇泾州。肃宗任峦为持节、光禄大夫、假安南将军、西道别将，与伊甕生等讨伐他们。进军到平凉郡东部后，与贼军交战失利，峦等退兵返回。后来任抚军将军、汧城大都督，镇守北陇。孝昌二年春，在军中去世。追赠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儿子的官爵照旧。安都兄长的儿子硕明，随安都归附魏国。赐爵蒲坂侯，任清河太守、太中大夫。安都的从祖弟真度。当初同安都一起南奔，等安都任徐州刺史时，真度担任长史，很有勇气和才干，成为安都的得力助手。真度随安都来投降，被列为上等宾客。太和初年，赐爵河北侯，加授安远将军，任镇远将军、平州刺史、假阳平公。后来降侯为伯，授冠军将军。随驾南征，任假平南将军。过了很久，授护南蛮校尉、平南将军、荆州刺史。萧赜的雍州刺史曹虎诈降时，诏令真度督率四位将领出兵襄阳，没有功劳而返回。后来征讨赭阳，被房伯玉击败。有司上奏请求免去他的官职和爵位。高祖下诏说：“真度的罪过，确实如奏章所说。但近来他同安都在彭城送上降表，开辟徐州、宋地；对外抵御沈攸、萧道成的军队，对内安定边境上乌合之众；淮海地区前来归服，这份功劳颇有真度的作用。想到这些功绩，我每每嘉许赞美；赭阳一战失败，哪里值得计较？应当区别于其他将领，再给他建立功效的机会。可以恢复他原来因功所封的爵位，再任荆州刺史；其余荣誉称号削夺。这样进可以充分彰显忠诚，退也可以明确他的过失。”不久，授任假节、假冠军将军、东荆州刺史。当初，迁都洛阳以后，真度常常向高祖献计，劝说先攻取樊城、邓城，随后进攻南阳，因此受到高祖赏识。赐给他帛一百匹，又加授持节，正号冠军将军，改封临晋县开国公，食邑三百户。诏书说：“献出忠诚、竭尽心力，是人臣的美好节操；表彰善行、赏赐功劳，是国家的典范。所以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片言只语也可以使国家灭亡，怎能不把他过去的谋略记录下来，以褒奖他的善行？真度自从迁都以来，每逢军务，都参与听闻沔北的谋划，凡是知道的没有不说，所言颇多被采纳。等到六军南进时，朕想越过常规直接占据新野，众人的意见都不同，只有真度与朕相同。他安抚蛮人、安定夷民，确有勤劳功绩，可以增加食邑二百户。”后来调任征虏将军、豫州刺史。

译景明初年，豫州发生严重饥荒，真度上表说：“去年收成不好，饥荒已经很严重；今年又遭遇三尺深的大雪，百姓衰弱饥饿、难以支撑，没有办法救济他们。臣擅自每天另外从州仓取出米五十斛煮粥，救济其中最困苦的人。”诏书说：“真度的上表，深有忧虑并救济百姓之意，应当加以救助。陈郡储存的粮食虽然不多，也可以分出一些赈济百姓。尚书斟酌赈济数目后上报。” 裴叔业以寿春归附后，诏令真度率军前往。不久调任华州刺史，将军职仍旧。不久又转任荆州刺史，仍保留原来的将军职。入朝任大司农卿。正始初年，授平南将军、扬州刺史；又因为他年老，准许他的儿子怀吉以原有官职随行。萧衍的豫州刺史王超宗率军围逼小岘，真度派兼统军李叔仁等率步兵、骑兵出击。王超宗迎上来拒战，叔仁将其击败，俘获、斩杀三千人。回朝后，授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又改封敷西县。永平年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赐助丧事的帛四百匹、朝服一套，追赠左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照旧，谥号为“庄”。有十二个儿子。嫡子怀彻，承袭爵位。他从太常丞逐步升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又授左将军、太中大夫。去世时官至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当初，真度有数十名女妓，每次宴集宾客，总是命令她们演奏，丝竹、歌舞不停地在面前表演，尽情享受声色之乐。庶长子怀吉服丧超过三年，把父亲的十多名女妓和乐器一并献给世宗，世宗接受了。怀吉喜欢勇武，有臂力，虽然不擅长读书学习，也通晓世间事务。他起初任奉朝请，历任直后、领太官令。正始初年，任骠骑将军，后来试任恆农郡太守。萧衍派军入侵徐州、兖州，安东将军邢峦出兵讨伐，诏令怀吉以原职担任邢峦的军司。永平初年，将梁州的晋寿郡分出设置益州，授怀吉征虏将军、益州刺史。由于元愉尚未平定，中山王元英任征东将军出兵讨伐，诏令怀吉担任元英的军司，尚未出发元愉便已平定。萧衍派将领入侵并攻陷郢州的三关，诏令元英南下讨伐，怀吉仍任军司。义阳危急，命怀吉骑驿马先行前往。当时豫州城的百姓白早生杀死刺史，以悬瓠城归附萧衍，萧衍的将领齐苟仁率军守城。这样，从悬瓠以南直到安陆，只剩义阳一座城池。怀吉与郢州刺史娄悦督率、激励将士，一边防守一边作战，最终保全了义阳，并与元英共同讨伐收复三关及各处戍所。后来镇东将军卢昶救援朐山，与敌军相持，诏令怀吉担任卢昶的军司。卢昶失败后，怀吉得以免于连坐。延昌年间，以原来的将军职授梁州刺史。南秦的氐人反叛，进攻逼近武兴，怀吉派长史崔纂、司马韦弼、别驾范珦出击，将其平定。晋升为右将军。正光初年，授后将军、汾州刺史。正光四年去世，追赠平北将军、并州刺史。怀吉本来就不注重清廉的操守，等到任汾州刺史后，尤其有聚敛财物的声名。他自认为是庶出，便用财物诱使胜过自己的人，与他们结为婚姻。还带着许多亲戚，全部让他们同行，并替他们遮掩周旋，任凭他们索取收受。他又用丰厚的礼物慰劳宾客，极尽人情，迎来送往，不避寒暑。他性情少言，每次与人接见交谈，只是默然退下。既然事先指定了日期和人数，身边的人已经秘密记录下来。不久酒食接连送来，草料粮食相继运到，直到临别时，又赠送钱帛，甚至下至奴仆杂役，所获都超过原来的期望。他招待贵贱各色人物就是这样。怀直是怀吉的弟弟，任京兆内史、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怀直的弟弟怀朴，任恆农太守，封襄陵男。怀朴的弟弟怀景，任征南将军、河东太守，封安定男。去世后，追赠持节、都督北徐州、兖州、东徐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徐州刺史。怀景的弟弟怀俊，任抚军将军、光禄大夫，封汾阴男。出任征南将军、益州刺史。天平初年，代任期满返回，到了梁州，与刺史元罗一起被萧衍的将领兰钦擒获，押送到江南。萧衍见到怀俊，对他说：“你的父亲过去担任魏国荆州刺史，我当时还在襄阳，而且州境相连，彼此非常熟悉。你如今到了这里，应当能够住下吗？如果想回去，我也会按礼节送你回国。”又回头对左右说：“这一家人在北方，富贵显赫得无法形容。”怀俊于是请求回去，萧衍允许他返回本国。兴和年间去世。儿子湛儒，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司空水曹参军。齐接受禅让后，依照惯例降爵。真度的儿子很多，而且母亲并非同一人，同母所生的兄弟互相结党，因此产生了憎恶和偏爱。兴和年间，终于发展到互相控告，说用毒药互相加害，事情公开闹到官府，揭露彼此的过失和嫌隙。当时人以此为耻。毕众敬，小名叫捺，是东平郡须昌县人。年轻时喜欢弓马、射箭、打猎，结交轻率果敢之人，常常以在边境盗掠为业。刘骏任徐州、兖州刺史时，征召他任部从事。刘骏擅自称帝后，毕众敬历任泰山太守、冗从仆射。刘彧杀死刘子业自立后，派毕众敬出使兖州招募人众。到了彭城，刺史薛安都召他来秘密谋划，说：“晋安王有身处上游的名望，又是孝武帝的第三子，应当共同与您谋划向西归附他。”于是伪造刘彧的命令，任命毕众敬代理兖州事务，毕众敬听从了。当时兖州刺史殷孝祖留下妻子儿女，率文武官员二千人前往刘彧处，让司马刘文石守城。毕众敬率军攻取瑕丘，杀死刘文石。薛安都与殷孝祖原先不和，命毕众敬杀掉殷孝祖的儿子们，毕众敬不得已，于是杀了他们。州内全部归附，只有东平太守申纂据守无盐城，不与他们同谋。刘彧平定刘子勋后，任命申纂为兖州刺史。适逢薛安都带领国军从无盐城下经过，申纂关闭城门据城防守，十分痛恨毕众敬。正好有人挖掘了毕众敬父亲的坟墓，于是使他母亲的尸骨和头颅散落。毕众敬发丧服哀，拷打坟墓附近的百姓，死了十多人。他又怀疑是申纂所为；他的弟弟毕众爱任薛安都的长史，也派人秘密到北魏，暗中挖掘申纂父亲的坟墓来报复。薛安都以城归附北魏时，毕众敬不赞同他的谋划。毕众敬的儿子元宾因为母亲和全家百口都在彭城，担心互相牵连招致灾祸，日夜哭泣，派人请求毕众敬，毕众敬仍不肯听从。毕众敬此前已经上表向刘彧谢罪，刘彧授他兖州刺史；又因为元宾有其他罪过，仍不肯放过他。毕众敬拔刀砍柱说：“我已是白发之年，只有这一个儿子。如今如果不宽赦他，我独自保全性命又有什么用！”等到尉元到来，毕众敬于是献城投降。尉元派将领入城，事情平定后，毕众敬后悔愤恨，几天不吃饭。皇兴初年，就地授予他散骑常侍、宁南将军、兖州刺史，赐爵东平公，与中书侍郎李璨分别担任刺史。

译慕容白曜攻克无盐城，申纂被乱兵打伤，逃出城后被擒，送到慕容白曜那里。慕容白曜本无意杀申纂，但城中起火，申纂伤势严重无法躲避，被大火烧死。毕众敬听说无盐城被攻克，担心申纂不死，便给慕容白曜写信，并上表朝廷，说：“我家的灾祸惨烈，都是申纂造成的。”听说申纂死了，他才高兴。皇兴二年，与薛安都到京师朝见，便被留在京城，赐给一所甲第。后来又任兖州刺史，将军职照旧，征召回京。众敬善于调养自己，饮食丰盛精美，必定要弄到来自远方的珍味。他年已七十岁，鬓发全白，但气力还没有衰退，跨上马鞍驰骋，像年轻人一样。他对姻亲十分厚道，深有国士的风范；张谠去世时，亲自前往料理并察看，仿佛对待至亲。太和年间，高祖以宾客之礼接待年老的旧臣，众敬和咸阳公高允被带到方山。虽然文武、奢俭以及爱好崇尚各不相同，但他和高允也十分相亲相敬，促膝交谈，情意深厚，仿佛平生旧交。后来因年老体衰，请求回到故乡，朝廷准许了他。众敬临行回乡时，进献真珠珰四具、银装剑一口、刺虎矛一枚、仙人文绫一百匹。文明太后和高祖在皇信堂召见他，赐给他酒食、车一乘、马三匹、绢三百匹，并慰劳后送他离去。十五年十月去世。下诏在兗州赐绢一千匹，用来供办丧葬之事。儿子元宾，年轻时豪迈侠义，有军事才干，广泛涉猎书籍史传。曾任刘骏的正员将军，与父亲一同建立功勋、表达忠诚。到了京师，父子都成为上等宾客，元宾被赐爵须昌侯，加授平远将军。后来因为元宾功勋显著，授使持节、平南将军、兖州刺史，假彭城公。父子相继担任本州刺史，当时人以此为荣耀。众敬年老还乡后，常称元宾为使君。每当元宾处理政务时，毕众敬便乘坐车舆出来到元宾那里，先派左右传令不许元宾起身，观看他裁决政事，欣然喜悦，满脸笑容。毕众敬善于经营家业，尤其能督促管理田产，大量积累储蓄。元宾处理政务清明公平，善于安抚百姓，百姓都爱戴他。因父亲去世服丧而解除职务，服丧期间遥授长兼殿中尚书。同年冬末去世。追赠抚军将军、卫尉卿，谥号为“平”。赐帛八百匹。元宾归附北魏后，最初娶东平刘氏，生有四个儿子：祖朽、祖髦、祖归、祖旋；赐给他的妻子元氏生有两个儿子：祖荣、祖晖。祖朽年龄最长，祖晖次于祖髦。按照旧例，前妻即使先有儿子，后来受赐的妻子所生的儿子都承袭嫡子地位。因此刘氏先去世，祖晖不服三年重丧；元氏后来去世，祖朽等三人服满三年丧礼。祖荣早年去世。儿子义允承袭祖荣的东平公爵位，按例降为侯爵。任陵江将军、给事中，去世。儿子僧安承袭爵位。祖朽身高八尺，腰围十围。历览经史，喜欢写文章吟诗。性情宽厚，善于与人交往。承袭父亲的须昌侯爵位，按例降为伯爵。起初任员外郎，后任尚书郎、治书侍御史，加宁远将军，兼任本州中正。正始三年，萧衍的将领萧及先率步骑兵二万人进犯兖州，萧及先命另一名统帅角念驻扎在蒙山。朝廷任祖朽为统军，假宁朔将军，隶属邢峦出兵讨伐。祖朽善于开导招降，投降者接连不断。敌军出城迎战，祖朽大败敌军；敌军逃回营栅，祖朽夜间又焚烧攻击，敌军溃散。追击一百多里，斩杀、俘获以及逃到沂水溺死的敌军共四千多人，并斩杀龙骧将军矫道仪、宁朔将军王季秀。因功封南城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历任散骑侍郎、中书侍郎，加龙骧将军。延昌末年，安南王元志出兵讨伐荆州、沔水流域，任祖朽为元志军司，兼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升任司空长史。神龟末年，授持节、东豫州刺史，将军职照旧。祖朽善于安抚边地百姓，清廉公平而有信用，致力于安定不扰，百姓称赞他。回朝后，授前将军、太尉长史，兼任尚书北道行台。孝昌初年，授持节、本将军、南兖州刺史。不久授度支尚书，代理定州事务。尚未赴任，改授安东将军、瀛州刺史。被贼军首领鲜于修礼围攻数十天，仍拒守自固。祖朽在州任上病逝。追赠卫将军、吏部尚书、兖州刺史。祖朽没有儿子，便以弟弟祖归的儿子义畅作为后嗣，承袭爵位。义畅为人轻浮奸巧，没有士人的学业，却善于结交当时的权贵。历任尚书郎中、侍郎、兖州刺史、大中正、中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太昌初年任车骑将军，不久授散骑常侍。太平年间，因与北豫州山贼张俭相通而获罪，依法处死。祖髦起初任奉朝请。哥哥祖朽另封南城，便把须昌侯的爵位转授给他。神龟初年，屡次升迁为扬烈将军、东平太守。后来任本州别驾，死于任上。儿子义和承袭爵位。去世时官至右将军、太中大夫。追赠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兖州刺史。儿子仁超。义和的第六弟义亮，性情豪放粗疏。历任尚书郎、中书舍人。天平年间，与中书舍人韦鸿因泄露机密一同获罪，被赐死在家中。祖晖很早就显露出才干。从奉朝请逐步升任镇远将军、前军将军、直后。正始年间，授龙骧将军、东郡太守。入朝任骁骑将军，加征虏将军。后来试任渤海郡太守。熙平年间，任颍川太守。神龟初年，授右将军、豳州刺史。入朝任平东将军、光禄大夫。正光五年，豳州百姓反叛，招引陇地贼军，进攻逼近州城。因为祖晖先前在豳州任职时深得民情，朝廷重新授他平西将军、豳州刺史，假安西将军，作为别将出兵讨伐。祖晖边战边前进，突围进入州治。孝昌初年，北海王元颢援军到达，州城之围才解除。因保全州城的功劳，封新昌县开国子，食邑四百户。后来遇到萧宝夤退败，祖晖于是弃城向东奔赴华州，因获罪被免除官爵。不久假征虏将军，代理豳州事务。建义年间，诏令恢复豳州和他的爵位，加授抚军将军。永安年间，祖晖从大岭栅谋划进入州城。当时贼帅叱干麒麟守卫太子营垒，祖晖将其击败。但贼帅宿勤明达又来进攻祖晖，祖晖兵力很少、粮食耗尽，援军又没有到达，被敌军乘隙攻击，于是战死，时年五十岁。长子义勰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开府中郎。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义勰的弟弟义云，任尚书骑兵郎中。祖归官至建宁太守。儿子义远，武定年间任平原太守。

译义远的弟弟义显、义俊，性情都豪放直率。天平以后，萧衍派使者来往，经过兖州城，前后任州将领因为义俊兄弟善于烹制精美的鱼肉菜肴、器物鲜明华美，常让他们兼任长史，接待宴请宾客。义显任左将军、太中大夫。义俊历任司空主簿、兖州别驾，死于任上。祖旋任太尉行参军、镇远将军。去世后，追赠都官尚书、齐州和兖州刺史。儿子义真任太尉行参军。众敬的弟弟众爱跟随哥哥归附北魏。因功列为第一等宾客，赐爵钜平侯。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徐州刺史，谥号为“康”。儿子闻慰，字子安，有才干。承袭爵位，按例降为伯爵。授泰山太守，入朝任尚书郎、本州中正，加威远将军。出任徐州平东府长史，兼任彭城内史。永平年间，升任中散大夫，加龙骧将军。延昌初年，授清河内史，因病辞职，恢复龙骧将军、中散大夫的职务。又试任广平内史。正光初年，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起兵谋杀元义，闻慰斩杀元熙的使者，发兵抵抗。闻慰在任上宽厚谨慎，百姓爱戴归附。后来元义因为闻慰忠于自己，升任持节、平东将军、沧州刺史，政绩很突出。后来以原军职授散骑常侍、东道行台，不久任都督、安乐王元鉴军司。孝昌元年春，徐州刺史元法僧反叛，闻慰与元鉴出兵攻打，被元法僧击败，逃回京师。受到弹劾，遇赦免罪。同年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兖州刺史，伯爵照旧，谥号为“恭”。儿子祖彦，字修贤。广泛涉猎书籍传记，风度闲雅，为当时人所知。以侍御史身份任元法僧的监军。元法僧反叛，逼迫祖彦向南进入其境，永安年间得以返回。历任中书侍郎，承袭钜平伯爵，任中军将军、光禄大夫。天平四年去世，享年五十岁。追赠都督兖州、济州二州诸军事、征东将军、尚书左仆射、兖州刺史。祖彦的弟弟哲，永安末年任秘书郎。毕氏诸人当朝为官，不能说没有荣华富贵，但闺门内的操守不修，因此被当时人鄙视。申纂本是魏郡人申钟的曾孙。皇始初年，太祖平定中山，申纂带着宗族向南逃奔，在济阴安家。后来身在无盐时，刘彧任命他为兖州刺史。显祖说：“申纂既不懂得审时度势，又不能估量自己的力量，进不能归附正统，退不能返回江南，却守着危亡之地的一座孤城，想要建立功劳、成就节操，怎么可能呢！”申纂败亡后，儿子景义归附北魏。太和年间，任散员士、宋王刘昶国侍郎。景明初年，试任济阴郡太守、扬州车骑府录事参军、右司马。常珍奇是汝南人。曾任刘骏的司州刺史，也与薛安都等人共同拥立刘子勋。刘子勋失败后，常珍奇派使者奔驰到长社镇请求投降。显祖派殿中尚书元石任都将，率军前往，中书博士郑羲担任右军参军。军队进至上蔡，常珍奇率文武官员出迎，郑羲劝元石直接进入城中，事情记载在《郑羲传》中。事情平定后，任常珍奇为持节、平南将军、豫州刺史、河内公。常珍奇上表说：“臣过去承受刘氏养育生成的恩德，感念恩义，愿以身报效，于是与雍州刺史袁顗、豫州刺史殷琰等共同倡导大义，拥戴刘子勋，承继刘氏的帝统。大势尚未聚合，便导致分崩离析。刘彧罪恶滔天，杀害君主而篡位自立，百姓困苦憔悴，国家危急得如同系在高竿上的旒旗。伏望陛下具有龙的姿态、凤的仪表，光辉照临四方，所有百姓都延颈仰望宫阙。臣所希望的是天地施加仁德，赶快谋划收复南方，应当发布文书，晓谕他们祸福。这样可以使江东地区离心，如草随风倒；荆州、雍州等九州向北面请命。请求提高臣的官号，另派勇将，备足五千匹战马，帮助臣经营讨伐，并赐给仪仗威势，以震动江南。长江以北一定可以平定。臣虽然没有武略，也请求充当前锋；进兵占据各地的事宜，还在于朝廷的处分。臣冒昧把愚见和诚心上奏，时机和形势可以利用，实在就在今天。” 常珍奇虽然上表说了些虚假话，归诚之心却并不纯正。一年多后，朝廷征召他的儿子常超，常超的母亲胡氏不想让常超赴京，暗中怀有向南叛变的意图。当时汝州、徐州尚未平定，元石亲自出兵攻打。常珍奇乘虚在悬瓠反叛，烧毁城东门，杀死三百多人，掳掠上蔡、安城、平舆三县的居民，驻扎在灌水。元石迅速前往讨伐，大败常珍奇。适逢天色昏暗，元石放火焚烧他的营寨，常珍奇才骑一匹马逃脱。其子常超逃到苦城，被人杀死。小儿子沙弥被囚送京师，受刑成为宦官。沈文秀，字仲远，是吴兴郡武康县人。伯父沈庆之，任刘骏的司空公。文秀起初任郡主簿，逐步升任建威将军、青州刺史。和平六年，刘子业被他的叔父刘彧杀死，文秀于是与各州共同拥立刘子勋。刘子勋失败后，皇兴初年，文秀与崔道固一起献州投降，请求派军接应。显祖派平东将军长孙陵等率骑兵前往。正好刘彧派文秀的弟弟文炳来劝说他，文秀又归附刘彧，刘彧任命文秀为辅国将军，刺史职务照旧。后来慕容白曜攻克升城，率军向历下进发，又派长孙陵等率一万多人长驱直入东阳。文秀起初想投降，但因为军人掳掠，便产生了悔意，于是环绕城池坚守。长孙陵便率军驻扎在清水以西。慕容白曜攻下历城后，率大军合力进攻，重重包围，从夏天一直到春天才攻克。文秀拿着所持的节杖，穿戴整齐，端坐在斋室内。乱兵进入后问：“文秀在哪里？”文秀厉声说：“我就是！”乱兵把他抓住，剥去衣服送到慕容白曜那里。左右命他下拜，文秀说：“我们各自都是两国大臣，没有互相下拜的礼节。”慕容白曜对此十分愤怒，于是把他打了一顿。后来归还他的衣服，为他设酒食，随后与长史房天乐、司马沈嵩等人一同反绑押送京师。他当面被列举数项罪状，免于死刑，作为下等宾客对待，只给他粗衣蔬食。显祖敬重他的节操和义行，后来也逐渐提高礼遇，授任外都下大夫。太和三年，升任外都大官。高祖嘉奖文秀忠于本国，赐绢和彩帛二百匹。后来任南征都将，临出发时，赐给他军服。不久授持节、平南将军、怀州刺史，假吴郡公。当时河南富饶，人们喜欢馈赠礼物。文秀一点也没有接受，始终保持清贫。但他处理政务宽缓，不能禁止盗贼；同时大力兴修水田，对公私都有不少好处。在州任职数年，年六十一岁去世。

译儿子保冲，太和年间任奉朝请、大将军宋王府外兵参军，后来任南徐州冠军长史。太和二十一年，因救援涟口时退败，有关官员判处他死刑。高祖诏书说：“保冲是文秀的儿子，可以特别赦免他的死罪，发配到洛阳作部终身服役。”不久便获免。世宗时，死于下邳太守任上。房天乐是清河人，诙谐机智。先任青州别驾，文秀提拔他为长史，主管齐郡，州府事务全都交给他办理。死于京师。他的弟弟子嘉庆，任渔阳太守。嘉庆的堂弟瑚琏，任长广太守。文秀的族侄沈嵩，聪明敏捷，善于书写文牍。文秀任命他为司马，非常器重和信任他。沈嵩跟随文秀到了怀州。文秀死后，依附宋王刘昶。刘昶待他无礼，他忧愁惭愧，忍受饥寒，不久便去世。文秀的族侄沈陵，字道通。太和十八年，高祖南伐，沈陵带着族孙智度归降，在行宫被召见。沈陵姿态相貌俊美雄伟，言辞气度明畅，高祖认为他奇异出众，礼遇仅次于王肃，授前军将军。后来任监南徐州诸军事、中垒将军、南徐州刺史，不久假节、龙骧将军。太和二十二年秋，晋升持节、冠军将军。高祖去世后，沈陵暗中产生叛变之心，长史赵俨秘密向朝廷报告，尚书令王肃极力为沈陵辩护，并严厉斥责赵俨。不久沈陵果然叛乱，杀死数十人，驱赶掳掠城中男女一百多人，连夜向南逃走。智度在彭城得知此事，从清中乘一只小船投奔沈陵，却被下邳戍卒射杀。张谠，字处言，是清河郡东武城县人。他的六世祖名讳触犯显祖的名讳，曾任晋朝长秋卿。父亲张华，任慕容超的左仆射。张谠在刘骏手下任官，历任给事中、泰山太守、青州和冀州辅国府长史，兼任魏郡太守。刘彧即位后，遥授冠军将军、东徐州刺史。北魏改变徐州、兖州的归属后，张谠便向尉元归顺。尉元也上表授予他冠军将军、东徐州刺史，并派中书侍郎高闾与张谠分别担任刺史。后来张谠到京师，受到的礼遇仅次于薛安都、毕众敬；因功赐爵平陆侯，加平远将军。张谠性情豁达，特别重视抚恤。青州、齐州人士，即使是疏远的宗族和关系很远的姻亲，也都互相敬重。李敷、李欣等受宠的权势之家，也向他推心置腹、陈述诚意，没有顾忌回避。毕众敬等人都敬重他，高允一类人也器重礼待他。延兴四年去世。追赠平南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康侯。儿子敬伯请求护送父亲的灵柩，把他葬到冀州清河的旧墓，但很久没有得到许可，灵柩停在家中长达五六年。第四个儿子敬叔先在徐州，刚听说父亲去世，不想奔丧，反而谋划向南叛变，被徐州方面强行押送。到京后，他自行申辩处理，后来得以承袭父亲的爵位。敬伯自认为有随父亲归附北魏的功劳，被赐爵昌安侯，出任乐陵太守。敬叔任武邑太守。父亲去世后获准葬在旧墓，后来又归属清河。当初，张谠兄弟十人。哥哥张忠，字处顺，在南方任合乡县令。世祖南征时，张忠归降，被赐爵新昌男，授新兴太守，死于任上。追赠冀州刺史。当初，张谠的妻子皇甫氏被掳走，赐给宦官做婢女，皇甫氏于是装作痴呆，连梳洗也不会。后来张谠任刘骏的冀州长史，便拿一千多匹绢作为代价，四处寻找赎回皇甫氏。高宗奇怪他花费财物太多，召见皇甫氏，当时皇甫氏将近六十岁。高宗说：“南方人真是奇特，能够重视夫妻家庭的情义。这个老妇人如今还能做什么，竟然值得这样花费！”皇甫氏回来后，张谠命各房妾室到边境迎接她。几年后皇甫氏去世，又过了十年张谠才归附北魏。张谠哥哥的儿子安世，正始年间从梁、汉地区与夏侯道迁一起归诚，作为宾客居住多年。后来出任东河间太守，死于任上。元茂任信都县令，升任冀州治中。元茂的弟弟元子让，任洛州安西府长史、都水使者。田益宗是光城蛮人。身高八尺，勇武果敢，具有将帅谋略；相貌、形态和举止都与一般蛮人不同。世代担任四山蛮帅，受萧赜控制。太和十七年，派使者张超奉表归诚。太和十九年，授员外散骑常侍、都督光城、弋阳、汝南、新蔡、宋安五郡诸军事、冠军将军、南司州刺史，封光城县开国伯，食蛮邑一千户；所统辖的守令，任由他选用。后来因为益宗已经渡过淮河以北，不能仍任司州刺史，于是在新蔡设置东豫州，任益宗为刺史。不久改封安昌县伯，食实封邑五百户。太和二十二年，晋升为征虏将军。景明初年，萧衍派军主吴子阳率军进犯三关。益宗派光城太守梅兴之率步骑兵四千，前进到阴山关以南八十多里，占据长风城，迎击吴子阳，大败吴子阳，斩获一千多人。萧衍的建宁太守黄天赐在赤亭筑城，又派将领黄公赏驻扎漴城，与长风城相持。益宗命安蛮太守梅景秀从侧翼配合进攻，击败黄天赐等人，斩首数百，攻取他们的两座城。益宗上表说：“臣听说，时机所在之处，圣贤不会疑虑；削弱强者、攻击昏乱者，前代帝王没有舍弃过。这样都是为了把众生从水深火热中救出，使武功在将来更加兴盛。然而霜打的叶子将要凋落，如果没有强劲的暴风，就无法迅速使它脱落；上天要抛弃的人，如果不借助他人之手，就无法消灭。臣私下考虑，萧衍扰乱常道，君臣互相争斗，江外各州镇分裂为两方，东西对峙，已经拖延了多年。百姓困于运输，军队疲于作战；只能救急于眼前，力量已经耗尽于军队之中。没有余力从外部维系州镇、整顿各方纲纪，藩镇如棋子般罗列，不过孤立地苟存罢了。如果不乘此机会迅速扫荡，廓清那片蛮地，恐怕今后的经营谋划就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了。况且寿春虽然已经平定，但三面仍然梗阻，镇守的部署实在需要预先安排。义阳距离淮河源头较近，又扼守有利的渡口和津要，朝廷出兵必定要经过这条道路。如果江南一旦平定，淮河以外有战事，就必须趁夏季水势上涨，在淮河上排列船只。军队前往寿春，必须从义阳以北经过，这正是扼守我国咽喉要地的地方，令人更加忧虑。现在正是消灭义阳的时候。我估计敌军不过需要精兵一万二千人。然而行军用兵的方法，贵在张大声势。请让两荆州的军队向西牵制随州、雍州方向的敌军，让扬州的军队驻扎在建安，以便保障三关援军；然后让二豫州的军队直接占据南关，与延头相对抗。派一名都督总领各军，统一调度，冬末进军，直到春末，不过十旬，必定可以攻克！”

译世宗采纳了他的建议，派镇南将军元英攻打义阳。益宗派他的儿子鲁生率步骑兵八千，截断敌军粮运，并焚烧敌军在钧城的储积。萧衍的戍主赵文举率军迎战，鲁生击败他，俘获赵文举以及小将胡建兴、古皓、庄元仲等人，斩杀五千多人，淹死一千五百人，仓中的粮米和运输粮食的船只全被焚烧殆尽。后来敌军宁朔将军杨僧远率军二千，进犯逼近蒙笼，益宗命鲁生与戍主奇道显迎击，将其击败，追赶十里，俘获、斩杀一千多人。益宗晋升为平南将军。又诏令益宗率领自己的部曲以及州镇文武官员，与假节、征虏将军、太仆少卿宇文福一起安抚防守蛮人和楚地，加授安南将军，增加封户一百户，赐帛二千匹。白早生在豫州反叛，诏令益宗说：“悬瓠是重要藩镇，紧邻嵩山、颍水，是南部边疆的重地，朝廷寄托的责任不轻。但一群小人猖狂，突然制造冲突叛逆，杀害镇守长官，图谋形成叛乱。这种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立即派尚书邢峦统率精骑五万，像流星、闪电一样奔驰；征南将军、中山王元英统率步骑七万，接连出发。估量这些蚂蚁般的贼寇，只能逃奔。我知道将军有志于剪除豺狼、清理边境，节操义气慷慨激昂，确实值得嘉奖；若不是忠贞不二到了极点，怎么能够如此？朕深深收纳你的诚心，正要把重任托付给你。因此派中书舍人赵文相详细宣告朕的心意，往返进军的计划，当面另行指授。你可以好好用尽谋略，按照形势追击掩杀，不要让这些小人逃脱。等到很快清除荡平后，还有另外的诏旨。”当时从自乐口以南，郢州、豫州的各座城池都落入贼军之手，只剩义阳一城。萧衍用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五千户郡公的官爵招降益宗。当时局势安危，取决于益宗的去留，而益宗坚守节操不变。郢州、豫州能够平定，是益宗的力量。益宗年纪渐老后，聚敛财物没有满足，军民都苦于他的侵扰。他的儿子、孙子争相谋求贿赂财物，部内百姓深受其苦，都说想要反叛。世宗也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派中书舍人刘桃符宣读诏旨慰问劝解，希望能够安定他们。刘桃符回来后，把益宗侵夺掠取的情况报告给世宗。世宗诏告益宗说：“听说你的儿子鲁生在淮南贪婪暴虐，扰乱百姓，又擅自杀害梅伏生。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就会损害你的忠诚功劳。可以让鲁生跟随使者入朝，朝廷将任用他；如果想要在外任职，就授予他京畿一郡。”鲁生很久没有到来。延昌年间，诏书说：“益宗是先朝的老臣，长期勤劳守卫边境，不应因为地方需要他，便让他长期屈居在那里。可以授他使持节、镇东将军、济州刺史，散骑常侍照旧。”世宗担心益宗不肯接受替代，派后将军李世哲与刘桃符率军袭击他，出其不意，突然进入广陵。益宗的儿子鲁生、鲁贤等逃到关南，招引贼兵，袭击驱逐各处戍卒，光城以南都被贼军占据。李世哲出兵讨击，将其击败，重新设置郡县和戍所，并把益宗带回。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改封曲阳县开国伯。益宗在边地长大，不愿接受内地的荣华，虽然官位俸禄尊贵厚重，仍然以此为遗憾。他上表说：“臣过去在南方，仰承皇帝教化，率领三千多家部曲，舍弃南方边地的荣耀，归附乐土；兄弟们遭受苦难，因而与贼朝结下仇怨。高祖孝文皇帝记录臣的至诚，授予臣藩镇之任。臣正想仰仗国威，希望洗雪冤屈耻辱，怎么能背弃恩宠而投向仇敌，赴险地送命呢？过去郢州、豫州动乱，臣亲自率领义兵，扼断贼军道路，自以为一片忠心，仰望朝廷和民间的了解。但担负重任据守边境，容易招来尘俗诽谤，竟使刘桃符横加谗毁，说臣总想投奔南方，制造暴乱的事不止一件。臣请求查验这些事情，究竟凭什么作为证据？他又说臣虐害番兵，杀死、出卖了其中一半以上。如果真如他所说，臣想知道那些死者和失踪者的家属有多少，提出诉讼的又有几家？他又说臣耗损官府的粮食布帛，使仓库全部空竭。御史复查核实，根本没有损失。起初交接州任时，两个儿子鲁生、鲁贤以及侄子超秀等都在城中，安然无恙；可是刘桃符暗中派积射将军鹿永固私自带甲士殴打鲁生，使他仅仅保住性命。鹿永固还喊道：‘我奉有面授诏令，如果能取得鲁生、鲁贤的首级，各自赏赐本郡。’士兵和战马包围城池，登城高喊杀人，两个儿子惊恐作战，实在是由此造成的。家业残破败落，生计荡然无存；他们又毁坏、挖掘坟墓，使枯骨暴露在外。活着的人遭受骨肉分离的痛苦，死者的魂魄又遭受粉身碎骨的惨痛。从前朝廷多次派刘桃符前来慰劳，刘桃符却凶恶奸诈，擅自制造祸福，说：‘只是因为我替你们申诉，才使朝廷降下恩旨。’回到京师后，他又欺骗朝廷，说臣父子完全没有忠诚，诬陷贞良之人，迷惑扰乱朝廷听闻。臣请求将刘桃符与臣一同召来对质；如果臣的罪状属实，就按法令处置；如果刘桃符说的是谬言，也应当追究他的罪责。”诏书说：“既然已经经过大赦，不容许现在再重新构成案件。” 熙平初年，益宗又上表请求返回东豫州，以招回两个儿子。灵太后下令说：“你的忠诚显著于两朝，功勋光耀南方，作为万里之外的藩镇，拥有土地承袭家业，前朝给予你的恩典，酬答并不少。加上你的子弟承受荣宠，内外亲属都受到恩泽，轻重【缺字】你自己清楚。先帝认为你劳苦有旧功，州地狭小、俸禄微薄，所以把你调到土地肥沃的州任牧守，并升登显贵官阶。当时番兵交接，并没有产生猜疑。可是你的儿子鲁贤等无故向外叛变，忠孝两方面都违背，反而成为戎乱的首领。因为你的忠诚重大，朝廷不再追究。如今你卧居而护卫征南将军之职，享有金紫之荣，朝廷对你的安置待遇又比从前更加优厚。况且你年老，正应当闲居休养，怎么还要挂念原来的州呢？鲁贤来不来，难道非要你亲自前往才行吗？只派人慰问招纳，就足以使事情明白。如果确实要派使者，应当再上奏说明，朝廷另行下令东豫州，准许你晓谕鲁贤。”熙平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征东大将军、郢州刺史，谥号为“庄”。小儿子纂，承袭爵位。官位升至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去世后，追赠左将军、东豫州刺史。益宗的长子随兴，任冠军将军、平原太守。随兴贪恋边地的官职，不愿到内地任职，于是改授弋阳、汝南二郡太守。益宗的兄长兴祖，在太和末年也来归附。景明年间，代理郢州刺史。到义阳设置郢州时，改授征虏将军、江州刺史，诏令赐给朝服、剑和舄一套，治所在麻城。兴祖去世，益宗请求让随兴接替他，世宗没有答应，将其职并入东豫州。

译起初，益州归附魏国以后，萧鸾派宁州刺史董峦追讨他们。魏军进攻，擒获董峦及其儿子景曜，送到行宫。董峦，字仲舒，是营阳人。真君末年，跟随父亲向南叛逃。他虽然自幼长大在江外，但语言和风俗仍与中原相同。他性情粗疏勇武，不太识字。高祖把董峦召到朝堂，询问南方的事情，董峦害怕得不能回答，几次回头看景曜。景曜上前代替父亲回答，详细叙述萧鸾篡位及其承袭的始末，言辞和道理纵横而出，话语虽有非是却善于辩说，高祖对此感到奇异。于是任命董峦为越骑校尉，景曜为员外郎。后来他们谋划向南叛逃，因获罪被迁往朔州。等到车驾南征汉阳时，召董峦随军。景曜到了洛阳，秘密启奏说他的父亲一定会逃叛。军队驻扎在鲁阳，董峦单骑向南逃走，经过南阳、新野，分别通知两城，说魏军将要到达，告诫他们做好防备。房伯玉、刘忌都说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董峦说：“不是这样，魏军声势非常强盛。”到了边境的关口，他面向北方哭喊着对景曜说：“我的全家百口都在那里，按情势和道理必须回去，不能顾念你这一个儿子了。”景曜被锁押到皇帝驻地，数罪后将他斩首。又有陈伯之，是下邳人。他凭借勇力效命，在江南任官，官至镇南大将军、江州刺史，封丰城县开国公。景明三年，陈伯之派使者秘密上表请求投降，并派他的儿子、冠军将军、徐州刺史、永昌县开国侯虎牙到魏国做人质。景明四年，任命陈伯之为持节、都督江州和郢州诸军事、平南将军、江州刺史、曲江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任命虎牙为冠军将军、员外散骑常侍、豫宁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正始初年，萧衍的征虏将军赵祖悦在水东修筑城池，与颍川相连接对峙，设置数千士兵，想以此作为进攻的根基。陈伯之进军讨伐赵祖悦，将其大败，乘胜长驱进入城中，刺伤赵祖悦三处，贼军大败。又进军讨伐南城，攻破贼军各部，斩杀和俘获数千人。正始二年夏，授陈伯之为光禄大夫，虎牙升任前军将军。孟表，字武达，是济北郡蛇丘县人。他自称本来属于北地，号称“索里诸孟”。青州、徐州归附魏国以后，孟表因事渡江南下，在萧鸾手下任马头太守。太和十八年，孟表占据郡城归诚，授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兼任马头太守，赐爵谯县侯，镇守涡阳。后来萧鸾派他的豫州刺史裴叔业进攻围困涡阳六十多天，城中粮食吃尽，只能把腐朽的皮革以及草木的树皮和叶子当作粮食。孟表安抚将士，齐心协力坚守。适逢镇南将军王肃解除义阳之围，返回来救援涡阳，裴叔业才退兵。起初，有一个南方人，自称姓边，字叔珍，带着妻子儿女从寿春投奔孟表，说是仰慕教化而归顺魏国。还没来得及送往朝廷，就遇上裴叔业围城。后来孟表察看叔珍的言语神色，颇为怀疑他有异常，立即加以审查核实，叔珍才说自己是裴叔业的姑表兄弟，是裴叔业派来谋划作为内应的，所带的妻子儿女也都是假冒的。孟表把叔珍带到北门外斩首，这才使人心安定。高祖嘉奖他的忠诚功劳，封为汶阳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升任征虏将军、济州刺史，任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进号平西将军。世宗末年，降为平东将军、齐州刺史。延昌四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恭。儿子崇，承袭爵位。官至昌黎、济北二郡太守。史臣说：薛安都只是一个武夫，虽然轻率地选择去留，实际上却开启了东南归附的局面。事情困窘时设法改变，最终竟保住了宠荣和官爵，已经很优厚了！真度出了一条谋略，得到了明主的赏识。众人敬重举地归诚，荣耀照耀朝廷，声名和官位并列当时，没有辜负这个时代。文秀不屈服，具有舍生守节的气概，不仅自己受到嘉奖礼遇，甚至使儿子免于刑戮。假如在我这里，我希望他痛骂敌人；忠义之士难道可以不受勉励吗？张谠能够察看时机交出人质，诚心体恤流离之人，也可说是仁爱而有智慧了。田益宗是蛮夷中荒远之地的首领，却翻然改变而归顺，最终身佩金印、腰系紫绶，难道不是很美好的吗！孟表取得名位，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译列传第五十　李彪、高道悦 李彪，字道固，是顿丘郡卫国县人，名字是高祖赐予的。他家世寒微。幼年丧父，贫困却有大志，专心学习而不知疲倦。起初向长乐监伯阳学习，伯阳称赞他的才学。后来他与渔阳人高悦、北平人阳尼等准备隐居名山，未能实现，便作罢。高悦的哥哥高闾博学而有高才，家中典籍丰富，李彪于是就在高悦家中亲手抄写、口中诵读，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不久回到乡里。平原王元叡将近二十岁，素来有志于事业，娶东徐州刺史、博陵人崔鉴的女儿为妻，路经冀州、相州时听说李彪的名声，便前去拜访，行弟子和朋友的礼节，在郡中称誉他，于是举荐为孝廉。到了京师，便让他住在馆舍中接受自己的学业。高闾向朝廷显贵称赞他，李冲对他礼遇十分优厚，李彪深深地敬仰并依附李冲。高祖初年，李彪任中书教学博士，后来代理员外散骑常侍、建威将军、卫国子，出使萧赜。升任秘书丞，参与撰著国史。自成帝以来直到太和年间，崔浩、高允撰写《国书》，按年代编排叙录，采用《春秋》的体例，但遗漏了当时的许多事情，三篇中几乎没有一篇保存完整。李彪与秘书令高祐开始上奏，请按照司马迁、班固的体例，创立本纪、列传、表、志的门类。李彪又上表说：臣听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没有不勤勉努力、思考采纳正直言论，以使百姓安康的。因此，他们访问儿童、请教老师，不避深渊大泽；询问谋略、征求善言，不弃用樵夫之言。凭此才能把丰功实绩写在竹帛上，把美好的声名传播在钟鼎金石上。臣有幸生在有道之世，遇到不忌讳臣下进言的朝廷，斗胆仿效前代旧例，私下揣度时势，谨冒死上呈密封奏章七条。狂妄鄙陋的言论，伏候刑戮。第一条说：自太和建年号以来，已经超过十年，典章刑法、德政教化，都是可以称道的。修建圜丘以彰显孝道，于是百神都能得到祭享；举荐贤才以酬答咨询，于是众多士人充满朝廷；推行至诚之道以规范万物，于是朝廷中没有奸佞之人；敦厚地教导六顺，于是四方之内没有凶恶之人；制定冠服制度以明辨等级，于是礼制法式重新彰明；制作雅乐以协调人伦，于是人与神共同庆贺；谨慎使用刑罚以明确刑法，于是众多案件得到恰当处理；减少衣服饮食以表示节俭，于是俭朴的美德光明显著；减少宫女以配给鳏夫，于是人们不再有怨女旷夫；倾尽府库来赈济赏赐，于是大规模的恩赐周遍而优厚；减省赋税徭役以养育百姓，于是编户百姓在街巷歌唱；宣扬德泽以安抚远近，于是华夏和荒远之地都欢舞；施行至高的德政以畅通幽明，于是祥瑞纷纷应验。百姓各得其所，事事焕然一新，巍峨盛大啊，仿佛造物主曲尽其功而成全万物。然而臣愚昧地认为，实行节俭的办法，仍然自囗——这是为什么呢？如今四人豪富之家，习染奢华已经很深，敦厚朴素的心情很浅；要知道，节俭朴素容易增长，而奢侈靡费难以长久。大肆营造宅第，美化装饰车马，仆人和妾穿着绫罗绮绣，土木建筑披上文绣，僭越制度、违背中正的现象很多。古代先贤君王制定制度，从天子直到公卿，下至守门击梆的人，他们的宫室、车马和服饰各有等级，小的不得超过大的，卑贱的不得超过尊贵的。正因为这样，所以上下等级有序，人的心志也就安定了。如今浮华互相争逐，人心没有恒常的操守，大量损耗功用的东西、巨额耗费人力的事情，难道不是荒谬吗！损耗功用的，是锦绣和雕饰文采；耗费人力的，是广大宅第、高大屋宇、宏壮的规制和华丽的装饰。至于那些妨碍男子从事农作、损害女子纺织的事，哪里说得尽呢！汉文帝时，贾谊上疏说“如今王政中可以长叹息的事情有六件”，这就是其中之一。上面所喜欢的，下面一定会跟从。所以越王喜欢勇武，越国的士人多轻视死亡；楚灵王喜欢纤瘦，楚国便有饥饿的人。如今二位圣明君主亲自奉行节俭朴素，诏令又恳切周详，可百姓的奢侈风气仍未改变，难道楚国、越国的人那么容易改变，而大魏的士人却这样难以教化吗？大概是朝廷的制度没有宣明，百姓没有看见德政，所以才会这样。臣愚昧地认为，宅第、车马和服饰，从百官直到庶人，都应按等级制定制度，使尊贵者不逼迫卑贱者，卑下者不僭越高贵者，不可以满足他们奢侈的欲望，从而违背经典。如今有人认为习俗延续日久，不能立即改变，臣谨陈述古人逐步改革它的办法。从前子产执政一年，百姓唱道：“我有田地，子产替我丈量；我有衣冠，子产替我储藏；谁要杀子产，我愿同他一起去。” 到了第三年，才改唱道：“我有田地，子产使它增殖；我有子弟，子产教导他们；子产如果死了，谁来继承他呢？”既然如此，郑人的智慧难道是先前昏昧而后来才明白吗？况且执政者需要逐步施行，接受教化的人难以一下子改变，所以才会这样。如今如果制定制度来区别等级，那么改革前后的情况，魏国士人与郑人就相同了。既然与郑人相同，最终便会有美善的歌声，难道可以因为害怕开始时的怨恨，就不去成就最终的善政吗？崇尚节俭，是开启福祉的源头；喜好奢侈，是产生贫困的征兆。这样看来，节俭容易教导实行，华丽靡费却难以用财力满足，所以圣人对此格外留意，贤人也很少以奢靡为准则。因此夏禹住简陋的宫室，穿粗劣的衣服；商汤睡在黄屋中，乘坐辂车。这是向后代君王显示节俭，后代君王应当体察其中的用意，取其中道。孔子任鲁国司寇时，乘柴车、驾劣马；晏婴任齐国正卿时，戴洗旧的帽子，穿旧皮裘。这是向后代臣子显示节俭，后代臣子应当体会其中的情实，酌情损益。前代史籍说：“制定法令时若标准过低，其弊病尚且会流于贪婪。”这句话虽然简略，却通晓治理之道。臣这些鄙陋的话，倘若有可采纳之处，到第三年就可以见效。见效后人们就会致力于根本；人们致力于根本，奢侈耗费就会消除；奢侈耗费消除，粮食和布帛就会丰足；粮食和布帛丰足，百姓就会安逸快乐；百姓安逸快乐，皇家的基业就稳固了。第二条说：《易经》说：“主持祭器的人，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左传》说：“太子奉献宗庙嫡长子的祭品。”这样看来，祭祀时如果没有君主，宗庙就无人享用祭祀；嫡长子被废，帝位就无从传承。圣贤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留下训诰，把它作为使国运长久的法则。从前周王得到这个道理，所以大力崇尚儒术来教导世袭嫡长子，嫡长子于是养成美德，用以大大协调百姓，因此世代相承统治人民，享国八百年。到了嬴氏在秦国称君，几乎抛弃德政，焚烧儒家典籍、坑杀儒生，不用正道教导嫡长子，于是嫡长子养成凶恶的品德，肆意施虐统治百姓，因此享国不长，传到二世便灭亡了。国家灭亡或兴盛，其道理在于师傅；师傅教导的得失，可以说明如下。得益的情况，是周公辅导成王，教他孝、仁、礼、义，驱逐邪人，不让他见到恶人，选天下正直之士、孝顺友悌、博学多闻而有道术的人作为护卫辅翼。辅翼良善，成王端正，这就是周朝长久的原因。受损的情况，是赵高辅导胡亥，教他刑罚、杀戮、斩首、割鼻以及夷灭族人，驱逐正直的人，不让他见到善士，让谄媚奸佞、进谗害人的人充任左右。左右近臣邪曲，胡亥便走上邪路，这就是秦朝国运短促的原因。

译皇天是辅助有德之人的，难道是偏爱周而疏远秦吗？只是因为两者所走的道路不同，所以祸福的途径也不同罢了。从前光武帝商议为太子设置师傅，拿这件事询问群臣，群臣揣摩他的心意，都说太子的舅父执金吾、新阳侯阴就可以担任。博士张佚神色严肃地说：“如今册立太子，是为了阴氏吗？还是为了天下呢？如果是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是为了天下，就本来应该任用天下的贤才。”光武帝称赞说好，说：“设置师傅，是为了端正太子。如今博士尚且不怕纠正我，何况太子呢？”于是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汉明帝最终成为贤明的君主。这样看来，张佚辅导汉明帝，并不是从他出生起逐渐教导的，尚且还获得了这样的称誉，何况从出生起就用正道教导他，其益处当然更大。所以《礼记》说：“太子出生，就按照礼制举行仪式，让士人背负他，有司整齐肃敬、端正戴冠，在南郊朝见上天。”这说明嫡长子的重大地位，要让上天知晓。“经过宫阙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步走”，说明孝敬的道理。然而古代的太子，“从还是婴儿时，教育就已经按礼制施行了”，这就是后世应当远远借鉴的镜子。高宗文成皇帝感慨年少时老师没有勤勉教导，曾对群臣说：“我开始学习的时候，年纪还小，心思不能专一；后来处理万机，便没有空闲温习。现在回想起来，难道只是我的过错，还是老师和师傅也没有勤勉教导呢？”尚书李欣摘下帽子谢罪，这就是近来可以借鉴的事。伏惟太皇太后辅佐高宗，教导成就显祖，使巍巍的功业远远超过前代君王。陛下年幼时受到抚养教诲，圣明恭敬日益提高；等到太子出生，又亲自抚育训诫，日日省察、月月考课，实在劳费心神。如今确实应当遵循古制，设置师傅来教导太子；教导端正，太子就端正；太子端正，皇家就有福庆；皇家有福庆，百姓就大大幸运了。第三条说：臣听说，国家的根本是百姓，百姓依靠粮食生活，所以古代贤明的君王无不勤勉劝导农事，充实储藏粮食的仓廪。因此尧、汤时代虽有水旱灾害，百姓没有面有菜色，大概是因为逐步预备、平素积蓄的缘故。到了汉代，因为百姓粮食不足，于是设置常平仓来供给他们；魏氏因为军粮缺乏，制定屯田制度来供应所需。这样便能使当时不至于匮乏，军队和国家都得到接济。《礼记》又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备，就不能称为国家。光武帝因为一亩田没有收成，便把罪责追究到州牧太守。圣人忧虑世事、重视粮食，像这样殷切；明君体恤百姓、劝导农耕，也像这样迫切。近年山东发生饥荒，去年京师粮食歉收，内外百姓出入奔赴丰收之地，已经荒废了营生，疲惫不堪才到达，这对国家的体制实际上也有损害。如果预先多积粮食，安稳地供给百姓，哪里会有驱赶督促老弱之人，让他们到千里之外去糊口的事？以今天相比古代，实在令人恐惧。臣认为，应从州郡常规赋调中抽出十分之二，京都度支每年用度以外的余粮，也各自设置官司管理；年成丰收时买入粮食积存在仓中，年成歉收时就在原价基础上加价十分之二卖给百姓。这样，百姓一定会努力耕田来购买官府的绢帛，又会努力储蓄财物来换取官粮；年成好就经常积存，年成坏就直接供给。还应另设农官，从州郡户口中抽取十分之一作为屯田民，根据水陆地势的适宜情况，核算田亩数量，用没收赃物、赎罪物及其他剩余财物购买牛只并按规定供给，让他们尽力耕作。每个男子的一块田，每年征收六十斛粮食，免除其正常赋税以及征戍等杂役。实行这两件事，几年之内粮食就会积存、百姓就会富足，即使发生灾害也不会造成祸害。臣又听说，前代明主都致力于安抚远方之人，礼遇贤才、荐举困滞之士。因此臣认为，应当在黄河以北七州的人士中选拔世家子弟和有才之人，召他们到朝廷，按照中州官员的等级，随着才干授予官职。一可以扩大圣朝平等对待新旧臣民的意义，二可以安抚江汉地区归顺有道之国的心情。第四条说：从前帝舜命令咎繇，只对刑罚之事加以忧恤；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在众多案件上有所错误。这些都是君臣互相告诫，极其重视刑罚的表现。如今二位圣主怜悯有罪之人，不论罪行大小，在审议判决时多从宽减免；有时实在不得已，也一定表现出恻隐之心，即使前代君王勤于听狱、广行赦免，也不过如此。至于行刑违背时令，却是愚臣私下感到不安的地方。汉代制度，过去判决重罪，通常都在季冬结束；到孝章帝时改为十月结束，以养育三微。后来年岁干旱，议论者认为十月断狱，会使阴气衰微、阳气外泄，因此导致旱灾。此事交给公卿讨论，尚书陈宠议论说：冬至时阳气开始萌发，所以十一月有射干、芸、荔等植物应时生长，周朝把十一月作为春季；十二月阳气向上通达，野鸡鸣叫、母鸡孵雏，殷朝把十二月作为春季；十三月阳气已经到达，蛰伏的虫都震动，夏朝把十三月作为春季。三微逐渐显著，用以贯通三统；在三统所定的春月断狱流血，就是不察合于上天的意旨。《月令》说：仲冬之月，身体应当安宁，政事应当安静。此时激起盛怒，不能说是安宁；施行大刑，不能说是安静。章帝认为这番话说得好，最终仍以十月结束断狱。如今京师和四方判决重罪，通常都到季冬才结束，却不推究三正来养育三微。宽宥的情形，每每超过从前；遵循时令的法令，却仍然有所缺失。这难道是所谓帮助阳气发生、施行奉养微阳之仁政吗？确实应当远取周代典制，近取汉代制度，天下的断狱从初秋开始，到孟冬结束，不要在三统所定的春季施行斩刑、绞刑。这样一来，治道就能协调幽明，仁德也能流传给后代了。第五条说：古代，大臣因犯不廉之罪而被废黜，不说他“不廉”，而说“簠簋不饰”。这是君主礼遇尊贵大臣、不明说其过错的做法。大臣有重大过错，就戴白帽、系白色牦牛尾冠缨，端着盛水的盘子，把剑放在盘上，到宫门前请求赐死；这是臣下知罪而不敢逃避刑罚的做法。圣朝礼遇大臣，和古代典制相同。自太和以来，背负罪名、应当处死的人，大多能够回到自己的宅第自尽。送行时，皇帝深深表示哀怜，言语间流露凄楚泪水，百官都看见了，四海也都听闻了。这确实足以感动将死之人的心，慰藉亲属的感情。然而这种恩典发自至诚，却没有形成长久的制度，这就是愚臣敢于陈述浅见的原因。从前汉文帝时，有人告发丞相周勃谋反，周勃被逮捕关进长安狱中，受到的屈辱与皂隶相同。贾谊于是上书，极力陈述君臣之义，认为不应这样对待。所谓尊贵的大臣，就是天子要为他改变态度、以礼相待，官吏也要为他俯伏、恭敬尊重。大臣有罪过，可以废黜，也可以赐死；如果把他捆绑起来，交给司寇，用杖鞭打他，让小吏辱骂他，这大概不是让众人看见的做法。到了将要行刑时，臣子应面向北方再拜，跪下自裁。天子说：你大夫自己有过错罢了，我对待你已经合乎礼数了。

译皇上不让人压制他而对他施刑。孝文帝深深采纳了这番话，此后大臣有罪，都自杀而不接受刑罚。到孝武帝时，才逐渐恢复把大臣投入狱中的做法，实在是因为孝文帝当时实行了这项做法，却没有制定为长久制度。伏惟圣上的德行慈爱仁惠，难道是汉文帝所能相比的吗？如今天下有道，正是庶人不议论朝政的时候，臣哪里敢在朝廷陈说鄙陋之言？只是担心万世以后，继承皇位的君主会出现像汉武帝那样的事情。治道贵在长久，这是用来树立良好风尚的；法制重在不亏缺，这是用来留给子孙谋划的。怎么能只在当时施行恩典，却不制定为长久之世的制度呢？第六条说：《孝经》说：“父子之间的关系是天性。”《尚书》说：“孝啊，要以孝心友爱兄弟。”这两部经典的旨意，大概是说明父子兄弟一体同气，可以共同承担而不可分离。至于一人有罪而不牵连亲属，是君主深厚的恩典。至于有所忧惧而应当相互牵连，本来就是自然恒常的道理。无情无义的人，父兄被关进狱中，子弟脸上没有悲惨惊惧的神色；子弟逃避刑罚，父兄脸上没有惭愧羞惭的神色。他们安享荣华官位，照常交游，车马依旧华丽，衣冠仍然装饰得漂亮，这难道是同体同气、共同分担忧患悲戚的道理吗？从前秦伯因为楚国人包围江地，穿素服表示恐惧；宋国仲子因为失误举荐桓谭，摘下帽子谢罪。这样看来，子弟对于父兄、父兄对于子弟，正因为感情深厚，难道能与结盟相知的人同日而语、比较感情的深浅吗？二位圣主使风俗清正简朴，把孝慈放在首位。臣愚昧地认为，父兄犯法，应当让子弟穿素服、袒露上身，到宫阙请求治罪；子弟获罪，应当让父兄露板上奏、引咎自责，请求解除有关部门的职务。如果职任确实不可缺，不宜批准的，就慰劳劝勉并挽留他们。这样足以敦厚激励那些凡薄之人，使人知道有所羞耻。第七条说：《礼记》说：大臣有父母之丧，君主三年不登门召见他。这是圣人顺应人情制定礼制，以使孝子的感情得到充分表达。从周朝末年衰微以后，丧礼逐渐废弛，因此有人身着丧服便从军，有人戴白帽作诗讽刺；到了暴虐的秦朝，丧礼几乎全被泯灭。汉朝初年，军队频繁兴起，未能遵循古制。到宣帝时，百姓应当从军屯田，如果遭逢祖父母、父母去世，未满三个月，都免除徭役；至于朝廷大臣的丧服制度，还没有听说有确定的规定。后汉元初年间，大臣遭逢重大丧事，才开始可以离职服丧直到期满。到了魏武帝、孙权、刘备的时代，天天寻衅用兵，前代礼制又被废弃而不能施行。晋代，鸿胪郑默父母去世，坚持请求服丧期满，晋武帝被他的孝心诚意感动，于是制定法令作为常制。圣魏初年，拨乱反正，无暇建立服满丧期的制度。如今四方没有忧患，百姓安逸，确实是孝慈之道普遍施行、礼教兴盛的时候。然而臣愚昧所怀，私下仍有未尽之意。我看到朝廷大臣遭逢父亲丧事，假期满后赴任，穿锦衣、乘轩车，参加郊庙祭祀；佩玉发出声响、冠缨下垂，参加节庆宴会。这伤害为人子女的道理，损害天地间的常经。臣愚昧地认为，凡遭逢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人，都应听任其服丧期满。如果因此没有人任职而造成众多官职空缺，就下达优厚的诏旨加以慰问晓谕，起用他们处理政事，但只让他们总管文书出纳和奏报等事务，国家的吉庆之事一律不得参与。若有军务警报，允许他们穿着黑色丧服从军服役，虽然违背礼制，但这是事势所需要的。臣的这些话如果稍有可采纳之处，希望交付有关部门，另外制定具体条文。高祖阅览后认为很好，不久全都施行了。李彪逐渐受到礼遇，加授中垒将军。文明太后去世后，群臣请求高祖实行公除，高祖不答应，和李彪反复讨论，此事记载在《礼志》中。高祖下诏说：“纵观古代事迹，寻求人才的办法不止一种。有的人凭借微薄的门第恩荫，在当时建立了功德；有的人从卑微鄙陋之处被选拔出来，声名流传后世。所以毛遂出身卑贱，却奋力施展抗拒楚国的辩才；只要有才能，何必拘泥于族望呢？李彪虽然过去不是出身清贵之家，本来缺少显赫资历，但见识和性情严谨聪敏，博学于古代典籍，刚强善辩的才干，很能适应时世所用；又忧劳于官事和家事，持续宣扬朝廷的美德。如果不奖赏庸绩、叙录功劳，将用什么来劝勉奖励勤劳有才能的人？可以特别升任秘书令，以酬答他的忠诚。”因为他勤勉参与议定律令，赐绢帛五百匹、马一匹、牛二头。这一年，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出使萧赜。萧赜派主客郎刘绘接待应对，并设置宴饮和音乐。李彪辞谢音乐。入座后，李彪说：“齐主既然赐给宴饮和音乐，用来慰劳使者，刚才我辞谢音乐，您或许还没有体察其中的缘故。自从丧礼废弛以来，已经很久了。我国皇帝孝性出于天性，追念父母的恩德没有穷尽，所以才有今天关于除丧的议论。三月的最后一天刚过，朝臣才开始脱去丧服，仍然穿着素服办事。裴氏、谢氏在这里，本来应该都知道这些情况；我今天辞谢音乐，想来您不会感到奇怪。”刘绘回答：“刚才辞谢音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并不奇怪。请问魏朝的丧礼，究竟依据什么？”李彪说：“高宗服丧三年，孝文帝超过一个月。如今圣上追念抚养教育之深恩，感念慈爱训诲之厚德，执守殷礼、汉礼之间，可以说掌握了礼制的变通。”刘绘又问：“如果想遵循古制，为什么不服丧三年？”李彪说：“国家万机不能长久荒废，所以割舍极深的哀慕，屈从群臣的意见。丧服的变更不同于三年丧服，但期限与一周年相同，可以说是礼制已经亡失后的礼制。”刘绘说：“叔氏真是放纵啊！难道只凭自己就能把礼制许可给别人吗？”李彪说：“圣朝自有旷古未有的制度，和许可别人有什么关系？”刘绘说：“百官总摄事务，听命于冢宰，国家万机又有什么可担心荒废的呢？” 李彪说：“我听载籍记载：五帝时代的臣子，才智不如君主，所以君主亲自总揽事务；三王时代君臣才智相等，所以共同处理机务；五霸时代臣子的才智超过君主，所以事情由臣下决定。我国的官员都相当于五帝时代的臣子，君主亲自总揽事务，大概是远远遵循轩辕、唐尧的旧轨。李彪将要回国时，萧赜亲自对他说：‘你前次出使回来那天，作阮氏诗说“但愿长闲暇，后岁复来游”，果然如今天这样。你这次回去，还会有再来的道理吗？’李彪回答：‘使臣请求再作阮氏诗说“宴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萧赜惘然说：‘清都可以如此，一去却是怎么回事？听你的话，似乎要长久离别，我应当用特别的礼节为你送行。’于是萧赜亲自到琅邪城，登山临水，命群臣作诗为他送别，他受到重视就是这样。李彪前后六次奉命出使，南方人都惊异于他的正直敢言。

译后来车驾南征，代理李彪为冠军将军、东道副将，不久又代理征虏将军。车驾回到京师，升任御史中尉，兼任著作郎。李彪既受高祖宠信，性情又刚强正直，于是弹劾纠察了许多人，远近都畏惧他，豪强右族屏息敛气。高祖常称李彪为“李生”，从容地对群臣说：“我有李生，就像汉朝有汲黯一样。”汾州胡人叛乱，诏令李彪持节前去安抚。事情平定后返回京师，授散骑常侍，仍兼任御史中尉，解除著作郎之职。高祖在流化池宴请群臣，对仆射李冲说：“崔光的博学、李彪的正直，是我国得到贤才的根基。” 车驾南伐，李彪兼任度支尚书，与仆射李冲、任城王等共同处理留台事务。李彪一向性情刚强豪迈，与李冲等人的意见不合，于是表现在声色上，完全没有退让谦下之心。他自认为身为执法官，没有人能够纠弹自己，于是多有专横放纵。李冲积累了他前后的罪过，便把李彪拘禁在尚书省，上表说：“臣听说，治理国家、匡正人民，使教化上升、政治清明，车舆服饰和典章制度，按理不能有片刻失误。所以晋文公建立九合诸侯的功业，尚且因请求使用隧道葬礼而受到抑制；季氏凭借政权延续三代，尚且因▯舆璠而受到讥讽。由此确实知道，名分和器物关系重大，不可以随意假借。先王已经以古代制度为法，陛下又在今日经营治理，因此车服有等级次序，礼制器物没有废坠。查李彪过去出身平常品第，只因才能被特别拔擢，跻身清贵显要之列，掌管东观文事，深受恩宠眷顾，在宪台执掌法绳，左边加金珰，右边戴蝉冕。□东省。他应当感念恩德、磨砺节操，以忠诚报答恩德；却盗取虚名、尸居其职，亲身表现出违抗傲慢，倚仗势力而高傲，公然僭越放纵。他坐在禁省之中，擅自取用官府材料，动辄驾乘乘黄之马，毫无畏惧。放纵心志，傲然自处，对所见所闻愚昧不察；如果这种行为都可以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臣于是召集尚书以下、令史以上的官员以及治书侍御史臣郦道元等，在尚书都座把李彪所犯的罪状告知他，审问事实虚实；如果他有不知道的，还须审问他的属下。李彪回答臣说：‘事情都摆在眼前，确实如同所弹劾的，都是我知道的，何必再召来属下询问。’臣如今请求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免去李彪现任职务，交付廷尉审理案件。” 李冲又上表说：我自从同元彪相识以来，已经将近二十年了。元彪最初出使南方时，我见他神色严厉、言辞雄辩，才华出众、学识渊博，凭我浅陋的见识，认为他是出类拔萃的一人。等到元彪的官位不断升迁显达，参与议论和宴饮，听到他评论古今、品评人物；他在侍奉宴席之际发表意见，在众多英杰之中开口论说；他赞赏忠诚、辨识正直，说话诚恳恻隐，只讲正直之言，言辞从不隐瞒回避。即使是尊贵的诸王、地位重要的近侍，只要遇到是非之事，他往往当面抗拒直斥。他极其憎恶矫饰欺诈、恶毒罪过和邪曲违法之事，便神色严厉、言辞正直，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令人凛然，实在很像公正清廉的操守。我虽然才干低下，也总是推重他的品格大概，钦佩他的正直，只是稍微知道他性情偏急，却不把这当作缺点。等到他刚登上宪台、开始任职司直时，首先恢复驺唱的仪式，开创并整饬直绳的体制，当时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很难做到的事。但元彪意志坚定、行为诚信，不回避豪强权势，他所弹劾的人，往往如箭射中弦一般立即倒台。他显赫的威势，震动了天下；严肃的声誉，从京师传扬开来。天下人因此刮目相看，贪婪暴虐之徒也纷纷收敛。那时我看到他的所作所为，确实认为他的言语和行为相互符合，是忠诚清正发自内心。然而当时有人私下对我说他威严暴烈，我认为他身居直绳之官，是众人所忌恨的；在流言诽谤之际，很容易产生各种传闻，我内心并不相信这些话。往年因为河阳之事，我曾与李彪在领军府中，和太尉、司空以及领军府诸卿等人一起，集合查阅廷尉审问的囚徒。当时有人申诉冤枉，两位公卿和臣稍微想听取采纳。话还没有说完，李彪便在东边座位上发怒，挽起衣袖挥动威势，口称“贼奴”，斥喝左右，高声大叫：“到南台中取我的木手来，把这个奴才的肋骨打断！”虽然说了这话，最终并没有取来木手。随即又说：“南台审问，只怕让该活的人含冤而死，却绝不会让该死的人枉死，只管依照这个原则。”当时众人认为冤屈至关重大，又有许多人已经认罪，心中也难以违逆李彪，于是各自沉默。由于这件事，臣心中便怀疑其中有滥刑，仔细观察后，知道他的威严暴虐，却仍未能体察他巡察访查的缘由和审讯检核的情形。概括来说，他对小罪也过于严酷急切，把肃清禁令看得过重。综合而言，仍认为他的益处多、损害少。因此我把疑虑藏在心中，没有上奏彻底说明，实在失去了作为臣下知无不言的道义。到去年大驾南行以来，李彪兼任尚书，我早晚与他共事，这才知道他的言语和行为相违：总是认为自己对、别人错，专横放纵而无所顾忌，尊重自身而轻视他人，甚至把自己所犯的过错深重地弹劾别人，自己侍奉他人时却讨好奉承，喜欢别人谄媚自己。听他的言论，仿佛是振古以来忠诚宽厚的贤人；考察他的行为，却是天下谄媚暴虐的奸贼。臣与任城王低身屈己，就像顺从的弟弟侍奉暴虐的兄长。他想要做的事，即使不合道理，我们也无不屈从。根据事实追查求证，全部都有确实证验。如果臣列举的情况属实，就应当把李彪流放到北方，以除掉奸诈矫饰扰乱政事的祸害；如果臣没有证据，就应当把臣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平息颠倒黑白的流言。高祖在悬瓠，阅览奏表后惊叹说：“没想到留在京师竟然会这样！”有关部门判处李彪大辟，高祖宽赦了他，只除去名籍而已。李彪不久回到故乡。高祖从悬瓠向北前往邺城，李彪在邺城南面拜迎。高祖说：“我对你的期望，一向以贞松自比你的志向，以岁寒自许你的操守；你应当报效国家，竭尽自身才力。可是近来看到弹劾你的奏文，与你本来的情形很不相合。你遭遇这场谗毁，究竟是为了我和你，为了宰相的事情和你，还是你自己招来的？”李彪回答：“臣的过错由自己造成，罪责是自身招来的，实在不是陛下横加给臣的罪，也不是宰相无罪而滥加罪于臣。臣既然有这样的罪过，本应伏在东边田野之下，不应远远沾染随从车驾扬起的尘土；只是臣听说圣体不安，便肝胆涂地，因此冒险前来，并不是来谢罪的。”高祖采纳宋弁的话，准备重新任用李彪，恰逢留台上表说李彪与御史贾尚追查百姓恂的案件，其中有诬陷压抑之处，请求逮捕李彪。李彪自称此事冤枉，高祖查明李彪并没有这种罪过，派左右慰问勉励他。准许用牛车分散装载，送往洛阳。恰逢大赦，得以免罪。高祖去世，世宗登上帝位。李彪把希望寄托在王肃身上，又与邢峦以诗文书信往来，彼此交相称誉推重，于是谈论请求恢复旧职、重修史官事务，王肃等人答应为他从旁帮助。李彪于是上表说：

译臣听说，龙图出现，皇道便明；龟书显现，帝王的德行便昌盛；这些实在是冥冥之中的文书契约。自瑞官记载文辞而尊卑陈列，民师建立而贵贱有序，这才是人世间的准绳法式。因此《唐典》用篆书记载钦明之册，《虞书》铭刻慎徽之篇，《左传》记载夏氏的《箴》，《诗经》收录商家的《颂》，这些都是国史用来彰明得失踪迹的作品。到了周代姬姓王朝，借鉴夏、商二代，文王用两部经典开创，周公旦用六篇相继申明，文采郁郁，呈现出典章制度的大略。所以观看《雅》《颂》，可以认识周文王、周武王的伟大功业；考察歌辞声调，可以辨识周公极为深厚的孝心。因此季札听《国风》而知周朝的根基，听《颂》而认识周朝的盛德。至于孔子编定鲁国史籍，左丘明辨析孔子的史志，可以说委婉而成篇章，详尽而不污秽。其余史乘、志书一类，也各有可取之处。到了司马迁、班固的记载，文章穷尽于秦汉，史事记到汉哀帝、汉平帝时期；两部书都兼有惩戒和劝善，华美与真实兼备，文采和质朴相称，内容丰富啊。倘使大汉的风尚美善可以比拟三代，炎囗崇尚道德而冠绝后世。降至华峤、马彪、陈寿、于宝，也都各有所取。四处铺陈赞颂并不遥远，却不能凭力量达到，难道是虚妄的吗？” 其余人大多看到事物便记载，见到事情便写作，这样的人很多；寻究它们的始末，就可以相互参照了。只有我大魏全部占有中原以来，年岁超过百年，年代也有几十纪。太祖凭借不违背时势开创基业，武皇顺应时势扩展功业；猛虎在天下长啸，飞龙在四方腾起；小的消退、大的到来，万物都亨通。自此以后，历代继承光辉。史官撰写记载，还没有充分表现它的盛大。加上东观中途倾圮，记载功勋的册籍有所缺失，美德随着日子流逝而衰落，善行也因月久而稀少。所以谚语说：“一天不记载，百事都荒废。”到了太和十一年，先帝、先后深远地思念光大基业、绵延美盛功业；如果不扩充史书、阐明记载，恐怕先帝的基业和盛大功勋将开始有所缺失。于是召集名儒之士，充任麟阁所选的人才。当时皇帝不计较臣的诸多短处，采纳臣的一点志向，让臣掌管文书出纳，授予臣秘书丞职务，谦下地把这件事托付给臣，臣没有什么可推辞的。高祖当时下诏对臣说：“平正你的雅正志向，端正你的笔锋。

译如果著书却不遵循法度，后世还看什么呢？” 臣奉行这番教诲来办理事务，不敢失坠；与著作官等人搜集遗文，又取用前代记载，撰成《国书》。假如有新近进用的当代贤人已经在此撰作文章，恐怕由于宫门内外已经不同，出入之间会产生疑惑；又如琴弦和琴柱已经更换，即使原本美善的作品也可能出现差错。自十五年以来，臣奉命出使国都，屡次有南行之事，所以撰写史书的工作便搁置了，简牍也没有铺陈开来。至于记载功勋、录写美德，难道不是有所缺失吗？”}], 臣恭敬地想，孝文皇帝承受天地所赋予的大命，光大祖宗的事业，宏大的功业尚未完成，却突然崩逝，天下百姓顿时如同失去了天地。幸而遇到陛下，体察圣明睿智的本性，具备保合万物的器量；发扬大明来照耀万物，履行恭静谦敬之道来安定国家；于是天清气朗，地安而宁，既不违失也不忘本，一切遵循旧有典章。可以说是圣明相继、圣德重叠，正如《尚书》所说“元首康哉”。先皇开创万物、治理天下的事业，广大深远；又加上魏朝典章制度流传下来，文采典章见于篇籍，穷究有形事物的规律，推尽万物变化的本性，可以说如同日月升起，没有幽暗之处不被照亮。《礼记》说：善于疏导水流的人，希望别人继承他的行迹；善于歌唱的人，希望别人继承他的声音。所以《左传》说：文王奠定基础，周公完成事业。又说：没有周公那样的才能，就不能做周公所做的事。如今的亲王，可以说正当此任了。然而先皇宏美的谋略和圣明通达，今王美善的品德和洞察，拿来同前代相比，他们的德行无可悔恨。正逢其时，正逢其时，怎能不使它光大昭明呢！与天地阴阳二气相合，是先皇陶铸调和万物的功绩；与日月同样光明，是先皇洞察万事的功绩；思虑周遍如四时运行，是先皇盛大的功业；与神鬼相合，是先皇深远明察的功绩；迁都改邑，是先皇通达的表现；改变旧制而达到协和，是先皇明察的表现；希望天下文字、车轨相同，是先皇深远的谋略；把四方夷狄作为屏障，是先皇的方略；海外各地都归顺整肃，是先皇的威势；在岐阳举行田猎之礼，是先皇的义举；在泰山郊外奏乐，是先皇的仁德；乘銮驾巡幸幽深荒漠，是先皇的智慧；用军队征伐南荆，是先皇合乎礼义的行动；登山封禅、告成天地，是先皇严肃恭敬的表现；亲自虔诚祭祀宗庙社稷，是先皇恭敬的表现；礼服制度完备而无缺，是先皇的德行；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是先皇的正道；观察人伦礼教，是先皇深厚的积蕴；革除弊病、创制新法，是先皇的志向；孝道慈爱普遍施行，是先皇的内心。先皇有二十项大功，又能谦抑尊位而使德业更加光辉，做成事业却不自居其功，可以说超过三皇而比肩五帝了。实在应当把他的功业写在竹简和缣帛上，把他的声名传播在钟鼎金石上。臣私下认为，通达的史官，大则能够同日月一样光明，小则能够同四时一样茂盛。大史官就是孔子、左丘明，小史官就是司马迁、班固。所以他们的声名能够流传无穷，他们的义理能够昭示后世。金石虽然可以毁灭，而流传的遗风却不会泯灭，这难道不正是因为有史籍吗？谚语说“宰相门下出宰相，将军门下出将军”，这并不只是说人的本性如此，大概是说由于长期学习熏染而获得这种才能。臣私下认为，掌管天文的官员、担任太史职务的人，如果有合适的人才，应当让他们世代承袭此职。所以《尚书》称羲、和世代掌管天地之官，张衡《赋》说“向旧日史官学习”，这大概就是世代相传的意义。至于善于冶炼的工匠之子懂得制皮衣，善于制弓的工匠之子懂得制簸箕，事物哪里有固定不变的，习惯贯通了就自然懂得。因此谈到这些，是因为史官的职务若无人修治，许多事情就会被废弃荒疏，天与人的关系，不可片刻没有记载。所以司马谈世代从事史事而成就功业，班彪、班固世代从事史事而成就声名，这正是前人的鉴戒轨迹、后人的镜鉴蓍龟。然而前代史官中不能完成事业的也有，都是因为衰乱的时代不能容纳贤才。因此平子离开史官职位而成就辞赋，伯喈离开秘书阁而成就史志。近来僭越称帝的晋末，有佐郎王隐，受到著作郎虞预毁谤，丢官后居家；白天砍柴供灶，夜里阅读文书、编次缀辑；编成《晋书》，保存了一代的史事，晋明帝司马绍下诏给尚书，只供给他笔墨纸张而已。国家的大部史籍，竟然成于私人之家。末世的弊病，竟到了这种地步！史官得不到任用，是时势造成的。如今大魏修史，职位本身尊贵，俸禄又使亲族荣耀，安闲优游，正可以成就你的美好事业；而史典和谋议不能扩充，实在是有原因的。已故著作郎渔阳傅毗、北平阳尼、河间邢产、广平宋弁、昌黎韩显宗等人，都因文才被选用，所从事的注释撰述相同，却都寿命不长，未能完成盛大的功业。前著作郎程灵虬与他们同时被选，共同掌管此事，如今改任其他职务，官职已不主管修史。只有崔光一人，虽然没有调任，但兼任侍官两职，所以记载撰述也有所缺失。臣听说史籍的兴起，是由于国家的大事业；《雅》《颂》流传后世，是从德行美善开始的；虽然时代有文质不同，史书有详备简略之别，然而历代相承，始终不改变这一原则。从前史谈告诫他的儿子司马迁说：“当代有美好的事情却不记载，是你的罪过。”因此司马迁后来长期受到称美。诸葛亮在蜀汉，不留意设置史官，因此长久受到讥议。从内心深处考察这件事，史谈的志向贤明而诸葛亮的见识远大。《尚书》说“不要使众官废缺”，《诗经》有“想到自己的职务和忧患”；臣虽然如今不主管此职，但从前曾忝任其职，所以不因自己身处草野便疏远此事，冒昧谈到这里。俗话说“忧虑做事的人未必明白，明白的人却不能做”，臣确实不懂，却勉强想要做这件事罢了。臣私下考察先朝赐给臣“彪”这个名字，远则取法汉史家班彪，近则仿照晋史家司马绍统。推求这个名字的意义，便想停止也不能停止；承受皇恩、铭记恩泽，至死才算完。如今请求在都城寻求一处清静地方，综合整理国家史籍，以完成从前的志愿；请由官府供给人力，以满足所需。即使不能光大、开启完整的大史书，也希望不至于整天饱食而无所事事。快则一年可以完成，慢则三年也能成就。正本收藏在麒麟阁，副本收藏在名山。当时司空、北海王元详和尚书令王肃，因为李彪没有俸禄，常常接济供给他。于是李彪在秘书省中按照王隐的旧例，以白衣身份修史。世宗亲自处理政务，崔光上表说：“臣恭敬地看到，前御史中尉臣李彪，早年便怀有美好的志向，创始编定魏朝典籍。臣过去由李彪荐举，和他共同从事此业多年；他的志向和毅力坚定刚强，考察撰述从不厌倦，督促勉励群臣，注释编缀大略已成。虽然近来彼此离隔，许多事业废弃疏离，最近承蒙收录起用，又重新总理此事。他年老而更加奋勉，史才日益更新；如果能够恢复旧职，专心致力于此，必定不会懈怠，一定能够彰明《春秋》，阐发完成皇朝史籍。既然先帝曾厚重委任他，他又久居高位，些微过失，应当加以洗涤。愚臣认为应授予他常伯之职，正式掌管著作事务，停止他的外任差役，使他专心思考和研究，积累岁月，史册一定可以完成。宏大的声誉和伟大的事迹，将灿然有文；盛大的轨范和美好的歌咏，也将永远不灭。”世宗没有同意。

译诏令李彪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代理汾州事务。这并非李彪所愿，他坚决请求不去，有关官员严厉催遣他。恰逢他连续数十日患病，景明二年秋天，死于洛阳，享年五十八岁。起初李彪任中尉时，号称严酷。由于奸人的口供难以取得，他便制作木制手杖，击打犯人的胁肋腋下，常有人被打得气绝后又苏醒。后来他安抚劝说汾州叛乱的胡人，擒获他们的首领，便都鞭打面部后杀死。到李彪患病时，身上往往疮痍溃烂，疼痛毒害极其严重。诏令赏赐绢帛一百五十匹，追赠镇远将军、汾州刺史，谥号刚宪。李彪在秘书省一年多，修史事业最终没有来得及完成，但区分史书体例，都是李彪的功劳。他撰述《春秋》及三《传》，合成十卷；所著诗、颂、赋、诔、章、奏和杂文一百多篇，另有文集。李彪虽然同宋弁结交为管仲、鲍叔牙那样的深厚朋友，但宋弁任大中正时，仍和高祖私下议论，把李彪列在寒微门第，显然不想稍加优待。李彪也知道这件事，却不以为恨。宋弁死后，李彪悲痛不止，为他作哀诔，写尽辛酸。郭祚任吏部时，李彪替儿子请求做官，郭祚仍按原来的门第安排。李彪认为自己曾任常伯，又兼任尚书，郭祚应当按照贵游子弟的标准提拔他的儿子，因此十分愤怒怨恨，表现在言语神色上，当时舆论因此讥讽郭祚。郭祚常说：“你同义和是至交，难道你能够宽待他却反过来怨我吗？”任城王元澄先前也同李彪关系不和。后来元澄任雍州刺史，李彪到他那里替儿子请求在其府中任职，元澄消除成见，写表举荐，李彪儿子得以任列曹行参军，当时舆论称美此事。李志，字鸿道，博学而有才干。十多岁时，便能撰写文章。李彪非常惊异，曾对崔鸿说：“你应当和鸿道在洛阳并称‘二鸿’。”崔鸿于是同李志结交往来。李彪有个女儿，年幼却聪慧伶俐，李彪常常惊异她的才智，教她读书学习，诵读经书史传。他曾私下对亲近的人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振兴我家，你们暂且看她发挥作用吧。”李彪死后，世宗听说她的名声，召她入宫为婕妤，并按礼仪迎接。婕妤在宫中，常教皇帝的妹妹读书，诵读传授经史。李志后来逐渐升任符玺郎中、徐州平东府司马。起初李彪认为李志和女儿婕妤都很奇异，特别器重宠爱，公私场合相聚，必定亲自称扬歌咏，因此受到高祖责备。李彪死后，婕妤果然进入后宫，后宫众人都以她为师法宗仰。世宗去世后，她成为比丘尼，通晓熟习佛经义理，在法座上讲说，各位僧人都赞叹敬重她。李志在任所都有政绩。桓叔兴在外叛乱，南荆州荒废毁坏，领军元义认为李志有才干可任用来安抚教导，便提拔他为南荆州刺史，加授征虏将军。建义初年，李志叛变投奔萧衍。高道悦，字文欣，是辽东新昌人。曾祖父高策，任冯跋的散骑常侍，封新昌侯。祖父高育，任冯文通的建德令。适逢世祖东征，高育率领所属五百多家在军门归顺，世祖授予他建忠将军、齐郡太守和建德郡太守，赐爵肥如子。父亲高立，起家任武邑太守，于是居住在渤海蓚县。高道悦年轻时任中书学生、侍御主文中散。过了很久，转任治书侍御史，加授谏议大夫；他面色严正地处理政务，不畏惧豪强。车驾南征，向秦州、雍州征发兵员，约定秋季在洛阳检阅集结。高道悦认为使者治书御史薛聪、侍御主文中散元志等人耽误约期，便上奏列举他们的罪过。又上奏兼任左仆射、吏部尚书的任城王元澄，位居朝廷百官之首，职责涉及军事，却对兵员使者是否会集从未检举奏报；尚书左丞公孙良职掌枢要，却蒙混隐瞒、不予举发；请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免去公孙良等人的官职。当时高道悦的兄长高观任外兵郎中，元澄便上奏说高道悦有偏袒兄长的过失。高祖下诏责备他，但因事情后来得到恩赦，于是搁置不再追究。诏书说：“道悦资性忠诚笃厚，禀赋操守坚贞明亮；任执法之职，树立公平严肃的规范；处在谏诤职位，表现出犯颜直谏的气节。王公都忌惮他的刚直风骨，朕实在赞美他专一至诚的态度。他直言敢谏的诚心，比起黯、鲍二人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任命他为主爵下大夫，谏议大夫仍旧保留。”车驾将要巡幸邺城，又兼任御史中尉，留守洛京。当时宫殿刚开始修建，宗庙和府库尚未建成，车驾将要乘水路巡幸邺城，已经下诏让都水官署调回营造工程的木材，用来制造船只。高道悦上表劝谏说：“臣听说广泛采纳民间言论，是君主最重要的事务；规劝匡正，是臣下的诚心和节操。因此设置进谏之鼓、容纳毁谤的制度，早在从前就有；虚心广泛听取意见，正是今天应当做的事。臣既然愚鲁浅陋，却滥蒙荣宠，兼任进谏辅弼之职，是否应当进言，本来就是职责所在；承受如此恩遇，愿意陈述所见所闻。臣私下认为，都作营造工程的木材，各部门分别规划，原本都有固定用途。营造工程已经结束，却调拨给都水官署，用来制造船只。这样缺少永久建造宫室的功业，却拿去满足一时游玩嬉戏之用，损耗特别多，最终还会成为废物。况且百姓踊跃服役的诚心，本来是希望建成宫室，如今却修造船只，反而做了不应做的事，公私上下都惶恐不安，人人深感惊怪。又打算乘坐龙舟，经过石济。沿河的纤道长期荒废，船夫平素也不熟悉水路。若想任船顺流而行，水深水浅的危险，古今都谨慎对待；若想用纤夫牵引前进，那么在授衣之月，水陆两面的人赤身劳作，恐怕违背把百姓视如子女的道理。况且邺城和洛阳相望，陆路平坦笔直，正值道路肥沃平整之时，往来并不困难。如今反而舍弃周道的安全，去涉渡河流的危险，这即使愚者和智者都会这样考虑，朝廷内外也都感到疑惑。臣反复思量，实在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而且随驾的群臣还听任携带妻子家属，船只之间又没有任何隔离，男女混杂，宫内宫外不能区分。当今圣明的政治正处于休明之时，正要更新制度，裁定礼制、调和风俗，以规范天下；臣私下认为这次行动或许会损害宏大的治国谋略，严重辜负天下共同遵循法则的希望。又有氐人、胡人侵犯顺化之地而未恭顺，西道偏远地区仍有戎人执持旗帜铠胄；南方盗寇又接连侵犯，逼近京畿；蛮民疏狂暴戾，常常制造叛逆；他们窥伺时机，或许会在外部生出忧患。臣愚见认为，应当精心选择皇室中德才优良的亲属，安抚安定后方事务，使奸邪之人止息觊觎之心，使边境盗寇断绝窥伺疆土之意。臣禀性愚直，有所知道便不敢隐瞒，一片忠诚之心，冒昧陈奏。”诏书说：“阅览你上奏的事情，深深了解你的心意。但你的立论有一半不对。应当陈述不对之处以显示错误，称许正确之处以彰明所得，然后说明不采用的理由和实行的缘故。否则，就是还没有真正体察事理。调拨木材给都水官署，暂时营造供游玩的船只，最终会成为废物；说修缮船只不是当务之急、船行没有保障、男女杂乱，这些是你的失言。说水深水浅的危险，以及抚安后方的重要，这是你说得对的地方。”于是高祖便改走陆路。高道悦转任太子中庶子，在朝廷上面色严正，威严得难以侵犯，宫官上下都畏惧他。

译太和二十年秋，车驾巡幸中岳，诏令太子元恂入居金墉城，而元恂暗中谋划返回代地，因恼恨高道悦前后屡次规劝进谏，便在宫禁之中杀死了他。高祖极为悲痛惋惜，追赠散骑常侍，兼任管州刺史，赏赐绢帛五百匹，并派王人慰问他的妻子儿女。又诏令使者监督料理丧事，安葬在旧日祖坟，谥号贞侯。世宗又追念录用他的忠贞气节，授予长子高显族给事中的官职。高显族也因忠诚厚道而著称，死于右军将军任上。高显族的弟弟高敬猷，颇有风度。历任员外散骑侍郎、殿中侍御史，升任给事中、轻车将军、奉车都尉。萧宝夤西征时，征召他任骠骑司马。等到萧宝夤谋反，高敬猷同​​行台郎中封伟伯等暗中谋划起义，事情泄露后被杀。追赠冠军将军、沧州刺史，允许他的一个儿子获得出身入仕。高道悦的长兄高嵩，字昆仑，任魏郡太守。高嵩的儿子高良贤，任长水校尉。高良贤的弟弟高侯，性情险恶刻薄，成为劫盗，冀郡人以他为患。高嵩的弟弟高双，任清河太守。因贪污财货将要受刑时，在市集遇到赦免。当时北海王元详任录尚书，高双多次收受金银财宝，便被任命为司空长史。不久，升任太尉长史，旋即出任征虏将军、凉州刺史。他专肆贪婪暴虐，因罪免官。后来向高肇行贿，又起任幽州刺史。又因贪污秽乱被弹劾，罪行尚未判决，遇到赦免而恢复职务。不久去世。高双的儿子高景翻，任幽州司马。高双的弟弟高观，任尚书左外兵郎中、城阳王元鸾司马。南征赭阳时，作为先头部队战死。追赠通直散骑侍郎，谥号闵。史臣说：李彪出身于微贱家族，才华志向坚定明确，学业技艺很早成熟，在太和年间被提拔，乘使者车马很快受到重用，声名震动江南；执笔立言，足以成为良史。等到掌握纠察绳墨，严厉之气显露于面目，固守刚直却没有权术，晚年道路坎坷。走一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难道说的就是李彪吗？高道悦匡正直谏的作风，受到世人畏惧；因为憎恶正直而招来灾祸，岂不可悲啊！

译列传第五十一　王肃　宋弁 王肃，字恭懿，琅邪临沂人，是司马衍丞相王导的后代。父亲王奂，任萧赜的尚书左仆射。王肃年轻时聪明善辩，广泛涉猎经史，颇有远大志向。在萧赜朝任职，历任著作郎、太子舍人、司徒主簿、秘书丞。王肃自认为《礼》《易》是自己的长处，但也未能通晓其中的大义。父亲王奂及兄弟都被萧赜杀死，王肃从建业前来投奔北魏。这一年是太和十七年。高祖巡幸邺城，听说王肃到来，便虚心相待，召见询问缘故。王肃言辞敏捷恳切，善辩而有礼，高祖非常怜悯悲伤。于是谈到治理国家的道理，王肃陈说治乱，声音韵律高雅流畅，深深符合皇帝的心意。高祖感叹并采纳他的意见，两人促膝而坐，随着日影移动也没有察觉坐得疲倦长久。王肃趁机谈到萧氏将要危亡的征兆和可以乘机进取的时机，劝高祖大举南征。从此南图之策更加坚定。高祖对他的器重礼遇日益增加，亲近显贵的旧臣没有谁能离间他们。有时屏退左右相对交谈，直到半夜还不停止。王肃也竭尽忠诚，输尽诚意，没有什么隐瞒回避，自认为君臣之间就像刘玄德遇到诸葛孔明一样。不久授任辅国将军、大将军长史，赐爵开阳伯；王肃坚决辞让伯爵，获准。高祖诏令王肃讨伐萧鸾所据的义阳，允许他招募壮勇作为爪牙；所募士卒有功的，赏赐比通常募兵高一等；跟随王肃出征的人，六品以下官职允许先行拟定任用，再上表报告；归顺投化的人，五品以下官职允许先行优厚授予。于是授予王肃符节，代理平南将军。王肃到义阳后，接连击破贼军，投降的有一万多人。高祖派散骑侍郎慰劳他，又因功提升为平南将军，赐骏马一匹，授持节、都督豫州、东豫州、东郢州三州诸军事、本将军、豫州刺史、扬州大中正。王肃善于安抚接纳，治理有声誉。不久征召王肃入朝，高祖亲笔诏书说：“见不到君子，心中就如同醉了一样；一天好像过了三年，我的劳苦又怎么样呢？我已装饰华林馆，拂拭坐席等待你，你打算哪一天从汝坟出发呢？所以再次下此诏令。”又下诏说：“王肃遭逢父亲被杀的苦难时代，志向同伍子胥一样，从吴州自行脱身，接受魏朝的征召；亲自承担丧礼，忘却礼制规定，同普通人一样服无数日之丧，发誓洗雪怨恥，正要伸张报复，穷尽两年期限，蔬食粗衣始终不改。这确实是末世的高尚风气、衰世的孝节。但圣人制定礼制，必定使愚者智者都能遵行；先王树立法则，按道理调齐丰俭得失。超过礼制的人，应当俯身降低到礼制之内；达不到的人，应当努力去实行。曾参遭受惩罚，难道会以悲哀终身吗？伍子胥遭受酷刑，哪里听说要服丧四年呢？三年之丧，是天下通行的丧礼，是古今一致的制度。他即使想超过礼制，朕难道能不依礼制来约束他吗？有关官员可以依照礼制劝告他，为他裁定练服、禫祭的制度。” 太和二十年七月，高祖因长久干旱不下雨，停止进膳三天，百官到宫阙，随即被召入中书省。高祖在崇虚楼，派舍人问道：“朕知道你们来了，却不能同你们相见，你们为什么来呢？”王肃回答说：“臣听说陛下停止进膳已经三天，群臣焦急恐惧，不敢安心。臣听说尧时发生洪水、汤时发生旱灾，是自然运行的常数；需要圣人来救济天下，并不是因为圣人而导致灾害。因此国家储备足够九年粮食，以防御九年的灾变。臣又听说要到八月仍不下雨，君主才停止进膳。昨天四郊以外已经蒙受大雨，只有京城之内稍微少些恩泽。百姓还没有缺少一顿饭，陛下却停止进膳三日，臣民惶惶不安，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高祖派舍人回答：“从前尧时洪水、汤时旱灾，依靠圣人来救济百姓。朕虽居于百姓之上，道德却比不上前代君王；今天的旱灾无从救助，应该等到立秋，才能亲自归罪于自己。但这个月十日以来，天气炎热焦酷，人和万物都憔悴；接连几天云气密布，高风萧瑟。朕即使几朝不进食，仍然没有感应，确实是朕的诚心还未达到所致。”王肃说：“臣听说圣人与凡人相同的，是五常；不同的，是神明。从前姑射山的神人不吃五谷，臣常认为那是矫饰。” 如今见到陛下，才知道这确实可以验证。况且自陛下停止进膳以来，如果上天全无回应，臣也会认为上天没有知觉、陛下没有感应。前天以前，外面有大雨，这里有密云，臣就认为上天有知觉、陛下有感应了。”高祖派舍人回答：“昨天内外贵贱都说四郊下了雨，朕担心这些人说的都是勉强劝进的言辞。再三复核而谨慎对待，就是一定要使它有可信的证据。等到应当派人前去巡视，如果果真下过雨，便命令太官欣然进膳。难道可以仅凭近郊之内的雨，就慷慨地以此要求上天吗？如果实际上没有下雨，朕没有感应，又何必让朕的身体劳苦而扰乱百姓呢！朕的志意坚定，至死方休。”当天夜里，大雨倾盆而下。因击破萧鸾部将裴叔业有功，王肃进号镇南将军，加授都督豫州、南兖州、东荆州、东豫州四州诸军事，封汝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持节、大中正、刺史等职仍旧。王肃多次上表坚决辞让，没有获准，诏令又增加鼓吹一部。太和二十二年，汉阳已经平定，诏书对王肃说：“知己重义，君臣致力于恩义；若不能怜恤灾祸，恩义将安置于何处？你的情义同伍子胥一样，怀抱惨痛投归朕，却还没有剪除一个仇人、割下那个凶恶统帅的首级，哪一次谈起此事不是激愤叹息，羡慕吴国闾里而长久叹息呢？近来擒获萧鸾的辅国将军黄瑶起，才知道这正是你的仇人。不久当把他交给你，稍稍希望替你泄愤，使我见到你的时候，心情能够略微宽解。”当初萧赜捕杀王肃的父亲王奂时，司马黄瑶起进攻王奂并将其杀死，所以诏书这样说。高祖征伐淮北时，命令王肃讨伐义阳，尚未攻克，萧鸾派将领裴叔业侵犯涡阳。刘藻等人前去救援，被裴叔业击败。王肃上表请求另派军队援救涡阳。诏书说：“看到你的奏表，心中怅然。看你的意思，恐怕不是专门在意涡阳，而是因为刘藻等精锐军队刚刚在前面战败，事情已经过去、形势困难的缘故。朕如果分兵，派得不多，终究无法控制局势；派得多了，禁军又难以空缺。今天的计策只能作必定取胜的举动，不可成为狐疑不决的军队，白白丢失南兖州。你应当暂且打消援救涡阳的念头，停止在那里行动，谋划义阳的敌军。应当停止就停止，回头夺取义阳；应当攻下就攻下，镇守淮北。要深入衡量这两条道路，不要造成再次失误。若孟表粮食耗尽，军队来不及到达，以致丢失涡阳，就是你的过错。”王肃于是解除义阳之围，赶赴涡阳，裴叔业便率军撤退。王肃因刘藻等战败获罪，被降为平南将军，中正、刺史仍旧。

译高祖去世，遗诏任命王肃为尚书令，与咸阳王元禧等共同担任宰辅，征召王肃到鲁阳会合车驾。王肃到达后，便同元禧等共同参与谋划政事。从鲁阳到京城洛阳，沿途有关丧葬礼制的事务，都交给王肃参与筹划；他忧劳勤勉，综合处理政务，超过了旧日的亲戚重臣。元禧兄弟都敬重亲近他，上下称道他们关系和睦。只有任城王元澄因为王肃出身羁旅疏远之地，一旦地位在自己之上，心中以此为遗憾。他常对人说：“朝廷把王肃加在我之上也就罢了。我的叔父广陵王，是宗室中的尊长宿老，历任内外官职，怎么能一旦让王肃处在他的右边呢？”王肃听到这些话，常常降低身份避让他。不久被元澄上奏弹劾，声称王肃谋反，后来言辞得到申辩澄清。诏令王肃娶陈留长公主为妻，她原本是刘昶的儿媳彭城公主；赐钱二十万、绢帛三千匹。王肃上奏说：“根据才能考核而显用，依据功绩卓著而升迁，提升贤明、黜退昏暗，正应当在此时实行。自从百官长期没有考察，至今已经四年，请依照旧制度考核检验他们的能否。”高祖采纳了。裴叔业以寿春归附北魏，授王肃使持节、都督江西诸军事、车骑将军，王肃与骠骑大将军、彭城王元勰率步骑十万人前往寿春。萧宝卷的豫州刺史萧懿率三万人屯驻小岘，交州刺史李叔献屯驻合肥，准备谋取寿春。萧懿派将领胡松、李居士等率一万多人屯据死虎。王肃进军讨击，大败他们，擒获其将领桥珉等，斩首数千。又进军讨伐合肥，生擒李叔献，萧懿放弃小岘向南逃走。王肃回到京师，世宗到东堂召见慰劳他，又问江南有什么消息。王肃说：“听说崔慧景已经死了。萧宝卷所倚仗的人，不是邪曲之徒就是奸佞之人。上天大概是把这个机会赐给陛下，彻底平定江南的时期将要到来，形势不会太久。”因王肃在淮南屡次获胜，赏赐绢帛四千七百五十匹，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昌国县开国侯，食邑八百户，其余官职照旧。不久任王肃为散骑常侍、都督淮南诸军事、扬州刺史、持节，其余官职照旧。王肃多次驻守边境，尽心安抚接纳，远近之人都归心于他，归附者如同集市上的人群；他以诚意安抚收纳，人人都得到他的心意。他洁身自好，乐于施舍，简朴而戒绝声色，始终廉洁节俭，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然而他性情有些轻浮，颇以功名自许，喜欢夸耀功劳，很少推重谦下，高祖常常因此责备他。景明二年，王肃在寿春去世，享年三十八岁。世宗为他举哀。诏书说：“王肃突然病重而未能救治，朕悲痛惋惜交集。可以派中书侍郎贾思伯兼任通直散骑常侍，抚慰他的孤儿；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套、钱三十万、绢帛一千匹、布五百匹、蜡三百斤，并询问选择迁葬日期的远近；专门派一名侍御史监督料理丧事，务必使待遇优厚。”又诏书说：“死生、行动和静止，各有尊卑界限；功业显达者所居之处，生死之间也应尊崇显耀。因此杜预死后，葬在首阳山；司空李冲以覆舟山作为安葬之所。回望这些地方，确实也是前代的九原。已故扬州刺史王肃，忠诚和义气结于先后两代，英明仁惠与李冲、杜预相合；他平生的本意，是希望最终葬在京城陵墓之间。既然他早有此心，就应当完成他的遗志。命令把他葬在李冲、杜预两座坟墓之间，使他的神灵游行时能够彼此相遇。”追赠侍中、司空公，原有官职仍旧。有关官员上奏说，王肃忠心而气度宏大，应当谥为匡公；诏令谥号为宣简。肃宗初年，诏令为王肃树立碑铭。儿子王绍承袭爵位。王绍，字三归，历任太子洗马、员外常侍、中书侍郎。去世后，追赠辅国将军、徐州刺史。儿子王迁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通直常侍。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例降低。王绍的弟弟王理，孝静帝初年，才得以回到朝廷。武定末年，任著作佐郎。王绍是王肃前妻谢氏所生。王肃临死时，谢氏才带着两个女儿和王绍到寿春。世宗纳她的女儿为夫人，肃宗又纳王绍的女儿为嫔。王肃的弟弟王秉，字文政。广泛涉猎书籍史册，略有兄长的风范。世宗初年，带着兄长的儿子王诵、王翊、王衍等人进入魏国，授任中书郎，升任司徒谘议，出任辅国将军、幽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征虏将军、徐州刺史。王诵，字国章，是王肃长兄王融的儿子。学识广博而有文才，神情气度清秀俊逸，风采极为美好。历任员外郎、司徒主簿，转任司徒属、司空谘议、通直常侍、汝南王友。升任司徒谘议，加授前军、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出任左将军、幽州刺史。不久征召为长兼秘书监，调任给事黄门侍郎。肃宗去世，灵太后拥立幼主，当时大赦天下，王诵宣读诏书，声音抑扬有致，风采神情疏朗秀逸，百官都倾心仰慕，无不赞叹称美。孝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享年三十七岁。追赠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空公、徐州刺史，谥号文宣。儿子王孝康，武定年间任尚书郎中，去世。王孝康的弟弟王俊康，性情清雅，颇有文才。任北齐文襄王中外府祭酒。去世后，追赠征虏将军、太府少卿。王诵的弟弟王衍，字文舒。名望、品行、器度和才艺略次于王诵。由著作佐郎逐渐升任尚书郎、员外常侍、司空谘议、光禄大夫、廷尉、扬州大中正、度支尚书，接着转任七兵，调任太常卿。出任散骑常侍、征东将军、西兖州刺史。王衍到任不久，适逢尔朱仲远起兵向内进攻，州地正处于交通要冲，被他攻逼。王衍不能守住，被尔朱仲远擒获；因他的名望，没有杀他，只让他骑牛随军，过了很久才释放。回到洛阳后，授任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孝静帝初年，转任侍中，将军职仍旧。天平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诏令赐东园秘器、赗物三百段，追赠使持节、都督青州、徐州、兖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令、司徒公、徐州刺史，谥号文献。王衍深厚对待旧日朋友，有个故友竺[QQDU]，在西兖州被尔朱仲远杀害；他的妻子儿女饥寒交迫，王衍把他们安置在自己家中，多年供养救济，世人称赞他的敦厚。王翊，字士游，是王肃次兄王琛的儿子。风采神情秀美挺拔，喜爱学习而有文才。历任司空主簿、清河王友、中书侍郎。他很热衷于荣华名利，同元义结为婚姻，越级授任左将军、济州刺史，不久加授平东将军。他为政清静，爱护百姓，有善于治理的声誉。入朝任散骑常侍。孝庄帝初年，升任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任国子监祭酒。永安元年冬去世，享年三十七岁。追赠侍中、卫将军、司空公、徐州刺史。儿子王渊，武定年间任仪同开府记室参军。

译宋弁，字义和，是广平列人人。祖父宋愔，同从叔宋宣、博陵崔建一起知名。世祖时，历任中书博士、员外散骑常侍，出使江南，赐爵列人子，回来后授任广平太守。兴安五年去世，追赠安远将军、相州刺史，谥号惠。长子宋显承袭爵位。宋弁的伯父宋世显没有儿子，便收养宋弁为后嗣。宋弁的父亲宋叔珍是李敷的妹夫，因李敷之事而死。宋弁才学俊秀丰赡，年轻时便有美好声名。高祖初年，他曾到京师，拜见尚书李冲，两人因谈论政事而过了一整天。李冲肃然惊异，退下后说：“这个人进步如一日千里，是辅佐帝王的人才。”宋显去世后，宋弁承袭爵位。宋弁与李彪是同乡，彼此交相敬爱。李彪任秘书丞时，宋弁任中散。李彪请求让宋弁任著作佐郎，不久授任尚书殿中郎中。高祖曾在朝会之时，逐一询问治国之道；宋弁当时年轻官微，从下位上前回答，声音姿态清亮，进退举止都很可观，高祖称善良久。因而受到深厚的知遇，赐名为“弁”，取的是卞和献玉而楚王不知宝玉的意思。升任中书侍郎，兼任员外常侍，出使萧赜。萧赜的司徒萧子良、秘书丞王融等人都称赞他，认为他的志气和直谏不如李彪，但体态声韵平和高雅、举止闲雅深沉则超过李彪。转任散骑侍郎，当时散骑的地位在中书之上。高祖曾谈论江南之事，于是问宋弁：“你近来南行，深入他们的内地，他们的政道怎么样？他们兴亡的趋势，能不能看出来？”宋弁回答：“萧氏父子对天下没有什么大功，既然用逆道取得政权，就不能用顺道守住。德政不能施行，徭役日益繁重；内无股肱之臣辅佐，外有怨恨叛乱的百姓。依臣看来，他们一定不能把谋略留给子孙，保有南海之地。如果万物只是畏惧他们的威势，那么他们自身能够免于祸患就算幸运了。” 后来车驾南征，任命宋弁为司徒司马、曜武将军、东道副将。军中有人偷盗马笼头，便将他斩首示众。于是三军震惊恐惧，没有人敢犯法。黄门郎崔光推荐宋弁代替自己，高祖没有同意，但也因此奖赏崔光知人。没过多久，任宋弁兼黄门郎，不久正式授任，又兼司徒左长史。当时大规模选任内外群官，同时评定天下士族，宋弁专门参与铨选衡量，事情多合皇帝心意。然而他喜欢谈论别人的隐私和短处，凡是高门大族中有他认为不合意的人，宋弁便借机诋毁；至于旧族中长期困滞、并非值得忌恨的人，他又为之申诉通达。宋弁又任本州大中正，降低压抑了许多姓族，因此颇为当时人所怨恨。随驾南征时，诏令宋弁在豫州都督所属地区以及东荆州统辖的叶地，全部废除戍守士卒营地，改为屯田务农，水陆两方面同时经营。升任散骑常侍，不久又升任右卫将军，兼领黄门。宋弁多次自行陈述辞让，高祖说：“我为相知的人如此任用，你也不可以推辞。难道能够只守着一个官职，不帮助朕治理国家吗？况且常侍不过是黄门郎中较粗杂的职务，领军不过是二卫将军的代理职务，不值得徒然推辞而放弃重大委任。”他受到知遇就是如此。起初，高祖选择北都官员时，李冲多有参与，颇为压抑宋氏。宋弁因此对李冲怀有怨恨，但又同李彪交结，彼此一向相知器重。等到李彪抗拒李冲时，李冲对李彪说：“你不过像一条狗罢了，是被别人唆使的。”李冲弹劾李彪时，没有使他获大罪，是宋弁出力的结果。李彪被除名为民，宋弁大为感叹慨惜，暗中谋划为他申诉恢复名位。高祖在汝南患病，病势危重。十多天不见侍臣，身边只有彭城王元勰等几个人。病情稍有好转，才召见门下省官员以及宗室长幼等人，进入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知道皇帝病情，便悲伤哭泣。唯独宋弁上前走到御床旁，抽泣流泪说：“臣没有想到陛下的圣容竟然憔悴瘦弱到这种地步！”因此高祖更加器重他。车驾征讨马圈时，留下宋弁以原官兼任祠部尚书，代理七兵事务。临行时，握着他的手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军务。所以让你兼摄这两个曹署的事务，难道可以不自我勉励吗？”宋弁叩头辞谢。他辛勤操劳于王事，早晚都以公务为先，所受恩遇之深，同僚无人能比，声名重于朝廷内外，仅次于李冲。高祖常说宋弁可以担任吏部尚书。高祖去世后，遗诏任命宋弁担任此职，与咸阳王元禧等六人共同辅政，但宋弁已经先去世了，享年四十八岁。诏令赏赐钱十万、布三百匹，追赠安东将军、瀛州刺史，谥号贞顺。宋弁生性喜欢夸耀功劳，自认为出身于富贵家族。高祖认为郭祚是晋、魏以来的名门，便从容对宋弁说：“你本来就应当推重郭祚的门第。”宋弁笑着说：“臣的家族还不肯推重郭祚。”高祖说：“你家自汉魏以来，既没有高官，又没有杰出人物，怎么能不推重郭祚呢？”宋弁说：“臣凭清白朴素自立，关键就在于不推重他。”侍臣出去后，高祖对彭城王元勰说：“宋弁这个人本身确实不坏，却又想凭门第自我夸耀，实在奇怪。” 长子宋维，字伯绪。宋维的弟弟宋纪，字仲烈。宋维年轻时承袭父亲的爵位，从员外郎升任给事中。因谄媚侍奉高肇获罪，被外放为益州龙骧府长史，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赴任。太尉、清河王元怿辅政时，认为宋维是名臣之后，推荐他任通直郎，又征召他的弟弟宋纪任行参军。灵太后临朝执政，把政事委托给元义；元义倚仗宠幸而骄横自满，元怿常常从分理政务、裁断事务方面加以牵制。元义十分愤恨，图谋加害元怿，于是同宋维策划，以富贵利诱他。宋维见元义的宠势日益隆盛，便彻底投靠他，于是告发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谋反，想拥立元怿。元怿因这件事被拘捕到宫禁之中，韩文殊父子害怕而逃跑。审讯后查不出谋反的事实。因为韩文殊逃亡，按大逆罪悬赏追捕。朝廷把元怿安置在宫西别馆，派禁军看守。宋维按罪本应反坐治罪，元义向灵太后进言，想为将来告发他人开辟道路，于是把宋维贬为燕州昌平郡守，把宋纪贬为秦州大羌令。宋维和宋纪都颇读经史，但轻浮浅薄，没有操守。元怿亲贵尊荣，名望极高，朝野都仰望归附；宋维受过元怿的宠爱和赏赐，却无端构陷离间他，天下士人无不惊怪、愤恨并轻视他。等到元义杀死元怿、专断朝政后，因为宋维兄弟先前告发元怿，便征召宋维为散骑侍郎，宋纪为太学博士兼侍御史，对他们十分亲近。宋维越级升任通直常侍，又授冠军将军、洛州刺史；宋纪越级升任尚书郎。当初，宋弁对族弟宋世景说：“宋维性情粗疏而阴险，宋纪见识和才智又不足，他们最终一定会败坏我的事业。”宋世景认为不会这样；到这时果然如此，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真是知子莫若父。尚书令李崇、尚书左仆射郭祚、右仆射游肇常说：“伯绪凶险粗疏，最终会败坏宋氏，幸亏还能落得杀身的结局。”议论的人认为他们的话后来得到了验证。后来宋维被授为营州刺史，仍兼任原来的将军。灵太后重新临朝执政，以元义党羽的罪名将他除名，于是他回到乡里。不久，朝廷追究他以前诬告清河王元怿的事情，在邺城赐死他。

译宋维的儿子宋春卿早年去世。宋纪让自己的次子宋钦仁承继宋春卿。宋钦仁，武定末年任太尉祭酒。宋纪，肃宗末年任北道行台，死于晋阳。宋纪的儿子宋钦道，武定末年任冀州别驾。宋弁的弟弟宋机，任本州治中。宋机的儿子宋宝积，官至中散大夫，任内去世。宋弁的族弟宋颖，字文贤。从奉朝请逐步升任尚书郎、魏郡太守。他向刘腾行贿，刘腾便在元义面前替他说话，任命宋颖为冠军将军、凉州刺史。宋颖的前妻邓氏去世十五年后，宋颖梦见她。邓氏向宋颖拜见说：“我如今被安排给高崇做妻子，所以特来向您告别。”说着泫然流泪。宋颖第二天见到高崇，把梦中的事告诉了他，高崇过了几天就去世了。宋颖的族弟宋燮，字崇和，任广平王元怀的郎中令、员外常侍。又任征北将军李平的司马，向北讨平元愉，颇有参与谋划、协助作战的功劳。宋燮的族弟宋鸿贵，任定州平北府参军，押送士兵前往荆州。他因收取士兵绢帛四百匹获罪，士兵想告发他，他便杀了十个人。他又粗疏不通晓法律，看到律法中有斩首示众的罪名，便活生生砍断士兵的手，用水浇在伤口上，然后才斩杀他们。不久，他也因这件事依法伏诛。当时人们哀怜士兵的苦难，嘲笑宋鸿贵的愚蠢。史臣说：古人有句话，才智不到古人的一半，功业却超过古人，并不只是空话。王肃是流寓之人，仅凭一次会面便得到知遇；虽然他的才器功业是自己成就的，但也有遇上时机的因素，仕途显赫，地位同于旧日名臣，实在可喜。王诵、王翊继承先辈的事业，没有损毁他们的声望和风范。宋弁凭才干器度得到知遇，事迹甚至参与顾命大事，他才华出众、超越同类，想来必定有他的原因。没有儿子的感叹，难道只有羊舌氏一家吗？宗庙祭祀能够不至于断绝，也算幸运了。列传第五十二　郭祚　张彝 郭祚，字季祐，太原晋阳人，是魏国车骑将军郭淮的弟弟郭亮的后代。祖父郭逸任州别驾，前后把两个女儿嫁给司徒崔浩，又把一个女儿嫁给崔浩的弟弟、上党太守崔恬。世祖时，崔浩亲近受宠、掌握政权，任命郭逸为徐州刺史，赐假榆次侯爵位，死后追赠光禄大夫。父亲郭洪之因崔浩之事被诛杀，郭祚逃亡藏匿而得以免死。郭祚年幼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容貌不高大，乡里人都不了解他。有个女巫给郭祚相面，说他将来应当富贵。郭祚广泛涉猎经史，学习崔浩的书法，书信和文章受到世人称誉。二十岁时，任州主簿，刺史孙小把文书事务交给他。又有太原人王希彦，是郭逸妻子的外甥，与郭祚互相周济，使他得以生活宽裕、受到振助。高祖初年，郭祚被举荐为秀才，对策列为上等，授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升任尚书左丞，长期兼任给事黄门侍郎。郭祚清廉勤勉地办理公务，早晚不懈怠，高祖非常了解并赏识他。他跟随高祖南征，回来后正式任黄门侍郎。车驾到长安，经过渭桥时路过郭淮庙，高祖问郭祚：“这是你祖先承袭的祠庙吗？”郭祚回答：“这是臣七世以前的伯祖。”高祖说：“先贤和后哲，竟然都集中在一家。”郭祚回答：“从前臣的先人凭通晓儒学、才学宏博而闻名，只是侍奉魏文帝；臣才疏德薄，幸而遇到、侍奉圣明的君主，自己想来实在幸运。”高祖于是下令用太牢祭祀郭淮庙，让郭祚亲自撰写祭文。因为郭祚赞助迁都洛阳的规划，赐爵东光子。高祖曾到华林园，因而观看旧日景阳山。郭祚说：“山以仁德而安静，水因智慧而流动，希望陛下修整它。”高祖说：“魏明帝从前因奢侈而失误，朕难道还要在后来重蹈覆辙吗？”郭祚说：“这是说高山令人仰望吧。”高祖说：“莫非是说崇高的德行？”郭祚升任散骑常侍，仍兼领黄门侍郎。当时高祖锐意整治典章礼制，兼任考核、选拔九流人才，又值迁都初创、征讨不断，内外规划经营，号称事务繁多。郭祚与黄门侍郎宋弁共同参与宫廷机密谋划，朝廷根据他们各自的才能任用，都有所委托。郭祚承受诏令、办理注疏，尤其以勤勉繁忙著称。曾经因为册立冯昭仪，百官晚上在清徽后园饮酒，高祖举杯赐给郭祚和崔光，说：“郭祚忧劳各种政务，唯独不欺骗我；崔光性情温良、博学多识，是朝廷中的儒学俊才。不劝勉这两个人，还应当劝勉谁呢？”他受到高祖知遇，就是如此。当初，高祖任命李彪为散骑常侍，郭祚因入宫觐见，高祖对他说：“朕昨天错误地授予一个人官职。”郭祚回答：“陛下圣明如镜，洞察一切，依据才干授予官职，决定进退可否，黜免升迁幽明之人，各种品类已经分明，人伦秩序也井然。怎么会容许圣旨一经发布却又有差错呢？”高祖沉吟说：“这件事本来应当有人辞让。因为需要辞让，朕想另外授予一项官职。”过了一会儿，李彪上奏说：“伯石辞让卿位，是子产所厌恶的。我想要这个官职已经很久了，不敢辞让。”高祖叹息着对郭祚说：“你的忠诚进谏，加上李彪正直的言辞，使朕迟疑不决，不能再作更改。”于是没有调换李彪的官职。高祖乘舆南征，郭祚以兼侍中的身份随从，授尚书，爵位进为伯。高祖去世后，咸阳王元禧等上奏请郭祚兼任吏部尚书，不久授为长兼吏部尚书、并州大中正。世宗下诏：让奸吏逃避刑罚的，登记姓名，发配到远方戍守；如果他长久躲避、不肯出面，就由他的兄弟代替他服役。祚上奏说：“谨慎审理案件、慎重判刑，是先古以来彰明的道理；制定法度、设置禁令，其义理则在当今加以编纂。所以先王顺应事物的情状，为此制定法度；因此，八刑在古代典籍中完备，惩治奸邪的律令在后世制度中明白昭著，都是为了追究奸邪行为的起始踪迹，查明其最终罪行，敦厚风俗、激励民众，永远作为后世的典范。臣恭敬地思考诏书的旨意，确实宏博深远，但其中的道理远离一般人的情感；臣既然心中有所愚见和不同意见，便不能不加以陈述。诚然，败坏法令的根源在于奸吏；奸吏地位虽微小，但对法令的败坏实际上很严重。臣仔细考察诏书的旨意，确实也是要断绝他们逃亡的道路；治理政事的关键，实在就在这里。然而，法律贵在制止奸邪，不在于过分严酷；制定制度、施行禁令，应当能够传给后世。如果刑法严厉而奸邪仍不能止息，禁令过于苛酷，便不能长久流传下去，那将凭什么把它载入刑书，传示百代呢？如果因为奸吏逃窜，就迁徙他的兄弟；那么罪人的妻子儿女，也应当再次被迁徙。这样就是一人之罪，祸害却倾及两家。臣愚昧地认为，罪人既已逃亡，只迁徙他的妻子儿女；至于逃亡者本人，则悬挂其名，永远发配，使他不能免除罪责，奸邪之路自然就会被堵塞。”世宗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郭祚正式任吏部尚书。郭祚修身清廉，十分珍惜官位；至于铨选授官，即使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也一定犹豫很久，然后才下笔批定。下笔后就说：“这个人从此便显贵了。”因此政务颇多拖延，当时常招来怨恨和非议。然而他所提拔任用的人，都能根据才干担任合适的职务，当时人们又把这看作他的优点。郭祚出任使持节、镇北将军、瀛州刺史。太极殿建成后，郭祚到京师朝见，转任镇东将军、青州刺史。郭祚任职时正值年成不好，辖境内一片饥荒困敝；他怜悯百姓、爱护下属，给予许多赈济抚恤。虽然他处理裁决案件常有拖延，被称为烦琐迟缓，但士人百姓都怀念他的恩德，直到如今还在思念他。入朝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并州大中正，升任尚书右仆射。当时议定新的法令，诏令郭祚与侍中、黄门共同参议修订。按旧例，令、仆、中丞入宫门时，骑从要高声唱报，一直唱到马道。郭祚任仆射后，认为这不完全合乎敬意，便向世宗进言，世宗采纳了。下诏说：“皇帝在太极殿时，骑从唱报到止车门为止；皇帝在朝堂时，唱报到司马门为止。”骑从唱报不进入宫门，从此开始。又诏令郭祚以本官兼任太子少师。郭祚曾随世宗到东宫，肃宗年幼体弱，郭祚怀中藏着一枚黄，出来奉给肃宗。当时应诏侍从赵桃弓和御史中尉王显互相勾结，深受世宗信任，郭祚私下巴结他们。当时诽谤郭祚的人，称他为“桃弓仆射”“黄少师”。

译郭祚上奏说：“谨考察前后颁行的考核条例，虽然已经布告天下，但像臣这样愚钝浅陋的人，仍有未能领会之处。现在需要确定在职官员升迁转任的依据，越过等级的就必须折算。景明初年的考格规定，任职五年可升一阶半。正始年间，故尚书、中山王元英上奏考格，得到圣旨说：只可把任满三年作为期限，不得计算不足整年的勤劳。去年因为前后两种制度不同，奏请裁决。圣旨说：‘黜陟的体制，自当依照旧来的惯例裁断。’现在不知是遵从旧来的旨意，还是遵从景明的规定，还是以正始年间的三年为限？景明的考法规定，东西二省的文武闲官一律分为三等，考核标准相同；而前尚书卢昶上奏说，考列上等的人三年升半阶。如今的考格又分为九等，前后不同，参差不齐，没有统一标准。”诏令说：“考核列在上中等的，在获得泛阶以前，任职六年以上升一阶，三年以上升半阶，不足的年数全部不计。考核列在上下等的，在获得泛阶以前，任职六年以上升半阶，不足的年数不计。获得泛阶以后，考核列在上下等的，三年升一阶。散官依照卢昶所奏办理。” 郭祚又上奏说：“考察令规定：公正清廉特别突出、德行功绩超越同类，而且没有负殿的，列为上上等；有一项负殿的，列为上中等；有两项负殿的，列为上下等；累计八项负殿，品级降到九品。现在不知各曹、府、寺中，凡是考核时在职公正清廉但才干并不特别突出，功绩行为符合职务要求但德行并未超越同类，才干勉强可以而操守平常尚能任职，或者任用的人才略差却能把官事办成，并且完全没有负殿的这些人，应当按照哪一等排列？从景明三年到现在已经十一年，按期限评判，已经三次应当升迁或降退。现在既然实行通考，不知是把十年中的功过总合起来作为等级，还是根据前后各年的考核分别裁定，各自除去善恶后再决定升降？而且负注的条文，是按负殿的数量区别等级；这一条把过错少的列为最高，把过错多的列为负殿。不知哪些行为算过错少，哪些罪过算过错多，累积起来又分为几等？各种文书案件处理失当，应受杖刑十下的算一项负注。罪行依照律法等次，过错随着负注记录。十年之中，三次遇到大赦，赦免以前的罪行无论轻重都得到宽免。有的人被御史弹劾，案件查验尚未完备，遇到大赦后恢复任职，不知原来记载的负殿是否可以除去？”诏令说：“所谓特别突出、超越同类，以及才干齐备、过错少，都是说文武兼备者中上上等的最高标准。” 从这一等以下，还有八等，依照才干排列次序，法令条文已经具备。那些累积负注、累积负殿以及操守平常而能办成事情的，都包含在其中，怎么还容许另作疑问？所说的通考，是根据多年考核的总评；至于黜陟的体制，自然依照旧例按年度裁断，何必再来请示？已经判定罚赎的负殿，当然不属于免除期限；遇到大赦而免罪的，只记录其负殿，予以除去。”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当时诏令营建明堂和国学。郭祚上奏说：“如今云罗向西进军，开拓接纳岷蜀；军旗向东指向，镇抚安定淮、荆；汉水、沔水之间还需要防守。征调士兵、发动民众，各地事务繁多，边境郊野营垒众多，烽火驿传尚未停息，不可以在军旅之际兴建土木工程。况且新年将到，春耕即将开始，臣愚见认为，应当等到年成丰足、局势安定之年，借助百姓应时而来的力量，一举完成，不必急于一时。”世宗采纳了。世宗末年，常召郭祚入东宫，秘密赏赐他，数额多达一百多万，并夹杂锦绣织物。又特别赐给他剑和手杖，恩宠十分深厚，升任左仆射。此前，萧衍派将领康绚阻挡淮水，准备引水灌淹扬州、徐州。郭祚上表说：“萧衍狂妄悖逆，擅自截断河流，役使百姓，民众劳苦，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然而古谚说：‘敌人不可放纵。’一勺水也可能成为深不可测的渊潭；如果不及时消灭，恐怕会像原野上的野草一样蔓延。应当命一位重将，统率军队三十人，带领羽林军一万五千人，并征调京东七州的精锐军队九万人，长驱疾进，迅速讨伐。擒获、斩杀敌人的功劳一如通常制度，贼军的财物杂物全部归军人所有。这样，凶恶敌人的首级不出几天就可以悬挂起来。我确实知道农桑时节不是发动大军的时候，但如果事情按道理应当如此，也不得不这样做。从前韦、顾二姓跋扈，殷王便兴兵讨伐昆吾；玁狁十分猖獗，周王发动六月之师。臣身居枢衡之职，主要责任是进献意见，心中所想，哪里敢默不作声？还应当命扬州选一名勇猛将领，调遣本州军队赶赴浮山，内外夹攻。”朝廷议论后采纳了他的意见。郭祚出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雍州、岐州、华州三州诸军事、征西将军、雍州刺史。太和以前，朝廷法令尤其严酷，显贵大臣一旦失足，便会遭到诛杀灭族。李冲掌权时，敬重郭祚的见识和才干，推荐他任左丞，又兼任黄门侍郎。郭祚当时便感到满足；他常常想到自己出身寒门、祖先曾遭崔氏之祸，总担心危亡，于是极力谦退，辞色恳切，完全出于至诚。李冲对他说：“人生自有命运，不是可以躲避的。只要清白地任职办事，又有什么可顾忌害怕的呢？”从此二十多年间，郭祚官位品秩日益尊贵，但进取之心反而更加没有止息。他又凭东宫师傅的资历，列举理由辞让尚书之职，志向在于封侯和仪同三司的地位，尚书令、任城王元澄替他上奏朝廷。后来他任征西将军、雍州刺史，虽然高兴于能够在外镇抚百姓，但仍认为府号不够优越，心中希望加授更大的名号，执政者对此很是惊怪。当时领军将军于忠倚仗宠幸而骄横放纵，崔光等人卑躬屈节地奉承他。郭祚心里厌恶这种行为，便派儿子、太尉从事中郎郭景尚劝说高阳王元雍，让他把于忠调出京城任州官。于忠听说后大怒，假传诏令杀死郭祚，郭祚时年六十七岁。郭祚通晓政务，凡是任职经历过的地方，都被认为称职；他每次作出的裁决，大多后来成为成例。他的名位器重，时人对他的声望也很深厚，突然无罪受害，远近之人无不惋惜。灵太后临朝，派使者吊唁慰问，追复他的伯爵爵位。正光年间，追赠使持节、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号文贞公。当初，高祖设置中正官时，从容地对郭祚说：“并州中正，按理应当推举你家的王琼。”郭祚退下后对同僚说：“王琼是真是假现在还没有辨明，我家为什么要自我减损呢？不过是君主直接相信了李冲吹嘘夸大的说法罢了。”郭祚死后三年，于忠也死了，人们都认为这是郭祚的鬼魂作祟。郭祚的长子郭思恭，二十岁时，被州府征召为主簿，早年去世。郭思恭的弟弟郭庆礼让自己的次子郭延伯承继。郭延伯承袭祖父的东光伯爵位。武定年间任骠骑大将军、将作大匠。北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

译郭思恭的弟弟郭景尚，字思和。他广泛涉猎书籍经传，通晓星象、历法和占候，议论政事颇多应验。起初任彭城王中军府参军，升任员外郎、司徒主簿、太尉从事中郎。他刚强果断，善于侍奉权贵和受宠幸的人，世人称他为“郭尖”。肃宗时，升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转任中书侍郎，还没有正式拜官就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郭景尚的儿子郭季方，武定年间任胶州骠骑府长流参军。郭景尚的弟弟郭庆礼，字叔，受到郭祚的喜爱。任著作佐郎、通直郎。去世后，追赠征虏将军、瀛州刺史。郭庆礼的儿子郭元贞，武定末年任定州骠骑府长史。张彝，字庆宾，清河东武城人。曾祖父张幸任慕容超的东牟太守，后来率领本地百姓归附魏国。世祖嘉奖他，赐爵平陆侯，授平远将军、青州刺史。祖父张准之承袭爵位，又任东青州刺史。父亲张灵真早年去世。张彝性情刚强果断，有风度气概，广泛阅览经史。高祖初年，他承袭祖父的侯爵，与卢渊、李安民等结为亲友，往来朝会时常常相互跟随。卢渊任主客令，李安民与张彝一同任散令。张彝年轻时豪放不羁，出入宫殿庭院，走路时昂首斜视，毫无顾忌。文明太后一向崇尚恭敬谨慎，因在一次宴会中看到他这样，便召集百官训斥责备他，命他改过悔悟，但他仍没有改变。张彝擅长督察，每逢向东西各地奔驰出使、进行巡检，常常都在被选之列。他清廉谨慎，严厉勇猛，所到之处人人畏惧服从，同僚也因此推重他。升任主客令，按惯例侯爵降为伯爵，转任太中大夫，仍主持主客曹事务。不久任黄门侍郎。后来随驾南征，因母亲去世而解除职务。张彝服丧超过礼制，送葬时从平城步行到家，千里路程不乘车马，面容憔悴、身体消瘦，当时人都称赞他。高祖到冀州，派使者吊唁慰问，下诏起用他为骁骑将军，他回朝后恢复原来的职位。因参与议定迁都而有功，晋爵为侯，转任太常少卿，升散骑常侍，兼侍中，持节巡察陕东、河南十二州，声誉很好。出使回来后，因随从征战的辛劳，升任尚书。因举荐元昭兼任郎中获罪，贬为守尚书。世宗初年，授任正尚书，兼侍中，不久正式任侍中。世宗亲自执政，罢去六辅，张彝与兼尚书邢峦听说处分非同寻常，便出京奔走。被御史中尉甄琛弹劾，说他们“不是虎，也不是犀牛，却率领着那些人奔走在旷野”，诏书严厉责备他们。不久，张彝被授为安西将军、秦州刺史。他重视典章制度，考察访求旧例。到达陇右后，更加努力研究熟习，于是出入宫禁直卫，方伯的威仪显赫可观。羌人和氐人畏惧服从他的威严整肃，一方安定，号称贤能的州牧。当年冬天，太极殿刚建成，张彝与郭祚等人都因勤劳任事、资历已久而被征召回朝。回到州任后，进号抚军将军；张彝上表请求解除州职，诏令不许。张彝治理陇右，制定建立了许多制度，推行新风，革除旧俗，百姓爱戴仰慕他。他为国家建造佛寺，名叫兴皇寺；凡有罪过的人，按照轻重罚去从事土木劳作，不再施加鞭杖刑罚。当时陈留公主守寡，张彝有意娶公主为妻，公主也答应了。仆射高肇也希望娶公主，但公主不同意。高肇发怒，在世宗面前诬陷张彝，说他擅自制定刑法、劳役百姓。世宗下诏派直后万贰兴快马传驿前往检查。万贰兴是高肇亲近宠爱的人，一定想给张彝定下重罪；但张彝清白守法，万贰兴想寻找他的过错，最终一无所获。张彝被替代回洛阳后，仍被停职废黜了数年，因而患上偏风，手脚不灵便。然而他的志向性情没有改变，善于自我调养，渐渐能够入朝拜见。过了很久，授光禄大夫，加赐金章紫绶。张彝喜爱、看重知己，轻视地位低下的人；对于不合自己心意的人，总是以蔑视的态度对待。虽然疾病缠身、卧病在家，他的志气反而更加高昂。他上表说：“臣听说苍天高远明朗，尚且借助列星来增加光明；洞庭湖深广清澈，尚且凭借众多水流来增大水势。都是因为单独的光照不能照到幽深之处，单独的深度不能穷尽广大范围。先圣知道这一点，必定取法万物来警戒自己。所以尧被称为顺应天道，设置诽谤木以了解尚未明白的事情；舜被称为尽善尽美，悬挂谏鼓以规正政务的缺失。虞人进献箴言规劝之意，盘盂上刻着举止行动的铭文，希望人们见到善行便想着向他看齐，听到恶行便自行改正。反复思念过去的悔恨之处，勤勉行走在唯恐有所不及的道路上，因此声望高过历代帝王，卓然超越中古，经历十代而不改变，历经两千年仍独自郁然长存。臣恭敬地思考，太祖平定乱世，使后代一代代重现光明；世祖凭非凡才干，开拓荡平天下；显祖凭温和明达的德行，滋润肥沃九州；高祖以大圣之德临朝，经营大业刚刚开始，天不亮就起床穿衣，太阳西斜还忘记吃饭，开辟剪除荆棘，迁都神州，更新风俗制度，使朝廷官员焕然一新。海东杂种的首领、衡山以南异服部族的统帅、沙漠以西戴毡帽的部族、漠北编发的胡虏，都经过多重翻译前来纳贡，请求设置官吏、称臣归附。积累的德行超过夏、殷，充盛的仁政胜过周、汉；恩泽教化已经遍及四方，武功也遍布各地。即便如此，世宗仍然发布明诏，希望访求直言之士，这实在是苍生进献意见的时节，也是祝史陈述祷辞的日子。何况臣家侍奉国事已经八十多年，佩金带玉，传到臣已是第四代。臣凭微小才干，借祖先荫庇出仕，学问比不上专门之士，武略又缺乏方略；早年承受先帝眷顾倚重的恩典，晚年又蒙陛下不弃之恩。臣侍奉时出入两都，历任纳言、常伯，愧任秦州刺史，名义上兼任安抚。臣实在想粉身碎骨、血洒原野，来仰报两代君主的恩惠；即使像微尘碎石，也愿远远增益嵩山、泰山的高大。臣曾私下查访旧书，暗中观看图籍史册，凡是记载帝王兴起的根源、上配天命而使国家昌盛的事业、营造建筑而有益百姓的奇举、龙麟云凤出现的祥瑞、卑微官员爱护万物的仁德、解除罗网而改变祷祝的恩泽、前面歌唱后面舞蹈的响应、监狱空寂清静的美事，可以用来光耀风教、作为崇高德行榜样的，臣都谨慎编入图画文字，用来彰明圣上的典范。至于太康喜好打猎，遭遇穷困，皇后又逼迫他而导致灾祸；武乙放纵射猎，遭受雷震的惨烈惩罚；夏桀淫乱，在南巢遭到非正常死亡；殷纣昏聩沉湎，牧野出现倒戈的军阵；周厉王追逐禽兽，国家转眼便灭亡；周幽王受到褒姒迷惑，死难也接踵而来；直到汉成帝失去驾驭政局的能力，王莽篡夺汉室；汉桓帝、汉灵帝不能维持纲纪，魏武帝曹操迁移汉朝鼎祚；晋惠帝昏暗软弱，骨肉相互残杀。

译最终使聪明而有光耀的人像鸱鸮一样窥视并州，使石勒等虎狼之徒占据燕赵——像这样的事，没有不全部记载的。从伏羲开始，到晋朝末年结束，共十六代、一百二十八位帝王，历时三千二百七十年，杂事五百八十九条，合成五卷，名叫《历帝图》，也属于诽谤木、谏鼓、虞人、盘盂这一类。如果蒙受恩准，将它放置在御座旁边，时常翻阅，希望有时能够启发陛下左右之臣，向上补救尚未发生的祸患。臣恭敬地希望陛下远思宗庙的忧患，近念百姓的疾苦，取法贤明的君主，舍弃昏恶的君主，那么臣即使沉沦地下，也如同乘云登天一样了。”世宗认为他说得好。张彝又上表说：“臣私下认为，帝王承受天命统治天下，必定把穷究幽深隐微之处视为美德；穷尽事理而成就圣德，也要借助广泛采纳意见来获得明察。所以向樵夫询问，把意见写入《周诗》；普通百姓进献箴言，流传于夏代典籍。否则，美好和讥刺便无法彰明，善恶有时也不能被了解。到了两汉、魏、晋，虽然政治道路有兴盛和衰败，但采纳民意、传布文告，从来没有中断。等到晋惠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中原崩溃分裂，刘氏符氏专据秦州以西，燕赵独自控制关东以左，姚氏、夏氏相继兴起，五凉争相建立政权，以至九州动荡不安，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礼仪典章制度也在此时湮灭。等到大魏承受天命，平定乱世登上帝位，剪除鲸鲵般的凶恶之徒，安定神州，几年之间天下统一，光辉相传七代，圣德积累如神明。高祖迁都定鼎，成就周朝那样的事业，希望国祚长达八百年，停止武事、修明文教，法度典章也随之改革，实在可以说超过五帝、登临三王之上，百姓没有给他立名却自然称颂他。即便如此，高祖仍担心个人所见不够明察，想广泛访求政治得失，于是命四位使者考察民间风俗。我当时忝居常伯，充任其中一名使者，于是得以持节携带财物，向东夏宣扬恩德，周游齐鲁之间，遍驰梁宋地区。访求采集诗歌颂辞，研究核查狱讼实情，实在希望一句话也不遗漏，使美刺都得到彰显。但是才力轻而责任重大，许多事情没有遂愿。所采集的诗歌，刚刚开始整理编目，就遇到銮舆南征、向宛城和邓城问罪，我又忝任行军之职，专心处理军机事务。等到车驾返回，皇帝的饮食尚未调和，接着大丧突然降临，四海悲痛仰慕，于是事情被推延，没有来得及全部上报。不久，我改任秦州牧，离开宫阙之下，随后又被谴责和疾病缠身，安然困顿了八年。我常常担心所采集的诗歌永远沉没在山野之中，这是我早晚挂怀、深为忧虑的事。陛下施行日月般的光明，降下云雨般的恩泽；明察臣过去所受的过度罪责，怜悯臣贫困多病的苦情。臣既蒙恩赐俸禄以供养，又得以回乡祭扫祖坟，面对亲友也没有什么辜负惭愧之处。况且臣这一两年来，所患疾病并不严重，近来查阅原书，略有些头绪。全书共有七卷，如今抄写进呈，恭请陛下明察，命有关部门收藏办理。使魏代采集的诗歌不至于湮没在丘陵墓穴之间，这是臣的愿望。” 肃宗初年，侍中崔光上表说：“张彝和李韶，在朝廷官员中，只有这两人的出身和官阶本来都在臣之上，器量才能足以经世济民，而且两人都很突出；近来却有参差，便成为替代后进者。推算他们的资历和升迁途径，虽然应当升迁，但恐怕班次品秩还没有得到相应的等级。从前卫国的公叔文子，提拔地位低的人，与他们一同举荐；晋国的士丐，推让年长的伯游。古人所推崇的行为，当时也得到认可。臣冒昧依据这个道理，请求把臣的官阶降一阶，把泛阶授给他们，使我们一同在圣朝任职，选官次序协调和顺。”诏令加授张彝征西将军、冀州大中正。虽然年近六十，又患风疾，但他勉强振作处理事务，勤勉不懈。无论公事私事，他都举行法会，穿戴冠服参加；延请僧俗，修建经营斋会讲经；喜好善行，敬重贤者，爱护奖掖人才。南北人士、新旧人物，没有不称许他的。他大规模建造宅第，装饰名号华美奢侈，对关系疏远的宗族旧亲颇为轻慢，不很顾念，因此当时有人怨恨遗憾。在荣显的官宦生活中，他仍不能知足停止。他多次上表说自己在秦州时曾有开拓援救汉中的功劳，希望加以赏赐报答，多年不停，朝廷对此很感到忧患。张彝的次子张仲瑀上密封奏事，请求厘定铨选等第，排斥压抑武人，不让他们参与清品官职。由此众口喧哗，诽谤非议遍布道路；有人在大街上竖立榜文，约定日期聚集，要屠杀张彝一家。张彝却完全没有畏惧躲避的意思，父子安然自若。神龟二年二月，羽林、虎贲将近千人，相互带领来到尚书省辱骂，要求张彝的长子尚书郎张始均出来；没有得到回应，便用瓦石砸打官署大门。上下都害怕，没有人敢讨伐制止。于是他们拿着火把，抢掠道路上的柴草，把棍棒石块当作武器，径直闯到张彝府第，把张彝拖到堂下，任意捶打侮辱，叫喊声震天，烧毁他的房屋。张始均、张仲瑀当时翻越北墙逃走。张始均返回救父，向这些暴徒跪拜伏地，请求放过父亲。羽林等人又对他殴打，把他活活扔进烟火之中。等找到尸骸时，已经无法辨认，只能凭发髻中的小发钗验证身份。张仲瑀受重伤后逃脱。张彝只剩一口气，因沙门寺与他家相邻，便用车舆把他送到寺中。远近听到、看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惋惜震惊。张彝临死时，口述让身边人上奏说：“臣侍奉国家直到孙辈，历经六代，尸位素餐，辜负恩德，只能感到惭愧；只是想竭尽智慧和忠诚，最终却没有成效。臣第二个儿子张仲瑀所上奏的事情，确实大多有益于治理，既然说它有益，怎么能容许默不作声呢？奏章送上已有时日，却没有得到圣上阅览，哪里想到众人的愤怒竟发展到这种地步。臣不能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防范，不能察觉灾祸的征兆，以致军众横行喧嚣，攻打焚烧臣的住宅。儿子张始均、张仲瑀等叩头请求，愿以死代替臣，张始均于是陷入烈火涂炭，张仲瑀过了一夜才苏醒。臣年已六十，过去长期承受荣宠，到了晚年忽然遭遇这样的苦难；回顾这场灾祸惨酷，古今没有可比。臣的伤势极重，残存的气息勉强延续；望着日影、顾念时刻，随着漏刻流尽，片刻之间就要死亡，这就是臣的命运，还能再说什么呢？如果所上奏的文书稍微有益于国家，臣便是活着合乎道理、死去合乎正义，在地下也不辜负两代君主，臣就没有遗恨了！一旦归于黄泉，永远离开宫廷，眷恋仰望天颜，实在悲痛无穷。臣不胜依恋之情，勉强喘息着奉上诀别之辞，恭愿二位圣上珍重饮食，覆盖施恩于百姓，寿命如南岳长久，德行与太阳一同升高。臣早年承受美食厚禄，先后蒙受恩典，想要报答却不知期限，苍天广大无穷；即使亡魂有知，也不会忘记结草报恩。” 张彝于是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官府逮捕其中凶悍强暴的羽林军八人，斩杀了他们；不能把其余暴徒全部诛杀，便立即实行大赦以安定众心，有见识的人知道国家纲纪将要坠毁了。灵柩运回被烧毁的住宅，与张始均的灵柩东西分开，分别安置在小屋中。张仲瑀因伤势严重，避居荥阳；到五月，伤势逐渐痊愈，才奔赴父亲的丧事，诏令赐给他布帛一千匹。灵太后因为张彝是历朝大臣，特别表示怜悯悲恻，几个月后谈起此事仍流泪，对侍臣们说：“我因为张彝而不思饮食，以至于头发刚开始有些脱落。悲痛的苦楚，竟到了这种地步。”

译当初，张彝的曾祖父张幸招引河东百姓迁来本州，起初不过一千多家，后来相互依附合并；到他们停止迁入而归入冀州时，经过三十年，分户别居的已有几万户。所以高祖比较天下户口时，冀州成为最大的州。张彝任黄门侍郎时，每次侍坐都谈起这件事，高祖对他说：“终究应当任命你为刺史，以酬报你先世真诚的功劳。”张彝追念高祖过去的旨意，多次请求任本州刺史，朝廷商议后没有批准。张彝死后，灵太后说：“张彝多次请求任冀州刺史，我本来想任用他，却有人违背了我的意思。如果满足他的请求，他也许不至于落到这个结局，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于是追赠使持节、卫将军、冀州刺史，谥号文侯。张始均，字子衡，端正清廉，喜好学习，有文学才华。任司徒行参军，升著作佐郎。世宗认为张彝是先朝的功臣旧臣，不幸因疾病被废置，特意授张始均为长兼左民郎中，升员外常侍，仍兼领郎中。张始均的才干比父亲更出色。他把陈寿《魏志》改写为编年体，广泛增补奇异见闻，共三十卷；又撰写《冠带录》和各种赋数十篇，如今都已散失。当初大乘贼在冀州、瀛州之间起兵，朝廷派都督元遥讨平他们，杀戮很多，尸体累计数万。张始均以郎中的身份任行台，痛恨军士把砍取首级作为功劳，便命令收集数千颗人头，一起焚烧，直到化为灰烬，以此止息侥幸邀功之风，见到的人无不伤心。等到张始均被杀时，他从始至终也遭受烟火炭火焚烧焦烂的痛苦，议论者有时也因此责怪他。追赠乐陵太守，谥号孝。张始均的儿子张暠，承袭祖父爵位。武定年间任开府主簿。北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张暠的弟弟张晏之，武定年间任仪同开府中兵参军。张仲瑀任司空祭酒、给事中。张仲瑀的儿子张台，任仪同开府参军事。张仲瑀的弟弟张珉，任著作佐郎。史臣说：郭祚才干敏捷而充实，有处理世务的长处；在高祖开创经纶大业之初，唯独处在勤劳任事的地位，居官办事，行动和静止都值得称述。张彝有刚正不屈的风采和气力，具有王臣的气概；奉命持节、统领军队，至今仍有声望。两人都是魏氏有才干的重臣吧？遭遇和命运各有安排，却一同遭受时代的灾祸，悲哉！张始均才华志向尚未施展，可惜啊。

译列传第五十三　邢峦　李平 邢峦，字洪宾，河间鄚人。五世祖邢嘏，石勒多次征召他都不肯前往。邢嘏没有儿子，邢峦的高祖邢盖从旁支入继为后。邢盖的孙子邢颖，字宗敬，以才学闻名。世祖时，与范阳卢玄、渤海高允等人同时被征召。后来授中书侍郎，假通直常侍、宁朔将军、平城子，奉命出使刘义隆。后来因病回到乡里。过了很久，世祖在群臣中询问邢颖，说：“我过去记得邢颖是位长者，有学问义理，应当侍奉讲授东宫，如今这个人在哪里？”司徒崔浩回答：“邢颖卧病在家。”世祖派太医快马传驿前往为他治疗。邢颖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定州刺史，谥号康。邢颖的儿子邢修年，就是邢峦的父亲，任州主簿。邢峦年少时喜好学习，背着书籍寻访老师；家境贫寒却磨炼节操，于是广泛阅读书籍经传。他有文学才华和治事谋略，胡须漂亮，容貌十分魁伟。州郡上表推荐他入贡，授中书博士，升员外散骑侍郎，受到高祖的了解和赏识。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萧赜。回来后授通直郎，转中书侍郎，深受高祖顾念礼遇，常常参与宴席座谈。高祖因服药行走到司空府南面，看见邢峦的住宅，便派使者对邢峦说：“朕今天行药来到这里，看见你的住宅才停下；向东望见德馆，心中仍有依恋之情。”邢峦回答：“陛下迁建都城于中原，正在创建无穷的事业，臣的心志在于同魏国共存亡、同进退，怎么能不努力营造万世长存的宅第呢？”高祖对司空穆亮、仆射李冲说：“邢峦这句话，志意可不小。”有关部门上奏请求策试秀才、孝廉，诏令说：“秀才、孝廉所问不同，经学和权变的策问也不同。邢峦才思清明，可以让他策试秀才。”后来兼任黄门郎。邢峦跟随高祖征讨汉水以北时，人在新野，后来才到。高祖说：“伯玉迷失了心志，鬼神迷惑了他的思虑；守着危急的国家，固执地违逆君主，竟到了这种地步。”邢峦说：“新野已经被摧毁，其他城池全都溃败，只有伯玉不懂得危机，彻底平定他就在早晚之间。”高祖说：“到这里以来，虽然还没有擒获消灭他，但城池防御已经崩溃，想来也不远了。之所以暂缓进攻，正是等待中书起草露布捷报。”不久，邢峦授正黄门、兼御史中尉、瀛州大中正，升任散骑常侍、兼尚书。世宗初年，峦上奏说：“臣听说从前贤明的君王用德治理天下，没有不重视粮食和布帛、轻视金玉财宝的。粮食和布帛是安定国家、养育百姓的方法，金玉则是浮华而损害德行的东西。因此先皇深察古今，除去各种奢侈。服饰器用崇尚质朴，不以雕刻镂饰为贵；珍爱的是朴素之物，不追求奇异华丽的织物。甚至用纸和绢制作帐幔、屏风，用铜铁制作马辔和马勒。以节俭训导朝廷，以忧劳政务示范百姓，日夜勤勉，无论大小事务都谨慎对待。轻视珠玉，表示这些东西没有用途；府库中的金帛，只够供给使用罢了，不再购买囤积，以耗费国家资财。到了景明初年，承继太平盛世的基业，四境清平，远近归附，于是各国贡使接连而来，商贾交相进入，所献纳和交易的物品，比平常多了一倍。即使加以节制，每年仍损耗数万，珍奇货物常常有余，国家用度却总是不足。如果不裁定数量限额，恐怕将无法支撑一年的开支。从今以后，不是必要之物，请一概不要接受。”世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峦正式任尚书，常侍之职仍旧保留。萧衍梁、秦二州行事夏侯道迁以汉中归附北魏，诏令加峦使持节、都督征梁汉诸军事、假镇西将军，让他在出兵、退兵、征讨和任用官吏等方面可以临机处置。峦到汉中时，白马以西仍未归顺，便派宁远将军杨举、统军杨众爱、氾洪雅等率兵六千讨伐。军队所到之处，贼众都表示归附，只有补谷戍主何法静据城抵抗。杨举等进军讨伐，何法静溃败逃走，他们乘胜追击到关城城下，萧衍的龙骧将军关城流杂疑、李侍叔逆以城投降。【“关城流杂疑”一段文字疑有严重讹脱，人物关系和语义无法确考。】萧衍的辅国将军任僧幼等三十多名将领，率南安、广长、东洛、大寒、武始、除口、平溪、桶谷等郡的百姓七千多户，接连前来归附。萧衍的平西将军李天赐、晋寿太守王景胤等聚集七千人，驻守石亭。统军韩多宝等率军攻击，击破李天赐的前军赵▯者，擒获、斩杀一千三百人。【“赵▯者”字形疑为OCR错误，姓名无法确考。】又派统军李义珍讨伐晋寿，王景胤连夜逃走，于是平定了该地。诏令说：“峦到了那里，应当设置相应的官职，以安抚最初归附的人。官员的品秩高下，可以依照征讨义阳时都督的规格办理。” 任命峦为使持节、安西将军、梁秦二州刺史。萧衍的巴西太守庞景民倚仗地处偏远而不肯投降，峦派巴州刺史严玄思前往攻打，斩杀庞景民，巴西全境平定。萧衍派冠军将军孔陵等率军两万人，驻守深坑；冠军将军曾方达坚守南安；冠军将军任僧褒、辅国将军李畎戍守石同。峦所统率的军队在各处击破他们，斩下萧衍辅国将军乐保明、宁朔将军李伯度、龙骧将军李思贤的首级，贼军于是退保回车栅。王足又进攻萧衍辅国将军范峻，其余斩获将近万人。孔陵等收集残余部众，逃往梓潼据守，王足又击破他们，斩杀萧衍辅国将军符伯度；贼军被杀伤以及投水淹死的有一万多人。开拓土地，安定百姓，东西长七百里，南北宽千里，夺取郡十四个、二部护军以及各县戍所，于是进逼涪城。峦上表说：扬州和成都相距万里，陆路已经断绝，只能依靠水路。萧衍的侄子萧渊藻去年四月十三日从扬州出发，今年四月四日才到蜀地。水军向西而上，不满一年不能到达，外无军队援助，这是第一点可以攻取的原因。益州近来经历刘季连反叛，又遭邓元起攻围，资财储备散尽，仓库空虚，到现在还没有恢复。加上百姓丧失胆气，再没有坚守的意志，这是第二点可以攻取的原因。萧渊藻只是一个穿裙着木屐的年轻人，不熟悉政务；到了益州，便杀死邓元超、曹亮宗，临阵斩将，这说明他驾驭部下不得其法。范国惠在津渠退败，被锁押在狱中。如今所任用的将领都不是久经战阵、声名显赫的老将，只是身边的年轻人罢了。他们既不能满足百姓的期望，又多行残暴，民心离散，这是第三点可以攻取的原因。蜀地所依仗的只有剑阁，如今既已攻克南安，便夺取了它的险要，占据了蜀地境内的要害，三分之地已经得到一分。从南安前往涪城，可以并排行军，任意进取；前军屡次被击破，后续部众已经丧魂失魄，这是第四点可以攻取的原因。从前刘禅据有一国土地，有姜维辅佐，邓艾一出绵竹，刘禅便投降了。到了苻坚时期，杨安、朱彤三个月攻取汉中，四月到达涪城，军队还没有到州城，仲孙便逃命了。

译桓温西征，不到一个月便平定了蜀地。蜀地自古以来就常常守不住。何况萧渊藻是萧衍的侄子，是骨肉至亲；如果他逃亡，按理也不至于被杀。假如我军攻克涪城，萧渊藻又怎会适宜坐在城中困守？如果他出城交战，庸、蜀士卒只擅长使用刀矛，弓箭很少；即使有远距离射击，也达不到伤人的距离，这是第五点可以攻取的原因。臣听说，乘机而动，是用兵的善法；攻打昏昧、侮慢、将亡的国家，是《春秋》所阐明的义理。没有舍弃兵器而使时局安定、也没有不征伐而使天下统一的道理。臣恭惟陛下继承文治武功的事业，正当完成大业的时机；占据中原富饶之地，又拥有强盛的军队；荡清天下，就在今日。因此陛下登基初年，寿春便迅速归附；前年命将出征，义阳也被攻克。淮河以外因风清气正而安宁，荆州、沔水一带也因此肃静太平。正想要收起铠甲、停止战争，等待时机再行动，但上天赞助圣明，时机来得如此迅速，即使想使战事平息，按道理也不能不这样做。以至夏侯道迁归诚，汉中境地眼看就要攻拔。臣凭着无能，恰好承担军事重任；自知只是文吏，不敢以军事谋略自许，亲临汉中，只求谋划保卫疆界。事情处在艰难道路上，东西两面都有盗寇侵扰，上靠国家威势，下凭将士奋战，边地将帅听命，因此屡次取得小胜。借助形势、乘着威势，经过大剑关，已经攻克南安，占据那里的要险。前军长驱而进，已经到达梓潼；新近归化的百姓纷纷感念恩德。遥望涪城、益州，早晚都可以攻下。只是兵力少、粮食缺乏，现在还不适宜继续前进。若因此拖延，恐怕会失去民心，反而使他们再次成为盗寇。如今如果不夺取，以后再图谋就困难了，所以臣擅自提出浅陋的谋划，希望能够彻底攻克；如果不能成功，愿分担依法治罪的责任。况且益州富庶充实，户数超过十万，是寿春、义阳的三倍，既可以乘势攻取，又可以从中获利，实在正是在这里。如果朝廷只想保存百姓，还不打算经营攻取，臣留在这里便没有事情可做，请求回去侍养老亲，稍微尽一点乌鸟反哺之情。诏令说：“如果贼军胆敢窥伺，就观察时机加以剪除攻击；如果没有这种情况，就安定百姓、保卫边境，以安慰边地人心。攻取蜀地的举动，另听后续诏令。朕正要席卷岷山、蜀地，如闪电般扫荡西南，你怎能以眷恋亲人作为借口，在半途请求退职！应当勉力谋划宏图，务必施展高明的谋略。”峦又上表说：从前邓艾、钟会率领十八万军队，耗尽中原的资财供给，才得以平定蜀地。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要较量实际实力。何况臣的才能远不如古人，智谋勇气又都有所欠缺，怎么适宜请求两万军队而希望平定蜀地呢？臣之所以敢这样请求，正是因为已经占据要险，士民仰慕义理；我军前去容易，敌军前来困难，只要凭力量行动，按道理是能够攻克的。如今王足已经进军，逼近涪城；假如攻下涪城，益州便成为可以擒取的东西，只是有早晚之别罢了。况且梓潼已经归附，百姓有数万户，朝廷难道能不守住它吗？如果要守，直接用于保卫边境的军队就已有一万人；臣如今请求两万五千人，增加的数量并不多。又剑阁是天下险要，自古以来都这样称说，张载《铭》中说：‘世道混乱时便难以通行，世道清平时就能顺利通行。’这句话实在值得惋惜。臣确实知道征伐是危险的事情，不容易成功。自从军队越过剑阁以来，鬓发已经斑白，忧虑、战争和恐惧，哪怕一天也在心中不能放下。臣之所以勉力坚持，是因为既然已经得到这块土地，若自行退兵而不守，恐怕辜负先皇的恩遇，背负陛下授予的爵禄，所以日夜勤勉，屡次陈述请求。况且臣的谋划，正是想先攻取涪城，再逐步推进。如果攻克涪城，便等于把益州土地从中分割，并切断水陆交通要道。敌军在外没有援军，只能凭孤城自守，又怎么能够长久坚持呢！臣如今想让各路军队依次推进，使声势彼此相连，先制定万全之计，然后再图谋敌军；攻下它就是大获全胜，攻不下也能保全自身。另外，巴西与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距离州治遥远，常常发生变乱。从前在南方时，因为统辖联络形势困难，所以增设巴州，以镇抚夷獠；后来梁州借此获利，便上表请求撤销。当地有声望的百姓，如严、蒲、何、杨等，不只五三家；他们的部族虽居住山中，却有许多豪强。当地文士所写的文书启奏，往往颇有可观之处；衣冠人物和风流士人，也不少。只是因为距离州治太远，不能出仕进阶；至于州府属吏，又没有途径参与其中。巴境豪民因此觉得自己不属于梁州，心中郁闷，常常制造事端。近来建议设州之初，严玄思自称巴州刺史；攻克城池以来，仍让他代理州事。巴西地域方圆一千里，户数超过四万。如果在那里重新设州，镇抚华人和夷獠，就会大大符合民情。从垫江以西直到这里，也不必再劳烦征讨，自然会成为国家所有。世宗没有听从。后来王足在涪城擅自退回，于是没有平定蜀地。峦攻克巴西后，派军主李仲迁镇守。李仲迁得到萧衍将领张法养的女儿，容貌美丽，便被她迷惑。他耗散军队的资财储备，专心沉溺于酒色；公事来请示，没有人能够见到他。峦对此恨得咬牙切齿，李仲迁害怕了，谋划反叛；城中人斩下他的首级，以城投降萧衍将领谯希远，巴西于是失陷。武兴氐人杨集起等反叛，峦派统军傅竖眼讨伐平定，详情见《竖眼传》。峦刚到汉中时，从容儒雅，按礼节接待豪门大族，以恩惠安抚平民。过了一年多以后，他很受百姓归附或离去的影响，诛杀平民，借机把他们掠为奴婢，共有二百多人；又兼营商业、聚敛财货，清正的舆论都鄙视他。征召任命为度支尚书。当时萧衍派兵侵扰徐州、兖州，沿边的镇戍接连陷落。朝廷忧虑此事，于是任命峦为使持节、都督东讨诸军事、安东将军，尚书之职仍旧保留。世宗在东堂为峦饯行，说：“萧衍侵犯边境，十天一月比一月更加严重，各军彼此失误，谋划连片防守却导致镇戍相继陷落，宋、鲁的百姓尤其遭受水深火热之苦。朕确实知道将军回京不久，难以违背膝下亲老；然而东南的重任，除了将军没有人能够担当。将军应当努力建立特殊功勋，以符合朕的心意。自古以来忠臣也不是没有孝心。”峦回答说：“贼军虽然接连攻取城池，自取死亡，人数如犬羊般众多，但逆顺之理不同，消灭他们不会太远。况且臣依仗陛下的神妙谋略，奉行法令来摧毁他们，平定消灭的日期指日可待。愿陛下不要以东南为忧。”世宗说：“汉高祖曾说：‘金吾军攻下郾城，我就没有忧虑了。’如今将军统领军队，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译此前，萧衍辅国将军萧及先率两万人攻陷固城；冠军将军鲁显文、骁骑将军相文玉等率一万人驻扎孤山；萧衍将领角念等率一万人扰乱龟蒙，当地百姓跟从叛逆，十户中有五户如此。峦派统军樊鲁讨伐相文玉，另派将领元恆攻打固城，统军毕祖朽讨伐角念。樊鲁大败相文玉等，追击败军八十多里，斩首四千多级。元恆又攻破固城，毕祖朽再次击破角念等，兖州全部平定。峦在睢口击破贼将蓝怀恭，进军包围宿豫。然而蓝怀恭等又在淮南筑城，企图截断水陆道路。峦亲自率领各军，从水面南边进军，派平南将军杨大眼从北面逼近；统军刘思祖等在水中夹击，扎筏焚烧敌船。各军一齐进攻，拔除栅栏、填平壕沟，登上敌城。大火在水流中燃起，四面同时攻击，随即攻陷贼城，俘获、斩杀数万人。在阵前又斩杀蓝怀恭，擒获他的列侯、列将、直阁、直后三十多人，俘获、斩杀一万人。宿豫平定后，萧昞也在淮阳退走，两个戍所缴获粮食四十多万石。世宗赐给峦玺书说：“得知你大力歼灭丑恶的敌虏，威势震动贼军朝廷，淮河以外如云雾披散，徐方像卷起脚步一样迅速平定；王者的谋略远远扩展，统一天下由此开始，公私上下都庆贺安泰，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快慰！萧衍这次举动，实在是倾尽全国之力。近来宿豫陷落，淮阳被围城固守，凶恶狡猾之徒张狂放肆，企图抗拒王师。将军忠诚的谋划共同显著，像烈火焚烧、严霜摧折，行动如雷电震动岱山之阴，像疾风扫过沂山、峄山。于是使这些逃避诛罚的贼寇一朝被歼灭；最大的恶徒，如巨鲸般的元凶，也在千里之外折首。特殊功勋和盛大胜利，自古以来没有第二个。但扬州地区尚未安定，残余势力应当荡平，应乘胜从两面夹击，形势不可放过。你可以率领、激励三军，乘时经营谋划，重振东南声威，清除长江沿岸的敌人，不要因此再次劳苦，以求永远安定；进退谋划，都交给你高明的决断。”又诏令峦说：“淮阳、宿豫虽然已经清除收复，梁城的贼寇仍敢聚集。应当乘胜进攻，合并兵势将其摧灭。你可以率两万人渡过淮河，与征南军形成夹击，以谋求进取。” 等到梁城贼军逃走，中山王元英乘胜攻打钟离，朝廷又诏令峦率军与他会合。峦上表说：“臣奉到那道诏旨，命臣渡过淮河与征南军形成夹击，乘胜长驱直入，实在正合时机。但臣私下衡量，心中还有未尽之意。谋取南方要靠长久积累的风势，讨伐国家要靠物资供给；用兵治军，必须先计算核查。不能压制实际情况而强说必胜，只因希望敌人无能。如果只是掠夺土地、诛杀百姓，必然可以大胜；如果想攻城取邑，还没有看到成功的可能。即使得到它，所得利益也不多；如果不能攻取，损失却会很大。萧衍倾尽江东力量进行今年的行动，军队疲惫、兵众损失，大败而归，君臣失策，成为天下笑柄。他们在野战中不是我军的对手，但守城却绰绰有余；如今即使进攻，也不容易攻克。况且广陵远隔，距离长江四十里；钟离、淮阴处在淮河以外，即使它们归顺前来，尚且恐怕没有粮食、难以守御，何况还要加以攻讨，使士卒劳苦呢？而且征南军士已经从军两季，疲惫困乏，死伤患病，情况可以想见。虽然有乘胜之势可凭借，却恐怕没有力量长久使用。如果依臣愚见，应当修复旧日戍所，巩固边地，休养中州，等待下一次行动。况且江东的机会不会长久没有，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才是取胜的谋略。” 诏令说：“渡过淮河形成夹击，事情就按前一道诏令办理。怎么还容许你这样迟疑徘徊，竟提出这种请求！应当迅速进军，具体经营谋划的事听从征南军的安排。” 峦又上表说：“萧衍侵犯边境，长久劳苦王师，如今他们逃走，确实除去了边患。这是神灵保佑皇魏、上天使贼人败亡，并不是臣等才弱力劣而能够取胜。依臣愚见，现在正应修复边镇，等待以后行动。况且萧衍还在，凶恶的首领没有除掉，螳螂般的野心怎么会自行停止？只应广泛准备来等待他的到来，实在不宜劳师远征，自取疲困。如今中山王进军钟离，实在使臣不能理解。如果能够权衡得失，不顾万全之策，直接袭击广陵，进入敌人腹地，在其没有防备时出击，或许还可以成功。如今正想屯兵，萧衍部将萧密的残军仍在那里；如果说没有粮食，运粮船又到了。可是想凭八十天的粮食攻取城池，臣以前从未听说过。况且广陵、任城的事情可以作为前车之鉴，怎么现在又想重蹈覆辙？如今若前往，敌人坚守城池，不与人交战；城壕水深，不能填平，白白坐等到春天，士卒自然会疲惫困苦。派臣前往那里，粮食怎么运到？夏天出发的士兵没有携带冬衣，假如遇到冰雪，将从哪里取得救济？臣宁愿承担畏怯懦弱、不肯进军的责任，也不接受失败损失、徒劳出兵的罪责。钟离是天然险要，朝廷贵臣们都熟知这一点；如果有内应，臣不能知道；如果没有内应，必定没有攻克的形势。如果不能攻下，耻辱该怎么办！如果陛下相信臣的话，愿赐准臣停止进军；如果认为臣难以执行命令，请收回臣所统领的军队，全部交给中山王处置，臣请求单骑跟随，听从东西调遣。况且俗话说，耕田要问田奴，织绢要问织婢。臣虽不勇武，幸而任职征将，对于前进还是退止、可行还是不可行，确实颇为了解。臣既然说困难，怎么能强行派遣呢？”诏令说：“安东将军屡次请求撤军，迟疑徘徊而没有前往，妨碍不同于军事谋略，实在很违背朕的期望。士卒战马既然众多，不容停留积聚，应当务求神速，东西两路协调一致，乘胜扫荡歼灭敌人，以赶上机会。”峦多次上表请求回还，世宗答应了他。元英果然败退，当时人们都佩服峦的见识和谋略。起初，侍中卢昶与峦关系不和。卢昶与元晖都是世宗宠信的人，御史中尉崔亮是卢昶的党羽。卢昶、元晖让崔亮弹劾峦，事情办成后，答应替崔亮向世宗进言，任命他为侍中。崔亮于是上奏弹劾峦在汉中掠夺良民为奴婢。峦害怕被卢昶等人陷害，便把在汉中得到的巴西太守庞景民的女儿化生等二十多人送给元晖。化生等几人容貌奇美，元晖非常高兴，于是背弃卢昶，替峦向世宗说：“峦新近建立大功，已经得到赦免，不应当现在又因这件事被审判。”世宗采纳了这番话。高肇认为峦有击败敌人的功劳，却受到卢昶等人排挤，便帮助峦申辩解释，所以峦得以不被治罪。

译豫州城中百姓白早生杀死刺史司马悦，以城投降南方，萧衍派他的冠军将军齐苟仁率军进入并占据悬瓠。诏令峦持节，率羽林精骑讨伐他们，封他为平舒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以奖赏他攻取宿豫的功劳。世宗亲临东堂，为峦饯行，说：“司马悦不谨慎遵守守卫宫门的戒令，智慧不足以谋求自身安全，不仅丧失了性命和贤能部属，还大大损害了王朝的谋略。悬瓠紧邻京畿，是东南的屏障，又听说云□公在那里，朕的忧虑尤其深重。【“云□公”一处缺字，身份无法确考。】白早生按理不会独自立足，必定远远引来吴、楚的军队；士卒百姓同仇敌忾，形势或许会交战。你文才昭著、武功显赫，是朝廷的南仲，所以命你像星驰电掣一样赶路，出其不意。你认为白早生会逃走，还是会固守？什么时候可以平定他？”峦回答说：“白早生并没有深谋大智。他能够造成这件事，只是因为司马悦虐待百姓，乘百姓的愤怒而行动；百姓被凶暴的威势所震慑，不得已暂时苟且归附。假如萧衍的军队前来援助，但水路不通、粮运不能接续，他也会成为俘虏，不能造成危害。白早生得到萧衍军队的接应，沉溺于贪利的欲望，一定会固守而不会逃走。如今王师一到，士卒百姓必然立即翻然归顺。围困这座穷蹙的城池，使其逃跑的道路断绝，不到今年结束，他一定会被传首京师。愿陛下不必再忧虑。”世宗笑着说：“你的话何等豪壮啊！深深领会了朕派你去的用意。我知道你父母年老，长期在外劳苦；然而忠与孝不能同时兼顾，你的才能正适合拯救世局，不能推辞。” 于是峦率领八百骑兵，兼程赶路，五天后驻扎在鲍口。贼军派大将军胡孝智率七千人，距城二百里，迎上来拒战。峦击破胡孝智，乘胜长驱，抵达悬瓠。贼军出城迎战，又被大败，于是峦军随即渡过汝水。不久大军接连到达，便长久包围悬瓠。诏令加峦使持节、假镇南将军、都督南讨诸军事。征南将军、中山王元英向南讨伐三关，也驻扎在悬瓠；因后军尚未到达，而前方贼军稍多，害怕不敢前进，便与峦分兵形成夹击来攻城。萧衍将领齐苟仁等二十一人开门出城投降，峦随即斩杀白早生等同谋的数十人。豫州平定，峦整顿军队回到京师。世宗亲临东堂慰劳他说：“你的征役没有超过时限，能够迅速清除妖逆，功勋宏大、成就卓著，可以说无愧于古人。”峦回答说：“这全是陛下圣明的谋略和威灵，以及元英等将士的力量，臣有什么功劳呢？”世宗笑着说：“你不只是在一个月内取得三次胜利，足以称奇；还保全了士卒性命，想要功成而不居功。” 峦自从在宿豫大获全胜，直到平定悬瓠，志向操守都修养端正，不再把财物贿赂放在心上。军队的物资和军用财产，丝毫没有侵犯。升任殿中尚书，加授抚军将军。延昌三年，突发重病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峦文武才干兼备，朝廷内外都对他寄予厚望，上下无不哀悼惋惜。诏令赐给治丧帛四百匹、朝服一套，追赠车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起初，世宗想追赠冀州刺史，黄门甄琛因为峦以前曾弹劾自己，便说：“瀛州是峦的本乡，这是人情所希望的。”世宗于是听从了他。等到甄琛起草诏书时，却写成“优厚追赠车骑将军、瀛州刺史”，议论的人笑话甄琛浅薄。谥号为文定。他的儿子逊，字子言。相貌虽然丑陋矮小，却颇有风度气概。初任司徒行参军，承袭爵位。后来升任国子博士、本州中正。因拜谒灵太后时，自陈说：“臣是功名之家的儿子，却长期处于沉沦困顿之中。臣父屡次担任大将，而臣本人没有军功和官阶。臣父只做忠臣，却不做慈父。”灵太后感慨，任逊为长兼吏部郎中。出任安远将军、平州刺史。当时北方藩国多有祸乱，他滞留不进，被免职。孝庄初年，授辅国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东道军司，讨伐濮阳的逆贼刘举，没有成功。回来后，授散骑常侍，加前将军。永安二年，因接受任元颢的任命获罪，被除名。不久授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出帝时，转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孝静初年，以本官兼领尝药典御，加车骑将军。过了很久，授大司农卿，与少卿马庆哲互相纠讼。逊热衷财利，议论的人鄙视他。武定四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本将军、光禄勋卿、幽州刺史。他的儿子祖微，任开府祭酒。父亲丧期尚未结束，便谋反，依法伏诛。峦的弟弟儒，任瀛州镇远府长史、给事中。儒的弟弟伟，任尚书郎中。去世后，追赠博陵太守。他的儿子昕，事迹见《文苑传》。伟的弟弟季彦。季彦的弟弟晏，字幼平。仪表美好，广泛涉猎经史，善于谈论佛教和老庄，平素喜爱文章吟咏。初任太学博士、司徒东阁祭酒。世宗初年，因与广平王元怀游宴，被降为鄚县令。还未赴任，又授给事中，升任司空主簿、本州中正、汝南王文学。逐渐升任辅国将军、司空长史、兼吏部郎中。以本将军出任南兖州刺史。召回任太中大夫、兼丞相高阳王右长史。不久以本将军授沧州刺史。为政清简安静，官吏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孝昌年间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追赠征北将军、尚书左仆射、瀛州刺史，谥号文贞。晏特别注重合乎义理地谦让。起初任南兖州刺史时，按惯例可以让一个儿子出仕，他便上启请求任用自己的孤弟子子慎；当时子子慎刚满十二岁，而晏的儿子已经二十岁了。后来任沧州刺史，又上启请求任用孤兄之子昕为府主簿，而他的儿子都没有跟随出仕。世人因此称许他。他的儿子测，武定末年任太子洗马。测的弟弟亢，字子高，颇有文学才能。初任司空行参军。升任广平王开府从事中郎，兼通直散骑常侍，出使萧衍，当时二十八岁。回来后，授平东将军，任齐文襄王大将军府属，又转任中外府属。武定七年，因事获罪，死于晋阳，享年三十四岁。峦的叔祖祐，字宗祐。年轻时就有学问和志向，在当时很有名望。征召授著作郎，兼领乐良王傅。后来以代理员外散骑常侍的身份出使刘彧。因奉行使命勤劳，授建威将军、平原太守，赐爵城平男。为政清廉，刑法严明，百姓安定。去世时七十三岁。他的儿子产，字神宝。爱好学习，善于写文章。年轻时作《孤蓬赋》，受到当时人的称赞。被举为秀才，授著作佐郎。以代理员外常侍、鄚县子的身份出使萧颐。产世代奉行使命，当时人都称美他。后来升任中书侍郎，不久升任太子中庶子。去世时四十六岁，朝廷为之叹惜。追赠建威将军、平州刺史、乐城子，谥号定。

译祐的堂侄虬，字神虎。年轻时学习郑氏《三礼》之学，通晓经书而富有文才。被举为上等秀才，任中书议郎、尚书殿中郎。高祖因公事与他交谈，询问朝觐、宴享的礼仪，虬依据经书回答，非常符合高祖的旨意。转任司徒属、国子博士。高祖去世后，尚书令王肃多采用新的礼仪，虬常常用《五经》中的正统礼制加以驳正。转任尚书右丞，又调任左丞，纠正了许多事情，台阁上下都肃然。那时雁门人有杀害母亲的，八座官员上奏请求车裂其人并焚毁、淹没他的住宅，同时赦免他的两个儿子。虬驳奏说：“对君主和亲长不可怀有加害之心；一旦有这种心思，必定诛杀。如今谋反者诛及同姓期亲，杀害亲长的人却不牵连儿子，这种人既然比枭獍还要悖逆，比禽兽还不如，却让他的祭祀不断绝，使他的后代永远流传，这不是用来劝勉忠孝、保存三纲大义的方法。如果圣教宽容，不加以诛戮妻子儿女，使父子罪责互不牵连、罪恶止于本人，那就应当把他流放到四方边远地区，命当地不许他婚配。盘庚说‘不要让异种在新邑繁衍’，汉代法律规定五月食用枭羹，都是想断绝这类人的后代。”奏章送入后，世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不久授司徒右长史，升任龙骧将军、光禄少卿。虬的母亲在乡里患病，他请假回去。正赶上秋水暴涨，河上的桥梁被冲毁断绝，虬得到一只小船渡河；船虽漏水，却没有沉没，当时人都认为这是奇异之事。母亲去世后，他哀伤过度，超过了礼制规定，受到当时人的称赞。四十九岁时去世。追赠征虏将军、幽州刺史，谥号威。虬善于与人交往，清河崔亮、顿丘李平都与他亲近友善。他所作的碑文、颂文和杂笔共有三十多篇。有两个儿子。长子臧，事迹见《文苑传》。臧的弟弟子才，武定末年任太常卿。虬的堂侄策，也有才学。去世时任齐王仪同开府主簿。李平，字昙定，是顿丘人，彭城王元嶷的长子。年轻时就有宽宏的气度。长大后，广泛涉猎群书，喜爱《礼》和《易》，很有文才。太和初年，授通直散骑侍郎，高祖对他礼遇非常隆重。他多次遭遇大丧，守丧时以孝著称。后来按照惯例降等，承袭爵位为彭城公。授太子中舍人，升散骑侍郎，仍任舍人，又升太子中庶子。李平趁侍从闲暇时请求让自己治理一郡来效力，高祖说：“你又想用处理政务来试验自己吗？”于是授长乐太守，政务清简安静，官吏百姓都怀念他。皇帝南伐时，以李平兼任冀州仪同开府长史，声誉很高，仍授正式长史，太守之职照旧。不久，代理河南尹，豪强权贵都畏惧他。世宗即位，授黄门郎，升司徒左长史，仍代理河南尹。不久因称职正式任河南尹，长史之职照旧。皇帝将要巡幸鄴城，李平上表劝谏说：“臣恭敬地看到己丑日的诏书，说皇帝将乘坐轩车銮辂，巡幸日期已经确定，凤纹车服、龙马驾车，近日就要出发。将要在淇阳讲习武事，大规模阅习鄴、魏之地；在绿竹生长的地方奔驰骕騻，在漳水、滏水流域驰骋麟骥。这实在是幽明上下共同欢欣，神灵百姓共同喜悦的事情。但臣愚陋的见解，私下还有疑惑。为什么呢？嵩京开始营建，洛邑也开始经营，虽然已经历时十多年，根基仍未完成。代地百姓迁到洛阳，刚刚将要迁尽，财产在迁徙中耗尽，牛畜在车运中死亡；翻越太行山的险阻，渡过长津的艰难，辛劳备尝，才到达京城。富裕人家尚且损失一半以上，贫困人家的情况可以想见。加上多年从军，没有闲暇安居，自景明以来才稍微得到休息。从事农业的人还没有积累两年的储备，建造房屋的人才有几间屋子，无不尽力于伊水、瀍水之间，百姓正急于从事这些事务。实在应该安定新迁的百姓，劝勉他们耕种，使国家有九年的粮食储备，家家有防备水旱灾害的积蓄。如果又用羁绊劳役加在他们身上，废弃的事情就会很多。一个男子被征役，全家就会失去生计。如今秋季庄稼又满田，禾苗豆类遍布原野，銮驾所到之处，马蹄践踏必然严重。不如端坐拱手居于中央，使四海自行来归；在崧山原野展示武威，在伊水、洛水之间举行礼射。这样士卒战马没有跋涉的劳苦，亿万百姓可以歌咏安康。这样做难道不是很美好吗？”世宗没有听从。诏令以李平本官代理相州政务。世宗到达鄴城，亲自到李平府第，看望他的几个儿子。不久正式任命他为刺史，加征虏将军。李平劝勉督促农桑，修整太学，选拔考察通晓经学的儒者充任博士，挑选五郡聪敏的学生来教育他们，在堂上绘制孔子和七十二弟子的画像，亲自为画像题写赞文。此前来到的台使很喜欢侵夺财物，李平便在客馆画了“踩着老虎尾巴”“行走在薄冰上”的图像，并在下面题写注释和颂文，用来表示警戒。加授平东将军，征召授任长兼度支尚书，不久正式任尚书，兼领御史中尉。冀北刺史、京兆王元愉在信都反叛，任命李平为使持节、都督北讨诸军事、镇北将军、代理冀州政务，前去讨伐。世宗亲临式乾殿，为李平饯行说：“元愉是朕的亲弟弟，身处不受怀疑的地位，却突然生出豺狼般的心肠，想在上面倾覆社稷，在下面残害万民。为了大义灭掉亲人，难道还能停止吗？周公古时这样做过，朕如今也应当这样做。把专门征讨的重任交给你，必须让你按期摧毁消灭叛军，务必完成全部经营谋划，不要辜负朕推毂任将的托付。谁能想到今日竟会谈到这样的事。”说着便抽泣流泪。李平回答说：“元愉被天意迷乱了心智，制造了这种像枭鸟一样悖逆的罪行。陛下不因臣不勇武，反而把总督之任交给臣；如今大赦已经颁布，接下来应当有征讨而不必交战。假如他仍执迷不悟，臣当仰仗天威，激励将士；这就好比太阳消融微小的露水，巨海荡灭微弱的烛火，天时人事都已明白显示他必然覆灭。如果他在军门叩首投降，便把他送交大理寺；如果不悔改而等待诛戮，就击鼓鸣钟发动进攻。这些都不是陛下需要操心的事。” 李平进军驻扎在经县，各路军队大规模集结。夜里有几千蛮兵砍击李平军的前营，箭射到李平的帐篷，他仍安稳躺着不动，不久战事才平定。于是抵达冀州城南十六里处。贼军攻打包围济州军，拔除栅栏、填塞壕沟，尚有几尺没有填满。各将合力交战，没有取得优势而退回，害怕再前进。李平亲自进入战阵之间，劝说士卒以重赏激励他们，士卒才向前进攻，大败叛军。元愉当时坠马，有一人下马把马让给元愉，自己留下来战斗而死。李平乘胜追击败军，直到城门，斩首数万级，于是包围城池、焚烧城门。元愉带一百多名骑兵冲破城门逃走，李平派统军叔孙头追赶，在距信都八十里的地方擒获元愉。冀州平定，世宗派兼给事黄门侍郎、秘书丞元梵传达诏旨慰劳。召回京师，以本官兼领相州大中正。

译李平先前被尚书令高肇、侍御史王显所憎恨，后来王显接替李平任御史中尉，李平加授散骑常侍。王显弹劾李平在冀州私自截留官府人口，高肇又帮助把罪状做成，上奏请求削除李平的名籍。延昌初年，诏令恢复李平的官爵，但削除他平定冀州的功勋。此前良民与贱民之间的诉讼，很多积累多年没有裁决。李平上奏，不再追究事实真伪，一律以景明以前为界限，于是争讼平息。武川镇百姓饥荒，镇将任款请求借粮，未获允许，却擅自开仓赈济；有关官员依照耗费散发的条例加以惩处，免去他的官爵。李平上奏说，任款的本意在于救济百姓，心中没有恶意，世宗宽宥了他。升任中书令，尚书之职仍旧。肃宗初年，转任吏部尚书，加抚军将军。李平高明而有才干，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只是性情急躁成为他的缺点。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奏申理李平平定冀州的功勋，请求用裂土封赏来酬报。灵太后于是封他为武邑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赐缣二千五百匹。此前，萧衍派左游击将军赵祖悦偷袭占据西硖石，部众多达数万人，逼近寿春。镇南将军崔亮攻打他，没有攻克，又与李崇意见不合。诏令李平以本官兼使持节、镇军大将军、尚书右仆射，担任行台，节制各路军队，东西两州的将领一律听从他的命令，如有违背，按军法处置。诏令李平的长子奖以通直郎身份随行。赐李平缣帛一百段、紫色纳衣和金装衫甲一领；赐奖缣布六十段、绛色纳袄一领。父子二人都位列重臣，在家中接受任命，旁观者都以此为荣。于是李平率步兵、骑兵两千前往寿春。李平巡视硖石内外，了解敌方兵力充实和空虚的地方。严令李崇、崔亮，使水陆两军同时准备，约定日期一齐发动进攻。李崇、崔亮畏惧李平，不敢互相违背。连续多日交战，屡次击破贼军。安南将军崔延伯在下蔡架桥，以阻挡贼军援军。贼将王神念、昌义之等无法前进救援，赵祖悦困守孤城。李平于是部署各军进攻。命崔亮督率陆军攻打城西，李崇统领水军攻击东面，然后击鼓呐喊，南北两面一同进攻。贼众慌乱，东西奔赴交战。北魏军屠灭敌军外城，贼军将士相继归附。赵祖悦率领残余部众坚守南城，连夜攻守，直到天亮才投降。斩杀赵祖悦，把首级送到洛阳，俘获很多人。李平因功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将军之职仍旧。元平回到京师，灵太后在宣光殿接见他，赐给他一口用金装饰的刀杖。当时南徐州上表说：萧衍筑堰拦截淮水，造成祸患。灵太后下诏让公卿商议此事，元平认为不必动用军队，堤堰最终会自行毁坏。等到淮堰决口，灵太后非常高兴，带领群臣入宴，命元平上前吹奏箫管，肃宗亲手赐给他缣布百段。熙平元年冬天，元平去世，遗命要求薄葬。朝廷下诏赐给他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帛七百匹。灵太后在东堂为他举哀。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为文烈公。元平自任度支起，直到担任端副，早晚都以公事为重，勤勉不懈；前后掌管机密十有余年，享有善于进谏和补救政事的声誉。他所创作的诗、赋、箴、谏、咏、颂，另有文集收录。李平的长子李奖，字遵穆，承袭爵位。他容貌魁伟，有当世才干和器度。起初任太尉参军事，逐渐升任通直郎、中书侍郎、直阁将军、吏部郎中、征虏将军，又升任安东将军、光禄大夫，仍兼任吏部郎中。后来又以原官兼任尚书，出任抚军将军、相州刺史。当初元义专擅朝政，李奖受到他的亲信礼遇，屡居显要职位。灵太后重新掌权后，削除他的官职和爵位。孝庄帝初年，任散骑常侍、镇东将军、河南尹。李奖前后所任官职，都以明断干练著称。元颢进入洛阳后，任命李奖兼任尚书右仆射，前往徐州慰劳。羽林军和城中百姓不接受元颢的命令，杀害了李奖，将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出帝时，李奖的旧属官、通直散骑常侍宋游道上书为李奖申理说：“臣听说奖赏善人、惩罚恶人，称为赏罚二机，其中自有道理，贵在不滥用。因此伍子胥无罪而死，吴人都为之悲痛；郤宛遭遇不幸，国人的议论久久不能平息。已故河南尹李奖，家门属于外戚，世代是著名家族，拥有这样的良才，正可以兼济周全。他从年轻到年长，一直以忠孝为本；入朝任职、出外治理，都以清明流誉。他胸襟旷达，神采爽朗；实在是朝廷的瑚琏之器、国家的栋梁。往年北海王元颢擅自占据京城，背负屏风临朝，王公卿士都低眉顺从办事。而李奖全家百口，同居于京洛，既已被拘禁，又没有办法自行脱身。他奉命出使东南，心中存有避难之意，当时舆论都认为他这样做得其所。可是北海王尚未失败时，徐州刺史元孚是他的纯臣，没有人敢抗拒他，表章奏启接连不断，迟速都只听命令。等到皇帝车驾复归正统，神器重新恢复，轻薄之徒共同产生侥幸心理，用诡诈言论求取赏赐，走旁门左道以求通达，把罪责滥加给善人，声称功劳是自己的。如果因为李奖接受了贼朝的任命、言语行迹构成罪过，便让天下人共同承担这个责罚。当时朝廷诏旨只是命令免去他的官职，既然已经施加恩典，却又进一步严酷滥罚。从前那些普通官员，与李奖一同处在贼朝，亲临黄河之上，每日面对干戈；当时逢遇宽政，任用待遇都没有改变。一个使者，竟独自遭受这样的杀戮，凡是有良知的人，谁不叹息哀悼！前朝之所以论定他的功劳，是因为看见他使边地之人彼此慰藉欢悦；至于郭默制造叛乱、刘胤被悬首等事，是权宜之举，大概不是实录。从前邓艾死后，段灼为他申理冤屈；马援死后，朱勃为他申诉委屈。臣虽是小人，却一向仰慕君子，心怀旧恩，兼有义理和人情；看到李奖落得如此，早就想陈述此事。只是话未说出口，便拖到了今天。如今幽冥之泉已经封闭，坟上树木已经成行，臣抚心自问，回想此事，深感惭愧慨叹。幸逢圣朝兴起，治理之道焕然一新，虽说是继承战乱之后，实际上正如创制革新。屡次施行大恩，遍及天下；失去官职、爵位的人，全都蒙受追复。但李奖的杂木车仍然保存，牛车的待遇仍未改变。士人感念知己，怀此恩情不能忘怀，冒昧进献盲言，触犯皇帝车驾。伏愿上天明鉴，降意怜察，给他追加赠官，来慰藉这幽冥中的魂魄。”诏令追赠李奖为卫将军、冀州刺史。儿子李构，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太子中舍人。北齐接受禅让后，爵位依例降低。李构的弟弟李训，任太尉默曹参军。李奖的弟弟李谐，字虔和。他风流儒雅，性情闲适温润，博学而有文才辩论能力，当时的才俊都敬重赞赏他。承袭父亲原有的彭城侯爵位。起初任太尉参军，历任尚书郎、徐州北海王元颢抚军府司马，入朝任长兼中书侍郎。崔光荐举他兼任著作郎，李谐在史官任上，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作为。加授辅国将军、相州大中正、光禄大夫，授金紫光禄大夫，加卫将军。

译元颢进入洛阳后，任命他为给事黄门侍郎。元颢失败后，李谐被除名，于是作《述身赋》说：休祥与灾祸相继而来，祸与福相互滋生。龟卜和筮占都难以辨明征兆，圣人和通达之士也有时看不清祸患的萌芽。考察前人的成败，揣度人情的取舍。人人都争相奔走于仕途以求利，很少有人能置身自身之外而逃避名声。接连跟随车驾而招来祸患，拥有许多马匹反而招致刑罚。哪里知道一个人独自前往，竟是千乘之国也不能使他倾覆。我这卑微之身充满悔恨和忧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天赋和福命。凭借祖先的功业，仰赖家族的声誉。只是跟随老师学习，却缺少在京城上层交游的门路。到了四五十岁，才真正开始在年少时求问占筮。于是脱下布衣而出仕做官，错误地在当时的圣明之世求得宠遇。那位【缺字】显赫非常，竟使周朝显得鄙陋、汉朝显得弱小。文德之帝使功业笃实成功，武功之帝治理尚未发生的乱事。覆盖四方而使道路同轨，协调日月星辰而树立正当的治理。威势向北畅达而武器收藏，九鼎向南迁移而文德焕发。奇异之士争相奔赴绛阙，博学大儒接踵进入儒馆。汇聚群贤而共同归附，果真使方圆之才各有不同的贯通之处。我只是滥竽充数者的后继者，起初窃居宰旅之职。奉行圣王的高义，在兔园游览而从容自得。列在鸿鹭班次的末尾，接续英俊才士的盛大行列。等到伯舅向西征伐，显赫的灵旗向东举起。我又在前军车驾下服役，仍然在后军受羁绊。迫近深冬岁暮，经过遥远险阻的关山。狂风激起沙尘，能够击破石头；大雪漂浮在河上，漫过原野。欢乐在于心志，却没有固定的缘由；悲哀涉及外物，因而头绪很多。不久宫车晚年驾崩，我改乘车辕返回自己。适逢如今推恩，从旁支也得到福分。已经献上【缺字】来承受宗族之命，得以在侯爵的服色中蒙受微薄之身。礼仪只徒有空文，朝见宴飨也无实质；封地汤沐邑没有征收赋税。想着守住职位而不懈怠，常常退居独处而自我整肃。忽然有幸奉命进入建礼门，游赏丹绮宫殿的重叠深处。确实知道这种选任很难，于是上应列宿。阳源尚且能够自免，又何况仲治和太叔呢？我平生【缺字】萧散，本来只是寄托名声而出仕。对吏法没有兴趣，对政务治理又实在疏浅。终究连照明和烛火之事也不曾办理，只是把博弈当作贤能之事罢了。私下把自己托身于诸生之间，很是驰骋于文史之中。通达之人借用我的余论，士林考察我的【缺字】理。于是妄自涉足风流之列，便修饰门第以列于士子之中。姑且借此自我寄托，【缺字】【缺字】【缺字】【缺字】。虽然靠近卑微尘滓之地，却得到如云霞般的赏识。居住在清闲空旷之处修筑馆舍，背靠城阙而建立家园。依傍两学的高大屋宇，远离三市的狭窄邪僻之地。事情虽俭朴却不鄙陋，制度有法度而不奢侈。山势隐伏于重叠岩石之间，水流回旋于激起的沙石之中。树木在春天到来前先呈现色彩，草木迎着新年开出花朵。座中有清谈之客，门外交往着好事者的车辆。有时在月夜到林中游乐，有时在夕阳西斜时临水设宴。尽情品味华美文章的醇厚旨趣，咀嚼文艺中的精华。以绿色菱角和红色莲藕为羞，进献红李和甜瓜。虽惭愧不能与洛水名士的风致相比，却有些类似金谷园的喧闹。姑且满足于自己的爱好，哪里会留恋于某种名号？想到应当以警戒自勉而反省自己，勉励自身珍惜名声和所践行的道路。奉行贤哲皇后的深远谋略，赞助崇高的旌麾和华美宫室。难道是千乘之国缺少使者吗？只是感激她的一次顾盼和慰劳。终于没有在职停留满三个月，因病期满而请假。那东观清华之地，正是任用隆重的掌笔之臣。蔡邕一去便留下遗恨，张华两次被选任而有著述。忽然牵累短处而滥居官位，掌管敦史于藏书之室。惭愧不能比拟班固文章的繁丽，稍微接近马融著述的简约质实。又得以通达禁中名籍而延续宠遇，陪侍在皇帝宫门的华美深密之处。确实是仪凤所栖息的地方，丝纶诏文也由此自然发出。历经五年而徘徊，官职任命仍没有改变。谢灵运有才能却无翅膀可飞，所以与我一样滞留，等待时机。晚年加授军职品秩，才有【缺字】称号在这里。适逢时运将要衰末，料想冠帽鞋履都无所妨碍。突然皇帝在鼎湖升天，哀痛忽然流布四海。从前汉朝国命中途衰微，皇统因此三次断绝。到了孝昌年间陵夷败坏，也接续【缺字】而祸患结集。将要使《小雅》的诗篇废弃，又使三纲之道灭亡。想到在昏暗时局中局促不安，独自沉吟于时运闭塞之中。于是退居穷僻乡里，不再与世人交往。等到中兴之势多次回转，驱逐当时豪雄，如闪电般迅速。既已凭借夺取乱局的权力，正乘着局势转圜的势头。很快破绽出现而守备废弛，于是冠冕制度毁坏破裂。那肥沃土地被膏血涂满，原野染红；可叹卫国人的肝脏和稽地人的鲜血。为什么古今总是同一个道理，太平少而动乱多？卢植在东掖隐遁，荀爽在南罗困窘。时而得以逃到【缺字】阜，仍然逃窜寄宿于山岩之旁。归葬故乡的愿望急迫如天明即将到来，向东归去的道路漫长，又能怎么办呢？立即登船摇桨，沿洛水漂流进入黄河。在不可预料的处境中争取片刻光阴，竞相追逐归流的飞鸟。当时在所到之地奉命行事，接连征发山东百万人。信都的巨奸，像封豕、大风一样凶恶。任意吞噬撕咬，城邑都被烧成灰烬，田野空无一人。经过黎阳时，贼寇聚集，逼近山崖营垒，气势隆盛。水道喧腾如沸鼎，箭矢交错射入船中。今日遭受百般灾难，想来陈、蔡之困也不算穷尽。冒险经过虎口而获救，越过阳侯之灾迅速前行。得以在濮阳投宿休息，这里实是陶、卫两国的旧地。望见乡村而久久站立，竟不觉得河面宽阔、距离遥远。听见敌骑在傍晚嘶鸣，看见胡人尘烟在白天升起。王者的谋略恢宏，朝廷的胜算已经确定；车驾军队出发，声势如雷。扇动风师般的猛烈气势，张开遮天蔽日的重重罗网。刚刚一通鼓响，坚冰便消融；不久敌方的妖氛便廓清荡尽。从前蘧生出奔，见到乱政便知道国家将亡。等到季子回来，君位才确立而职位才安定。我这微小之人，本来不曾因衰盛而有所依附。欣然像草野之人伏处，暂且安闲地享受宫廷恩庆。又被推举排入仕宦之流，因玺书任命而延续光荣。刚听说忝任内侍，又蒙受优厚加授的诏令。金紫官服多么灿烂，貂饰与玉饰彼此辉映。当时权力秩序刚刚确定，还担心民心容易受到扰乱。汉光武帝建武年间是何等英明杰出，雄伟姿态显现于天表。忽然天命有所归属，凭借亲属关系相互争夺继承。军队从楚地出发，像暴风般迅疾；旌旗越过长江，像云彩般高举。打开高大雄伟的宫门，在亿万民众面前端正帝王冠冕。神圣车驾远去而流动越过，翠羽华盖如疾风般回旋。假如命运乖舛而气数屡屡违逆，即使功业深厚，国祚也会夭折。时局的灾难忽然已经临近，罗网周密地四面张开。不是五帝三王那样的亲近之臣，很少有人能在汉阳殉节。那些百官身穿冠带，全都向西王北面称臣。何况恩情疏远而任职在外，固然身体还活着，义理却已经亡失。等到宫廷恢复正统，便振举天网以整顿衰败的纲纪。辨明大义而施行明确惩罚，使半数朝列官员被虚置。于是脱下官带返回故乡，驱车行走于下泽之间。探求自己内在的宿志，抚察自身经历而自我筹划。不用诡诈的机遇来求取合意，难道要靠钓取名声来干预世事吗？独自浩然任凭自己的本心，如同空船一样不受系缚。既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又哪里知道自己将因何而离去？于是把得失一同排遣，内心自然更加淡泊。遇到什么事物便在哪里栖息，触及什么地方便把那里当作山林。虽然因西行漂泊留下踪迹，心情又何异于东都之人？愿意把自己托付给鱼鸟，永远顺应飞翔或潜沉的本性。希望保全这一点直到终老，不再因当今之事获罪。

译孝静帝初年，遭逢母亲丧事，返回乡里。朝廷征召他任魏尹，将军之职依旧；因为服禫的礼制尚未结束，便上表辞谢。朝廷议论也认为应当优待他，于是允许他推辞。萧衍请求通好，朝廷精心选派使者，任命李谐兼散骑常侍，担任聘使正使。李谐到达石头城，萧衍派主客郎范胥负责接待。李谐问范胥：“你在郎官中任主客多久了？”范胥回答：“我本来是国子监训胄虎门的官员，恰好又担任现在这个职务。”李谐说：“国子博士不应当降职转为郎官。”范胥回答：“只是为了接待远方宾客，所以暂时兼任罢了。”李谐说：“委屈自己来成就政务，确实合乎办事的道理。因为我这个普通使者，反而使你降为郎官。”范胥回答：“自顾才德浅薄，不足以应对并彰显盛美，哪里敢说委屈？”范胥问：“现在还很暖和，北方那里应当比这里稍微寒冷吗？”李谐回答：“那里处在阴阳适中的地带，寒暑合乎时令，不知道相差多少。”范胥说：“我所询问的是邺下，难道那是可以测量日影的地方吗？”李谐回答：“那里同样是帝王居住的地方，彼此相距不远，可以统而言之。”范胥说：“洛阳既然号称盛美，为什么还要返回邺城？”李谐回答：“国都并不固定，至今已有五处；王者统治没有边界，所在之地都有山河屏障，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范胥说：“殷人处于危亡，所以迁都到相地，贵朝为什么也要迁都？”李谐回答：“圣人能够藏往知来，观察时势而行动，何必一定要等到盛衰变化之后？”范胥说：“金陵的王气在前代已有征兆，黄旗紫盖本来就出现在东南，君临万国，所以应该定都这里。”李谐回答：“帝王的符命，哪里能与中原相比盛？紫盖黄旗最终还是进入洛阳，难道不是自取祸害吗？关于这些的说法，不过是诙谐戏言，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萧衍亲自问李谐：“魏朝士人中，符合德行四科的人共有多少？”李谐回答：“本朝人才众多，义士如林；文武贤才分布在各个职位，四科之美并非没有这样的人，只是我愚拙浅短、仓促之间，无法一一陈述。”萧衍说：“周武王有乱臣十人。魏朝虽然人才兴盛，难道能一下子像你所说的那样多吗？”李谐回答：“我认为周朝所说的十人，是总举辅佐受命之臣；至于‘济济多士’，其实是周文王时代的诗句。如今皇朝朝廷中的人才，足以同周人争胜。”萧衍说：“如果这样，那么文才足以标异、武功足以冠绝的人，就可以指名陈说。”李谐回答：“大丞相、渤海王高欢文武兼备，辅佐皇帝治理天下，规划统一九州，权衡四海。” 录尚书、汝阳王元叔昭、尚书令元世俊，都是宗室中的俊秀，掌握朝廷政务。左仆射司马子如、右仆射高隆之，都享有当时的声誉，是民众中的英才，尽力辅佐匡正。侍中高岳、侍中孙腾，功勋卓著、贤能忠贞，宣扬辅佐王业。其余才德优美的人，不能全部列举。”萧衍说：“这样看来，确实应当辅佐幼主，永远巩固国家基业，功德深厚得难以言说。”江南人称赞李谐的才辩。出使回来后，任大司农卿，加授骠骑将军，转任秘书监。后来患偏风，身体衰废。武定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当时人都为他哀悼惋惜。追赠骠骑大将军、卫尉卿、齐州刺史。他所撰写的文集，另有集录流传于世。长子李岳，武定末年任司徒祭酒。李岳的弟弟李庶，任尚书南主客郎。李谐的弟弟李邕，字修穆。他幼年时就俊秀爽朗，具有非凡才华。任著作佐郎、高阳王元雍友。凡是交游的人都比他年长一倍；他俊秀的才华文采之美，受到当时人的称誉。二十五岁时去世。追赠镇远将军、洛州刺史，谥号为文。史臣说：邢峦凭借文武才略，承担军国重任；对内参与机要谋划，对外寄托折冲御侮的职责，他大概是治理世务的栋梁吧？李平凭借高明的才智和谋略，在当时施展才智；出入任职，功名显著，大概是辅佐政务中的英才。

译列传第五十四　李崇、崔亮 李崇，字继长，小名继伯，是顿丘人。文成元皇后的第二个兄长李诞的儿子。十四岁时，被征召授任主文中散，承袭陈留公爵位，任镇西大将军。高祖初年，任大使巡察冀州。不久以原官代理梁州刺史。当时巴氐扰乱，诏令李崇以本将军身份任荆州刺史，镇守上洛。又命令调发陕州、秦州两州的军队护送李崇到任。李崇辞谢说：“边地百姓失和，根本原因是怨恨刺史；奉诏替代他，自然容易安定。只需宣读一次诏旨即可，不必调发军队来保护自己，使百姓心怀恐惧。”高祖听从了他。于是李崇只带几十名骑兵奔驰到上洛，宣读诏书并安抚慰问，当即就安定下来。不久整顿边防戍卒，凡是俘获萧赜一方人员的，都命令送还。南方人感念他的恩德，于是送来荆州方面的俘民二百多人。两境和睦交好，不再有烽火警报。在任四年，政绩很受称誉。召回京师后，赏赐丰厚。以本将军身份授任兖州刺史。兖州土地过去常有抢劫盗窃，李崇于是每个村庄设置一座望楼，楼上悬挂一面鼓；盗贼出现的地方，就同时乱击两柄鼓槌。四面村庄中最先听到的击鼓一次，随后听到的以两次为节，再后来听到的以三次为节，各自击鼓数千槌。各村听到鼓声，都守住交通要路，因此盗贼刚出现不久，声音便传遍百里以内。各处险要之地都有伏兵，盗窃刚发生，就将盗贼擒获押送。各州设置望楼悬鼓，就是从李崇开始的。后来按例降爵为侯，改授安东将军。皇帝南征时，骠骑大将军、咸阳王元禧都督左翼各项军事，诏令李崇以本官任副职。徐州降人郭陆聚集党徒作乱，许多人响应，骚扰南北各地。李崇派高平人卜冀州诈称犯罪，逃亡投奔郭陆。郭陆收纳了他，让他担任谋主。几个月后，卜冀州斩杀郭陆并送来首级，贼众于是溃散。入朝任河南尹。后来皇帝南征汉阳，李崇代理梁州刺史。氐人杨灵珍派弟弟婆罗和儿子双领兵一万多人，袭击攻破武兴，并与萧鸾结盟。诏令李崇任使持节、都督陇右诸军事，率领数万军队征讨他们。李崇分兵穿行山地，出其不意，从内外夹击。各部氐人都抛弃杨灵珍，分散逃归，杨灵珍的部众减少了一大半。李崇进军占据赤土，杨灵珍又派堂弟杨建率五千人屯驻龙门，亲自率精锐一万人占据鹫硖。龙门以北几十里内砍伐树木堵塞道路，鹫硖入口堆积大木，聚集礌石，临崖向下投掷，用来抵御官军。李崇于是命统军慕容拒率五千人，从另一条路夜袭龙门，攻破了它。李崇亲自进攻杨灵珍，杨灵珍连战失败逃走，李崇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李崇多设置疑兵，袭击攻克武兴。萧鸾的梁州刺史阴广宗派参军郑猷、王思考率军援助杨灵珍。李崇大败他们，斩下婆罗的首级，杀死一千多人，俘获郑猷等人，杨灵珍逃往汉中。高祖在南阳看到奏表后十分高兴，说：“使朕没有西顾之忧的，是李崇的功劳。”任命李崇为都督梁州、秦州二州诸军事、本将军、梁州刺史。高祖亲自下诏说：“如今仇池、陇右已经平定，以恩德镇守捍卫；文官的威势恩惠已经宣扬，确实可以承担远方重任。因此命令授任梁州，使边境安宁。你应当好好思考治理谋划，除去可以铲除的祸患，安抚可以养育的百姓，公私方面的忧患都要全部清除。”等到杨灵珍偷袭占据白水，李崇将他击败，杨灵珍逃到远方。世宗初年，征召任右卫将军，兼任七兵尚书。不久加授抚军将军，正式任尚书。转任左卫将军、相州大中正。鲁阳蛮柳北喜、鲁北燕等聚众反叛，各部蛮人都响应他们，包围逼近湖阳。游击将军李晖先前镇守此城，竭力防守抵御，但贼势很盛。诏令李崇任使持节、都督征蛮诸军事以讨伐他们。蛮众数万人，屯驻占据险要地形，抵抗官军。李崇多次交战并击败他们，斩杀柳北燕等人，把一万多户迁徙到幽州、并州等地。世宗追论他平定氐人的功劳，封为魏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东荆州蛮人樊安在龙山聚众，僭越自称大号，萧衍与他互为唇齿，派兵援助他。各将领进攻讨伐不利，于是任命李崇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征蛮诸军事，进号镇南将军，率步骑兵讨伐。李崇分派各将攻击贼军营垒，连续作战都获胜，生擒樊安，进而讨伐西荆州，各部蛮人全部投降。诏令李崇任使持节、兼侍中、东道大使，考核官员的能与不能，明确赏罚。转任中护军，出任散骑常侍、征南将军、扬州刺史。诏书说：“应对敌情、随机制变，谋划不止一条；救援左边便打击右边，如迅疾的雷霆使力量均衡。如今朐山的蚁贼长期盘踞未灭，贼首萧衍奸诈，可能制造诡计劫掠，应派精锐军队，防备他们出其不意。李崇可以都督淮南诸军事，坐镇以敦厚威重，遥相运筹声威和谋略。”延昌初年，加授侍中、车骑将军、都督江西诸军事，刺史职务照旧。此前，寿春县人苟泰有一个三岁的儿子，遭遇贼乱后失散，几年都不知道在哪里。后来发现孩子在同县人赵奉伯家中，苟泰据实告发。两人都说是自己的儿子，也都有邻居作证，郡县无法裁断。李崇说：“这很容易查明。”命令两个父亲和孩子各自分居别处，禁闭数十天，然后派人告诉他们：“你的儿子患病，刚才已经突然死了；如今有命令解除禁闭，你可以出去奔丧哀悼。”苟泰听后立即号啕大哭，悲痛不能自胜；赵奉伯只是叹息，完全没有痛苦的神色。李崇察知实情，便把孩子还给苟泰，责问赵奉伯伪造事实。赵奉伯于是招认说：“我原先死了一个儿子，所以才妄自认领这个孩子。”又有定州流民解庆宾兄弟，因犯罪一同被迁往扬州。弟弟解思安逃离徭役返回，解庆宾害怕日后因逃役被追究，便谋划消除弟弟的户籍名册，于是认领城外的一具尸体，诈称他的弟弟被人杀死，迎回安葬。尸体与解思安很相似，看见的人无法分辨。又有女巫杨氏自称见到鬼，说解思安被害后的痛苦以及饥渴情状。解庆宾又诬陷怀疑同军士兵苏显甫、李盖等人杀害解思安，经州府诉讼此事，二人经受不住拷打，各自招认。案件将要定案时，李崇心中怀疑，便将案件暂停。暗中派两个州内无人认识的人，假装从外地来，到解庆宾处告诉他说：“我住在这个州，距离这里三百【缺字】。”

译此前有一个人见过他并寄宿在那里，夜里与他交谈，怀疑他有异常，便追问并查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于是说自己是逃避兵役逃走的流兵，姓解，字思安。当时正想把他送交官府，只是苦于他哀求。又说有个哥哥叫庆宾，如今住在扬州相国城内，嫂子姓徐。您如果怜悯我弟弟，替我前去报信，把事情曲折说明，哥哥听说后一定会重重酬谢，所有财物都不会吝惜。如今只须把我作为人质；如果去了却没有找到，之后再送官也不晚。所以我特来拜访，说明这个意思。您想要多少报酬，只要释放贤弟即可。如果不相信，可以跟我去看他。”解庆宾听后惆怅失色，请求那人稍作停留，准备财物。那人把情况全部报告给李崇，李崇拘捕解庆宾审问说：“你弟弟明明逃亡，为什么要虚假认领别人的尸体？”解庆宾伏罪招认。再审问苏显甫、李盖等人，他才说是自己诬陷，二人是被迫自诬。几天之内，解思安也被人捆绑送来。李崇召女巫辨认，杖打一百。李崇审理案件精细审慎，类似的事情都这样处理。当时八公山顶有泉水涌出。寿春城中有无数鱼从地下涌出；野鸭成群飞入城中，与喜鹊争夺鸟巢。五月，大雨连续下了十三天，洪水流入城中，房屋全都被淹没，李崇和士兵停留在城墙上。水势还在上涨，于是乘船靠着女墙，城中没有被淹没的地方只剩两块城砖那么高。州府官员劝李崇放弃寿春，退守北山。李崇说：“我承受国家的重恩，忝居藩镇之职，德行浅薄招来灾祸，以致发生这场大水。淮南方圆万里，安危系于我一身。如果一旦动身，百姓就会土崩瓦解，扬州之地恐怕不再属于国家。过去王尊慷慨守职，以大义感动黄河；我难道会爱惜一己之身，而留下千载之愧吗？只是怜悯这些士民无辜同死，大家可以随着水势升高乘筏乘船，各自设法脱身。我一定死守此城，希望诸位不要再说了！”当时州人裴绚等接受萧衍假授的豫州刺史之职，趁着洪水谋划作乱，李崇把他们全部击灭。李崇认为洪水是灾害，上表请罪并请求解除职任。诏书说：“你镇守藩地多年，威势和恩德都很畅达，物资储备丰足，足以制服强敌。然而夏季大雨泛滥，这不是人的力量所能造成的，怎么能以此辞官解职？如今洪水退去道路畅通，公私各业恢复，你可以修整铠甲、积储粮食，修复城墙，慰劳抚恤士民，务必尽力施行安抚怀柔的谋略。” 李崇又上表请求解除州职，诏书答复不予准许。当时如果没有李崇，淮南就守不住了。李崇深沉有将帅谋略，宽厚而善于统率众人。在州任职总共十年，常常养有数千名壮士；寇贼侵犯边境，所到之处都被击溃，因此号称“卧虎”，贼人十分畏惧他。萧衍厌恶他长期驻守淮南，多次设置反间计，无所不用其极；世宗一向非常信任重用李崇，使萧衍无法施展奸谋。萧衍于是授给李崇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等名位，李崇的几个儿子都封为县侯，想借此构陷李崇。李崇上表说明情况，世宗多次赐玺书慰劳勉励他。赏赐珍奇物品，每年达到五三【缺字】，皇帝亲近礼遇他，无人能与之相比。萧衍每每叹息，佩服世宗能够任用李崇。肃宗即位后，褒奖赏赐衣服和马匹。等到萧衍派游击将军赵祖悦袭击占据西硖石，又修筑外城，强迫淮河沿岸百姓迁入城内。又派昌义之、王神念二将率水军逆淮河而上，谋求攻取寿春。田道龙侵犯边城，路长平侵犯五门，胡兴茂侵犯开霍。扬州各处戍所都遭到贼军逼迫。李崇分派诸将与他们相持，秘密装备船舰二百多艘，训练水战，以等待朝廷军队。萧衍的霍州司马田休等率众侵犯建安，李崇派统军李神将他们击退。又命边城戍主邵申贤截击他们的退路，在濡水击败他们，俘获、斩杀三千多人。灵太后下玺书慰劳勉励。许昌县令兼【缺字】麻戍主陈平玉向南引导萧衍的军队，把戍所归附于他。李崇从秋季起请求援军，奏表前后送达十多次。诏令派镇南将军崔亮援救硖石，镇东将军萧宝夤在萧衍堰坝上游掘开淮河，使水向东流。朝廷认为各将领意见不合，不能相互协同进军，于是任命尚书李平兼任右仆射，持节统领调度。李崇派李神乘坐一百多艘战船，沿淮河与李平、崔亮合力进攻硖石。李神的水军攻克东北外城，赵祖悦力竭投降，详情记载在《李平传》中。朝廷嘉奖李崇，进号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刺史、都督职务照旧。萧衍的淮河堰坝尚未被攻破，水势一天天增大。李崇于是把船只编连成桥，设置在硖石戍所之间；北面又竖立十座船楼，每座高三丈，每隔十步设置一道篱笆，直到两岸；用蕃板装治，四箱可以拆合，贼军到来时举起使用，不交战也可以拆下。又在楼船北面连接覆盖大船，东西横贯水面，以防贼军火攻。又在八公山东南另筑一座城，以防洪水，州人称为魏昌城。李崇多次上表请求解除州职，前后十多次，肃宗才以元志代替他。不久授任都督冀州、定州、瀛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冀州刺史，仪同职务照旧。没有赴任。李崇上表说：臣听说世室、明堂在周、夏两代显赫；两处黉学、两处学校，自虞、殷以来兴盛。因此用先祖配享上帝，以显示无比崇高的严肃礼制；向天下宣示教化，以彰明效法上天的法则。供养老年人并询问至理名言，培育年轻士人并传布典章制度，因此能够使国家长久，风教声誉流传万代。所以孔子称赞说：“巍巍啊，它成就了功业；郁郁啊，它具备了礼乐文章。”这就是它的盛美。到了秦朝灭亡，政治失去正道，坑杀儒生、毁灭学校，以此蒙蔽百姓。国家没有学校教化的风气，乡野却有不合时宜的徭役，所以九州内外分崩离析，国祚止于二世。汉高祖兴起，又重新修治儒术；文帝、景帝以后，礼乐再次彰明，教化达到太平，治理几乎到了刑罚无用的地步。因此西京有六学之美，东都有三学根本之盛，无不文理繁盛、光彩蔚然，声名流传不止。到了魏晋，接连拨乱反正；即使在兵革之中，学校仍未断绝，遗留下来的文章灿然，足以与前代并驾齐驱。臣仰念高祖孝文皇帝，天生禀有圣德，以大道照鉴古今，迁移车驾到嵩山、黄河之间，光明显赫地居住于函谷关、洛水之间。效法唐尧虞舜而革新礼仪法度，取法周、汉而更新制度；在乡党设置教化学校，在郡国敦促诗书教育。使揖让之礼遍及崎岖偏远之地，歌咏之声响彻狭窄鄙陋的地方。只是当时开始营建的事务繁多，又屡次驾车亲征，没有空闲多加完成，弓剑之事又未能追补。世宗继承帝位，继续遵循先帝事业；永平年间，大兴土木营建，后来又遭遇水旱灾害，战事发生在郊外，工程虽已堆土成山，却还差最后一筐土，便停了下来。

译臣私下认为，迁都中原以来，已经接近二十年。然而明堂礼乐的根基，竟然荒芜在荆棘丛中；胶、序作为德义教育的根基，空留下牧童的足迹。城池防御坚固的重要设施，缺少宫阙砖石的营造；城墙楼堞显要之处，也缺少楼台亭榭的装饰。加上风雨逐渐侵蚀，渐渐造成损毁坍塌。又有府署寺院起初营建时颇为壮丽，但从建成至今再没有修缮，厅堂房屋凋残腐朽，墙垣倾颓毁坏，都不是所谓追慕先王宏大建筑、以仪制示范万国的做法。臣听说朝廷议论，认为高祖大规模治理天下，道德可与周文王相比，准备在明堂祭祀，并配享上帝。如今如果建筑基址不修整，仍然与田野土丘无异，那么即使高皇帝的神灵享受祭祀，明堂却缺在国都南郊，宗庙礼制就会徒有声名而没有实际。这正是臣子不能安宁、亿万民众失望的原因。臣又听说，官府授予职位给有才能的人，是为了让他们任事；事情既已任命，就用俸禄酬报。这样，上面没有空置官职的讥讽，下面也断绝尸位素餐的诽谤。如今国子监虽有学校官员的名义，却没有教授教化的实际，这与兔丝、燕麦、南箕、北斗有什么不同！从前刘向说过：‘王者应当兴建辟雍，陈设礼乐，以教化天下。礼乐是用来养育人的，刑法是用来杀人的。然而主管官员勤勤恳恳地请求制定刑法，至于礼乐，却说不敢办理；这就是敢于杀人，却不敢养人。’臣认为如今四海清平，九服安宁，治理国家的重大事务，理应优先营建；如果再拖延，刘向的话就会得到验证。但各种事务不能同时兴办，必须有所取舍。以臣愚见，应停止尚方署雕刻奢靡的工程，适当减少永宁的土木营建，也减少瑶光宫所需木材砖瓦的劳役，同时分减石窟雕凿的劳力，以及其他不急迫的徭役，利用一年中春、夏、秋三季农闲，修建这几项工程。使辟雍礼制重新兴盛，诵读之声焕然复起。华美亭榭、高大城墙在外部显得庄严壮丽，槐宫、棘宇在内部显得显赫华美。颁布明确的教令，重行乡饮酒礼，敦促各郡发展学校，严格考核经学业绩。这样，元凯之才可以在上层学校得到，游夏之才可以在下层国家招致，岂不是美好吗！” 臣确实知道佛理深奥玄妙，是有识众生所共同信奉的；然而与治理国家的要务相比，暂缓办理也可以。如果能使魏朝政治兴盛安定，君主首先康健长寿，然后再经营佛寺，也不算晚。灵太后下令说：“看了奏表，完全了解你体恤国家的诚心。配享祭祀的大礼，是国家的根本；只是近来战事发生在郊外，没有闲暇修缮。如今四方安宁，年成和顺、岁岁丰收，应当命令有关官员另行商议营建之事。” 授任中书监、骠骑大将军，仪同职务照旧。又授右光禄大夫，出任使持节、侍中、都督定州、幽州、燕州、瀛州四州诸军事、本将军、定州刺史，仪同职务照旧。征召授任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骠骑将军、仪同职务照旧。升任尚书令，加侍中。李崇为官和厚，明于决断，接受诉讼时，必定认为事情合乎可以推究的道理，才开始下笔判决，并不是只把案件收受下来而已。然而他生性喜好财货，经营商贩店铺并聚敛财富，家产达到巨万，营求不止。他的儿子李世哲任相州刺史，也没有清白的表现。邺城、洛阳的市肆，他们都擅自垄断其利益，受到当时舆论鄙薄。蠕蠕主阿那【缺字】率众侵犯边塞，诏令李崇以本官都督北讨诸军事，前往征讨。李崇在显阳殿辞行，穿着军服、佩戴武饰，意气奋发昂扬；当时六十九岁，精力和能力仍像年轻人一样。肃宗注视着他，认为他壮健勇武，朝廷上下无不称善。李崇于是出塞三千多里，没有追上贼人便返回。后来北镇的破落汗拔陵反叛，各地纷纷响应。征北将军、临淮王元彧在五原大败，安北将军李叔仁不久又在白道失败，贼众一天天强盛。诏令丞相、尚书令、仆射、尚书、侍中、黄门等到显阳殿，诏书说：“朕近来因为镇民发动叛乱，立即派都督临淮王元彧及时铲除。军队抵达五原后，前锋失利，两位将领战死，士兵受挫败退。又因武川防守失当，再次陷于凶手之中。恐怕贼势蔓延，寇乱连接恒州、朔州。金陵正在他们手中，朕日夜忧惧。诸位应当陈述良策，以符合朕的心意。”吏部尚书元修义说：“强敌遍布，必须出兵讨伐。臣认为需要派遣重臣贵将，镇压恒州、朔州，总领军队，防卫金陵。”诏书说：“去年阿那【缺字】叛逆，派李崇向北征讨，李崇于是长驱塞北，直到榆关才回师，这也是一时的盛举。李崇曾上表请求把镇改为州，废除削弱旧有户籍制度。朕当时认为旧典难以改变，没有批准他的请求。不久李崇的这份奏表，开启了各镇认为彼此不同、要求改变现状的心思，导致了今天的事。但过去的事难以追回，我再略加评论罢了。朕认为李崇是国家外戚，声望地位很高，器量见识英明果断，想再次派遣李崇出征，总督三军，在恒州、朔州扬起旌旗，铲除那些盗贼。“诸位认为可以这样做吗？”仆射萧宝夤等回答：“陛下因为旧都在北方而忧虑金陵，我们实在惶恐不安。李崇德行和官位都隆重，是国家的栋梁之臣，陛下这样派遣他，确实符合众望。”李崇启奏说：“臣实在没有用处，却过分蒙受特殊宠遇，职位反而妨碍贤才进用，于是充任北伐将领。只是徒劳将士，毫无功勋而还，辜负圣朝，至今惭愧不能自已。臣认为六镇处在幽远边疆，与贼人正面相接，报警的梆声和弓弦之声，旬月之间从未停息。州的名分比镇稍微尊重，我认为这确实可以使他们心意稍感满足，使声教一天天传扬，把微小尘埃驱离边塞。哪里敢引导这种凶恶源头，开启滋生贼心的念头。臣的过错和罪责，死后也有余责。幸逢陛下慈悲宽厚，赐臣保全性命。如今再次派臣北行，正是报恩改过的机会，臣不敢推辞。但臣年已七十，自己考虑年老多病，不能胜任战场，更希望派遣英明贤能之人，在盛时建立功业。” 于是下诏任命崇以原官加使持节、开府、北讨大都督，抚军将军崔暹、镇军将军兼广陵王元渊都受崇节制。又下诏让崇的儿子、光禄大夫神轨代理平北将军，跟随崇北伐。崇抵达五原后，崔暹在白道以北大败，贼军于是合力进攻崇。崇与广陵王元渊奋力作战，多次击破贼军，相持到冬天，才退回平城。元渊上表说崇的长史祖莹虚报功劳等级，盗没军用物资。崇因此获罪，被免去官爵，召回朝廷，之后的事情交给元渊处理。后来徐州刺史元法僧在彭城以南叛乱。当时任命安乐王元鉴为徐州刺史前去讨伐元法僧，却被元法僧击败，只骑一匹马逃回。于是下诏恢复崇的官爵，任命他为徐州大都督，节制各路军事。恰逢崇病重，便由卫将军、安丰王元延明代替他。改授开府、相州刺史，侍中、将军、仪同等官职仍旧。孝昌元年，崇在任上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号武康。后来又追赠太尉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其余照旧。

译长子世哲，性情轻浮率意，供奉奢华。年轻时曾多次服役征战，很有做将领的才能。原任司徒中兵参军，越级升为征虏将军、骁骑将军。不久调任后将军，任三关别将，讨伐各部蛮人，大败蛮军，斩杀萧衍的龙骧将军文思等人。回朝后授任鸿胪少卿。他性情倾险机巧，善于侍奉权贵，也靠财物贿赂来求取显达。高肇、刘腾掌握权势时，他都同他们亲近友善，所以当时人称他为“李锥”。肃宗末年，调任宗正卿，加平南将军，转任大司农卿，仍保留原将军号。又改授太仆卿，加镇东将军。不久出任相州刺史，将军职仍旧。世哲到相州后，驱逐地位低微的人，迁走佛寺，强迫百姓买下寺地，大肆兴建宅第，百姓都以此为患。崇北征以后，朝廷召世哲兼任太常卿。御史高道穆揭发并查抄他的宅第，上表陈述他的罪过。后来授任镇西将军、泾州刺史，赐爵卫国子。正光五年七月去世。赙赠绢帛五百匹、朝服一套，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吏部尚书、冀州刺史，儿子的官爵照旧。世哲的弟弟神轨，承袭父亲陈留侯的爵位。由给事中逐渐升任员外常侍、光禄大夫。他多次出征讨伐，很有将领的气概。孝昌年间，受到灵太后的宠爱，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当时传言说他在内宫受到宠幸，与郑俨并称为“双”，当时人都无法弄清真相。他接连升任征东将军、武卫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常兼领中书舍人。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据州反叛，朝廷下诏让神轨与都督源子邕等人讨伐平定。武泰初年，蛮族首领李洪煽动各部，从伊阙以东直到巩县，许多地方遭到焚烧劫掠。朝廷下诏任神轨为都督，将其击破平定。尔朱荣进军洛阳时，又任命他为大都督，率军抵御。军队出发到河桥，正遇北中失守，于是退回。不久他与百官在河阴迎候皇帝车驾，仍在那里遇害。建义初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空公、相州刺史，谥号烈。崔亮，字敬儒，是清河郡东武城人。父亲元孙，曾任刘骏的尚书郎。刘彧僭越即位后，刘彧的青州刺史沈文秀拥兵反叛。刘彧派元孙讨伐沈文秀，元孙被沈文秀杀害。崔亮的母亲房氏带着崔亮到历城依附冀州刺史崔道固，道固就是崔亮的叔祖。慕容白曜平定三齐后，他们被迁徙到桑乾，成为平齐民。当时崔亮十岁，常依靠叔父幼孙居住。家里贫穷，他靠替人抄书谋生。当时陇西人李冲在朝廷掌权办事，崔亮的堂兄崔光前去投靠他，对崔亮说：“怎么能长久埋头笔砚，却不去投托李家呢？他家藏书丰富，正可以借此求学。”崔亮说：“弟弟妹妹还在挨饿受冻，难道能让我一个人吃饱吗？我自然可以在市集上看书，怎么能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呢！”崔光把这话告诉李冲，李冲召见崔亮与他交谈，便对他说：“近来我见过你先人的《相命论》，使人胸中再没有忧惧迫促之念。如今原本已经亡失，你还能记得吗？”崔亮立即为他背诵，眼泪交错流下，声音韵调没有一点不同。李冲非常惊异，迎接他做馆客。李冲对哥哥的儿子李彦说：“大崔生宽厚温和、笃实高雅，你应当同他交友；小崔生严峻整肃、清明通彻，你应当敬重他。这两个人最终都将大有成就。”李冲推荐崔亮任中书博士。转任议郎，不久升任尚书二千石郎。高祖在洛阳时，想要创立改革旧制度，选任设置百官。他对群臣说：“你们为我推荐一名吏部郎，一定要使才干和声望都合适，我给你们三天假期。”又过了一天，高祖说：“我已经找到人选了，不劳烦你们了。”于是通过驿站快马征召崔亮兼任吏部郎。不久任太子中舍人，升任中书侍郎，兼任尚书左丞。崔亮虽然历任显要官职，他的妻子仍免不了亲自从事舂米簸粮。高祖听说后，赞赏他清贫，下诏让他兼任野王令。世宗亲自处理政务后，崔亮升任给事黄门侍郎，仍兼吏部郎，兼领青州大中正。崔亮参与选官事务将近十年，廉洁谨慎，明断果决，受到尚书郭秬的委任。郭秬常说：“没有崔郎中，选官之事就办不成。” 不久，崔亮授任散骑常侍，仍任黄门侍郎。升任度支尚书，兼领御史中尉。迁都以后，朝廷经营四方，又营建洛邑，费用非常浩大。崔亮任度支尚书时，另立条格，每年节省数以亿计的费用。又议论修治汴渠、蔡渠两条水道，以便运输边地物资，公家和私人都从中获益。侍中、广平王元怀因为是皇帝的同母弟，身边人不遵守法令，世宗命崔亮推问治罪。世宗因此长期禁止元怀接见宾客。后来因宴会聚集，元怀仗恃亲属关系而发怒，想要凌辱冲撞崔亮。崔亮于是正色责备他，立即在世宗面前起身，脱下冠帽请求治罪，随后行礼辞别准备出去。世宗说：“广平王性情粗疏，刚才又喝醉了，这些情况你都知道，为什么竟然如此呢？”于是下诏让崔亮重新就座，并让元怀向他道歉。崔亮表面上虽然方正，内心也迎合时势，替皇帝向身边人传达意旨。郭神安很受世宗知遇，便把弟弟托付给崔亮，崔亮引荐他担任御史。郭神安败亡后，世宗在宫中集会时，命兼任侍中的卢昶传旨责备崔亮说：“你身为执法官，为什么接受身边人的请托？”崔亮拜谢而已，无法答辩。后来转任都官尚书，又转任七兵尚书，兼领廷尉卿，加散骑常侍，中正之职照旧。徐州刺史元昞安抚统治失当，朝廷下诏让崔亮乘驿马前往安抚。崔亮到达后，弹劾元昞，判处他死刑；又慰劳赏赐、安抚百姓，百姓安定服从。崔亮被任命为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城北的渭水水浅，不能通航，行人往来艰难。崔亮对属官说：“从前杜预尚且建造河桥，何况这里的渭水不同于长河，而且魏、晋时期这里本来就有桥。我今天决意营建它。”大家都说：“水浅，不能修桥；浮桥漂浮不定，又不能立柱，恐怕难以建成。”崔亮说：“从前秦国定都咸阳，在渭水上架横桥，以仿照阁道，这就是用柱子架桥。现在只是担心长柱难以取得罢了。”恰逢天降大雨，山洪暴发，冲出数百根长木。借此取材，桥终于建成，百姓从中获利，直到今天仍称为崔公桥。崔亮性情公正清廉，处理事务敏捷果断，任职之处都被称职赞誉，三辅百姓都佩服他的德政。世宗嘉奖他，下诏赐给衣服、马匹、被褥。后来又纳他的女儿为九嫔。召回任太常卿，代理吏部事务。

译肃宗初年，崔亮出任抚军将军、定州刺史。萧衍的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军偷袭占据硖石。朝廷下诏让崔亮代理镇南将军，齐王萧宝夤任镇东将军，章武王元融任安南将军，并都持节、都督各路军事，前去讨伐赵祖悦等人。灵太后慰劳并送行崔亮等人，赐给他们军服及杂物。崔亮到硖石后，赵祖悦出城迎战，崔亮大败他。贼军又在城外设置两座栅寨，想抵御官军，崔亮焚烧并攻破了它们，杀死三千多人。崔亮与李崇约定水陆两路会合的日期，每天进攻，但李崇没有到。等李平到达后，李崇才进军，合力平定硖石，详情记载在《李平传》中。灵太后赐给崔亮玺书说：“硖石既已平定，大势就全部展开，淮堰的贼军孤立危急，自会逃奔。如果他们还敢苟延残喘，这时就容易制定计策，擒获剪除这些蚂蚁般的贼徒，应当就在早晚之间。将军是统帅所依凭的人，亲自承担这件事，应当谋划部署，与各军协调一致，一定要把他们彻底扫荡，烧尽他们残余的势力。要因地制宜地防守，并分兵度量形势，进行掠夺截击，扼住他们的咽喉，堵塞逃路，务求全部擒获，不让一人漏网。畏惧威势投降的人，应当自行加以免罪宽宥，以仁慈为根本，任凭将军施展高明谋略。具体事项另有使者前往宣告。” 因功劳晋升为镇北将军。李平部署各路军队，准备水陆并进，讨伐淮堰的贼军。崔亮违背李平的节制，以生病为由请求返回，随即根据上表出发。李平上表说：“我认为萧衍的将领湛僧珍、田道龙仍在境内游荡，尚未收捕；义之、神念还驻守梁城。现在让都督崔亮暂时据守下蔡，别将甕生驻守东岸，与崔亮互相接应，以防守桥梁道路。我出发向淮堰进军，舍人曹道到来，奉诏告知另有部署，但崔亮已经擅自返回京城。按照规定，崔亮接受了东南方面的任命，承担统帅职责，实在应当忧国忘家，以死效命为限。可是他刚到汝阴，就徘徊不前；到了贼军所在地，又停留八十天；所修筑的土山和进攻道路，也全都没有完成。损耗粮食和人力，白白拖延了时日。幸亏天威远播，士卒激愤，从东北方向登上城垣，眼看就要到达北门；崔亮却迟疑不进，仍不肯登城，我用刀逼迫他，他才登上去。硖石平定后，本应听从部署，他反而更加放纵专横，轻率地返回京城。如果对此不加纠正，法令还寄托在哪里？按律令说：‘临军征讨却故意留滞不赴者处死。’又说：‘军队撤回时先行返回者流放。’军队撤退时提前回来，尚且要承担流放之罪，何况崔亮接到符令后应当留守，却抛弃职守返回，失去了乘胜追击的时机，也没有完成水陆会师？” 按情势和道理来说，他的罪过深重，属于‘故意留滞’。现在判崔亮死罪，请朝廷议定。”灵太后下令说：“崔亮作为臣子不忠，进退自作主张，既损害威严，又违背我的部署。虽然取得了一点小胜，难道能免除大罪吗？只是我代行处理国家万机，希望少杀戮，可以特别允许他以功劳抵补过错。”李平到达后，崔亮在宫中与他争功，言语神色都表现出来。不久，崔亮授任殿中尚书，升任吏部尚书。当时羽林军刚刚发生杀害张彝的事件，灵太后下令允许武官按照资历参加铨选。官员职位已经很少，而应选的人很多，前任尚书李韶按照惯例选拔人才，百姓对此非常怨叹。崔亮于是上奏制定选官标准，不问士人的贤能或愚劣，只以任职停留的年月作为取舍依据。即使某官确实需要此人，只要停留年月较少，最终也不能任用；平庸低等的人，只要任职年月长，反而明确优先任用。积压不得升迁的人都称赞他的才能。崔亮的外甥、司空谘议刘景安写信劝他说：‘殷、周从乡学贡献士人，两汉由州郡推荐人才，魏、晋沿袭旧制，又设置中正官。仔细考察过去的制度，无不慎重举荐，虽然不能尽善尽美，也足以十人中选取六七人。可是如今朝廷贡举人才，只求文章，不取其道理；考察孝廉只论章句，不涉及治理之道；设置中正官又不考察人才的品行事业，只空谈士族姓氏的高下。至于取士的途径不广，淘汰选取的原则也不精密。舅舅正掌管铨衡，应该改弦更张、调整制度，为什么反而制定按停留年限选用的标准来限制人才呢？天下士人，谁还会修养磨炼自己的名声品行呢！’崔亮回信说：‘你说的确实很有深意。我乘时得到宠幸，能够担任吏部尚书。正当壮年时，尚且比不上别人，何况如今衰老了还处在皇帝认为艰难的职位上。’ 我常常想着一同提拔人才、举荐正直之士，以报答明主的恩德；竭尽忠诚和力量，不给后人留下祸患。昨天制定这个标准，是有原因才这样做的。如今已经被你责怪，千年之后，谁能知道我的苦心？你可以静下心来思考我的话，我应当为你详细说明。我兼任正六品官职吏部郎三次，任尚书三次，对于铨衡选官的适宜做法，我已经颇为了解。但古今情况不同，时势需要也应当不同。为什么呢？从前有中正官，评定人才的品第，报送尚书；尚书根据材料，衡量人才授予官职。这就是和天下贤能共同评定人物、授予爵位。我认为在那种时候，不会遗失人才，也不会滥行举荐，可是你仍说只能十人中取六七人。何况如今选官之权全归尚书一人，凭一个人的见识考察天下人才。刘毅说过：‘一个吏部尚书、两个郎中，却想穷尽考察天下人物，这和从竹管中窥看天空、却想求得天空的广大有什么不同！’如今勋臣很多，又有羽林军参加选官，武夫纷纷崛起，不懂文书计算，只能在前面张弩开路，指认踪迹、捕捉噬咬而已。突然让他们垂挂印绶、乘坐轩车，却要求他们取得治理百姓的成效；他们还没有拿过刀，就让他们专门负责宰割。再说武人极多，官位极少，不可能普遍授官。即使十个人共争一个官位，仍然有许多人无官可授，何况一人希望得到一个官位，怎么能不怨恨呢？我近来当面坚持认为，不应让武人参加选官，应当赐给他们爵位，优厚他们的俸禄。既然没有被采纳，所以只好权宜设立这个标准，用停留年限来限制他们罢了。从前子产铸造刑书来救助弊政，叔向却讥讽他，说这样会损害法制；这和你拿古代礼制来责难权宜办法有什么不同呢？孔子说：‘称赞我的也是《春秋》，责怪我的也是《春秋》。’我的用意就在这里。只希望将来的君子能够了解我的心意。”后来甄琛、元修义、城阳王元徽相继任吏部尚书，都因这种制度对自己有利，接着实行。从此贤能和愚劣被同样对待，泾渭不分。北魏丧失人才，就是从崔亮开始的。

译转任侍中、太常卿，不久升任左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当时刘腾专擅权力，崔亮把妻子刘氏托付给他，竭力侍奉，因此几年之内名望地位都很显赫，有见识的人讥笑他。后来转任尚书仆射，加散骑常侍。正光二年秋天，背上生疽，肃宗派舍人前去问候病情。崔亮上表请求解除仆射职务，交还所承担的职事和印绶，诏令不准。不久去世，诏令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赗赠物七百段、蜡三百斤。追赠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贞烈。崔亮在雍州时，读《杜预传》，见杜预制作八磨，赞赏它有利于时务，于是教百姓制造碾。后来任仆射，又上奏请求在张方桥东边修筑堰坝，引水建造水碾水磨数十处，效益提高十倍，国家使用起来很便利。崔亮有三个儿子：士安、士和、士泰，都刚强能干，在当时很有才能。士安历任尚书比部郎，死于谏议大夫任上。追赠左将军、光州刺史。他没有儿子，弟弟士和把儿子乾亨过继给他。乾亨，武定年间任尚书都兵郎中。士和历任司空主簿、通直郎。跟随崔亮征讨硖石，凭军功授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西道行台、元修义左丞，代理泾州事务。萧宝夤在关中时，精选僚属，任命士和为督府长史。当时莫折念生派使者假装投降，萧宝夤上表让士和兼任度支尚书、陇右行台，命他进入秦州安抚百姓，士和被莫折念生杀害。士泰历任给事中、司空从事中郎、谏议大夫、司空司马。肃宗末年，荆蛮侵扰扩张，任士泰为龙骧将军、征蛮别将。事情平定后，凭功劳赐爵五等男。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都督青州、兖州二州诸军事、镇东将军、青州刺史，谥号文肃。儿子肇师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中书舍人。崔亮的弟弟敬默，任奉朝请。死于征虏长史任上，追赠南阳太守。儿子思韶跟随崔亮征讨硖石，凭军功赐爵武城子，任冀州别驾。敬默的弟弟隐处，任青州州都。崔亮因为他出身卑贱，对他格外不讲礼法，议论者讥讽崔亮。崔亮的堂叔弟光韶，以孝顺侍奉双亲而闻名。起初授任奉朝请。光韶与弟弟光伯是双胞胎，操守和学业相当，尤其彼此友爱。后来经过吏部尚书李冲面前，光韶把官职让给光伯，言辞神色都十分恳切。李冲替他上奏，高祖嘉奖并准许了这件事。太和二十年，任命光韶为司空行参军，他又请求把官职让给从叔和，说：“臣实在卑微低贱，尚未达到可以让官的品级，恰逢身处皇朝，却以没有谦让的德行感到羞耻。”和也谦让退避，辞谢而不接受。高祖认为他们很好，于是任和为广陵王国常侍。不久又下令让光韶兼任秘书郎，负责校勘华林御书。肃宗初年，授任青州治中，后来任司空骑兵参军，又兼任司徒户曹。出任济州辅国府司马，刺史高植非常了解他，政务多交给他询问办理。升任青州平东府长史，府署撤销后，奉诏掌管州中事务。光韶清正耿直、明察果断，百姓和官吏都敬畏并爱戴他。入朝任司空从事中郎，因母亲年老而辞官回家奉养，赋诗抒发心意，朝廷士大夫应和的有几十人。过了很久，朝廷征召他任司徒谘议，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光韶性情严厉刚毅，声调高亢激烈，和人平常交谈时，也常像是在震怒训斥。至于兄弟之间讨论事情，外人听来以为是在发怒，然而兄弟情深和睦，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们。孝庄初年，河间人邢杲率领河北流民十多万人，进攻逼近各州郡。刺史元俊忧惧得不能自安，州中人请求让光韶担任长史来镇守。此时阳平人路回寄居齐地，暗中与邢杲互相呼应，把贼军引入城郭。光韶临机制定处置办法，身处危难而意志坚定。贼军退走后，刺史上表称赞光韶忠诚刚毅，朝廷嘉奖他，派使者前去慰劳。不久任东道军司。元颢进入洛阳后，黄河以南无不望风归附。但刺史、广陵王元欣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应当归附谁。元欣说：“北海王、长乐王都是同堂兄弟，如今宗庙社稷没有改变，我想接受赦免。诸位的意见如何？”在座的人无不变色，只有光韶抗声说：“元颢受梁国控制，却向本朝兴兵，拔掉根本、堵塞源头，把资助送给仇敌；这种贼臣乱国，历代少有匹敌！这岂只是大王的家事，实在应当对他咬牙痛恨。我们都承受朝廷恩宠，不敢听从您的意见！”长史崔景茂、前瀛州刺史张烈、前郢州刺史房叔祖、征士张僧皓都说：“军司的意见正确。”元欣于是斩杀元颢的使者。不久，光韶被征召为辅国将军、廷尉少卿。还未到任，又授任太尉长史，加左将军，不久升任廷尉卿。当时秘书监祖莹因贪赃犯罪被弹劾，光韶一定要依法将他处以重刑。太尉、阳城王元徽，尚书令、临淮王元彧，吏部尚书李神俊，侍中李彧，都是当时权势和声望显赫的人，都替祖莹请求宽免。光韶正色说：“朝廷贤臣主持政务，对舜的功业没有听说有一件，为什么反而替罪人说话呢！”他坚持己见、毫不回转就是如此。永安末年，天下扰乱之际，光韶于是回到乡里。光韶博学善辩，尤其喜好讲论道理，对于人伦名教的是非得失，总要反复考察议论，从不凭借丝毫外在势力。他家中财产充足，却性情节俭吝啬，衣服和马匹都破旧瘦弱，饮食粗陋寡淡。起初光韶在京城时，同乡人王蔓夜间遇到盗贼，两个儿子被杀。孝庄下诏让黄门高道穆加强搜捕，一坊之内逐户搜查。到了光韶家，绫绢、钱币、布匹堆满箱柜。议论者讥笑他假装节俭吝啬。他家的财产都是光伯经营置办的。光伯死后，光韶把所有契约全部烧掉。河间人邢子才曾借给他数万钱，后来送还，光韶说：“这是亡弟借给你的钱，我不知道。”最终没有收下。刺史元弼的前妻，是光韶续娶妻子的哥哥的女儿；元弼贪婪，多有违法之事，光韶顾念亲情，屡次责备他，元弼因此记恨。当时耿翔在州境内反叛，元弼诬陷光韶的儿子与贼人勾结，把光韶全家关押，严刑拷打，毫无道理；光韶却和他争辩，言辞神色都不屈服。恰逢樊子鹄任东道大使，知道光韶被冤枉，便依法将他释放。当时有人劝光韶到樊子鹄那里陈谢，光韶说：“羊舌大夫已经把事情办成了，哪里还用得着前去呢？” 樊子鹄也赞叹并敬重他。后来刺史侯渊接替元弼，心中疑惧，驻军益都，图谋叛乱。他命令数百名骑兵夜间进入南郭，劫持光韶，用兵器威胁他，责问他有何谋略。光韶说：“凡是起兵，必须有正当名义；您今天的举动，正是在做贼罢了。父老们知道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侯渊虽然恨他，却敬重他而不敢加害。不久光韶被任命为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但没有接受任职。

译光韶认为世道艰难，朝廷屡次变故，于是闭门谢客，与外界断绝往来，不再过问吉凶之事。他告诫子孙说：“我自认为立身处世无愧于古代贤烈之士，只是俸禄和命运都有定数，不能为了迎合世俗而谋求进身。自从做官以来，我没有冒进升过一级，官位虽然没有显达，也曾经做到九卿。况且我平生所积的产业，足够留给你们，官位和门第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既然命运浅薄，便经历了三次婚娶，而你们兄弟各自并非同母所生，合葬不合古礼；我百年之后，不必把我与她们合葬。然而，追赠官爵和谥号之事，出自君主的恩典，怎么能容许子孙自行求取呢？不要请求追赠。如果违背我的心愿，即使有神灵，也不会享用你们的祭祀。我和兄弟从幼年到老年，衣服饮食从未有过一件不同；至于子女、官职、婚姻和荣利等事，也从来没有不先让给弟弟的。弟弟近来遭遇横祸，只能暂时用松木做棺材，你们也可以用松木为我制作棺材，让我看到它。”光韶死时七十一岁。孝静初年，侍中贾思同上奏申述，称颂光韶，追赠散骑常侍、骠骑将军、青州刺史。光韶的弟弟光伯，任尚书郎、青州别驾。后来因为同族弟弟休到州任职，便上文书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尚书上奏说：“按礼制：最初受封的君主不把父辈叔伯和兄弟当作臣下；受封君主的儿子，可以把兄弟当作臣下，却不能把叔伯当作臣下；受封君主的孙子，才可以完全把他们当作臣下。推究起来，最初受封的君主就是世代承袭的祖先，尚且不能把叔伯当臣下，何况如今的刺史既不是世袭承袭的祖先，怎么能让他对同族官吏行臣下之礼、手执笏板称名行礼呢？考察光伯请求解除职务一事，完全符合礼制，没有过错，应当准许，以彰明道德教化。”灵太后下令准许。不久授任北海太守，有司以他任期届满，按照惯例上奏请求替换。肃宗下诏说：“光伯自从治理海沂以来，清正的声誉远播；加上他的哥哥光韶又能辞去荣职侍奉母亲，兄弟二人忠孝，应当加以甄别记录。”可以再延长任期三年，以勉励风俗教化。后来历任太傅谘议参军。前废帝时期，崔祖螭、张僧皓起兵叛乱，进攻东阳，不到十天，聚众十余万。刺史、东莱王元贵平想让光伯出城慰劳百姓。光韶对哥哥说：“城中百姓骄横放纵，已经很久了，人人都怨恨他们，气势非常盛。古人说过：‘众人的愤怒，就像水火一样。’由此看来，今天不是可以用慰问劝谕来使他们停止的时候。”元贵平强行要求他这样做，光韶说：“使君受命治理一方，统摄万里，却在谋划军国大事时不和国士共同商议。您所亲信的人，全都是趋奉奔走于群小之徒。既不能安抚遏制他们，以杜绝祸乱的萌芽；又不能坐观其势，等待他们衰败挫折，却逼迫我的弟弟，跟随您去做一次没有名义的行动。若单人单骑前往，可能会被拘禁；若率领大批人马逼近，他们势必会抗拒交战。显然这样做没有益处。”元贵平逼迫他，光伯不得已便出城走了几里。城中百姓因为光伯兄弟是众人所牵挂的人，担心有人劫持留住他们，所以派了很多人防卫。城外的人误以为他们要交战，还没来得及说明情况，光伯便被飞箭射中而死。追赠征东将军、青州刺史。儿子滔，武定末年任殷州别驾。史臣说：李崇凭借风采气质英伟厚重，坚毅而秀异挺立，担当将相之任，声望高于朝廷内外，实在很美好。崔亮既然明达后世之事，行动常有声名事迹，却在按停留年限选人的制度上错得更加远，既没有听说救治弊端，最终反而成为国家的蛀虫；‘没有什么可以苟且的罢了’，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吗？光韶居处高雅、行事正直，真有国士的风范。

译列传第五十五：崔光 崔光，本名孝伯，字长仁，是高祖赐给他的名字。他是东清河郡鄃县人。祖父崔旷，跟随慕容德南渡黄河，居住在青州的时水一带。慕容氏灭亡后，崔旷出仕刘义隆，任乐陵太守。父亲灵延，任刘骏的龙骧将军、长广太守，曾与刘彧的冀州刺史崔道固共同抵抗北魏军队。慕容白曜平定三齐时，崔光十七岁，随父亲迁徙到代地。家境贫寒而喜好学习，白天耕作，夜晚诵读，靠替人抄书来奉养父母。太和六年，授任中书博士，转任著作郎，与秘书丞李彪共同参与编撰国史。升任中书侍郎、给事黄门侍郎，深受高祖了解和礼遇。高祖常说：“孝伯的才华浩浩荡荡，如同黄河向东奔流，确实是当今的文坛宗师。”崔光因参与谋划迁都之事，赐爵朝阳子，授任散骑常侍，黄门侍郎、著作郎的职务仍旧，又兼任太子少傅。不久以原官兼任侍中、使持节，出任陕西大使，巡视各地、考察政事，所到之处便叙述古事，并因此作诗三十八篇。回来后，仍兼任侍中，因谋划辅政的功劳，晋爵为伯。光年少时就有宽宏的气度，喜怒不表现在脸上。有人诋毁中伤他，他一定用善意的话来回报；即使遭到诬陷诽谤，最终也不为自己申辩是非曲直。皇兴初年，同郡有两个人一起被掠夺为奴婢，后来到光那里请求哀怜，光便用二口赎回并使他们获得释放。高祖听说后称赞他。光虽然身处机要近侍之位，却从不把心思放在文书案牍上，只是从容地参与议论，参谋辅佐国家大政罢了。高祖每次面对群臣都说：“凭崔光这样高的才华和宽大的器量，如果没有意外的过错和责罚，二十年以后一定能做到司空。”他受到重视就是如此。他又跟随皇帝出驾，击败陈显达。世宗即位后，正式授任侍中。起初，崔光与李彪共同编撰国史。太和末年，李彪解除著作郎职务，专门把史事交给崔光负责。李彪不久因罪被废黜。世宗居丧期间，李彪上表请求完成《魏书》，诏令准许，于是李彪以平民身份在秘书省撰述。崔光虽然领史官之职，但认为李彪有独占功劳的意图，便上表请求解除侍中、著作之职，把职位让给李彪，世宗没有准许。崔光升任太常卿，兼领齐州大中正。正始元年夏天，有典事史元显进献一只四足四翼的鸡，皇帝下诏让散骑侍郎赵邕拿这件事询问崔光。崔光上表回答说：臣谨按《汉书·五行志》记载：汉宣帝黄龙元年，未央宫殿的通道车廊中，母鸡变成公鸡，羽毛改变，但不啼鸣、不交配，也没有距。汉元帝初元年间，丞相府属官家中的母鸡孵小鸡，逐渐变成公鸡，长出冠和距，能够啼鸣并交配。永光年间，有人进献长角的公鸡。刘向认为，鸡是小牲畜，主管按时起居，象征小臣执掌政务。意思是小臣将要凭借君主的威势来损害政事，指的是石显。竟宁元年，石显伏罪，这就是应验。汉灵帝光和元年，南宫寺中的母鸡将要变成公鸡，全身羽毛都像公鸡，只是头上的鸡冠还没有改变。皇帝下诏询问议郎蔡邕，蔡邕回答说：‘容貌举止不恭敬，就会出现鸡的灾异。我私下推究，头部是身体的首领，象征君主。如今鸡的身体已经改变，却还没有到头部，而上面已经知道这件事，这是将要发生而没有最终形成的象征。如果应对此事不精确，政治上也没有任何改变，鸡冠一旦形成，祸患就会更加扩大。’此后张角作乱，号称‘黄巾贼’，于是破坏四方，使百姓疲于赋税劳役，民众多有叛乱。上面不改政治，最终导致天下大乱。如今这只鸡的形状虽然与汉代不同，但它所预示的应验却颇为相似。刘向、蔡邕都是博学通达的人，他们考察事物、验证事情，确实可信而有根据，实在值得畏惧警戒。臣根据蔡邕的话推论，鸡的翅膀和脚很多，也是群臣互相煽动帮助的象征；它还是雏鸡而没有长大，脚和羽毛也比较小，说明它的势力还很微弱，容易控制。我听说灾异出现，都是用来显示吉凶的；明君看见后感到恐惧，才可以招来福气；昏暗的君主越看越轻慢，正是招致祸患的原因。《诗经》《尚书》《春秋》以及秦、汉时期的事例很多，这些都是陛下可以观察借鉴的。如今有些人从卑贱变得尊贵，参与政事，大概也是前代君房一类的人。南方边境死亡人数以千计，白骨横陈于野外；活着的人承受残酷怨恨的痛苦，死去的人成为充满怨恨悲伤的魂灵。义阳驻军，盛夏还没有返回；荆蛮狡猾，征人长期滞留。东州的转运物资，往往有去无回；百姓困苦贫穷，以绞缢自尽。北方霜降，养蚕妇女停止劳作；众生憔悴，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这正是贾谊痛哭叹息、谷永恳切进谏的时候。司法官执行杀戮，君主因此停止娱乐宴饮；陛下是百姓的父母，理应怜悯救济他们。国家重视战争，用兵如同火一样危险；内外都有怨恨和弊病，很容易陷入动乱离散。陛下纵情享乐而忽视天下，难道不应仰念太祖创业取得天下的艰难，以及先帝经营国家的辛劳吗？诚恳希望陛下保持明察的鉴识，警惕天地显示的意旨，按礼对待身边近臣，节制他们过分尊贵的地位。从前邓通、董贤权势盛极一时，宠爱他们恰恰是害了他们。又应亲自祭享常常缺少，宴请宗室有时也停止，陛下应当及时亲自严肃地祭祀郊庙，延请敬重诸位叔父。考察访问四方，务必让百姓得到休养，发布慈悲的诏旨，安抚赈济贫困疾苦的人。减少山林池苑的费用，削减撤除声色饮宴，白天存心于政道，夜晚用来安养身体。广泛采纳平民意见，进用贤能，黜退奸佞。这样天下百姓就非常幸运，妖异消除，福庆增长，祥瑞也会聚集而来。世宗看了这篇奏表，非常高兴。几天后，茹皓等人都因犯罪伏法，于是更加尊重崔光，加授抚军将军。正始二年八月，崔光上表说：“前月二十八日，有一种东西出现在太极殿西边的廊下，陛下下令拿来给臣看。臣考察它的形状，就是庄子所说的‘蒸气凝成的菌’。庄子又说‘朝菌活不到一个月’，雍门周所说‘磨快萧斧来砍朝菌’，都说的是蒸气郁积生长，并非有根有种；质地柔脆，凋谢死亡很快，不能延续十天一个月，也用不着斧头砍伐。并且它多生长在荒地、村落等污秽潮湿的地方，很少生长在宫殿堂宇等高大华美之处。如今宫殿极其高大华丽，墙壁建筑严密，既没有加施粪土腐朽之物，水气也无法沾濡，却出现了这种菌，形状繁茂舒展，确实值得惊异。野外树木清晨开花，野鸟进入宗庙，古人认为这是国家败亡的征兆。然而，害怕灾异而修养德行的人，都能招致吉庆；所谓家中有利而先出现怪异，国家将兴而预先出现妖异。因此桑树、谷树在庭中长到合抱粗，太戊因此昌盛；野鸡鸣叫聚集在鼎上，武丁因此兴盛。从前鸱鸟、喜鹊在宗庙殿堂筑巢，猫头鹰、鹏鸟在宫寝鸣叫；如今菌生长在宾客台阶、车轩和坐席的正中，按照过去的记载，确实可以作为警戒。况且东南尚未平静，战争不止；郊外境内大旱延续多时，百姓劳苦，万物憔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承受天子养育的百姓，正应当得到怜悯救济。伏愿陛下追念殷代太戊、武丁二位君主面对变异而警惕修德的心意，恭谨修身、振作诚心，全面更新圣人的治道。” 节制夜间饮宴的欢乐，勉强自己在早朝进膳，保养正在富盛的年华，保全金玉般的身体，这样魏国的国运就可以永远兴隆，皇帝的寿命也能与山岳相等。”

译正始四年秋天，崔光授任中书令，晋号镇东将军。永平元年秋天，将要处刑元愉的妾李氏，群臣没有人敢进言。世宗命崔光起草诏书，崔光迟疑不肯起草，上奏说：“臣听说将要处刑元愉的妾李氏，并且对她施加剖割之刑。她以妖邪迷惑人心、煽动作乱，确实应当承担这样的罪责。但外面私下传说李氏如今怀孕，按惯例应当等到生产之后。况且臣查考过去的典章，又推究近来的事情，杀戮直到剖取胎儿，被称为残虐的刑罚。夏桀、商纣这样的君主，才施行这种事情。君主的举动一定会被记载，道义上没有可以隐瞒的地方；刑罚残酷而违背法度，将用什么向后世显示呢？陛下年纪已经不小，却还没有储君之体；皇子尚在襁褓中，甚至有夭折的危险。臣愚昧的见识，知道的没有不说，请求停止对李氏的刑狱，等候她生育。”世宗采纳了他的意见。延昌元年春天，升任中书监，侍中职务照旧。延昌二年，世宗临幸东宫，召崔光与黄门甄琛、广阳王元渊等人一起赐座。世宗下诏对崔光说：“卿是我的西台大臣，现在应当担任太子的师傅。”崔光起身拜谢，坚决推辞，诏令不准许。世宗立即命肃宗出来，跟随的人有十多人，向肃宗说明任崔光为师傅的意思，让肃宗拜崔光。崔光又拜谢辞让，认为不应当接受太子的拜礼，再次没有得到准许，肃宗于是面向南方拜了两拜。詹事王显上奏，请求依从太子的拜礼，于是宫臣全都拜见。崔光面向北站立，不敢答拜，只面向西拜谢后出去。于是赐给崔光绣彩一百匹，甄琛、元渊等人各有不同的赏赐。不久授任太子少傅。延昌三年，升任右光禄大夫，侍中、中书监职务照旧。延昌四年正月，世宗夜间驾崩。崔光与侍中、领军将军于忠到东宫迎接肃宗，安抚宫廷内外，崔光出力很多。皇帝驾崩两天后，广平王元怀抱病入宫哭临，凭借同母弟弟的亲属关系，径直到太极殿西廊，在宫禁之内悲痛号哭，呼喊侍中、黄门、领军将军和左右二卫，说自己想上殿哭吊大行皇帝，还要入内拜见新皇帝。众人都惊愕地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抗言回答。只有崔光披着丧服、拄着丧杖，引用汉光武帝刚驾崩时，太尉赵憙横剑挡在台阶上、推退亲王的旧事，言辞神色都十分严厉。听到的人无不称赞，说崔光所持的道理有根据而且壮正。元怀的声音和眼泪都止住了，说：“侍中用古事裁断我，我不敢不服。”于是返回，接连派身边人前来致谢。起初，永平四年，朝廷让黄门郎孙惠蔚代替崔光兼领著作事务。孙惠蔚前后五年，对此毫不上心。到了这一年三月，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表说崔光应当重新担任史官，于是下诏让崔光复任，兼领著作。四月，升任特进。五月，因迎奉肃宗有功，封崔光为博平县开国公，食邑二千户。七月，兼领国子祭酒。八月，下诏允许崔光乘坐步挽车出入云龙门。不久，升任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灵太后临朝以后，崔光多次上表请求退位。于忠专擅权势，崔光依附于他。等到于忠渐渐被疏远贬黜，崔光也一并送还章、绶、冠服和茅土封爵的凭证，上表十多次。灵太后优厚地答复，但不准许。有关官员上奏请求追夺于忠和崔光的封邑。熙平元年二月，太师、高阳王元雍等人奏请举荐崔光教授肃宗经学。起初，崔光对灵太后有恩，这件事记载在《于忠传》中。四月，改封崔光为平恩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把朝阳伯的爵位转授给他的第二子崔勖。同月，下令赐给崔光羊车一乘。当时灵太后临朝听政，常常亲自在后园拿弓箭射猎。崔光于是上表献上古代妇女的文章，并借此进谏说：“孔子说：‘士人立志于道，依据于德，依靠于仁，游习于六艺。’所谓六艺，就是礼、乐、书、数、射、御。前四种学业，男子和女子都应共同修习；至于射和御，只是君主对男子的要求，与女子无关。古代贤明的妃子和刚烈的女子，能够成为家庭和国家的典范，把教训传遍四海，教化九族；她们都能秉持道义、心怀德行，率先遵守仁爱和礼法。因此，汉代的马皇后、邓皇后，其才术超过先祖；羊嫔和蔡氏，也全面具备蔡邕的学问。伏望皇太后，禀含圣明，履行仁德，临朝施行教化，庄重和美、慈爱平易，安静美善、齐整肃穆；孝敬祖先的祭祀上达神明，和煦之风充满天下。趁着时节闲暇，您到林园避暑，远远胜过藐姑射山的仙人；又眷顾矍相之地，弓弦发出、箭矢射出，都正中靶心，威灵远播，义声震动上下。文武百官内心敬畏，左右侍从看得赏心悦目。‘我们的君王若不游乐，我们凭什么休息；若不登高远望，怎么能看见富足美好？’皇太后天性谦冲，动容自责，认为这种举动不是养蚕纺织，事情本身又没有功效，哪里能说这是顺应天意、顺从百姓、裁成万物、辅佐天地呢？臣下不胜庆幸，谨献上《妇人文章录》一帙，文集完整收在宫中，伏愿您有空时披阅，以补足臣下未曾听闻的知识。这样可以免除弯弓挟箭的劳累，享受闲暇安适的快乐，保养精神、延年益寿，使心神栖息于翰林之中。” 这一年秋天，灵太后多次驾临王公的宅第。崔光上表进谏说：“《礼记》说：‘诸侯若不是因为问疾、吊丧而进入臣子的家中，就叫作君臣相互戏谑。’经文没有说王后、夫人，说明她们没有前往臣下家中的道理。夫人的父母在世时，有时可以回娘家省亲；父母去世后，便派卿大夫前往聘问。《春秋》记载陈、宋、齐国的女子都成为周王后，却没有她们前往本国的事情。这种礼制对士大夫更加严格：即使允许出嫁的女子去慰问兄长，按义理也仍然不应前往；卫国女子思念归宁，也用礼法自我克制；《载驰》《竹竿》就是因此而作的。汉代上官皇后将要废黜昌邑王时，霍光虽是她的外祖父，又亲自担任宰辅，皇后仍然在帷幕中接见群臣，以表示男女有别，这是国家的大节。伯姬等待保姆到来，终于遭受焚烧；樊姜等待君命，忍心投赴洪水。史传都把这些事编录下来，以流传给后世吟咏。昨天您的车驾频繁出行，驾临冯翊君、任城王的宅第。虽然已经渐近中秋，暑气还在蒸腾，车盖往返，圣体烦劳困倦。丰盛的厨房和美酒把当时的佳肴都用尽了，祝寿时不限于一杯酒，方丈大的宴席上甜美食物超过百种；从早晨直到太阳西斜，接见应对没有休息，这不能说是顺应时令而游乐，也不能说供养有节制。即使说车辇高大凉爽，御筵安适畅快，左右仆侍人数超过千百，扶卫之人跋涉劳苦，身穿袍甲，受到烈日尘土的曝晒，汗流不止，以至于一时饥渴，饭食又不够，只好租马借车，彼此耗费钱帛。

译古人所说的‘陛下十分快乐，臣下却极其辛苦’，有时说的就是这种事情。伏望皇太后，像月神一样光明照耀，具有大地般的德仪和茂盛品德，诞育皇帝，振兴魏国之道。您的德行超过文母，仁爱胜过和憙。亲情由于天性至深，远近不同也不能隔断；爱护出于真实坚定，不是等待虚假的尊崇。您屈尊乘坐銮驾，降临闾里，使帝都增添荣光，士女都华美喜悦。白发老人欣喜遇到太平盛世，青衿少年庆幸生逢唐尧之日。千载难得的事情，在一朝之间成为容易做到的事；若不是圣明远超古人，能够忘却骄矜、消除吝惜，谁能做到这样呢？魏元以来，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您的起居出入本应坦然自如，不能像过去那样心存嫌疑、曲意躲避。但如今帝族正在繁衍，勋贵不断升迁，恭请之事日益增多，势必将成为固定的制度。陛下应当遵循前代君王的准则，为后世留下规范，以天下为公，把亿万百姓当作自己的责任。专心举行郊庙祭祀，停止亲自裁决一般政务，辅养精神、调和身心，减少游幸。以德为车，以音乐为御，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理国家的道理，那么天下都会归附依赖，所有生民都会仰慕喜悦了。臣下过分承受恩荣，所知道的必定全部说出；若默默唯唯诺诺，臣下愚昧，实在不敢这样，只得冒昧陈述狂妄浅陋之见，分别送到御前，伏请处置。” 神龟元年夏天，崔光上表说：“《诗经》称：‘枝叶茂盛的甘棠树啊，不要剪伐它，因为召伯曾在树下住宿。’又说：‘即使没有年老有德的人，尚且还有先王留下的典章法度。’《左传》说：‘思念那个人尚且爱护他的树木，何况采用他的道义，难道还会顾惜其人吗？’因此，《尚书》开篇便考察古代，《易经》以山火为本；观察天文，是为了考察时令变化；观察人文，是为了教化成就天下。孟子囗实，匡张训说。安世把书籍收藏在汾水以南，伯山在黄河以西怀抱书卷。元始年间的孤篇议论，充满汉帝的座席；孟皇的一字片言，悬挂在魏王的帷帐中。前代贤哲如此珍重坟籍、爱惜文字，尚且到了这种程度。何况圣贤的经典宏大的经书，明白地刻在金石上，道理是治国的准则，义理成为家族的规范，事迹实为世人的楷模，事情就是人的轨范，是千载流传的格言、历代君王的盛烈，怎么能让它们焚烧荒废、污损毁坏，堆满荆棘而无人清扫，成为鼯鼠鼬鼠栖息之处、儿童登坐之所呢？实在令人痛心疾首，捶胸扼腕。伏望皇帝陛下，孝敬日益美盛，天生聪睿，留心于初学，儒学事业正兴盛。皇太后钦明慈淑，临朝统摄教化，崇尚道义、重视教育，留意于翰林。将要登临云台询问礼制，拂拭麟阁以招纳贤才。实在应当远远修整阙里，清理孔堂，使它靠近城门，与宫庙相对；否则旧日讲学之所将成为废墟，年轻学子也将永远失去学习之地。这难道是所谓建立国家、治理人民以教学为先，京城整齐庄严、成为四方准则的道理吗？考察石经的制作，起始于炎汉刘氏，后来又有曹氏《典论》；起初到现在已有三百多年，算到末年将近二十个世纪了。过去虽然多次经历兵乱，尚未遭到大规模崩坏侵蚀。听说从前刺史治理州郡时，多建造图寺；僧俗各项使用，逐渐有所挖掘，碑石的基础和泥灰有的因此显露出来。皇都刚迁来时，还可以修补恢复；后来军务国事繁重，便不再查检。官府和私人所有的碑石，无论显露或隐蔽，逐渐被剥蚀拆撤。播种麦子、栽种豆类，秋春相继；囗生蒿杞，有时引发火灾，因此石经越来越少，文字缺失越来越多。臣忝居胄教之职，参与掌管经学训诂，却不能修缮倾颓、振兴学业，惭愧羞耻更加深重。现在请求派遣一名国子博士，选任能够办理此事的人，专门负责巡视，驱逐并禁止耕作放牧，制止践踏污秽；核阅碑石文牒缺失的次序，酌量需要补缀的部分。”诏书说：“这是学者的根源、不朽的长久法则，是垂示后世的典范、制定法章的根本，可以完全依照你的上表办理。”崔光于是命国子博士李郁与助教韩神固、刘燮等人勘查校正石经；对残缺的部分，计算所需石料工力以及缺少的字数，准备加以补治。后来，灵太后被废，这件事便搁置了。二年八月，灵太后驾临永宁寺，亲自登上九层佛塔。崔光上表进谏说：“臣伏见太后亲自登上高层，驻驾在佛刹之下，恭敬地观览建筑，确实是祈福行善之举。但圣上的玉趾，不应亲自登高践履，臣民都惶恐不安，私下认为不可这样做。按《礼记》说：‘做人子女的，不登高，不临深。’古代贤人有言：谋划若在朝廷上失误，大人也会在旷野中跌倒。《汉书》记载：皇上想向西奔驰下峻坂，袁盎牵住缰绳使车舆停下，说：‘我听说，家有千金的人不坐在堂屋边缘，家有百金的人不倚靠车衡。如果车翻马惊，那高庙和太后怎么办？’又记载皇上酎祭宗庙出来后，想乘坐楼船。薛广德摘下帽子叩头说：‘应当走桥。陛下若不听臣，臣就用血污车轮。’乐正子春是曾参的弟子，也被称为极其孝顺；他本来就谨慎，堂基不过一尺高，尚且还有伤足的惭愧。永宁寺层层高耸，阁道曲折狭窄，凭借柔弱尊贵的身体，登临极高陡峭之处，万一失足跌倒，再多悔恨又怎能追回？《礼》说：将要祭祀宗庙，必须散斋七日，致斋三日，然后才能入庙祭祀，这样才能与神明相通。如今虽然佛像尚未建成，这里已经是神明居住的宅舍。现在寺塔正加以雕刻彩绘，装饰得华丽鲜艳，人们内心敬畏，争相观看的心情更加迫切；登塔的人已经很多，各自怀有不同心思，表现在脸上。即使一个人始终竭尽诚心、保持洁净，难道左右臣妾也都能竭尽虔敬仰慕吗？不能只让一个人登塔，必然会有侍从随行，恐怕有人忘记谨慎，这不只是饮酒、吃荤的问题。昨天风尘暴起，红尘四面弥漫，白昼也昏暗不明，尤其值得惊惧。《春秋》记载宋、卫、陈、郑同日发生灾害，伯姬等待保姆，终于造成被焚烧的祸患。前去皇兴年间，青州七级佛塔也号称高大壮丽，夜里却被大火焚毁。即使有梓慎、裨灶那样的明智，也不能预先判断灾祸的征兆。变故突然发生，应当预先防备意外。天道幽深遥远，自古以来就有深刻的警诫。面对坟墓必然悲哀，进入宗庙社稷必然恭敬；远望墓地而凄怆悲痛，进入庙门便惊惧战栗。到墓地不登墓陇，古来没有登高的事情。《左传》说：‘鲁隐公已经察看朔日的祭祀，于是登上观台。’因为观台下面没有天地、先祖的神灵，所以可以登上去。《内经》说，宝塔高大华美，容纳众多佛像，只是极力称说焚香、献花、礼拜，哪里有登塔上层的道理？只有一处说三宝阶梯，从上而下，人与天相互接通，彼此都能见到，这是超越世俗、奇异绝伦、不可比拟的事情。恭敬地拜跪，都在下层进行。若登高远望、周遍看见山河，便会因所见之物而增加嬉笑之心。

译如果不能做到一级一级增加虔诚、一步一步加强谨慎，反而只是让京城士女、公私人员聚集而来，那么上面的人行动，下面的人跟随，按道理和形势必然如此；这样一直延续下去，难道靠长久竞争仰慕、只登一次塔就能抑制断绝吗？大概内心的信仰是根本，外在的恭敬只是末节；如果重视表面而轻视根本，安定的真实修养反而变成浮躁的君主，那么恭敬自身、端坐面南而治天下的人，难道只是每月登一次高峰、每十日登一次层阶吗？现在经始工程已经完成，百姓子弟又互相劝勉而来，基础建筑已经兴起，雕刻彩绘也逐渐开始，紫山华台就是佛寺的宫殿。伏愿停止亲自登临的劳累，扩大潜移默化的教化；借此制定防范制度，颁布条文限制，以遏止喧嚣污秽，使之永远归于清静寂然。下面的人竭尽肃穆之诚，上面的人充分表达瞻仰之敬。不去践踏，不去登履，使其明显稳固、延续亿万年；弘扬佛教、阐明觉悟，这难道不是广博的德行吗？” 九月，灵太后驾临嵩高。崔光上表进谏说：“臣听说皇太后将要亲自驾临嵩高，往返要经过多夜。銮驾出游接近十天，存问察看民情，确实是善举。虽然渐渐进入农闲时节，但田里收获的庄稼，对于饥贫之家来说视同珠玉；遗留下的禾束和滞留的禾穗，没有不珍惜的。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来往践踏田地；车驾辇舆交错返回，争相奔驰，即使加以禁止防护，仍然会有侵害损耗，士女老幼多少都会感到痛心。秋末长久干旱，尘土堆积很深；一旦风沙雾霾兴起，红尘便四面弥漫。辕关险峻，山路危险狭窄，圣驾清道出行，首要务必保证万全。乘车涉过沟壑，冒犯霜露，出入要十多天，路程超过数百里，终日飘风曝晒，仰使圣体损伤和悦。七庙先灵或许也未必允许，亿万百姓的内心实在惊恐。况且冬藏蛰伏的时节还很遥远，各种昆虫遍布，蠉蠕之类充满山川原野，车马辗踏，必然会杀伤同类。皇太后慈爱怜悯、喜好生物，应当施加不可估量的仁恩；实在担心众人的议论会说这是借祈福而兴起罪过。役夫困于负重，侍卫爪牙困于租赁车马，供应饮食、迎候接待，使公私两方面都受到扰乱并耗费财力。厨兵和幕士，衣服鞋履破败穿孔；白天炎热，夜晚凄冷，没有可以遮盖铺垫的东西；监领将帅驱赶鞭打，哭喊声彼此相闻。霜冻、干旱造成灾害，各地收成不好，饥荒接连到来，正形成困乏衰敝的局面。作为百姓的父母，正应当保存体恤他们，安抚他们尚且担心他们离散，却在收获刚开始的时候举行这样的出行，使近处直到远方的人交相产生怨叹。伏愿远远效法虞舜，恭敬自持、无为而治；近来遵循《老子》和《易经》的道理，不走出门户。停止劳累身体的游幸，停止损伤财力的车驾行动，一举一动都遵循典章禁防，纳入轨范礼仪；把责任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把察访督察之事交给耳目之官。人神都将庆幸，朝廷内外都会拍手称悦。”灵太后没有听从。正光元年冬天，赐给崔光几案、手杖和衣服。二年春天，肃宗亲自到国学行释奠礼，崔光面向南执经而立，百官陪同列位。司徒、京兆王元继多次上表，请求把职位让给崔光。夏四月，任命崔光为司徒、侍中、国子祭酒，仍旧兼领著作。崔光上表坚决辞让，历年如此，始终不肯接受。八月，宫中捕获一只秃鹙鸟，诏令把它拿给崔光看。崔光上表说：“承蒙陛下给臣看十四日所得的大鸟，这就是《诗经》所说的‘有鹙在梁’，注解说是‘秃鹙’，是一种贪食凶恶的鸟，由野泽所生，不应进入宫殿庭院。从前魏氏黄初年间，有鹈鹕聚集在灵芝池，文帝下诏认为曹恭公远离君子、亲近小人，广泛求取贤才；太尉华歆因此退位，让位给管宁。臣听说野生动物进入屋舍，古人认为是不祥，所以张臶厌恶鸱鵩，贾谊忌讳鵩鸟。鹈鹕只是暂时聚集便飞走，前代君王尚且把它作为最严重的警诫，何况如今这只鸟亲自进入宫禁，被人捕获，正被圈养，却安然不知畏惧。按照过去的义理来衡量，实在有很大不同。况且这是贪食的禽鸟，必定需要鱼肉，有时也啄食豆、麦、稻、粱；每吃一顿，花费恐怕超过一斤一镒。如今春夏干旱，粮价稍贵，贫困人家不时面露菜色。陛下是百姓的父母，抚恤他们如同自己受伤，怎能抛弃百姓而养鸟，把心思放在这种丑陋形体、难听叫声的禽鸟上呢？卫侯喜爱鹤，曹伯喜爱雁，结果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实在令人寒心。陛下学通《春秋》，亲自阅览前代之事，怎么能口头吟诵其中的话，行动却违背其中的道理呢！诚心希望陛下远效殷宗，近法魏祖，修养德行、延揽贤才，消除灾祸、聚集福庆。放掉这种无用之物，把它交还川泽；以琴书为乐，保养精神性情。”肃宗看了这篇上表非常高兴，立即把鸟放入池泽。下诏召崔光与安丰王元延明商议确定服饰制度。三年六月，下诏允许崔光乘坐步挽车到东西上阁。九月，进位太保，崔光又坚决辞让。崔光年老而事务繁多，疾病逐渐加重，却仍不断勉强支撑，常在著作局中工作，病重也不回家。四年十月，肃宗亲自前来探视病情，下诏禁止宾客来往；宫中使者接连不断，并为他停止音乐，取消各种游览观赏活动。任命长子崔励为齐州刺史。十一月，病势加重，崔光告诫子侄等说：‘仔细听我的话。我听说曾子说过：人将要死亡时，说的话是善良真实的；让我打开手，让我打开脚，从今以后，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被拘束了。’我承受先帝深厚的恩德，官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修史功业没有完成，死后必然留下遗恨。你们因我的缘故，都得到了名声和官位，要努力！要努力！用死来报效国家。寿命长短是命中注定，还能再说什么？赶快送我回宅第。”他的气力虽然微弱，精神却没有紊乱。回到宅第便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肃宗听到消息后悲伤哭泣，宫中使者接连前往，诏令赐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六十万、布一千匹、蜡四百斤，并由大鸿胪监护丧事。皇帝亲自前来，抚摸尸体痛哭。御辇回宫时，肃宗一路流泪；为此减少平常膳食，一说话便追念悲伤。每当来到崔光坐着诵读经书的地方，肃宗没有一次不改变脸色、悲痛悼念。五年正月，追赠崔光为太傅，兼领尚书令、骠骑大将军、开府、冀州刺史，侍中一职仍旧。又下令增加后部鼓吹、班剑，依照太保、广阳王的旧例，谥号为文宣公。肃宗在建春门外为祖父送葬，望见灵车便悲哀感伤，儒者以此为荣。起初，光在太和年间依照宫、商、角、徵、羽五音的本调创作五韵诗，赠给李彪；李彪作十二首诗回报光。光又创作百三郡国诗答谢李彪，每个郡国分别成一卷，共为百三卷。

译崔光宽厚和善，慈爱仁厚，不违逆外物；无论升沉进退，都能安然自得。他常常仰慕胡广、黄琼的为人，所以不受有气节、有抱负者的推重。起初，领军将军于忠认为崔光有旧日德望，非常信任看重他，每逢事情都与他筹划决断，崔光也竭尽全力侍奉于忠。元叉对崔光也深深敬重。等到郭祚、裴植被杀，清河王元怿遭受祸患，崔光随时俯仰迎合，最终没有加以匡救，于是天下人讥讽他。自从显贵通达以后，很少有推荐提拔别人的事。他曾经启奏自己的女婿彭城人刘敬徽，说刘敬徽任荆州五陇戍主，女儿随丈夫前往，常担心遭受寇盗抢掠，夫妻南北分离，请求任命刘敬徽为徐州长史兼别驾，使他暂时聚集在京师。肃宗答应了。当时人们把这件事比作张禹。崔光起初任黄门郎时，让给宋弁；任中书监时，让给汝南王元悦；任太常时，让给刘芳；任少傅时，让给元暐、穆绍、甄琛；任国子祭酒时，让给清河王元怿、任城王元澄；任车骑大将军、仪同时，让给江阳王元继，又让给灵太后的父亲胡国珍。这些行为都在观望当时的情势，议论者认为是矫饰。崔光崇奉佛法，礼拜、读诵经书，年老以后更加厉害，整天和悦，从未发怒。他曾在门下省白天坐着读经，有一只鸽子飞来落在膝前，后来钻进他的怀里，沿着手臂爬上肩膀，过了很久才离去。道士和俗人中为他作赞咏诗颂的有几十人。他常常应沙门和朝廷贵人的请求讲解《维摩经》《十地经》，听众通常有几百人，于是为这两部经撰写义疏三十多卷。有见识的人知道他的义疏简略，只是因为崔光身份尊贵而看重它，后来便坐实了人们对他讲经次序的疑惑。他所作的诗、赋、铭、赞、诔、颂、表、启等有数百篇，共五十多卷，另有文集。崔光有十一个儿子：崔励、崔勖、崔勔、崔劝、崔劼、崔勊、崔勍、崔劬、〔缺名〕、〔缺名〕、崔勉。崔励，字彦德，器量、学问、才干和品行最有父亲的风范。被举为秀才，任中军彭城王参军、秘书郎中；因为父亲崔光任著作，坚决辞让而没有接受。历任员外郎、骑侍郎、太尉记室、散骑侍郎，因继母去世离职。神龟年间，授任司空从事中郎。正光二年，任中书侍郎。领军将军元义担任明堂大将时，以崔励为长史。崔励与堂兄崔鸿都在世上享有名声。四年十月，父亲崔光病重，诏令授崔励为征虏将军、齐州刺史。由于父亲卧病，他衣不解带地侍奉。崔光去世后，肃宗常常加以慰问。五年春，崔光葬在本乡，肃宗又诏令派主书张文伯前往宣示吊唁。孝昌元年十二月，诏令任命崔励为太尉长史，仍任齐州大中正，承袭父亲爵位。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当时四十八岁。追赠侍中、卫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儿子崔挹，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太尉。齐朝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崔挹的弟弟崔损，任仪同开府主簿。崔勖，武定末年任征虏将军、安州刺史、朝阳伯。齐朝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崔勔，字彦儒，也有父亲的风范。任司空记室、通直散骑侍郎、宁远将军、清河太守，兼任槃阳镇将。被叛贼崔景安杀害。追赠征虏将军、齐州刺史。儿子崔权，任太尉参军事。崔劼，武定年间任中书郎。崔光的弟弟崔敬友，任本州治中。他颇有接受贿赂的行为，御史查办他，于是他和郡守一起逃走。后来授任梁郡太守，恰逢遭遇生母丧事，没有接受任命。崔敬友专心于佛道，昼夜诵经。服丧期满以后，便终身吃素。他恭敬宽厚地对待下属，修养自身，严格守节。自景明以后，连年歉收，凡是因饥寒来请求施舍的人，都从他那里取得足够的东西才离去。他又在肃然山南、大路以北设置旅舍，准备食物供行路的人食用。延昌三年二月去世，享年五十九岁。儿子崔鸿，字彦鸾。年轻时喜爱读书，广泛通晓经书和史籍。太和二十年，任彭城王国左常侍。景明三年，升任员外郎，兼尚书虞曹郎中。奉诏撰写《起居注》。升任给事中，兼祠部郎，转任尚书都兵郎中。诏令太师、彭城王元勰以下的公卿朝士中有儒学才识、聪明明达者三十人，在尚书上省议定律令，崔鸿和崔光都在其中，当时舆论以此为荣。永平初年，豫州城人白早生杀死刺史司马悦，占据悬瓠反叛。诏令镇南将军邢峦讨伐白早生，以崔鸿为行台镇南长史。调任三公郎中，加轻车将军。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兼领郎中。延昌二年，将要对百官进行大考，崔鸿认为考核法令在制度条例上行不通，于是建议说：“臣私下认为，君王设置官职是为了求取人才，任用人要根据其器量，考察政绩以区别贤愚，表扬清正、激励贪浊。因此，政绩卓著、才能与官位相称的人，早晨考核后晚上就可以晋升，几年之内多次升迁，哪里能拘泥于一阶半级，用囗僚等位来阻隔他们呢？自二汉以来直到太和以前，只要某个官职必须由某人担任，某人的声望又与该职相称，有的便越级升迁，数年之间就做到公卿；有的长期兼任、试任或代理，考核合格后便升进。打开名册，人人都是这样；举目所见，朝廷贵臣也全是这样。因此当时能够获得众多士人的赞誉，国家也得到贤才丰盛的美名。臣私下看到景明以来的考核制度：三年完成一次考核，一次考核升一阶。贵贱、内外官员一万多人，除非犯了罪，不论贤能愚笨，都升为中等；有才与不才的人肩并肩一同升迁。即使有政绩像黄龚那样好、儒学像王郑那样精深、史才像班固和司马迁那样卓越、文章像张衡和蔡邕那样出众的人，只要取得一分一寸的成绩，便会被普通人攀附，选官部门也把他们一概压下，从不加以甄别。琴瑟不协调，就应当改弦更张；即使明诏已经施行，也还应当加以斟酌调整。”世宗没有听从。三年，崔鸿因父亲去世解除职务；甘露降落在他庐舍前的树上。十一月，世宗以原官征召崔鸿。四年，甘露又降落在他京兆宅第庭院的树上。又加任中坚将军，常侍、兼领郎中仍旧。升任中散大夫、高阳王友，仍兼领郎中。这一年任司徒长史。正光元年，加任前将军。修撰高祖、世宗的《起居注》。崔光撰写《魏史》，只有卷目，起初还没有考订校正，缺略尤其多。他常说，这部史书终究不是我们这一代能够完成的，只须记录当时的事情，留待后人完成。临死时向肃宗推荐崔鸿。五年正月，诏令崔鸿以原官修撰整理国史。孝昌初年，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任散骑常侍、齐州大中正。崔鸿刚开始修史，还没有取得成就，不久便去世。追赠镇东将军、度支尚书、青州刺史。

译崔鸿刚满二十岁便有著述的志向，看到晋、魏以前的史书都各自成一家，便对此无从措意。他认为刘渊、石勒、慕容俊、苻健、慕容垂、姚苌、慕容德、赫连屈孑、张轨、李雄、吕光、乞伏国仁、秃发乌孤、李暠、沮渠蒙逊、冯跋等人，都因时局变化割据一方，僭建国号，各自有国史记载，却没有统一的史书，于是撰写《十六国春秋》，编成一百卷，依据旧有记载，时有增删褒贬。崔鸿两代都在江左任官，所以没有收入僭晋、刘氏、萧氏政权的史书。又担心有识之士责备他，因此不敢拿出去流传。世宗听说他在编撰史书，派散骑常侍赵邕传诏给崔鸿说：‘听说你正在撰定各国史书，条理很清楚，可以把已经完成的部分送上来，朕将在处理机要政务的空闲时间阅览。’崔鸿认为书中有涉及魏国开国之初的内容，言辞多有失当，而且既然还没有完成，始终没有上奏呈报。崔鸿后来掌管起居记录，便虚妄地把自己的上表记载下来，说：臣听说帝王兴起时，虽然有天命图谶的征兆，但必定还要经过驱除敌对势力的过程，这是为了剪除那些厌弃政令的人，成就天下乐于推戴的事业。因此战国纷争，年数超过十个纪；汉高祖消灭群雄，开创四百年的基业。经历汉文帝、汉景帝怀柔蛮夷和华夏，经过世宗奋发扬威，才使凉州、朔方与中原同用文教，使牂牁、南越归于一统。于是司马谈、司马迁感念汉德昌盛，痛惜各国史书散失断绝，便搜集统括旧书，撰成《太史公书》，这就是所谓整理人事、彰明天时的意义。从前晋惠帝不能振作，华夏和戎族的祸乱一起发生；三位皇帝受奸臣控制，两位皇帝在不当之地驾崩；五座都城萧条破败，全都化为灰烬。赵、燕政权已经成为长蛇般的割据势力，辽海遥远地成为不同的疆域；穷兵黩武、锐意进攻，以武力争强，中原没有君主，达八十多年。残存的晋朝偏远孤立，势力微弱，百姓遭受兵灾，毫无归附控制之处。大魏太祖道武皇帝以神武的姿态，在金德衰微的时运中兴起，顺应上天和百姓，像飞龙一样兴起而接受天命。太宗承继世业，光明相继，功业崇高而深沉。世祖雄才大略，发扬威灵，农耕与战争一并修治，扫清邪秽。不到四十年，天下便归于一统。儋耳、文身之地的首领，穿卉服、断发的酋长，无不请求奉正朔、尽臣职，经过多重翻译来到朝廷。隐含着仁德恩泽广大的鸿业，百姓击壤而歌的三乐；百姓开始安乐休息，欣喜生活在尧舜般的时代。自晋永宁以后，虽然各地纷纷起兵，竞相自立尊号，但能够建立国家、制定国号、成为战国政权的，共有十六家。它们善恶、兴亡的形势，以及用兵得失成败的趋势，都足以流传给后世，昭示应当劝勉和警戒的道理。但是各国史书残缺，体例不完整，编录混乱，繁简失当；应当审查订正不同之处，定为一部史书。伏望高祖，以大圣之德应合时运，明察地驾驭国运，德行与天地相合，光辉与日月同明，建立功德上达苍天的事业，创立世所未有的法制，开导安置百姓，革新天下的伟大创造。陛下以青阳之德继承统绪，以睿智和武功承受天命。顺应符命而谦抑自身，道德便高过三皇五帝；保养精神达到至境，便能洞察玄妙的根本。剖析百家学说，斟酌六经，远远超过石渠阁，成就美盛深厚胜过白虎观。至于导引礼制、革除旧俗的风气，彰明文教、改变人性的教化，已经足以感动禽鱼，使寒暑都和穆有序。何况臣沐浴在太平和气之中，怀抱正始之音，怎能不勉强改变难以革除的本性，磨砺如木石般顽钝的内心呢？臣诚知自己的敏才不如荀允南，才干不如陈寿，但对于《国志》《史考》的美善，私下也希望能够有所接近。自景明初年起，搜集各国旧史，正逢迁都不久，书籍大多散失；为此从公家和私人处寻求，奔走了好几年。又因臣家贫禄薄，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等到纸张用尽，供抄写的资费常常不能接续。到了正始元年，书稿才大致完备。臣谨在处理官府文书的空闲时间草拟此书。区分各时代的事情，分别系属于原有记录；破除各史的异同，统一编为一体；删减烦琐文辞，补足其中不足。像三豕五门这类文字讹误，以及同一事情而年代不同之类的记载，都查考长历，考察旧志，删削订正差错，定为实录。大略考订，撰成《春秋》一百篇。到三年末，草稿写成九十五卷。只是常璩所撰写的李雄父子据有蜀地时的史书，多方寻访仍没有得到，所以未能整理完成；停笔私下寻求，至今已经七年。这部书原是江南撰录的，担心中原没有，非臣个人力量所能最终获得。关于起兵僭号以及事情始末，书中也颇有记载；但得不到这部书，恐怕会简略而不能完备。臣长久考虑上奏请求，希望下令沿边地区搜求采集，但臣愚昧卑贱，没有门路，不敢轻率提出。散骑常侍、太常少卿、荆州大中正臣赵邕忽然传达明白诏旨，命令臣将书送呈。没想到臣如九皋之中微弱的志向，竟能被皇上听闻；奉诏后既欣喜又惶恐，庆幸与畏惧一同到来。如今谨将已经完成的部分，托付臣赵邕一并呈奏。臣又另作《序例》一卷、《年表》一卷，向上表明皇朝统括大义，向下说明愚臣著录的简略体例。只是私下仰慕古人立言的美意，文章却粗疏鄙陋，没有一处值得观览；在皇上阅览之日，臣实在深感惭愧惊惧。崔鸿的本意就是这样，但在正光以前，不敢公开流传他的书。后来因为他的伯父崔光在朝廷显贵受重用，知道当时的人不能揭发其中的问题，才有不少人相互传阅。也因为崔光的缘故，掌管此事的人便不再追究。崔鸿博通古今，但书中有很多错误。比如太祖天兴二年，姚兴改国号，崔鸿认为改在天兴元年；太宗永兴二年，慕容超在广固被擒，崔鸿又认为事情发生在永兴元年；太常二年，姚泓在长安失败，崔鸿也认为灭亡发生在太常元年。像这样的错误很多，都没有考订校正。

译他的儿子子元，任秘书郎。后来到了永安年间，子元才上奏献上他父亲的著作，说：“臣已故父亲原任散骑常侍、给事黄门侍郎、前将军、齐州大中正的鸿，没有辱没家风，继承世代事业，精通古学；处在当今也必以古人为鉴，博闻多识前代之事，广泛通读群书，史才丰富通达，声名显赫。年纪刚到壮年，便已经很有文采地萌发了著述的意愿。正始末年，他受任负责记载言论，利用编纂整理之余，便刊定撰写赵、燕、秦、夏、凉、蜀等国的遗留史料，为它们作赞、作序，进行褒贬评论。先朝时期，草稿都已完成，唯独李雄的《蜀书》搜求未能得到，缺少这一个国家，迟迟未能完成。到了正光三年，购求访寻才得到此书，考订讨论恰好完成，而先父便去世了。共计十六国，名为《春秋》，一百二卷，近代的事情记载得最为完备详尽。此书从未上奏呈献，也不敢传播流布。如今抄写成一部，冒昧恭敬地呈上。倘若内容浅薄鄙陋，不能得到陛下的鉴赏，也请把它收藏在秘阁中，以扩大异家之学。”子元后来谋反，事情败露后逃窜，适逢赦免。没过多久，被他的叔父鹍杀死。崔光的远房堂弟崔长文，字景翰。年轻时也迁徙到代都，聪明敏捷，有学识。太和年间，授任奉朝请。迁都洛阳后，任司空参军事，负责营建华林园。后来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宕昌，担任使主。返回后，授任给事中、本国中正、尚书库部郎。正始年间，大规模修造兵器，任诸州造仗都使、齐州太原太守、雍州抚军府长史。以廉洁谨慎著称。升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转任太府少卿、丞相高阳王元雍谘议参军、太中大夫。永安年间，因年老授任征虏将军、平州刺史。回到家中专心读佛经，不再过问世事。七十九岁时，天平初年去世。追赠使持节、征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贞。儿子崔慈懋，字德林。永熙初年，任征虏将军、徐州征东府长史。崔长文的堂弟崔庠，字文序。有才干，能办事。起初授任侍御史、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多次出使高丽，转任步兵校尉，又转任司空掾，兼领左右直长。出任相州长史，回来后，任河阴令、洛阳令，以刚强正直著称。升任东郡太守。元颢的军队逼近郡界，崔庠拒不听从命令，放弃郡府逃回乡里。孝庄帝回到宫中后，赐爵平原伯，任颍川太守。二年五月，被城中百姓王早、兰宝等人杀害。后来追赠骠骑将军、吏部尚书、齐州刺史。儿子崔罕，承袭爵位。齐朝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崔光的族弟崔荣先，字隆祖。涉猎通晓经史，州府征召他任主簿。儿子崔铎，有文学才华。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崔铎的弟弟崔觐，任宁远将军、羽林监。史臣说：崔光风采高雅，气度超然，学业深厚而长于经术。高祖认为他的才学广博，认可他达到很高境界，英明的君主确实了解臣下。他历事三朝，教导年幼君主，不出宫省便坐至台傅之位，这也是近世少有的事情。但是他只顾怀抱大雅之道，寄身于中庸之行，对于容身保位的讥讽，这正是胡广也不能免除的。崔鸿博通古今，以立言著述为事业，也算是有才华和志向的人吧？

译列传第五十六：甄琛、高聪。甄琛，字思伯，中山毋极人，是汉代太保甄邯的后代。父亲甄凝，任州主簿。甄琛年轻时聪明敏悟，在内室家门之中，兄弟之间嬉戏亲昵，不把礼法自守放在心上。他颇为学习经史，号称有刀笔之才，但身材矮小丑陋，很少有风度仪表。被举为秀才。进入京城多年，常常把时间耗费在下棋上，甚至通宵不停。他身边的苍头奴仆经常命令手持蜡烛，有时奴仆困倦打瞌睡，甄琛便重重地打他，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奴仆后来承受不了疼痛，便对甄琛说：‘郎君辞别父母，到京城做官。如果是为了读书让我执烛，我不敢推辞受罚；如今却是为了围棋，日夜不停，这难道是您到京城的本意吗？还要加重杖打惩罚，不也是没有道理吗！’甄琛惊醒惭愧，便向许叡、李彪借书研习，见闻学识日益优异。太和初年，任中书博士，升任谏议大夫，时常有所陈奏，也得到高祖的知晓和赏识。转任通直散骑侍郎，出任本州征北府长史，后来任本州阳平王元颐卫军府长史。世宗即位后，任甄琛为中散大夫，兼御史中尉；转任通直散骑常侍，仍兼任御史中尉。甄琛上表说：帝王的治道应与天地相同，施恩如同造化，救济时弊、拯救万物，做百姓的父母。所以年成歉收，就替百姓祈祷祭祀。天地所施予的恩惠，天子便顺应而利用；山川所秘藏的利益，天子便加以疏通。如果有益于百姓，即使损害自身也不吝惜；如果有所聚积，也只是为了赈济抚恤。因此《月令》说：山林薮泽中，凡是能够采取蔬菜、捕取禽兽的人，都由野虞教导；若彼此争夺侵害，就依法治罪，绝不赦免。这说明应当引导百姓而不是一概禁止，使有无相通、彼此救济。《周礼》虽有川泽禁令，正是为了防止资源被耗尽，必定要规定按时取用。这就是所谓障护虽出于公家，却是替百姓守护。况且一家之长，恩惠可以惠及子孙；一代之君，恩泽可以遍及天下；都是为了使所养育的对象丰厚，从而成为国家的财富。从来没有尊为父母，却吝惜醯醢之物；富有万种财物，却只计较一件东西。如今上天为百姓产生盐，国家却同百姓一起设置障护，假如只取得盐利，就像富人只让嘴享用而不顾四肢一样。况且天下夫妇每年进贡粟帛，四海所有的财物都用来供奉一人，军国资财也取给于百姓。天子又何必担心贫穷，竟至于吝禁一个盐池呢？古代的帝王世代拥有百姓，有的教人利用水火来满足生活需要，有的教人筑巢建屋来安居，有的教人务农以消除饥饿，有的教人制作衣服以除去破敝。所以周《诗》说“教导他们，训诲他们，给他们饮料，给他们食物”，都是为了安抚、覆盖、引导和养育百姓，为他们谋求利益。臣性情愚昧，不明白事理，见识也没有长远高尚之处；每当看到上古爱护百姓的事迹，时常读到中叶骤然加税的史书，没有一次不感叹前者宏远，惋惜后者狭隘。如今承袭伪朝弊政，仍然重视关市和店铺的税收；大魏广大博厚，只收取谷帛的赋税。使远方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歌颂皇帝的恩德。过去亶父因为舍弃宝物而得到百姓，硕鼠因为贪取财物而失去众人。君王的义理，应当是多么高尚；魏朝简省税收，恩惠确实深远。俗话说，出纳财物吝啬，是有司的福分；施行恩惠困难，是人君的祸患。连府库中的财物，尚且会因不施予百姓而成为灾害；何况府库之外的利益，怎么可以吝惜于百姓呢？而且善于收藏财富的，是把它藏在百姓那里；不善于收藏的，是把它藏在府库中。藏在百姓那里，百姓欢欣而君主富足；藏在府库中，国家怨恨而百姓贫困。国家怨恨，说明教化有亏；百姓贫困，君主也没有什么可取的。愿解除盐禁，使恩泽畅通而远及四方，依照《周礼》设置川衡之法，只让它负责监察和引导而已。诏令说：“百姓的利益就在这件事上，确实如你所陈说的那样重要。交给八座官员讨论可行与否，议定后上报。” 司徒、录尚书、彭城王勰，兼尚书邢峦等上奏说：“甄琛所陈列的意见，内容丰富，首尾完备，或许没有什么可以贬斥的地方。但只怕坐而论道时道理高明，实行起来却会有缺失，因此我们犹豫未决，还不能说可行。臣私下认为，古代善于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阐明治国的优良途径、领悟长远道理的；等到要拯救世道时，又能随着时势而升降取舍。他们希望富足不要过度，节俭不要造成困敝，徭役、供养、增减损益都恰到好处，节制费用而取得足用，使百姓得以保全性命。如果不是这样，还要君主做什么？若任凭百姓生产，随意取食，便是把万物当作刍狗，彼此互不相有。自从大道消失以后，恩惠便产生了，下属奉养上级，上级施恩下属，尊卑之间由此和睦。然而恩惠既已相互往来，拯救百姓的方法就必须广泛；常常担心财物不能周济国家，恩泽不能厚待百姓。因此采取多种办法来表达意图，制定法令来实行志愿。以至于从山川取得财物，减轻百姓的贡赋；在关市设立税收，补益十分之一的储备。收取这里的财物补助那里，并不是为了利己；调回那里的财物供给这里，也不是为了自身。所谓汇集天地所产，用来惠及天地间的百姓，借造物主的财富，赈济造物主所造成的贫困者。征收商贾之税来供给军战，向四民征赋以供养军国，取之以供使用，各有其道理。禁止这些水泽，并不是专供大官享用；征收这些匹帛，难道是为了后宫的资用吗？既然利益并不归于自己，彼此的道理相同，即使积聚起来也终究要散发出去，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呢？况且赋税的本意，是因为事情有可取之处，原本就是希望救济百姓，并不是为了聚敛财货、收藏物资。若不是这样，古代的君子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所以后世经国治政的制度，从未有所改变。先朝商议税制，大小事项都根据实际情况；后来经过审察，有人疑虑是否应恢复盐禁。然而实行以来，掌管此事的官员大多懈怠，出入征收之间，事情不合规法，于是使贫民怨叹，商贩轻率非议。这是执行的人没有方法，并不是创立盐税的人有错误。如今朝廷已经明察，听任官府经营其中，若现在废止，恐怕会失去先前的旨意。政令一实行便改变，法制就像下棋换子；综合讨论其中的道理和要点，应当依照原来的制度。”诏令说：“司盐之税，是自古以来通行的制度；但兴制作法、使百姓得利，各代也有不同，只要能够使百姓富足、增益教化，就以合理为准。甄琛的奏表，确实是所谓帮助政务、辅佐治理的意见，可以采纳他的原先计划，使公私双方都适宜，不使川泽之利壅塞。尚书应当严格制定禁止豪强的制度。”

译诏令甄琛参与八座官员的议事。不久任正中尉，侍中之职照旧。后来升任侍中，兼领中尉。甄琛低眉畏缩，不能纠察贵族游侠，凡是弹劾治办的，多半交给下属官吏办理。当时赵修深受宠幸，甄琛竭力奉承侍奉他。甄琛的父亲甄凝任中散大夫，弟弟甄僧林任本州别驾，都托靠赵修为他们申达。等到赵修奸诈的事情败露，明日就要逮捕审讯，甄琛当天才揭发他的罪行。等到监视鞭打赵修时，他还暗中怜惜赵修。但他却告诉别人说：“赵修是小人，背部像土牛一样，特别禁得住鞭打。”有识之士因此非难他。赵修死的第二天，甄琛和黄门郎李凭因结党被召到尚书省，兼尚书元英、邢峦彻底追究他们阿附赵修的情状。甄琛曾经授官时，各位宾客都来聚集，邢峦却来得很晚，甄琛对邢峦说：“你从什么地方放蛆来了，今晚才肯光临？”虽然是戏言，邢峦却变了脸色，含怒在心。到了这时，便大力推究此事。司徒公、录尚书、北海王元详等上奏说：“臣听说结党之人会成为祸患，自古以来都为人所憎恶；政令所忌讳的，即使受到宠爱也一定诛罚，都是为了保存天下最公正的原则，保全国家的根基于长久事业之中。伏望陛下继承圣祖前代的光辉，深明幽隐的奸恶，断绝对近臣的私恩，使法度焕然一新；重大政务因此更加光明，宏大的谋略也由此长久安泰。谨按：侍中、领御史中尉甄琛，身居主持正法的职位，纠察揭发本是他的职责；即使是行为不正、声名污浊之人，也应该弹劾纠举，何况赵修奢侈暴虐，声名传遍内外，侵害公家、损害私人，朝廷内外都对他恨之入骨。可是甄琛过去不曾陈奏，反而同他往来密切，结交纳贿，形成朋党，使朝廷内外相互呼应，为他制造声誉。竟使一个平民的父亲越级升任正四品官；七品官的弟弟也越级增加三阶俸禄。这样损害先皇选用官员的制度，玷污圣明任用人才的声誉。他又与武卫将军、黄门郎李凭互相勾结，李凭的兄长无功受封，李凭明知此事却不说。等到赵修的罪衅显露，才加以弹劾。赵修活着时就依附他的势力，死后却又到他尸体旁排斥诋毁；窃取上天的功劳作为自己的力量，向上欺骗朝廷，向下蒙蔽百官，他的卑鄙奸诈，到此极点。不实不忠，实在应当贬黜。谨依律判处徒刑，请免去他的官职。其父任中散大夫，确实属于贪冒越级；即使皇族帝孙，也没有这样的先例，既然得到官职不合伦理，请下令收回夺去。李凭结党依附赵修，把他当作亲属和靠山，交游往来的方式不合常规，有时早晚都去跟随，有时遇到吉凶之事便往来；甚至亲自拜见赵修的父母，妻子拜见赵修的子女，每逢家事，都一定先来请托。玷污皇帝的风化，尘染高尚的教化；如果对此还不纠察，将凭什么整肃阿谀之风、勉励忠贞气节呢？请免去他们现任的官职，以整肃风纪法度。”奏议获准。甄琛于是被免官，回到本郡；与他关系相连而被处死或罢黜的有三十多人。起初，甄琛因为父母年老，常常请求解除官职以侍奉他们，所以高祖授予他本州长史之职。等到显贵通达后，他不再请求归乡，到了这时才回去供养父母。几年后，遭逢母亲丧事。母亲是钜鹿曹氏，生性孝顺；丈夫离开家乡后，路程超过百里，每当得到鱼肉、蔬菜、水果等珍美食物，必定让童仆奔走送给母亲，自己随后才吃。甄琛母亲的丧服尚未除，又遭父亲去世。甄琛在墓地内亲手种植松柏，隆冬时节，背负工具挖掘水土。乡里的老人怜悯他，都来帮助出力。十多年间，坟墓建成，树木茂盛。他同弟弟僧林发誓终身同居。专心经营产业，亲自从事农田园圃，有时以带着鹰犬奔驰追逐为乐。朝廷有重大事情，他仍然上表陈述意见。过了很久，又授任散骑常侍、领给事黄门侍郎、定州大中正。他极受亲近宠爱，朝廷把门下省的各种事务交给他，出朝参与尚书省事务，入内则参与帷幄机密。甄琛在高祖时兼任主客郎，迎送萧赜的使者彭城人刘缵；甄琛敬重他的才器容貌，常常感叹吟咏。刘缵的儿子刘晰任朐山戍主。刘晰去世后，家属迁入洛阳。有个女儿年龄还不到二十岁，而甄琛已经六十多岁了，却娶刘晰的女儿为妻。婚礼当天，诏令供给厨费，甄琛十分高兴；世宗在位时还拿这件事戏弄他。卢昶在朐山战败，诏令甄琛乘驿马迅速前往审查处理。甄琛升任河南尹，加授平南将军，黄门侍郎和大中正职务照旧。他上表说：“《诗经》说‘京邑整齐庄严，四方都以它为准则’，京城是四方的根本，安危都系于此，不可不加以整治。因此国家建都代地时，盗窃之患很多，世祖太武皇帝亲自发愤，广泛设置主司、里宰，都是从下代的县令、县长以及五等爵散男中选取有经营谋略的人担任。又多设置官吏士卒作为他们的羽翼，尊崇并重视他们，这才得以禁止盗贼。如今迁都以来，天下更加广大，四方远地纷纷来会，事务超过代都，五方人员杂乱汇集，难以一一整顿，盗贼公然横行，劫掠危害不断。这是由于各坊混杂，编户分界不精确，主司昏暗软弱，不能胜任监察的缘故。凡是派人砍伐坚硬木材，必定要替他选择良好的器具。如今河南郡就是陛下眼中的坚硬天山之木，盘根错节，杂乱生长其中。六部里尉就是砍伐坚木的利器；若不是坚贞刚强、精明锐利的人，便无法治理。如今所选的尹既不是南方的良金，里尉又如铅刀割物，想望整肃清理京城，实在不可能。里正只是流外四品，职务轻微而责任琐碎，多是才能低下的人担任；人人只求敷衍，不能督察，所以使盗贼得以容纳奸徒，百姓的赋税也失去条理。边境以外的小县，所管辖的不过一百户，县令县长却都由将军担任。京城各坊，大的有时达到一千户、五百户，其中住着王公、卿尹、贵势姻亲、豪强狡猾之人的奴仆，他们庇护豢养奸徒；高门深宅，无法过问。又有州郡的侠客，依附结交贵族游侠，勾连党羽成群，暗中进行集市劫掠。与边县相比，难易实在不同。如今把难治理的交给他们，把容易治理的交给这里，实在不妥。君王制定法令，应随时势而采取适宜办法，改弦更调，是明主所急需的。先朝制定品秩，并不一定一经施行就固定不变，实行后观察效果，不便利便加以改动。如今闲散官职和清静职任尚且允许长期兼任，何况这些繁重紧要的事务，难道不能选拔有才能的人来担任吗？请从武官中选取八品将军以下、能干而坚正有济世能力的人，以本官俸禄和抚恤待遇，兼任里尉，各自领取原有俸禄；其中才高的兼任六部尉，中等的兼任经途尉，才低的兼任里正。否则，请稍微提高里尉的品秩，从下品官中选取应当升迁的人，晋升后担任此职。这样督责就有对象，京城便可以清平。”诏令说：“里正可以提升到勋品，经途尉为从九品，六部尉为正九品；各职都从合适的人中选取，为什么一定要武官呢？”甄琛又上奏，建议以羽林军充任游军，在各坊巷巡查盗贼。于是京城清静安宁，这种做法一直沿用至今。

译甄琛转任太子少保，黄门侍郎照旧。大将军高肇征伐蜀地，任命甄琛为使持节、假抚军将军，统领步骑四万人，任前驱都督。甄琛驻军梁州獠亭时，恰逢世宗去世，于是撤军回朝。高肇死后，因为甄琛是高肇的党羽，不适宜再参与朝政，出任营州刺史，加授安北将军。一年多后，由光禄大夫李思穆接替他，当时甄琛已经六十五岁。于是他停留在中山，很久才前往洛阳。授任镇西将军、凉州刺史，朝廷仍因甄琛是高氏亲近之人，不愿让他任职内廷。不久征召授任太常卿，仍以原来的将军身份出任徐州刺史。入朝向肃宗辞行时，甄琛以年老推辞，诏令授任吏部尚书，将军职务照旧。不久又授任征北将军、定州刺史，他穿着锦衣白天出游，大肆自我称扬。处理政务严密琐细，却很没有声誉。崔光辞去司徒授官时，甄琛写信给崔光，表面上相互抑扬，实际上是互相附会。崔光也揣摩出他的意思，回信大加褒美以取悦他。征召为车骑将军、特进，又授任侍中。因他年老衰弱，诏令赐给御府所制的手杖，他入朝值班时可以拄杖出入。正光五年冬天去世。诏令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十万、布帛七百段、蜡三百斤。追赠司徒公、尚书左仆射，加赐后部鼓吹。太常议定谥号为“文穆”。吏部郎袁翻上奏说：“按照《礼记》，谥号是对一个人行为的记录，称号是功劳的表彰，车服是身份地位的标志。因此大德行接受大名号，小德行接受小名号。行为由自己造成，名声由他人评定，所以要等到盖棺之后才确定谥号。谥号都要综合其生前的善恶，用来对后人劝勉和警戒；本人虽已死亡，也使名声长久流传。凡有人去世，属地官员立即报告大鸿胪，并移文给本郡大中正，由大中正逐条陈述其行为和功过；大鸿胪承接中正的移文后转告公府，再由太常所属博士评议谥号，列名上报。谥号不合礼法的，博士要像选举官员时不据实评议一样获罪；如果行状不合事实，中正要像博士一样获罪。自古以来，帝王没有不殷勤谨慎、慎重对待此事的，因为它是褒贬人物的实际依据。如今的行状，都出自死者家属，任凭臣子自己陈述君父的行为，再没有互相辨明是非的事情。臣子想要光耀君父，只因担心他的事迹不够高、行为不够美，于是极尽辞藻，任意夸饰，再没有限度。看他们写的行状，仿佛周公、孔子并驾齐驱，伊尹、颜回并席而坐；议论他们的谥号，即使穷尽文德武功，也没有什么称号可以再加上去。然而如今的博士与古代不同，只知道依照行状，又先询问死者家人的意思；臣子所要求的，便替他们议定上报，完全不再斟酌取舍、商量是非。以致加给人的称号谥号，与泛泛授予官阶没有区别，专门以极美的词语作为称号，再没有贬降的名目，礼官的过失竟达到这种地步！查甄司徒的行状，说他德行至高，与圣人并列，宏大声名可与大贤相比；这样的‘文穆’谥号，还有什么可以再加呢？只是近来追赠谥号，按惯例普遍加重，像甄琛这一类人，无不另加谥号。臣认为应依照谥法‘慈爱惠泽百姓叫孝’，应谥为孝穆公。从今以后，明确命令太常、司徒：凡有这样的行状，言辞放纵夸张、没有节制的，都请加以裁量，不许照单接受。必须根据人的实际情况确定谥号，不得过分优厚。若仍旧沿袭过去的错误，就交给法司治罪。”朝廷听从了这个意见。甄琛将要出殡时，肃宗亲自送行，降下车来登上丧舆，穿着吊丧服为他哭泣，并派舍人慰问他的几个儿子。甄琛性情轻率简慢，喜欢嘲笑戏谑，所以声望不高。但他聪明通达，有办事才能，在任职时清廉正直。自高祖、世宗以来，都了解并礼遇他；肃宗因为师傅的情义，更加以礼相待。他所著文章，鄙陋琐碎而缺乏大体，但有时也颇有见解；《磔四声》《姓族废兴》《会通缁素三论》以及《家诲》二十篇、《笃学文》一卷，都在当时颇为流行。甄琛的长子甄侃，字道正。任郡功曹，脱去布衣出仕后任秘书郎。他性情险恶刻薄，经常与盗贼抢劫之徒相互勾结。随甄琛在京城时，因酒色之事夜宿洛水亭舍，殴打主人，被司州弹劾，长期关在州狱中，甄琛非常惭愧愤慨。广平王元怀任司州牧时，先前与甄琛不和，想要把案件全部查明、彻底追究。甄琛托身边人把此事报告给世宗，世宗派白衣吴仲安传诏给元怀，命他宽赦释放，元怀坚持依法治办。过了很久，才因特别诏令将甄侃释放。从此甄侃沉沦废弃，死在家中。甄侃的弟弟甄楷，字德方。粗通文学，颇熟悉吏务。太和年间，他进献《高祖颂》十二篇，诏文中没有全部记载，皇帝仍下优诏答复他。甄琛请求授他为秘书郎。世宗去世尚未下葬，甄楷与河南尹丞张普惠等饮酒嬉戏，被免官。任城王元澄任司徒时，征召他为功曹参军。逐渐升任尚书仪曹郎，任职颇有能干的声誉。肃宗末年，定州刺史、广阳王元渊被征召回朝。当时甄楷正在乡里服丧，元渊临行时召甄楷兼任长史，把州中事务交给他。不久适逢鲜于修礼、毛普贤等率领北镇流民在州西北的左人城反叛，屠杀村落，劫掠乡野，向州城进发。州城之内原先有燕、恒、云三州前来避难的百姓，都依傍市场店铺，挤住在草庐中。修礼等声称想要收纳这些人，共同起事。外部贼寇将要逼近，甄楷担心会有内应；见人心不安，忧虑发生变乱，于是把州人中粗暴强悍的一律收捕杀掉，以此威慑外贼，坚定城中百姓的心。等到刺史元冏、大都督杨津等到达，甄楷才回家。后来修礼等怨恨甄楷屠杀伤害北方人，便挖掘他的父亲的坟墓，载着棺材绕城游行，表示要报复。孝庄帝时，征召他为中书侍郎。尔朱荣死后，皇帝认为他能够率领乡兵义勇，授任他为试守常山太守，赐绢二百匹。出帝初年，授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升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齐文襄王任用他为仪同府谘议参军。天平四年去世，享年四十六岁。追赠骠骑将军、秘书监、沧州刺史。甄楷的弟弟甄宽，字仁规。历任员外散骑侍郎、本州别驾，逐渐升任太尉从事中郎、治书侍御史。武定初年，以病请辞回乡，死在家中。僧林终老于乡里。甄琛的从父弟甄密，字叔雍。清廉谨慎，欲望很少，广泛涉猎书史。太和年间，任奉朝请。甄密憎恶世俗的贪婪争逐和贪求荣宠，曾作《风赋》来表达心意。后来参与中山王元英的军事事务。元英在钟离战败退走时，乡人苏良被贼军俘获，甄密拿出全部私财赎回他。苏良回来后，拿出全部财产报答甄密，甄密一概不接受，对苏良说：‘我救你的时候，本来就没有求取财物，难道是为了让你赎我吗？’

译历任太尉铠曹，升任国子博士。肃宗末年，任通直散骑常侍、冠军将军。当时贼帅葛荣侵扰河北，裴衍、源子邕战败阵亡，人心不安，诏令甄密任相州行台，援助并守卫邺城。庄帝因甄密保全邺城的功劳，赏赐他安平县开国子爵位，食邑三百户。升任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兼领廷尉少卿，不久转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静帝初年，任车骑将军、廷尉卿，在任有公平正直的声誉。出任北徐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兴和四年去世。追赠骠骑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号为靖。长子甄俭，字元恭。官至前将军、太中大夫。去世。甄俭的弟弟甄颐，有才学，也早年去世。甄琛同郡人张纂，字伯业。祖父张珍，字文表，任慕容宝的度支尚书。太祖平定中山后，张珍进入魏国。世祖时，授任中书侍郎。真君元年，任关右慰劳大使。二年，授任使持节、镇西将军、凉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征东将军、燕州刺史，谥号为穆。张纂广泛涉猎经史，很有气节和志尚，喜欢结交名流。太和年间，脱去布衣出仕，任奉朝请，逐渐升任伏波将军、任城王元澄镇北府骑兵参军，兼任魏昌县令，官吏百姓都安定。后来任北中府司马，过了很久，授任乐陵太守。在郡中收受了许多财物，听说御史到来，便弃郡逃走，于是被除名，后来去世。天平初年，追赠使持节、都督冀定二州诸军事、骠骑将军、定州刺史。张纂的叔父张感，字崇仁。有才器和事业才能，不接受州郡的征召。张感的儿子张宣轨，幼年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历任郡功曹、州主簿。延昌年间，脱去布衣出仕，任奉朝请、冀州征东府长流参军，转任相州中军府录事参军、定州别驾。后来授任镇远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出任相州抚军府司马。张宣轨性情豁达直率，轻视钱财而喜欢施舍。葛荣围城时，他与刺史李神有坚守城池的功劳。永安年间，因功赐爵中山公。中兴初年，因事获罪，死于邺城。张宣轨的儿子张子瑜。张纂的从弟张元宾，太和十六年，出仕任奉朝请，升任员外郎、给事中。正光年间，授任中坚将军、射声校尉。永安三年去世。永熙年间，因外甥高敖曹显贵通达，奏请追赠持节、抚军将军、瀛州刺史。张元宾的儿子张辨，天平年间任司徒行参军。高聪，字僧智，原是渤海蓚县人。曾祖父高轨，随慕容德迁徙到青州，于是定居在北海郡剧县。父亲高法昂，是刘骏车骑将军王玄谟的外甥。高聪年轻时跟随王玄谟征战，凭军功升至员外郎。早年去世。高聪出生后母亲便去世，由祖母王氏抚养。大军攻克东阳后，高聪迁入平城，与蒋少游一同编入云中兵户，困苦窘迫，无所不至。他的族祖高允把他当作孙子看待，给予大量周济。高聪涉猎经史，很有文才，高允赞赏他，多次称道他的优点，并把他推荐给朝廷，说：‘青州的蒋少游和我的从孙僧智，虽然孤苦弱小，但都有文才。’因此他与蒋少游一同被授任中书博士。积累十年资历后，转任侍郎，以本官兼任高阳王元雍的友；逐渐受到高祖了解和赏识。太和十七年，兼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萧昭业。高祖决定把都城迁到洛阳后，又追发诏书给高聪等人说：‘先前在河阳告诫你们，接着来到瀍水、洛水一带，巡视旧日基业，依然心有所感，本来想先经营准备，然后再进行征伐。况且萧赜去世才不久，正应通好于从前；趁人危急而幸灾乐祸，君子不取。因此暂且停止原先的计划，约定将来会师，暂息六军，以三川为居处，将在成周定居，永远扩展皇室疆宇。现在重新书写玺书，以代替过去的诏书；先前所授的命令，也要根据情况改变。好好勉励完成出使使命，不要改变我的旨意。’出使回来后，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兼太府少卿，转任兼太子左率。高聪略微学习过弓箭骑马，于是自认为可以凭将帅之才任用。高祖一心想向南征讨，专门向王肃询问军事。高聪托王肃表示愿意以偏将身份效力，王肃便向高祖推荐他。因此授高聪假辅国将军，统领二千兵马，与刘藻、傅永、成道益、任莫问一同接受王肃节制，共同援救涡阳。但高聪性情急躁而胆怯，缺少威严厚重，所到之处淫乱掠夺、无礼妄为；等到与贼军交战，望见敌军声势便退败。他与刘藻等一同被囚禁在悬瓠，高祖宽免了死罪，把他迁往平州，降为平民。走到瀛州时，适逢刺史王质捕获一只白兔，准备进献，便托高聪代写表章。高祖看了表章，回头对王肃说：‘在下面怎么又有这样的人才，却使朕不知道呢？’王肃说：‘近来高聪被迁往北方，这篇文章或许是他写的。’高祖醒悟说：‘一定是这样，怎么还会有别的这种人才呢？’ 世宗初年，高聪又偷偷回到京师。废除六辅，是高聪谋划的。世宗亲自执政后，授任高聪给事黄门侍郎，加授辅国将军。升任散骑常侍，黄门侍郎照旧。世宗巡幸邺城，返回途中到达河内郡怀县境内，皇帝亲自射箭，射程达到一里五十多步。侍中高显等上奏说：‘臣等伏见陛下亲自驾驭弓矢，临原射取远处目标；弓弦一动，箭羽飞驰，箭头所到达之处有三百五十多步。臣等认为陛下圣明神武出于天授，神奇技艺早已茂盛；巧妙合于《驺虞》的射节，精妙尽合于矍圃的礼仪。威势层层增加，虎豹都为之震慑；勇猛之气所振作，强暴敌人也息心服从，足以肃清九州，威服八方。这样的盛事奇迹，必应表彰记述，请在射宫刻下铭文，永远彰显圣上的技艺。’诏令说：‘这不过是弓箭的小技，有什么值得给后代看的？但近侍之臣既然认为应当如此，难道还能有异议吗？就依你们所请。’于是把铭文刻在射箭之所，由高聪撰写铭辞。赵修受到宠幸时，高聪深深结党依附他。等到诏令追赠赵修的父亲，高聪替他撰写碑文，出入都与赵修同车，还一起观看碑石。高聪每次见到赵修，都以最完备的礼节迎送。高聪又替赵修撰写奏表，陈述当时的便利办法，教他自我安处的策略，因此两人相互亲昵。赵修死后，甄琛、李凭都被罢黜，高聪也深感危险忧虑。但高聪此前凭借疏远宗室的身份，曲意侍奉高肇，终于得到自我保全，这是高肇的力量。赵修掌握权势时，高聪竭力侍奉他；等赵修死后，说话却必定诋毁他。茹皓受宠时，高聪又媚附于他；每次相互召见，都谈笑亲抚，公事私事托靠请求，无所不用其极。他常称赞茹皓才识明敏，不是赵修之流。于是借茹皓上奏，请求把青州镇下的治中官署作为私宅；又请求水田数十顷，都得到准许。等到茹皓被杀，高聪认为他死得太晚。他对情义的轻薄，大多如此。

译侍中高显出任护军后，高聪转任兼领他的职位。当时高显兄弟怀疑是高聪从中挑拨构陷，便想找他的过失。高聪兼任此职十多旬，出入机密要害之处，说话便能成为定论，却没有长远考虑。他凭借高贵身份和权势，沉溺于声色，收受贿赂的名声传遍远近。中尉崔亮知道高肇对高聪略有怨恨，便当面陈述高聪的罪行，世宗于是出任高聪为平北将军、并州刺史。高聪善于审时度势，知道高肇嫌恶自己，便侧身恭敬奉承，高肇于是像从前一样对待他。高聪在并州数年，多次不遵法令，又与太原太守王椿有矛盾，先后被大使、御史举奏，高肇总是以宗族私情援救他，使案件得到搁置延缓。世宗末年，授任散骑常侍、平北将军。肃宗即位后，因为高聪一向依附高肇，出任幽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不久又因属于高肇党羽，与王世义、高绰、李宪、崔楷、兰氛一同被中尉元匡弹劾，灵太后特意一并宽赦。高聪于是停职废居在家，断绝与人的交往，只经营园林果树，以声色自娱。过了很久，授任光禄大夫，加授安北将军。高聪心里希望担任中书令，后来才出任青州刺史，但愿望最终没有实现。正光元年夏天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灵太后听说他生病，派主书前去问候，高聪面对使者叹息抽泣、悲痛哭泣。听说他去世后，灵太后感叹哀悼了很久，说：‘朕既然没有福气，大臣又去世了。况且他曾经同朕的父亲南征，经历过军旅中的艰苦，特别值得感念。’赐给助丧布帛三百匹、一车冰。追赠抚军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献。高聪有十多个歌妓，无论有无子女，都登记为妾，以满足他的情欲。等到他生病，不愿让别人得到她们，便命令她们烧伤手指、吞炭自毁，并出家做尼姑。高聪所作文章二十卷，另有文集。儿子高长云，字彦鸿。起家任秘书郎、太尉主簿，逐渐升任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安东将军、兖州刺史。高长云的弟弟高叔山，字彦甫。任司徒行参军，逐渐升任宁朔将军、越骑校尉。去世，追赠太常少卿。史臣说：甄琛凭借学问和刀笔文才受到推重，早年便树立声名，受到三代皇帝的礼遇，最终达到崇高显要的地位。高聪才华受到知遇，名声地位也很显著。然而两人道路不同却一同奔向覆亡的险途，都经历了倾覆的命运，可惜啊！

译列传第五十七：崔休、裴延俊、袁翻。崔休，字惠盛，清河人，是御史中丞崔逞的玄孙。祖父崔灵和，在刘义隆手下任员外散骑侍郎。父亲崔宗伯，世宗初年追赠清河太守。崔休年幼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困，却奋然自立。被举为秀才，进入京师，与中书郎宋弁、通直郎邢峦相互知交友好。尚书王嶷敬重他的声望和为人，替长子聘娶崔休的姐姐，并用财物周济他，因此家境稍有振兴。高祖纳崔休的妹妹为嫔，任命崔休为尚书主客郎。转任通直正员郎，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崔休喜好学习，广泛涉猎书史；在处理公务、军旅事务的间隙，手不释卷。他尊崇前代贤达，爱护接纳后来的士人，经常参加高祖的侍宴，所受礼遇仅次于宋、郭等人。高祖南伐时，以北海王为尚书仆射，统领留台事务，任崔休为尚书左丞。高祖诏告崔休说：‘北海王年少，还不熟悉政务，百官事务就交给你协助办理。’于是转任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后来随从皇帝车驾南行。等到车驾返回，巡幸彭城，在泗水泛舟，诏令崔休在侍宴席间陪侍，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耀。世祖初年，崔休因为弟弟去世、祖父尚未安葬，坚决请求任职渤海，于是授予他该职。他性情严明，尤其长于治理政务。到任后先诛杀几个豪强奸猾之人，广泛布置耳目；所到之处的奸人盗贼无不被擒获铲除，百姓畏惧他，盗贼停止活动，自己清廉正身并率领下属，渤海郡因此大治。当时大儒张吾贵在山东声名显赫，四方学士都尊崇仰慕他，从远方来求学的弟子常有一千多人。学生既多，所在之处大多不能容纳。崔休于是为他们设置俎豆礼器，招请礼待，使他们学习完毕后返回，儒者都称赞此事。入朝任吏部郎中，升任散骑常侍，权摄选任官员之事。崔休爱惜人才、喜好士人，提拔任用很多人。广平王元怀多次邀他谈论宴饮，世宗责怪他与诸王交游，免去他的官职。后来授任龙骧将军、洛州刺史。在州任职数年，因为母亲年老而请求辞去州职，获准。不久代理幽州事务，征召授任司徒右长史。崔休聪明能干，特别善于决断；幕府事务繁多，诉讼文书堆满案几，他剖析判决如流水般迅速，毫无疑滞；加上公平清廉，很受当时舆论称道。又授任吏部郎中，加授征虏将军、冀州大中正。升任光禄大夫，代理河南尹。肃宗初年，正式任职，加授平东将军。不久授任平北将军、幽州刺史，进号安北将军。升任安东将军、青州刺史。青州九郡的百姓单扌剽、李伯徽、刘通等一千人，上书称颂崔休的德政，灵太后认为很好。崔休在幽州、青州任职五六年，都清廉爱民，声誉功绩十分显著；两州百姓怀念他的恩德。征召任安南将军、度支尚书，不久进号抚军将军、七兵尚书，又转任殿中尚书。崔休长期任职台阁，明白熟悉典章礼制；每当朝廷有疑难议论，都请他裁定。各位公卿都相互说：‘崔尚书从心里作出的处理，我不能提出不同意见。’正光四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赐助丧布帛五百匹，追赠车骑将军、尚书仆射、冀州刺史，谥号文贞侯。崔休年轻时谦逊退让，侍奉母亲孝顺谨慎。等到任尚书后，儿子崔仲文娶丞相元雍的第二个女儿为妻，女儿嫁给领军元义的庶长子、秘书郎元稚舒。崔休凭借这两家的势力，志气稍有改变；内心产生自得之意，对外则欺凌轻慢同列。尚书令李崇、左仆射萧宝夤、右仆射元钦，都因为元雍、元义的缘故，常常忌惮退让于他。起初崔休的母亲房氏想把崔休的女儿嫁给她的外孙邢氏，崔休不愿意，竟违背母亲的心意，把女儿嫁给元义的儿子，议论者非难他。崔休有九个儿子。长子崔悛，字长儒。武定年间，任七兵尚书，封武城县开国公。崔悛的弟弟崔仲文，任散骑常侍。崔仲文的弟弟崔叔仁，性情轻浮豪侠，重视名节和朋友情谊。历任通直散骑侍郎、司徒司马、散骑常侍，出任骠骑将军、颍州刺史。因贪污被御史弹劾。兴和年间，在家中被赐死。临刑时，作诗与各位弟弟诀别，却没有写给哥哥，因为认为哥哥没有尽力营救自己。崔叔仁的弟弟崔叔义，孝庄帝时任尚书库部郎。因哥哥崔悛铸钱之事败露，全家逃跑。几天后，崔叔义被捕获。当时城阳王元徽任司州牧，临淮王元彧认为不应把哥哥的罪责加在崔叔义身上，多次替他申辩，元徽不听，便杀了崔叔义。崔叔义的弟弟崔子侃，因窃取官阶而任中书郎，被尚书左丞和子岳弹劾纠举，丢掉官职。后来兼任通直常侍，出使萧衍，回来后在途中患病去世。崔子侃的弟弟崔子聿，武定末年任东莞太守。去世。崔子聿的弟弟崔子约，任开府祭酒。崔休的弟弟崔夤，字敬礼。任太子舍人，早年去世。追赠乐安太守。他的妻子是安乐王元长乐的女儿晋宁主，贞洁刚烈而有德行。崔夤的儿子崔长谦，喜好学习，修养自立，年轻时便有美好的声名。历任给事中，后来仍回到乡里。过了很久，刺史尉景任用他为开府谘议参军事。晚年颇因嗜酒而受到损害。天平年间，被征召兼任主客郎，接待萧衍的使者张皋等人。后来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萧衍。回来后在宿豫去世，当时人都为他叹息惋惜。因以身殉职，追赠骠骑将军、南青州刺史。裴延俊，字平子，河东闻喜人，是魏冀州刺史裴徽的八世孙。曾祖父裴天明，任谘议参军、并州别驾。祖父裴双虎，任河东太守。去世后，追赠平远将军、雍州刺史，谥号为顺。父亲裴崧，任州主簿，代理平阳郡事务。因平定蜀贼丁虫有功，追赠东雍州刺史。

译裴延俊年少时父亲早逝，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他广泛涉猎古代典籍和史书，很有文才。被举荐为秀才，射策考试成绩优异，授任著作佐郎。升任尚书仪曹郎，转任殿中郎、太子洗马，又兼任本县中正和太子友。太子元恂被废后，裴延俊按照宫官的惯例免职。不久，授任太尉掾，兼任太子中舍人。世宗初年，任散骑侍郎，不久授任雍州平西府长史，加建威将军，入朝任中书侍郎。当时世宗专心于佛教经典，不理会古代典籍。裴延俊上疏劝谏说：“臣听说尧有文德，深思而明察，考察古事；虞舜体悟大道，慎重遵循典法而成为圣人。汉光武帝神明睿智，即使在军中也读书；魏武帝英明有谋略，即使在马上也研读典籍。先帝天资纵横、才能多样，文武兼备，经营迁徙、谋划征伐时，手中也不放下书卷。实在是因为经书史籍的义理深奥，补益非常广泛，即使劳苦，也不能暂时停止阅读。这是前代君王的美好实绩，也是后代君王的水镜；善行足以遵循，恶行足以警戒。陛下对佛道的领悟本来就深，独自获得了深邃的洞察；在宫廷中登上法座，在日宫之中阐释佛法，凡是听到和看到的，尘蔽都已消除。然而，《五经》是治理天下的规范，六经是教化风俗的根本。训导万物有渐进的次序，顺应时势也不能只求玄妙，必须先粗浅后精深，由近及远。臣恭敬地希望陛下经书和佛典相互阅览，孔子的学说与佛教都予以保存，这样内外就都能周全，真俗也都能畅通。” 后来授任司州别驾，加镇远将军。诏令营建明堂时，群臣广泛讨论，唯独裴延俊撰写了《一堂之论》。太傅、清河王元怿当时主持群臣议论，读后笑着说：“你原来是想远远地与仆射相合啊。”兼任太子中庶子，不久转正，别驾一职仍旧，加冠军将军。肃宗初年，升任散骑常侍，监修起居注，加前将军，又加平西将军，授任廷尉卿。转任平北将军、幽州刺史。范阳郡有旧日的督亢渠，长五十里；渔阳、燕郡有旧日的戾陵诸堰，方圆三十里。这些水利设施都废毁很久，没有人能修复。当时水旱失调，百姓多饥饿，裴延俊认为疏通修复旧有水道，按形势一定可以成功，于是上表请求营造。终于亲自巡视，察看水势，按力量分派督办，不久就修成了。灌溉田地一百多万亩，所获利益增加十倍，百姓至今还依赖它。又命主簿郦恽修建学校，礼义教化大为推行，百姓歌颂他。在幽州任职五年，考核成绩为天下第一。裴延俊的继母随他住在蓟地，当时患重病，裴延俊上奏请求侍奉母亲回京治疗。到京城不久，授任太常卿。当时汾州山胡凭借险要之地进行侵扰，正平、平阳二郡尤其深受其害，朝廷任命裴延俊兼任尚书，担任西北道行台，节制讨伐山胡的各路军队。不久他患病，皇帝下令让他回京。三鵶群蛮不断侵扰抢掠，皇帝想亲自征讨，裴延俊便在病中上疏劝谏。不久授任七兵尚书、安南将军，迁任殿中尚书，加中军将军，转任散骑常侍、中书令、御史中尉。又以本官兼任侍中、吏部尚书。裴延俊在台阁任职，只是谨守职分而已，不能有所裁决，也不能正直地纠察官吏。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追赠都督雍、岐、豳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本将军、雍州刺史。儿子元直，任尚书郎中。元直的弟弟敬猷，任员外常侍。兄弟二人都有学问和操守，与父亲同时遇害。元直追赠光州刺史。敬猷的妻子是丞相、高阳王元雍的外孙女，因此越级追赠尚书仆射。裴延俊的堂叔桃弓，也在乡里受到称誉。儿子夙，字买兴。沉静高雅，很有器量和见识，仪表声望十分伟岸，高祖见到他后认为非同寻常。他从司空主簿转任尚书左主客郎中。当时吏部尚书、任城王元澄有识人之鉴，常常赞叹夙的才华，认为他前途远大。高祖南伐时，夙任行台吏部郎，仍授任征北大将军穆亮的从事中郎。转任河北太守，以忠诚宽厚待人，百姓感念他。死于郡任，享年四十三岁。长子范，字宗模。早年去世。范的儿子凝，字长儒。死于武平镇将任上。范的弟弟有升之、鉴。武定末年，升之任太尉掾，鉴任司徒右长史。裴延俊的堂祖弟良，字元宾。初任奉朝请，转任北中府功曹参军。世宗初年，任南绛县令。逐渐升任并州安北府长史。入朝任中散大夫，兼领尚书考功郎中。当时汾州吐京的各部胡人中，薛羽等起兵叛乱，良兼任尚书左丞，担任西北道行台。适逢别将李德龙被薛羽击败，良进入汾州，与刺史、汝阴王元景和以及李德龙率领数千士兵，依靠城池自行防守。贼军合力进攻逼迫。诏令派遣行台裴延俊、大都督章武王元融、都督宗正珍孙等前往救援。当时五城郡山胡冯宜都、贺悦回成等以妖言惑众，假称帝号，穿白衣，持白伞、白幡，率领各路叛军在云台郊外抗拒王师。元融等交战失利，贼军乘胜包围城池。良率将士出战，大败贼军，在阵中斩杀回成，又诱导各部胡人斩下冯宜都的首级送来。又有山胡刘蠡升自称掌握神圣法术，胡人信奉他，全都互相依附，不到十天，叛军又振作起来。李德龙提议攻破城池，良不同意，李德龙等才停止行动。元景和去世后，任命良为汾州刺史，加辅国将军，行台职务仍旧。都督高防前来救援，又在百里候被击败。此前官府曾把粮食借给百姓。还没来得及收回粮食，就遇上贼乱。到这时城中百姓极其饥饿，甚至互相残食。贼军知道仓库空虚，攻城围困日益加剧，死者达到十分之三四。良因饥饿困窘，便与城中百姓奔赴西河。汾州州治设在西河，就是从良开始的。当时南绛的蜀人陈双炽等聚众反叛，自称建始王，与大都督长孙稚、宗正珍孙等相持不下。诏令免去良的州职，任命他为慰劳使。转任太中大夫、本郡中正。孝庄帝末年，授任光禄大夫。尔朱荣死后，尔朱荣的堂侄尔朱天光拥兵在关西，朝廷于是诏令良持节，代理安西将军、潼关都督，又兼任尚书，担任河东、恒农、河北、宜阳行台以防备他。前废帝时，授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不久转任卫将军，又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转任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出帝末年，任汲郡太守。孝静帝初年，任卫大将军、太府卿。天平二年秋天去世，享年六十一岁。追赠使持节、都督雍州、华州诸军事、吏部尚书、本将军、雍州刺史，谥号贞。又追加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尚书仆射，其余如旧。儿子叔祉，武定末年任太子洗马。

译良的堂伯兄之子庆孙，字绍远。幼年丧父，性情豪迈不拘，重视诺言。初入仕任员外散骑侍郎。正光末年，汾州吐京的各部胡人薛悉公、马牒腾都自立为王，聚集党徒叛乱，人数达到数万人。诏令庆孙担任募人别将，招募率领乡里的豪杰，得到数千名战士讨伐他们。胡贼多次前来迎战，庆孙总是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每次都挫败敌军锋芒，于是深入到云台郊外。各路贼军重新结盟，在郊外以西展开大战，从早晨直到傍晚，庆孙亲自冲入敌阵，斩杀贼王【人名缺字】郭康儿。贼军大败溃散。皇帝下令征召他赴京，授任直后。后来贼军又聚集起来，北面联合刘蠡升，南面联通绛蜀，凶徒越来越强，又任命庆孙为别将，从轵关进入讨伐。到达齐子岭以东时，贼军首领范多、范安族等率众抵抗，庆孙与他们交战，又斩下范多的首级。于是深入二百多里，到达阳胡城。朝廷认为此地背山临河，是险要之处，肃宗末年，便设置邵郡，任命庆孙为太守、假节、辅国将军、当郡都督。百姓经历贼乱之后，大多逃散，庆孙努力使他们安定并招抚聚集，百姓都回来恢复产业。永安年间，回朝任太中大夫。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拥兵向北渡河，诏令庆孙任大都督，与行台源子恭率军追击。军队驻扎在太行山时，庆孙却暗中与尔朱世隆来往，事情泄露后，被追回河内斩杀，时年三十六岁。庆孙任侠仗义而有气概，乡里的壮士以及好事之徒，大多依附于他，他抚养他们都很有恩惠。他任郡守时，正值年成灾荒，四方来的游客常有一百多人，庆孙便拿自家的粮食供养他们。他性情虽然粗犷勇武，却喜爱交游，与各位有才学的人都结交，轻视钱财而重视义气，座上常常宾客满堂，因此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儿子子莹，永安年间任太尉行参军。裴延俊的堂祖弟仲规，年少时喜爱经书史籍，很有志向和气节。初任奉朝请，兼领侍御。咸阳王元禧任司州牧时，征召他为主簿，又上表让他代理建兴郡事务。皇帝从代地返回洛阳，驻扎在郡境。仲规准备供帐，在道路旁朝见。高祖诏令仲规说：“朕开置神畿，畿郡地位重要。你既首先响应司隶的贤能荐举，又督理我的名郡，怎么能达到这样的成就呢？”仲规回答说：“陛下穷尽神明圣德，顺应天意和百姓，舍弃北方玄壤，来到紫县建都。臣正要竭尽心力，跃马驰骋于吴会之间，希望功劳铭刻在帝王的典籍中，勋绩记载在王府里，难道只满足于治理一个郡吗？”高祖笑着说：“希望你一定不要辜负这番话。”车驾到达河桥，见到咸阳王，对他说：“昨天得到你的主簿做南道主人，使六军物资充足，元弟托付给他的任务，完全符合我的期望。”不久，授任司徒主簿。仲规的父亲在乡里生病，他弃官赶去，因此因违反制度被免职。过了很久，中山王元英征讨义阳，征召他任统军，并上奏恢复他的原有资历。他在陈地战死，时年四十八岁。追赠河东太守，谥号贞。没有儿子，弟弟叔义把自己的第二个儿子伯茂作为他的后嗣。伯茂事迹载于《文苑传》。叔义也有学问和品行。高祖末年，授任兖州安东府外兵参军，屡次升迁后任太山太守，处理政务清明简静，官吏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升任司空从事中郎。正光五年夏天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征虏将军、东秦州刺史，谥号宣。儿子景融，字孔明，专心求学，喜爱撰写文章。正光初年，被举荐为秀才，射策考试成绩优异，授任太学博士。永安年间，秘书监李凯因景融的才学，上奏请求授任他为著作佐郎，逐渐升任辅国将军、谏议大夫，仍兼领著作。出帝时，讨论孝庄帝的谥号，这件事最终得以施行。当时诏令撰写《四部要略》，命景融专门主持，最终却没有完成。元象年间，仪同高岳任命他为录事参军。他的弟弟景颜被弹劾，关入廷尉狱。景融参加选官，吏部拟授他为郡守，却被御史中丞崔暹弹劾，说他贪婪昏昧、苟且求进，于是获罪免官。武定四年冬天，患病去世，享年五十岁。景融为人谦卑退让、廉洁谨慎，不与当时人争竞。虽然才华不能完全匹配他的学问，却不知疲倦地编纂缀辑；文章辞藻铺陈过多，而能融会贯通的地方很少。他所作文章另有文集。又撰写《邺都赋》《晋都赋》。景颜很有学问和操守。初任汝南王元悦开府行参军。孝庄帝初年，任广州防蛮别将，代理广汉郡事务。元颢进入洛阳时，景颜与刺史郑先护据州起义。事情平定后，赐爵保城子。凭军功逐渐升任太尉从事中郎，转任谘议参军。孝静帝初年，调任司空长史，在任上贪污污秽。武定二年，被中尉崔暹弹劾，案件交付廷尉审理，因患病死于狱中，享年四十五岁。仲规的弟弟之子伯珍，历任襄威将军、员外散骑郎、西河太守。孝静帝初年，任平东将军、荥阳太守，死于任上，时年三十二岁。追赠本将军、雍州刺史。裴延俊的族子礼和，初入仕任员外散骑侍郎，升任谒者仆射。他身高九尺，腰围十围，在人群中身材魁伟，显得非同寻常。出任陈留太守。后来以金紫光禄大夫之职去世。裴延俊的族兄聿，字外兴。因为操守高尚、品行坚定，为高祖所知。他从著作佐郎出任北中府长史。当时高祖认为聿与中书侍郎崔亮都清贫，想用俸禄优待他们，于是让崔亮兼任野王县令，让聿兼任温县令，当时人以此为荣。转任尚书郎，升任太尉谘议参军，出任平秦太守。去世后，追赠冠军将军、洛州刺史。儿子子袖，死于关西。裴延俊的族人瑗，字安珍宝。太和年间，分属河北郡。幼年丧父而贫困，却清苦自守、自立不屈，太守司马悦征召他任中正。司马悦任别将时，出兵征讨义阳，征召瑗为中兵参军。瑗日夜恭敬勤勉，受到司马悦的知遇。军队返回后，授任奉朝请，转任给事中、汝南王元悦郎中令。元悦花费赏赐没有定规，每当封国俸禄刚送到，一天之内就任意分赐出去。瑗每次随例接受赏赐，总是多辞少受，等到元悦财用耗尽，便回来进献财物。元悦虽然性情和理智不稳定，但也因此更加赏识宠爱他。元悦升任太尉后，请瑗任从事中郎，转任骁骑将军。肃宗末年，出任汝南太守，未能赴任，转任太原太守。正值肃宗去世，尔朱荣开始谋划前往洛阳，瑗参与了这件事，封五原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不久代理并州事务，转任平北将军、殷州刺史。孝静帝初年，授任卫将军、东雍州刺史。兴和元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儿子夷吾，武定末年任徐州骠骑府长流参军。

译袁翻，字景翔，是陈郡项县人。父亲袁宣有文才，曾任刘彧的青州刺史沈文秀府主簿。皇兴年间，东阳州平定，随沈文秀归入魏国。大将军刘昶常常提携他，说他是自己外祖父淑的近亲，令他与府谘议参军袁济结为宗亲。袁宣当时孤苦寒微，十分依附袁济。等到袁翻兄弟显贵后，便与袁济的儿子袁洸、袁演互相争竞，袁洸等于是通过公府来排斥他们。袁翻年轻时凭才学在当时享有盛名。起初任奉朝请。景明初年，李彪在东观任职，袁翻被徐纥推荐，李彪引荐他兼任著作佐郎，参与修史。徐纥被调任后不久，袁翻也被解除职务。后来升任司徒祭酒、扬烈将军、尚书殿中郎。正始初年，诏令尚书省、门下省在金墉城中书省外署考察评议律令，袁翻与门下录事常景、孙绍，廷尉监张虎，律博士侯坚固，治书侍御史高绰，前军将军邢苗，奉车都尉程灵虬，羽林监王元龟，尚书郎祖莹、宋世景，员外郎李琰之，太乐令公孙崇等都参加了议论。又诏令太师、彭城王元勰，司州牧、高阳王元雍，中书监、京兆王元愉，前青州刺史刘芳，左卫将军元丽，兼将作大匠李韶，国子祭酒郑道昭，廷尉少卿王显等参与此事。后来授任豫州中正。当时正在修建明堂和辟雍。袁翻议论说：臣谨按，明堂的含义，古今各位儒者已经讨论得很详尽了。各种异说竞相构造，没有统一的归宿，所以不再广泛援引经传、旁征史籍来作证明，只讨论各家意见相同的地方，以答复诏令的旨意。大概唐尧、虞舜以前的事难以全部考察；夏、商以后，则比较可以知道。若论典章制度的极致，没有超过夏、商、周三代的；礼乐文化最为盛大，周代尤其美好。制定礼仪、制作音乐，典章刑法都在那里；遗留下来的风俗和功业，流传下来而永不磨灭。按《周官·考工记》的记载，都是记述当时的事情，并且详细论述夏、商的名物制度，难道会有错误吗？由此可知，明堂设五室，夏、商、周三代都是如此；以帝王配享并象征五行，义理也就明白了。至于《淮南子》《吕氏春秋》与《月令》文字相同，虽然在发布政令、安排时令方面，有明堂和个室的区别，但推究它的体例，就没有九室的证据。后来世道衰败，礼制毁坏，法度混乱松弛，正确的义理残缺隐没，荒诞的说法纷纷出现。明堂九室见载于《戴礼》，追究其源流，却不知道出自哪里；汉代于是沿用它，想自行制定一代的制度。所以郑玄说：‘周人的明堂有五室，这是每位帝各有一室，合乎五行的数目。《周礼》依照这个数目设置室。至于德行和制度是否适合当今，虽然有所不同，但当时的说法很明白，原来的制度有明确记载，既然文献没有明文，又想责备什么呢？’所谓原来的制度有明确记载，就是周代五室；所谓与当今不同，就是汉制不同于周制。汉代设九室，大略可以知道了。但即使依据汉代这个制度，仍然有令人困惑的地方。为什么呢？张衡《东京赋》说：‘于是营建三宫，布施教化、颁行常法，重建宗庙、修造重屋，八面通达、九间房室。’这就是关于明堂的文字。可是薛综注释说：‘房，就是室，意思是明堂后面有九室。’ 明堂后面设置九室的制度，难道不是极其奇异吗？裴頠又说：‘汉代设置四方的个室，却不能让它们各自占据相应的方位；即使能够画出它们的形状，也不能贯通说明它们居处和使用的礼制，这只是设置了没有实际作用的空器物。’由此可见，汉代只是想削除周代典制、抛弃旧有章法，改变旧制而另创新制，所以不再拘泥于典籍记载。况且郑玄注释《三礼》以及解释《五经异义》，都竭尽思考、穷究神理，因此他的见解深远。看他的明堂图和义理，都能使人有所领悟，清楚明白，确实难以推翻，确实足以扶助微妙的义理、阐明幽深的道理，不使周公的旧法失传。蔡邕对汉制有所损益，但章句繁杂，既违背古制又背离新意，也不能改变郑玄学说的精妙。魏、晋的书籍和纪事中，也有明堂祭祀五帝的文字，却不记载明堂创制之初的制度，也没有平明可靠、可以作为准则的记载。考察如今的基址，仍有些仿佛相似，但高低、宽窄与《戴礼》颇不相同。怎么能凭主观臆想压制内心疑惑，就说九室的制度已经明白呢？况且三雍的位置不同，又违背卢植、蔡邕的说法，进退都没有依据，怎么能用经义贯通解释呢？晋朝也认为此事穿凿附会、难以说明，所以有一室之说；这些都不是经典的正义，而是凭主观臆想妄自创作，实在不合典制，只是学者间的寻常说法，不足以规范时代、教化后世。当今皇朝既然承受天命、承继历数，得到统一天下而驾驭宫宸，就应当考察古制、效法上天，遵奉文王、武王的制度，追随周公、孔子的道路，只传述而不妄自创作，使夏、商、周三代的制度相互贯通，让百代之后都能有所知晓。怎么能空泛地追随子氏放言著述中的浮夸说法，徒然损害经典纲纪和《雅诰》遗留下来的训诫，却想凭支离破碎的横议、指手画脚的妄图，作为天下的法式而遗留给后世呢？况且北都的营建规划，并不都妥当，修缮和草创，多半凭主观意愿。事情变迁、礼制改变，保存下来的旧制已经很少；如果道理上确实应当改革，何必一定因循旧制？况且迁都初期，时间紧迫，连日常事务都来不及办理，先朝的规划尺度每件事都沿袭古制，因此几年之中，改换不止一次，实在是因为制定长久制度困难，而多次改变反倒容易。为什么宫室、府库大多沿用旧址，唯独明堂、辟雍却偏偏遵循这种制度？它们建立的时间，也就无法考知了。既然承蒙下诏征询，臣便冒昧直率地说些浅陋意见。明堂五室，请求遵照周制；郊外营建三雍，请求依照旧址。希望这样能够合于经典诰命，不失典章制度。臣见识偏狭、学问浅陋，退而惭愧自己说得荒谬轻率。后来朝廷讨论选任边疆戍守官员的事，袁翻议论说：臣听说两汉警备西北，魏、晋防备东南。因此镇守边疆、守卫关塞，必定要托付给威望隆重的人；征伐叛乱、安抚归附，实在依赖温和仁厚的人。所以田叔、魏尚在沙漠地区声名很高，向宠、钜平侯在江汉地区功绩流传，史籍把这些作为美谈，古今都认为是盛德。自从皇上凭睿智英明继承帝位以来，风俗凝聚，教化远播，威严如秋霜，恩惠如春露，因此能够使淮海地区输诚归附，使华阳地区恢复秩序，接连的城池请求朝见，家家户户都归向仁德。悬车于剑阁，难道还是从前的年代吗？在金陵击鼓呐喊，也已经是今天的事了。然而荆州、扬州的长官，应当选尽一时才望出众的人；梁州、郢州的长官，尤其必须是当今才华卓异的人。

译近来沿边州郡的官员，官阶到了便立即升任；在疆场统领戍军，品阶相当就马上任用。有时遇到德行污秽的庸人，有时遇到贪婪的败家子，他们不懂得体恤百姓的方法，只知道繁重劳役和残酷统治的手段。广泛增设戍堡和巡逻，设置许多将帅；有的任用自己的亲信姻亲，有的接受他人的财物和请托，都没有防备寇贼的心思，只有通商聚敛的意图。他们驱使勇猛的士兵去抢掠。遇到强敌，士兵就被掳为奴隶；如果俘获了敌人，就把俘虏夺来作为自己的财富。至于羸弱的老人和孩子，只要稍微懂得冶炼金属，或略会制作草木器物，就没有不被搜遍营垒、承受各种苦役的。有的到深山伐木，有的到平地除草，有的往来贩卖货物，道路上络绎不绝。这些人的俸禄既不多，资财也有限，官府却都收取实在的绢帛，只发给他们虚额的粮食；耗尽他们的力气，给很少的衣服，使用他们的劳作，节省他们的粮食，使他们熬过冬天、经历夏天，又加上疾病困苦，死在沟渠道路中的常常有十分之七八。因此吴、楚一带的间谍窥察虚实后，都说粮食匮乏、士兵疲惫，很容易乘机扰乱，所以驱赶如犬羊般的军队，多次侵犯边境。近年来，铠甲上生满虱子，十万士兵陈列在郊外，每天耗费千金，弊害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全都是因为边疆任职没有选对人，所以使祸患拖延到如此地步。贾谊之所以痛哭，确实是有原因的。疏浚水流才能使源头清洁，治理末端才能端正根本。既然一开始就出了问题，难道还能轻易制止吗？臣愚以为，从今以后，荆、扬、徐、豫、梁、益各蕃，以及它们统辖的郡县、府佐、统军直到戍主，都应令朝臣和王公以下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必须选择有才能的人，不拘泥于品阶。若有人统御有方，清廉高尚而声名突出，威势足以临敌，诚信足以安抚远方，能够抚慰将士、赢得他们的欢心，不经营私利、专心兴办公利，就应立即加以爵位赏赐，使他长期任职，按时褒奖赏赐，以激励他的忠诚。举荐此人的人，也应给予优厚待遇，奖赏他能够得到人才，嘉许他的诚意和节操。若有人不能一心奉公，才能不足以捍卫边疆，贪婪日益增长，治理边务毫无成绩，百姓感受不到恩德，士兵厌恶劳苦，就应加以公开诛戮，以彰明他的罪行。举荐他的人，也应根据事情轻重免职降职，责罚他错误荐举，惩治他的虚伪浅薄。这样，举荐者就不能夹带私心，接受任命者也不能辜负举荐，善恶既能审察清楚，抑制和劝勉也能分明，希望边患永远消除，讥议也随之停止。因母亲去世服丧，辞去官职。熙平初年，授任冠军将军、廷尉少卿，不久加征虏将军，后来出任平阳太守。袁翻任廷尉时，常有认为判决不公平的议论。到了郡中任职，他非常不得意，于是作《思归赋》说：太阳的光色昏暗啊，高山的峰顶。月亮遇到彩霞而不明亮，彩霞碰上月亮便形成阴影。远望他乡的田间小路，不是故国的池塘树林。山上有树遮蔽月亮，河流没有桥梁而显得更加深远。惆怅浮云不能阻隔视线，这种怨恨为什么难以禁制？于是杂乱的山石形成峰峦，群烟呈现同一颜色；秀丽的景色无穷无尽，烟气升起没有尽头。交错翻飞的花朵像锦绣，交织的游丝如同织网。两只蝴蝶嬉戏追逐，成双的燕子飞翔振翅。怨恨驱马行走迟缓，叹息出征的人还没有停息！于是登临险峻的山谷，坐在重叠的山坡上。向北眺望，羊肠坂曲折盘绕；向南远望，龙门山高峻险耸。千重山岭叠起一片苍翠，横跨万里扬起波涛。远处【原文有疑似乱码，所指景物不明】鼯鼠、麏鹿和麝，奔走着鳐、鳖以及龟鼍。那边朦胧的是巩、洛，这里遥远的是关山河流。内心忧郁，只是徒然悲伤；思绪摇荡，空自充满胸中。思念故人却无法相见，精神翻覆而魂魄断裂。断魂啊纷乱如麻，忧愁袭来啊无法消散。俯身照看白水，水流漫漫无尽。异样的色彩纵横交错，奇异的光芒灿烂耀眼。下方相对的是碧绿的沙滩，上方看见的是青色的岸边。岸上烟气氤氲，斑驳的霞光形成深红的云气。凤凰摇动枝条嬉戏，阳光照在水面上形成纹理。走了一程又一程啊走在河川旁，望了一次又一次啊遥望我的君王。君王的宫门啊是九重宫门，我与君王的离别啊相隔千里。希望能够见君一面啊让我表达心意，我见不到君王啊君王也听不到我的话。魂魄恍惚啊不知道说什么，气息缭绕郁结啊独自荣枯温润。那些没有知觉的鸟和马，尚且对南北方向有感情。即使我们人本来固陋不堪，难道会忘记上国吗？离开上国的美好人物，面对下邦的鬼怪。外表既然与魍魉相同，内心也和蝥贼没有什么不同。想要修治他们却难以教化，为什么不把他们残害掉，说是能够成功呢？知道进退并非自己能够决定，只能整天默默无言。希望能够活着回到洛水之滨，承受天地深厚的恩德。神龟末年，升任冠军将军、凉州刺史。当时蠕蠕主阿那瑰、后主婆罗门，都因国内动乱前来投降，朝廷询问袁翻应当把他们安置在哪里。袁翻上表说：臣以不称职的才能承蒙任用，惭愧地担任边疆职务，如今又承蒙询问安置蠕蠕主阿那瑰、婆罗门等人的远近利害和适宜之处。臣私下思考，匈奴成为祸患，时间已经很久了，即使强盛的周朝、汉朝也不能使它完全臣服。势力衰弱时就投降，富强时就叛乱。因此方叔、召虎没有时间安逸自息，卫青、霍去病也勤劳征战而不得休息。有时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有时兴兵动武来讨伐他们，结果有得有失，利害大致相当。所以呼韩邪单于来朝见，左贤王入朝侍奉，史籍称为盛事，千百年来都作为美谈。到了本朝兴起，威势驾驭四海，迁都北方以后，蠕蠕仍然阻梗边疆。自从占卜决定洛邑适合作都，在伊水、瀍水之间建都定鼎以来，高车和蠕蠕交替相互吞并。起初蠕蠕衰弱，高车强盛，蠕蠕忙于自救无暇他顾，高车则偏处西北。等到蠕蠕重新振兴，反过来击败高车，首领丧亡、百姓离散，延续下去如同一线。如今高车能够最终洗雪耻辱，再次摧毁蠕蠕，正是因为蠕蠕部落种类繁多，不可能一下消灭。可是让这两个敌人彼此争斗，即使采用卞庄刺虎那样的谋略，能够使边境数十年没有尘扰，大概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如今蠕蠕被高车讨伐消灭，对外又凭借大国的威势，两位君主投奔而来，在一年之内便抵达，百姓归心归诚，绵延万里彼此相连。进而希望朝廷怜悯他们，能够恢复其宗庙社稷；退而希望得到有道之国的庇护，保全自己的妻儿。虽然他们是远方夷狄中的荒悖之人，不懂得守信顺服，最终也不会有纯一坚定的节操，必然存有辜负之心。然而，使灭亡者复兴、使断绝者延续，是历代圣王共同遵循的法则；安抚投降者、救济归附者，也是历来一贯的制度。若抛弃他们而不接受，就会损害我国的大德；若接纳他们并以礼相待，又会耗损我国的资储。既然来归的人很多，若全部迁徙到内地，不仅他们感情上不愿意，迎接和送行也十分艰难。但夷狄不能扰乱中华，殷商覆亡的鉴戒并不遥远；刘渊、石勒覆车之事，造成的败局实在不可重蹈。况且蠕蠕尚且存在，高车仍有内部忧患，尚无暇窥伺侵扰上国。若蠕蠕被彻底消灭，高车跋扈扩张的打算，哪里容易预料？如今蠕蠕虽然君主逃奔在上，百姓离散在下，但残余党羽确实很多，部落仍然众多，散布各处如棋子般，正等待当今的君主罢了。高车也不能在一时之间把他们全部兼并，使他们都率众归附。

译而且高车的士兵和战马虽然很多，首领却非常愚昧软弱，上不能控制下，下也不奉行上命，只把抢掠盗窃作为资财，把侵凌夺取作为职业。河西抵御强敌，只有凉州、敦煌而已。凉州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粮食和兵器一向缺乏；敦煌、酒泉空虚得更为严重。如果蠕蠕不再建立势力，让高车独自控制北方边陲，那么西部的忧患恐怕早晚就会发生。臣愚以为，蠕蠕的两个君主都应保存下来：把阿那瑰安置在东部，把婆罗门安置在西部，分开他们的降民，分别归属各自的首领。阿那瑰的居处，臣没有亲自考察，其中的形势不敢贸然陈述。至于婆罗门，请求修复西海旧城来安置他。西海郡原属凉州，如今在酒泉直抵、张掖西北一千二百里，距离高车所居的金山一千多里，正是北方胡人往来的冲要，也是汉家军队行军的旧道；土地肥沃宽广，非常适合耕种繁殖。不仅现在安置婆罗门很方便，还可以永远作为重兵戍守之地，镇守防御西北。应当派遣一名良将，给他配备【原文疑有缺字，所指装备不明】，并令其监护婆罗门。各州镇应当迁徙的士兵，按照实际情况分配，且耕田且戍守。表面上是安置蠕蠕之举，实际上是防备高车的策略。一两年以后，粮食充足、兵力充足，这本来就是安定边疆、守卫关塞的长远计划。如果婆罗门能够自我磨砺，使残余部众归心，收拢离散的人，重新复兴他的国家，就逐渐让他向北迁移，越过流沙；这就是我国的外藩，也是高车的强敌。西北的忧患，就可以不必过分担心。如果他奸诈反复，辜负恩德、背弃道义，那么也不过是逃亡的贼寇，对我国有什么损害呢？如今不及早谋划，一旦戎狄之心萌发，假如他们先占据西海、夺取我国险要之地，那么酒泉、张掖自然孤立危急，黄河以西最终将不再属于我国。不谋划事情的开端，却忧虑它的结局，到那时后悔咬自己的肚脐，又怎么来得及呢？如果臣的愚见得到认可，请求派遣大使前往凉州、敦煌以及西海，亲自巡视山谷险要之处，亲自查看亭障远近是否合宜，商议士卒战马，校验训练粮食兵器，确定分配，妥善安置。到了春天，就在西海之间命令播种；到秋天，收获一年的粮食，使那里不再劳烦转运。况且西海北部边陲就是大沙漠，野兽聚集在那里，成百上千为群，正是蠕蠕射猎之处。开垦田地以供给自己，登记猎获的野兽以自给，彼此互相资助，足以自我巩固。现在预先筹划，似乎稍有小损；从一年终了的大计来看，利益实在很多。高车有豺狼般的心肠，怎么可以完全相信？假如他们声称臣服、献上诚意，正可以在表面上优厚接纳，而在内部更加严密防备，这就是所谓先发制人。臣所陈述的只是管窥之见，恐怕有许多冒失之处。当时朝廷议论认为他的意见是对的。袁翻回朝后，授任吏部郎中，加平南将军、光禄大夫。以本将军身份出任齐州刺史，没有多少政绩。孝昌年间，授任安南将军、中书令，兼领给事黄门侍郎，与徐纥一同在门下省任职，共同掌管文书。袁翻既有才学，名望很高，又善于迎合附会，也受到灵太后的信任和待遇。当时蛮贼到处横行，六军将要亲自讨伐，袁翻便上表劝阻。后来萧宝夤在关西大败，袁翻上表请求为西军死去的将士举行哀悼，对幸存返还者一并加以赈济赏赐。后来授任度支尚书，不久转任都官。袁翻上表说：‘臣过去有幸任职门下，参与侍奉帷帐之中。同辈官员都因为离开皇帝左右而获得几级升迁。只有臣奉辞离开，不仅只是离开黄门省，如今任尚书后，职位又在中书令之下。对于臣这样庸劣衰朽的人来说，确实是贪受过分；但与同类官员相比，似乎又没有完全相称。臣私下思量，安南将军与金紫光禄大夫虽然相隔不同品级，实际上只差半阶；再加上尚书清要，地位和待遇都显赫，按照品秩和资历来说，似乎是略有提升。谈到声望和所任官职，人们并不愿意交换。臣自己衡量自己，已经竭尽力量来求取这些职位，恭敬地希望天地造化能够有始有终，怜悯臣年老疲病，允许臣交还官职，臣愿意用安南将军、尚书换取一个金紫光禄大夫。’ 当时天下多事，袁翻虽然表面上请求担任清闲的官职，内心却有求取进用的想法，有见识的人都对此感到奇怪。于是加授抚军将军。肃宗、灵太后曾在华林园宴饮，肃宗举杯对群臣说：‘袁尚书是我的杜预。我想用这杯酒敬给元凯，现在就把它喝完。’在座侍奉的人没有不羡慕仰望的。袁翻名望和地位都很高，当时贤达都推重他、亲近他；然而他只顾保全自己，不奖掖提拔人才，排斥压制后进，害怕他们超过自己，评论他的人因此鄙视他。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时年五十三岁。他所著文章一百多篇，流传于世。追赠使持节、侍中、车骑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嫡子宝首，武定年间任司徒记室参军。宝首的哥哥叔德，武定末年任太子中舍人。袁翻的弟弟跃，事迹载于《文苑传》。跃的弟弟飏，曾任本州治中、别驾，任豫州冠军府司马时去世。飏的弟弟升，历任太学博士、司徒记室、尚书仪曹郎中、正员郎、通直常侍。飏死后，升与他的妻子私通。袁翻对此感到惭愧愤恨，因而发病；升始终没有停止这种行为，当时人鄙视并认为他污秽。升也在河阴遇害。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史臣说：崔休立身有根本，任官时声名卓著，是朝廷的贤良之臣。裴俊器量和事业、地位和声望，都值得称道吗？袁翻文章高妙、声望尊重，他大概是当时才俊中的优秀人物吧？

译列传第五十八：刘藻、傅永、傅竖眼、李神。刘藻，字彦先，是广平易阳人。六世祖刘遐跟随司马睿南渡。父亲刘宗之，曾任刘裕的庐江太守。刘藻广泛涉猎各类典籍，善于谈笑，擅长与人交往，饮酒一石也不失常态。永安年间，他与姐夫李嶷一同归附魏国，赐爵易阳子。提拔授任南部主书，号称称职。当时北地各部羌人有数万家，凭险作乱，前后任职的牧守都不能制服他们。奸诈凶暴之徒，全都没有名分和实际的官职，朝廷为此忧虑，任命刘藻为北地太守。刘藻推诚布信，各部羌人都来归附。刘藻登记他们的姓名户籍，征收赋税，朝廷嘉奖他。升任龙骧将军、雍城镇将。此前氐族豪强徐成、杨黑等驱逐镇将，因此用刘藻代替他们。刘藻到镇后，擒获徐成、杨黑等人，斩首示众，各部氐人震恐。雍州人王叔保等三百人上表请求让刘藻担任騃奴戍主。诏令说：‘选曹已经任用了人，刘藻有惠民政绩，自然应当另行叙用。’任职八年，升任离城镇将。太和年间，改镇为岐州，任命刘藻为岐州刺史。转任秦州刺史。秦地百姓凭借险要地势，大多粗暴，有的拒绝缴纳赋税，有的杀害长官；从前的郡守县令，大都依托州府遥领，不进入郡县任所。刘藻向他们说明恩德和信义，诛杀强横之徒，羌人、氐人都畏惧他，郡守县令从此才得以住回原来的治所。适逢皇帝南伐，任命刘藻为东道都督。秦地百姓纷纷骚乱，诏令刘藻返回州中，民情才安定下来。于是又与安南将军元英征讨汉中，多次击败贼军，长驱直入到南郑，眼看就要平定梁州，却奉诏回军，最终未能攻克。后来孝文帝南征，任命傅藻为征虏将军，督领统军高聪等四军，担任东道别将。他在洛水以南辞行时，高祖说：“我们将在石头城相见。”傅藻回答：“臣虽然才干比不上古人，但希望也不会留下贼虏而让陛下忧虑，到时一定当斟酌曲阿的酒来等待百官。”高祖大笑说：“如今还没有到曲阿，姑且先把河东的几石酒赐给你。”后来傅藻与高聪等交战失败，一同迁徙到平州。景明初年，世宗追录他们过去的功劳，任傅藻为太尉司马。这年六月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钱六万。他的儿子傅绍珍，没有其他才能和用处，善于依附逢迎，喜欢饮酒。他结交依托刘腾，刘腾上奏任命他为其国郎中令。他承袭了父亲的爵位。后来逐渐升任本州别驾、司空属，因事被免官。建义初年，诏令恢复他的官职，不久授任太中大夫。永安二年，授任安西将军、河北太守。回朝后过了很久，拜为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出任黎阳太守。所任之处没有政绩。天平年间，因为他的儿子、尚书郎傅洪业投奔关中，率众侵扰，他获罪伏法。傅永，字修期，是清河人。年幼时跟随叔父傅洪仲和张幸从青州进入魏国，不久又向南逃奔。他有气魄和才干，拳术勇力超过常人，能够徒手抓住马鞍桥，倒立着策马奔驰。二十多岁时，有朋友写信给他，他却不能答复，便向傅洪仲请教。傅洪仲深深责备他，却没有替他答复。傅永于是发奋读书，广泛涉猎经史，同时有文才。东阳设置禁防时，他任崔道固的城局参军，和崔道固一起投降，进入魏国后被编为平齐民。父母都已年老，十多年一直饥寒交迫。依靠他比常人更善于处理事务，竭力做雇工、乞讨，才得以活下来。晚年才受到征召，兼任治礼郎，前往长安，拜谒文明太后之父燕宣王的庙宇，被赐爵贝丘男，加授伏波将军。不久授任中书博士，又改任议郎。转任尚书考功郎中，任大司马从事中郎。不久转任都督、任城王元澄的长史，兼任尚书左丞。王肃任豫州刺史时，任傅永为建武将军、平南长史。咸阳王元禧担心王肃难以信任傅永，便向高祖进言。高祖说：“已经选了傅修期做他的长史，他虽然威仪不足，但文武才干有余。”王肃认为傅永是久经任用的士人，对他礼遇非常优厚。傅永也因为王肃受到高祖的眷顾礼遇，便尽心侍奉王肃，两人的情义十分融洽。萧鸾派将领鲁康祚、赵公政，号称一万人，侵犯豫州的太仓口。王肃命傅永率三千披甲士兵攻击他们。当时鲁康祚等驻军淮南，傅永驻军在淮北十多里处。傅永估计吴楚军队喜欢把夜袭军营作为主要战术，于是当夜分兵两部，出营设伏。他又想到敌军如果夜间来袭，一定会从渡淮的地方过河，便用火把标记浅水处。伏兵部署好后，他暗中派人用葫芦装火，渡到淮河南岸，在深水处放置火把，并教他们说：“如果有火把燃起，就也把这些火点燃。”当天夜里，鲁康祚、赵公政果然亲自率军来袭击傅永的营寨。东西两面的伏兵夹击他们，鲁康祚等奔向淮水。各处火把都燃起后，他们无法辨认原先渡河的地点，便望着傅永放置的火把争相渡河。那里水深，淹死和被斩首的有几千人，赵公政被活捉。鲁康祚连人带马坠入淮水，天亮后找到他的尸体，斩下首级，和赵公政一起送往京师。赵公政是岐州刺史赵超宗的堂兄。当时裴叔业率领王茂先、李定等人来侵犯楚王戍。傅永恰好回到州中，王肃又命他大举讨伐。傅永带一名亲信骑马赶到楚王戍，抵达后立即命人填塞城外壕沟，夜间又在城外埋伏一千名士兵。天亮时裴叔业等到达江边，在城东列阵，准备设置长围。傅永的伏兵从左道攻击他们的后军，将其击破。裴叔业于是命将佐守住已经列好的军阵，自己率数千精锐骑兵前去救援。傅永登上城门楼，观察到裴叔业向南走了五六里左右，便再次打开城门奋力出击，于是将其击溃。裴叔业进退失据，便逃走了。身边人想追赶，傅永说：“我们的弱兵不到三千人，而他们的精锐仍然强盛；他们不是因为力量耗尽而失败，只是自己落入了我的计策罢了。既然他们不能探知我们的虚实，已经足以使他们丧胆。保留这个结果就够了，何必再追赶他们？”缴获裴叔业的伞、扇、鼓、幕、铠甲和兵器等一万多件。两个月内连续献上两次胜利，高祖嘉奖他，派谒者到豫州策命傅永为安远将军、镇南府长史、汝南太守、贝丘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高祖常常感叹说：“上马能够攻击贼寇，下马能够撰写露布，只有傅修期做得到。”

译裴叔业又围攻涡阳。当时高祖在豫州，派傅永担任统军，与高聪、刘藻、成道益、任莫问等人前去救援。军队将要逼近敌军时，傅永说：“应先挖深壕沟、加固营垒，然后再谋划进攻。”高聪等不听，只整理了军营和辎重，便出兵攻击，结果一战就失败了。高聪等丢弃铠甲，径直逃往悬瓠。傅永独自收拢散兵，缓慢退回，敌军追赶到来，他又设下伏兵攻击，挫败了敌军的锐气。四军士兵大多依靠他才得以免难。傅永到达悬瓠，高祖把他们一同锁拿。高聪、刘藻被迁为边地百姓，傅永只是被免去官爵。不足十天，诏书说：“修期此前在后方略有擒获斩杀之功，可以任命为扬武将军、汝阴镇将，兼任汝阴太守。” 景明初年，裴叔业准备以寿春归附魏国，秘密与傅永联络，傅永把情况全部上表报告。到准备迎接接纳时，诏令傅永为统军，与杨大眼、奚康生等各路军队一同进入寿春。同一天入城时傅永落在后面，所以奚康生、杨大眼二人都因功获赏列土封侯，傅永只封为清河男。萧宝卷派陈伯之进犯寿春，沿着淮水一带作乱。当时司徒、彭城王元勰和广陵侯元衍一同镇守寿春，因为九江刚刚归附，人心尚未融洽，加上朝廷的援军迟迟不到，他们对此深感忧虑。孝文帝下诏派傅永担任统军，率领汝阴的三千名士兵先去援救寿春。傅永总领并约束士卒，水陆两路一同进发，但在淮水渡口，陈伯之的防守十分牢固。傅永距寿春还有二十多里时，便牵引船只上到汝南岸，用水牛拖船，径直向南越过淮水，下船后立即渡河。刚登上南岸，敌军也赶到了。当时恰好已经入夜，傅永于是悄悄前进，天亮时抵达寿春城下。元勰、元衍听说城外有军队，一同登上城门楼观望，却没想到是傅永到了。傅永脱下头盔，他们这才相信，于是把傅永引上城楼。元勰对傅永说：“我们向北盼望援军已经很久了，恐怕再也看不到洛阳能够收复。没想到你竟然能赶来。”元勰命令傅永把军队带进城去。傅永说：“手执兵器、身披铠甲，本来就是为了求战；如果听从您的命令，便只能和殿下一同被围困防守，哪里是来援救的意思呢？”于是傅永率孤军驻扎在城外，与元勰合并军势攻打陈伯之，多次取得胜利。中山王元英征讨义阳时，傅永任宁朔将军、统军，负责设置长围，阻断义阳城南门。萧衍的将领马仙琕连接营寨逐步推进，谋划解除义阳的围困。傅永对元英说：“凶恶的小人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意图在于决战。雅山地势险要，应当尽早占据。”元英沉吟不决，傅永说：“战机神妙，难以遇到却容易失去。今天不去，明天必定被贼军占有，到时后悔也来不及。”元英于是分兵，连夜在山上筑城，又派统军张怀等人在山下列阵防守。到天亮时，马仙琕果然到来，张怀等交战失败，筑城的士兵全都奔逃退却。马仙琕乘胜直趋长围，义阳城中的人又出城挑战。傅永于是分兵交给长史贾思祖，命他守住营垒，自己率领马步兵一千人向南迎击马仙琕。他穿上铠甲挥舞长戈，单骑率先冲入敌阵，只有军主蔡三虎跟随他，其他人没有能够赶上的。他冲破敌阵横向穿过，敌军射箭射穿了他的左大腿，傅永拔出箭又冲进去，于是大败敌军，斩杀马仙琕的儿子。马仙琕烧毁营寨，抢掠一空后逃走。元英在阵中对傅永说：“您受伤了，暂且回营吧。”傅永说：“从前汉高祖刘邦抚摸脚部，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受伤。下官虽然地位卑微，也是国家的一员将帅，怎么能让敌虏得到‘伤害魏军将领’的名声呢！” 于是傅永和各路军队追击马仙琕，直到深夜才返回，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三军没有不称赞他勇壮的。义阳平定后，元英让司马陆希道撰写露板，傅永认为其中措辞不妥，便命他修改。傅永也没有增加文饰，只是替他改列军队仪仗和部署形势要害而已。但元英非常赞赏他，感叹说：“看这种谋划计算，即使有金城汤池也不能守住了。”回到京城后恢复封爵。傅永原先已有男爵，这次按照品级不能再累加爵位，便赐给他绢二千匹。授任太中大夫，代理秦州、梁州事务，代替邢峦镇守汉中。后来傅永回到京师，途中被授任恒农太守，但这不是他心中所喜欢的。当时元英向东征讨钟离，接连上表请求傅永，希望让他担任将领，朝廷没有同意。傅永常说：“冯异、赵充国究竟是什么人呢！我却独自白了头还被拘束在这个郡中。”对此深感惋惜愤懑。然而治理百姓并非他的长处，所以任职期间没有多少声誉。不久解除郡守职务，回任太中大夫，代理南青州事务，升任左将军、南兖州刺史。他仍然能够骑马射箭，纵马挥槊。当时他已年过八十，却常忌讳别人说他老，每次都自称六十九岁。回到京城后，拜为平东将军、光禄大夫。熙平元年去世，享年八十三岁。追赠安东将军、齐州刺史。傅永曾登上北邙山，在平坦处挥槊跃马，盘旋观望，立下了死后葬在这里的志愿。他远远仰慕杜预，近来又喜爱李冲、王肃，想把墓葬附在他们的墓旁，于是买下附近数顷土地，留下遗命给儿子傅叔伟说：“这里就是我永久的宅地。”傅永的妻子贾氏留在故乡，傅永到代都后，娶妾冯氏，生下傅叔伟和几个女儿。贾氏后来回到平城，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冯氏依仗儿子，对贾氏无礼，傅叔伟也不顺从侍奉贾氏，贾氏常常因此恼怒。冯氏先于傅永去世。傅永去世后，傅叔伟声称遵照父亲遗命要把他葬在北邙。贾氏怀疑傅叔伟想让冯氏与傅永合葬，于是请求把傅永归葬到他受封的贝丘县。此事报到司徒那里，司徒胡国珍原本和傅永一同经历过征战，感念傅永所仰慕之处，便同意傅叔伟在北邙安葬。贾氏于是向灵太后诉说，灵太后便依从贾氏的意愿。事情上达朝堂后，胡国珍据理不能获准，只得把傅永葬在东清河。过去傅永曾营造墓地，把父母葬在故乡，贾氏又强行迁走父母的墓地，让他们与傅永合葬，傅永的宗族亲属也无法阻止。墓葬已经数十年，棺木被桑树、枣树的根缠绕束缚，离地一尺多，高度周密牢固，只能用斧头砍断挖开，才把棺材从墓穴中取出，当时人们都感到奇怪。不到三年，傅叔伟便去世了。傅叔伟九岁时任州主簿。长大后，臂力超过常人，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左右驰马射箭，又能在马上站立着与人角逐奔驰。见到他的人都认为他继承了傅永的武勇，却没有继承傅永的文才。正光年间，傅叔伟的儿子傅丰生承袭封爵。

译傅竖眼，原本是清河人。他的七世祖傅伷，傅伷的儿子傅遘任石虎的太常。祖父傅融向南迁徙渡过黄河，在磐阳安家，受到乡里人的敬重。他性情豪爽，有三个儿子：傅灵庆、傅灵根、傅灵越，都有才干和力量。傅融因此自负，认为他们足以成为一时的豪杰。他曾对人说：“我昨夜梦见一匹骏马，却没有人能够骑它。有人说：‘怎样才能找到人骑它呢？’有一个人回答：‘只有傅灵庆能够骑这匹马。’又梦见一张弓，也没有人能够拉开。有人说：‘只有傅灵根可以拉开这张弓。’又梦见几页文书，人人都读不懂，有人说：‘只有傅灵越能够解释这些文字。’”傅融认为他的三个儿子文武才干兼备，足以驾驭当世。他又常暗中对乡人说：“你们听说过吗？鬲虫的儿子有三个灵，这是图谶中的文字。”好事的人都认为这话说得对，因此豪勇之士大多前来归附。刘骏派萧斌、王玄谟进犯碻磝。当时傅融刚去世，王玄谟强行征用傅灵庆为军主。将要攻城时，攻城车被城内守军烧毁，傅灵庆害怕军法处置，谎称伤势很重，命身边人抬着他回营，于是和几十名壮士骑马逃回。萧斌、王玄谟命人追赶。身边人劝谏说：“灵庆兄弟都有雄才，而且他们的部曲多是勇壮之士，如彭超、户生之类，人人都能抵挡几十人，箭无虚发，不可逼迫。不如暂缓追赶。”王玄谟于是停止追赶。傅灵庆到家后，便和两个弟弟藏在山林沼泽之间。当时傅灵庆的叔父傅乾爱任萧斌的法曹参军。萧斌派傅乾爱诱骗召唤他们，并把腰刀作为信物，暗中命健壮的人跟随；傅乾爱却不知道萧斌想要图谋杀害傅灵庆。到达灵庆藏身处后，双方相对而坐不久，萧斌派来的壮士便抓住傅灵庆将他杀死。傅灵庆临死前与母亲崔氏诀别，说：“法曹杀人，这件事不能忘记。” 傅灵根、傅灵越逃往黄河以北。傅灵越到京师后，高宗见到他，认为他很奇异。傅灵越趁机劝说齐地百姓仰慕魏国教化，青州可以平定，高宗非常高兴。授任傅灵越为镇远将军、青州刺史、贝丘子，镇守羊兰城；任傅灵根为临齐副将，镇守明潜垒。傅灵越向北进入魏国后，母亲崔氏遇到赦免。刘骏担心傅灵越在边境会扰乱三齐，于是任命傅灵越的叔父傅琰为冀州治中，任傅乾爱为乐陵太守。乐陵与羊兰隔河相望，刘骏命傅琰派门生和傅灵越的婢女假装夫妻投奔魏国，以此诱召傅灵越。傅灵越与母亲分离已久，思念积累，于是和傅灵根相约向南逃走。傅灵越在羊兰起兵，与南军交战，傅乾爱派船来接应，他得以逃脱。傅灵根错过约定时间，没能一同渡河，临齐人察觉了这件事，便把他斩杀。傅乾爱出城迎接傅灵越，询问傅灵根误期的情况，傅灵越完全不回答，只说不知道而已。傅乾爱没有因此责怪他，命身边人拿出匣中的黑皮裤褶，让傅灵越换上平时穿的衣服。傅灵越说不需要。傅乾爱说：“你难道能穿着身上的衣服去见垣公吗？”当时垣护之任刺史。傅灵越高声说：“垣公！垣公！穿这身衣服是去见南方的国主，难道是去见垣公吗！” 傅灵越最终也不肯穿。到达丹阳后，刘骏以礼相待，授任他为员外郎、兖州司马，兼任鲁郡太守；傅乾爱也升任青州、冀州司马，兼任魏郡太守。后来两人一同回到建康。傅灵越一直想替哥哥报仇，而傅乾爱起初毫无防备。傅灵越知道傅乾爱喜欢吃鸡肉和葵菜，便做了这些食物，在里面下毒，傅乾爱吃完回去后便死了。几年后，傅灵越任太原太守，戍守升城。后来他起兵响应刘骏的儿子刘子勋，刘子勋任傅灵越为前军将军。刘子勋失败后，傅灵越的军队溃散，他被刘彧的将领王广之的士兵擒获。傅灵越厉声说：“我就是傅灵越，你们抓到了贼，为什么不立即杀掉！”王广之却把他活着送到刘彧辅国府司马刘勔那里。刘勔亲自安慰慰劳他，责问他叛逆的原因。傅灵越回答：“九州共同倡导义举，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刘勔又问：“四方反叛者，没有一战不被擒获，主上都对他们施加大恩；凭你的才干，为什么不早日归顺朝廷，反而在草野间逃命呢？”傅灵越回答：“薛公在淮北起兵，威势震动天下，却不能专门任用有智有勇的人，反而把军队交给子侄，失败的原因确实在这里。然而事情的始末我都参与其中。人生最终归于一死，我实在没有脸面请求活命。”刘勔认为他的志气壮烈，把他送到建康。刘彧想加以赦免宽宥，傅灵越的回答始终如一，最终也没有改变，于是杀了他。傅竖眼就是傅灵越的儿子。他沉着坚毅、壮烈刚强，年轻时就有父亲的风范。他进入魏国后，镇南王王肃见到他，认为他不同寻常，又惊异于他父亲的节操，便倾心礼敬，上表推荐他为参军。傅竖眼跟随王肃征战，多次建立战功，逐渐升任给事中、步兵校尉、左中郎将，常任统军，征战于东西各地。世宗时任建武将军，讨伐扬州贼寇。击破敌军后，仍镇守合肥，萧衍统治下归附他的百姓有几千户。后来武兴氐人杨集义反叛，推举他的侄子杨绍先为首领，攻打围困关城。梁州刺史邢峦派傅竖眼讨伐他们。杨集义的军队迎战，傅竖眼接连击破并赶走他们，乘胜追击败军，又攻克了武兴。返回洛阳后，诏令授予他假节，代理南兖州事务。傅竖眼善于安抚，南方人很多归附他。傅竖眼转任昭武将军、益州刺史。因为益州刚刚设置，边境逼近巴獠，便给他配备羽林、虎贲三百人，并进号冠军将军。等到高肇讨伐蜀地时，授傅竖眼假征虏将军、持节，率步兵三万人先行讨伐北巴。萧衍听说魏军大举西征，派宁州刺史任太洪从阴平秘密小路进入益州北境，想扰乱氐、蜀，截断运输道路。他趁魏国因国讳而撤军之机，煽动诱骗当地百姓，突然攻破东洛、除口两座戍堡，又借此谎称南方军队将要接连到来，氐、蜀人相信了他，纷纷跟随反叛。任太洪率氐蜀数千人围逼关城，傅竖眼派宁朔将军成兴孙讨伐。成兴孙军队驻扎在白护，任太洪派辅国将军任硕北等率一千人占据险要阻击，在虎径南山连续设置三座营寨。成兴孙分派各统军，乘机分别突袭，全都将其击破。任太洪又派军主边昭等率氐蜀三千人进攻逼近成兴孙的栅营，成兴孙奋力作战，被流箭射中而死。傅竖眼又派统军姜喜、季元度从东边山谷秘密进入，迂回到西岗，从后方截击敌军，与正面部队里应外合，大败敌军，斩下边昭以及任太洪前部将领王隆护的首级。于是任太洪和关城外的五座栅营同时逃散。

译傅竖眼性情清廉朴素，不经营产业，除了衣食所需外，俸禄、粮食和绢帛都用来宴请赏赐夷族首领，救济抚恤士卒。他以恩惠和信义为根本安抚蜀人，保卫边境、安定百姓，从不因小利侵夺偷窃。有掠夺蜀民进入境内的，都转送回原来的地方。他整顿约束部下，守令和县令都严肃奉法。远近各处的杂夷相继前来拜见，仰慕他的德化，都想成为魏国百姓。因此蜀民请求军队保护的，连续数月络绎不绝，世宗非常嘉奖他。肃宗初年，他多次请求解除益州刺史之职，朝廷于是让元法僧代替他。益州百姓跟随送行、恋恋不舍而哭泣，绵延数百里。到洛阳后，拜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萧衍派将领赵祖悦进入硖石驻屯，逼近寿春。镇南将军崔亮讨伐赵祖悦，任傅竖眼为持节、镇南军司。元法僧到任后，大大失去民心。萧衍派信武将军、衡州刺史张齐，利用百姓的怨恨，入侵晋寿，接连攻陷葭萌、小剑等戍堡，进而包围州城。朝廷担忧西南，于是从淮南驿传征召傅竖眼。傅竖眼到达后，任右将军、益州刺史，不久又加授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假安西将军、西征都督，率步骑三千讨伐张齐。朝廷给他铜印一千多枚，凡需要授予临时官职的，六品以下都允许由他署任。傅竖眼出了梁州后，萧衍的冠军将军勾道侍、梁州刺史王太洪等十多名将领在各处阻拦，傅竖眼三天内转战二百多里，铠甲不离身，接连取得九次胜利。当地百姓中的统军席广度等在各处截击敌军，斩下王太洪和萧衍征虏将军杨伏锡等人的首级。张齐带兵向西退却，逃往葭萌。蜀民听说傅竖眼再次任益州刺史，人人喜悦，每天都有上百人到路上迎接。傅竖眼到州后，白水以东的百姓都安居乐业。此前，萧衍的信义将军、都统白水诸军事杨兴起，以及征虏将军李光宗，袭占了白水旧城。傅竖眼派虎威将军强虬和阴平王杨太赤率一千多人，夜间渡过白水，天亮后交战，大败敌军，斩杨兴起首级，收复旧城。又派统军傅昙表等在阴平大败萧衍的宁朔将军王光昭。张齐仍然据守白水屯，侵犯葭萌。傅竖眼分派各路将领从水陆两路讨伐。张齐派宁朔将军费忻率步骑二千迎战拒敌，军主陈洪起奋力作战将其击破，乘胜追击逃军，于是逼近夹谷三座营寨。统军胡小虎从四面进攻，三座营寨全部溃败。张齐亲自率两万多名骁勇士兵与魏军交战，傅竖眼命各路统帅同时奋力攻击。军主许畅斩杀萧衍的雄信将军牟兴祖，军主孔领周射中张齐的脚，于是大败敌军，斩获很多。张齐于是驻扎在虎头山下，敌帅任令崇屯兵占据西郡。傅竖眼再次派兵讨伐，任令崇丢下部众连夜逃走。傅竖眼又进军讨伐张齐，攻破他的两座营寨，斩首一万多人，张齐受重伤，奔逃退却。小剑、大剑的贼军也放弃城池向西逃走，益州平定。灵太后下玺书慰劳，赐给他一匹骅骝马和一口宝剑。傅竖眼上表请求解除益州刺史之职，朝廷没有批准，改任安西将军、岐州刺史，散骑常侍仍旧保留。又转任梁州刺史，散骑常侍、将军职衔仍旧保留。梁州人得知傅竖眼担任州牧，都纷纷庆贺。但傅竖眼到任后，正好患病，不能处理政务；他的儿子傅敬绍险恶暴虐、不仁不义，聚敛财货、沉溺女色，成为百姓的大害，远近都怨恨失望。不久，萧衍派北梁州长史锡休儒、司马鱼和、上庸太守姜平洛等十路军，率三万人入侵直城。傅竖眼派傅敬绍统率军队迎战，兼程前进，到达直城时，敌军已经袭击占据直口。傅敬绍认为敌军截断了退路，便督率兼统军高彻、吴和等人与敌决战，大败敌军，擒获斩杀三千多人，锡休儒等逃回魏兴。傅敬绍颇能阅读书传，稍有胆略，但奢侈淫逸、放纵任性，轻易残害他人。他又见天下多事，暗中怀有异图，想阻绝四方，占据南郑自立。他命妾的哥哥唐崐仑在外煽动扰乱，聚集部众包围城池，傅敬绍打算在城内接应。敌军包围形成后，事情泄露，城中士兵武卫抓住傅敬绍，报告傅竖眼后将他杀死。傅竖眼因羞耻愤恨而发病，最终去世。永安年间，追赠征东将军、吏部尚书、齐州刺史。出帝初年，又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司徒三公、相州刺史，开国封爵依旧。长子傅敬和、傅敬和的弟弟傅敬仲，都喜欢饮酒，品行浅薄，依附权势之家。傅敬和历任青州镇远府长史。孝庄帝时，又任益州刺史，朝廷因为他父亲过去留下的恩惠而任用他。到州后不断聚敛财物，嗜酒好色，远近百姓都失望。后来又被萧衍的将领樊文炽围攻，傅敬和献城投降，被送到江南。后来萧衍因为齐献武王高欢的威德日益广大，命傅敬和回到魏国，以表示修好通使之意。过了很久，授任北徐州刺史，又因沉溺饮酒被地方贼人突然袭击，只得弃城逃走。被征召送到廷尉府，遇到恩赦得以免罪，于是被废弃不用，死在家中。傅乾爱的儿子傅三宝，和房法寿等人一同在疑盘阳立功，被赐爵贝丘子。傅三宝的弟弟傅法献，高祖初年向南方叛逃，任萧鸾的右中郎将、直阁将军。他跟随崔慧景到邓城，被官军杀死。傅琰的曾孙傅文骥，勇敢果断，有将领的才干。他跟随傅竖眼征战，多次建立军功，从强弩将军出任琅邪戍主。朐山归附魏国后，徐州刺史卢昶派傅文骥守卫朐山。柴薪和粮食用尽，而卢昶的军队仍不前进，傅文骥于是抛下母亲和妻子，献城投降萧衍。后来他用南方的财货重贿光州刺史罗衡，罗衡才设法渡送他的母亲和妻子。李神，恒农人。父亲李洪之，任秦州、益州刺史。李神年轻时就有胆略，以气概高尚闻名。他很早便随军征战，他的堂兄李崇深深了解并赏识他。多次升任威远将军、新蔡太守，兼任建安戍主。转任宁远将军、陈留太守，兼任狄丘戍主。屡次建立军功，封长乐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升任征虏将军、骁骑将军、直阁将军。

译萧衍的将领赵祖悦率众占据硖石，李神任别将，率扬州水军接受刺史李崇的节制，与都督崔亮、行台仆射李平等人攻打硖石，将其攻克。晋升为平北将军、太中大夫。孝昌年间，代理相州事务。不久正式任职，加授抚军将军，假镇东将军、大都督。建义初年，授任卫将军。当时葛荣的势力遍布各地，百姓大多逃散。此前，州将元鉴反叛并引贼入境，后来都督源子邕、裴衍战败被害，朝廷内外忧惧惶恐，人人无法自保。但李神神态意气自若，抚慰劳勉军民，大小事情都能使众人效命。后来葛荣倾尽精锐进攻李神，长时间也不能攻克。恰逢尔朱荣在邺城西面擒获葛荣，事情才平定。授李神为车骑将军，并因功进爵为公，增加食邑八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户。元颢进入洛阳后，庄帝向北巡行，任李神为侍中，又授殿中尚书，仍代理相州事务。皇帝车驾回宫后，改封他为安康郡开国公，加封食邑五百户。普泰元年，升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相州大中正。永熙年间去世。天平元年，赐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冀州刺史等名号。他的儿子李士约承袭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按照爵位惯例降等。史臣说：刘藻、傅永、傅竖眼都具有文武才干，在当时很有名声。傅竖眼又能安抚边境、引导风俗，教化尤其美善。把他同前面二人相比，确实胜过他们吗？或者说，他又是魏代的贤能州牧。李神凭危城而守，面对大难，他的气概也足以称道。列传第五十九 裴叔业、夏侯道迁、李元护、席法友、王世弼、江悦之、淳于诞、李苗 裴叔业，是河东闻喜人，是魏国冀州刺史裴徽的后代。五代祖裴苞，任晋朝秦州刺史。祖父裴邕从河东迁居襄阳。父亲裴顺宗、哥哥裴叔宝都在萧道成手下做官，并且都有名望和官位。裴叔业年轻时就有气魄和才干，很以将帅谋略自许。他在萧赜手下任职，历任右军将军、东中郎将、谘议参军。萧鸾见到裴叔业，认为他不同寻常，对他说：“你有这样的志向和相貌，还担心不能获得大富大贵吗？应当努力进取。”萧鸾任豫州刺史时，任用裴叔业为司马，兼任陈留太守。萧鸾辅政后，裴叔业常在建业埋伏几百名壮士。等到萧鸾废黜萧昭文，裴叔业率众赶去支持。萧鸾自立为帝后，任裴叔业为给事黄门侍郎，封武昌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高祖南巡时，车驾驻在钟离。萧鸾任裴叔业为持节、冠军将军、徐州刺史，让他率水军进入淮河。裴叔业距离魏军几十里时，高祖命尚书郎中裴聿前往与他交谈。裴叔业盛装打扮，并摆出华美的随从服饰器玩来夸耀裴聿，说：“我在南方所享有的富贵就是这样，哪里像你们那里那样俭朴简陋呢？”裴聿说：“伯父的仪服确实华美，只可惜不能白天出游。”裴叔业改任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驻屯寿阳。萧鸾去世后，儿子萧宝卷即位，调任裴叔业为原来的将军职兼南兖州刺史。正逢陈显达包围建业，裴叔业派司马李元护率军前往支援萧宝卷，实际上是想响应陈显达。陈显达失败后退回。裴叔业担心内部的祸乱还没有结束，不愿担任南兖州刺史，因为那里离建业很近，容易受制于人。萧宝卷的宠臣茹法珍、王咺之等怀疑他有异心，来往的人都说裴叔业要向北进入魏国。裴叔业兄长的儿子裴植、裴飏、裴粲等，抛下母亲逃往寿阳。茹法珍等认为裴叔业既然已在边境，危急时就会引魏军入境，自己无力控制他，暂且还想笼络羁縻，于是禀告萧宝卷，派中书舍人裴长穆前往慰劳诱导，并答应不再调换他的职务。裴叔业虽然听说可以留任，但忧虑恐惧不止，派亲信马文范向萧宝卷的雍州刺史萧衍探问自保的计策，说：“天下的事情，大势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恐怕再也没有自立的道理。雍州如果能够坚守襄阳，我就努力自保；如果不能这样，我便转身面向北方，至少还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