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外戚第七十一上

译列传·外戚第七十一上 贺讷、刘罗辰、姚黄眉、杜超、贺迷、闾毗、冯熙、李峻、李惠 尊崇贤能而抑制外戚，崇尚德行、尊重功劳，这是拥有国家的人用来治理天下的原则。商汤开创王业，并不依靠莘氏作辅佐；周成王成就大业，也没有听说姒姓参与辅政。到了汉代，外戚尤其受到重视，杀身灭族之祸在西汉、东汉相继发生，甚至导致鼎玺易手，国家混乱。魏文帝深以此为戒，魏明帝却还封赏顽劣愚昧的外戚。晋朝的杨骏，不久便遭到灭族。居于上位却不以至公之心任用人物，处于下位只凭私宠求取荣华；就像小牛拉大车、孱弱之身承受粗大的栋梁，这正是所谓爱护他反而害了他。太祖初年，贺讷凭借部众的事业，辅佐成就皇室基业；其余外戚有的凭劳苦，有的因恩泽。现在都叙述他们的事迹，说明外亲势力的盛衰而已。贺讷是代人，太祖的亲舅舅，献明皇后的哥哥。他的先世世代为部落君长，四方归附的国家有数十部。祖父贺纥开始在国中建立功勋，娶平文帝之女为妻。父亲贺野干，娶昭成帝之女辽西公主为妻。昭成帝去世后，各部叛离混乱，献明皇后与太祖以及卫王、秦王二人依附贺讷。适逢苻坚派刘库仁分掌国事，于是太祖返回居住在独孤部。贺讷总领东部，任大人，迁居大宁，施行恩惠和信义，归附他的部众很多，可与刘库仁相当。苻坚授贺讷假鹰扬将军。后来刘显谋反，太祖听说后，带着轻骑北上投奔贺讷。贺讷见到太祖，惊喜地下拜说：“官家复兴国家以后，应当记得老臣。”太祖笑着回答：“确如舅舅所说，绝不会忘记。”贺讷的同母弟贺染干性情粗暴，嫉恨太祖，常常谋划叛逆；每次都因皇姑辽西公主出面保护，贺染干才不能放纵祸心。于是各部大人请贺讷兄弟共同推举太祖为君主。贺染干说：“在我们国家之中，怎么能这样做！”贺讷说：“皇帝是大国的世孙，兴复先祖事业，是我们国家的福分。我们一向相互扶持奖劝，建立了继承正统的功勋；你还要提出异议，难道这合乎臣节吗！”于是同众人一起劝进，太祖在牛川登上代王之位。太祖讨伐吐突邻部时，贺讷兄弟便产生异心，率领各部去援救吐突邻。太祖进攻他们，他们大败，贺讷向西逃走。卫辰派儿子直力鞮征讨贺讷。贺讷告急请求投降，太祖挑选二十万精骑前去救援。于是把贺讷的部落以及他的各个弟弟迁徙安置在东部边界。贺讷又同慕容垂相联络，慕容垂封贺讷为归善王。贺染干谋杀贺讷，想取而代之，贺讷于是同贺染干互相攻伐。慕容垂派儿子慕容麟讨伐他们，在牛都击败贺染干，在赤城攻破贺讷。太祖派军队救援贺讷，慕容麟才退兵。贺讷跟随太祖平定中原，被授为安远将军。此后各部离散，分配土地，固定居住，不许迁徙；各部君长、大人都同普通编户一样。贺讷因为是太祖的舅舅，受到特别尊重，但不再统领部众。在家中安享长寿而死。贺讷的弟弟贺卢也跟随太祖平定中原，因功赐爵辽西公。太祖派贺卢会同卫王拓跋仪讨伐邺城，贺卢自认为是太祖最小的舅舅，不肯接受拓跋仪的节制。太祖派使者责备他，贺卢于是愤怒怨恨。同拓跋仪的司马丁建构成嫌隙，猜忌更加严重。适逢太祖命令拓跋仪离开邺城，贺卢也率军返回，太祖任命贺卢为广川太守。贺卢性情雄豪，以处在冀州刺史王辅之下为耻，袭击杀死王辅，逃奔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并州刺史、广宁王。广固城失败时，贺卢也被杀。贺讷的叔父之子贺悦。当初太祖居住在贺兰部时，人心还没有十分归附，只有贺悦率领全体部众跟随。又秘密替太祖向天神祈祷，请求成就大业，出于极其真诚的心意。太祖嘉奖他，十分宠爱优待。后来平定中原，因功赐爵钜鹿侯，进爵北新公。去世。他的儿子贺泥承袭爵位，后来降为肥如侯。太祖去世时，京师局势仓促，贺泥在安阳城北点燃烽火，贺兰部人都赶来赴援。太宗即位后，才停止此事。诏令贺泥与元浑等八人担任拾遗，侍从左右。贺泥与北新侯安同持节巡行并州、定州，弹劾上奏并州刺史元六头等人，他们都认罪伏法，州郡肃然。后来跟随世祖征讨赫连昌，因功进爵为琅邪公。军国大事，每每参与。又征讨蠕蠕，任别道将军；因追击敌人却不前进，又谎报增加俘虏首级数，按罪应斩，赎罪降为庶人。过了很久，授光禄勋，任外都大官，恢复原爵。死于任上。儿子贺丑建承袭爵位。刘罗辰是代人，宣穆皇后的哥哥。父亲刘眷，任北部大人，率领部落归附国家。刘罗辰有智谋，对刘眷说：“堂兄刘显是残忍的人，希望早些设法除掉他。”刘眷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后来刘库仁的儿子刘显杀死刘眷并取代他，又谋划叛逆。太祖即位后，在马邑讨伐刘显，追到弥泽，大败刘显。后来刘显逃奔慕容麟，慕容麟把他迁到中山，刘罗辰率骑兵投奔太祖。刘显依仗部众强盛，常常谋反，刘罗辰总是先行侦知并上奏，因此特别受到太祖宠爱和眷念。不久授任南部大人。跟随太祖平定中原，凭前后功勋赐爵永安公，因军功授征东将军、定州刺史。去世，谥号敬。儿子刘殊晖承袭爵位，任并州刺史。去世。儿子刘求引，任武卫将军。去世，谥号贞。儿子刘尔头，任魏昌、廮陶二县县令，追赠钜鹿太守。儿子刘仁之，另有传记。姚黄眉是姚兴的儿子，太宗昭哀皇后的弟弟。姚泓灭亡后，姚黄眉从间道来归附，太宗以厚礼接待他，赐爵陇西公，娶阳翟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赐给隶户二百户。世祖即位，升任内都大官，后来授太常卿。去世，追赠雍州刺史、陇西王，谥号献，陪葬金陵。姚黄眉宽和温厚，很少谈论政事得失。世祖哀悼惋惜他，所以追赠格外优厚。杜超，字祖仁，魏郡邺县人，是密皇后的哥哥。年轻时便有节操。泰常年间，任相州别驾。奉使到京师，当时按法律禁令不得同皇后互通问候。始光年间，世祖思念舅舅，任杜超为阳平公，娶南安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任大鸿胪卿。皇帝车驾多次到他的府第，赏赐数以万计。神【疑“▯”为年号“龟”】三年，杜超代理征南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镇守邺城。又追赠杜超父亲杜豹为镇东大将军、阳平景王，母亲为钜鹿惠君。真君五年，杜超被帐下之人杀害，世祖亲临丧事，悲痛哀恸了很久。谥号威王。长子杜道生，赐爵城阳侯。后来任秦州刺史，进爵河东公。杜道生的弟弟杜凤皇承袭杜超的爵位，加任侍中、特进。世祖一直追念杜超，想任杜凤皇为定州刺史；杜凤皇不愿离开宫阙，于是此事作罢。杜凤皇的弟弟杜道俊，赐爵发干侯，镇守枋头，授兖州刺史。

译杜超去世后，又授杜超的堂弟杜遗侍中、安南将军、开府、相州刺史。入朝任内都大官，进爵广平王。杜遗性情忠厚，多次任职州郡，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去世，追赠太傅，谥号宣王。长子元宝任司空。元宝的弟弟胤宝任司隶校尉。元宝又进爵京兆王。等到他返回时，父亲杜遗已经去世；第二天应当入朝谢恩，元宝想用表章把父亲去世的消息奏闻。高宗还不知道杜遗去世，责怪元宝迟到，便召他入见。元宝将要入朝时，当时的人劝阻他说：“应当以家中忧丧为由辞谢。”元宝想显示自己仍受宠爱，不听劝告，于是冒着丧服期内入朝。不久，元宝因谋反被诛杀，亲近宗族全都被斩，只有元宝的儿子世衡逃脱。此时朝廷商议要追夺杜超的爵位，中书令高允上表为他申辩。后来兖州旧属官汲宗等人认为杜道俊留下的恩惠仍在人心；他先前因受牵连而被杀，尸骨弃在土中，便请求收殓安葬。奏书上报后，皇帝认为合乎义理，准许了他们的请求。追赠散骑常侍、安南将军、南康公，谥号昭。世衡承袭杜遗的公爵。贺迷是代人。他是世祖敬哀皇后的堂兄弟，皇后生恭宗。当初皇后年幼丧父，没有父兄和近亲，只有贺迷因为是堂叔父一支的亲属而受到恩赐，获封长乡子。去世，追赠光禄大夫、五原公。闾毗是代人，本是蠕蠕人，世祖时从本国来投降。闾毗就是恭皇后的哥哥，皇后生高宗。高宗太安二年，任闾毗为平北将军，赐爵河东公；他的弟弟闾纥任宁北将军，赐爵零陵公。这一年，两人都加任侍中，进爵为王。闾毗任征东将军、评尚书事；闾纥任征西将军、中都大官。其余子弟中，赐爵为王的二人、公爵五人、侯爵六人、子爵三人，同时接受任命。这种隆重尊崇舅氏的做法，当时人都以为荣耀。和平二年，追谥皇后祖父为延襄康公，父亲为辰定襄懿王。闾毗去世，追赠太尉，并追赠闾毗的妻子为河东王妃。儿子闾惠承袭爵位。闾纥去世，追赠司空。闾纥的儿子闾豆，后来赐名闾庄。太和年间，最初设置三长制时，任闾庄为定户籍大使，很有当时的声誉。太和十六年，按例降低爵位；后来任七兵尚书，去世。闾纥的弟弟闾染，任外都大官、冀州刺史、江夏公。去世。在此以前，高宗因为乳母常氏有保护之功，即位后尊她为保太后，后来又尊为皇太后。兴安二年，太后哥哥常英，字世华，从肥如县令升为散骑常侍、镇军大将军，赐爵辽西公。弟弟常喜任镇东大将军、祠曹尚书、带方公。三个妹妹都封为县君，妹妹的丈夫王睹任平州刺史、辽西公。追赠常英的祖父、父亲：苻坚时的扶风太守常亥为镇西将军、辽西兰公，渤海太守常澄为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辽西献王；常英的母亲许氏为博陵郡君。派兼太常卢度世持节，把辽西献王改葬于辽西，树碑建庙，设置守墓人家一百户。太安初年，常英任侍中、征东大将军、太宰，进爵为王。常喜任左光禄大夫，改封燕郡。从兄常泰任安东将军、朝鲜侯。常欣的儿子常伯夫任散骑常侍、选部尚书；次子常员任金部尚书；常喜的儿子常振任太子庶子。太安三年，常英兼任太师、评尚书事、内都大官，并任伏、宝、泰等州刺史。五年，诏令以太后母亲宋氏为辽西王太妃。和平元年，常喜任洛州刺史。当初，常英侍奉宋氏不够谨慎，而王睹侍奉宋氏非常周到。到和龙取食时没有车牛，宋氏疲惫不能前进，王睹便把宋氏背在筐中。到这时，宋氏对常英等人很薄情，不如对王睹那样深厚。她对太后说：“为什么不封王睹为王而贬黜常英？”太后说：“常英是长兄，是家门的主人，家内稍有不和，有什么值得追究的？王睹虽然竭尽力量，终究是异姓，怎么能处在常英之上？封他为本州、郡公，也足以报答了。”天安年间，常英任平州刺史，常欣任幽州刺史，常伯夫进爵范阳公。常英贪财受贿，被迁往敦煌。从常氏被封兴公起直到这时，常氏族人都按照亲疏关系接受爵位、赏赐田地和宅第，一时显得极其兴盛。后来常伯夫任洛州刺史，因贪赃污秽、欺骗妄为，被征召到京师处斩。承明元年，征召常英，恢复他的官职。去世，谥号辽西平王。起初常英被征召时，梦见太阳坠落到他所居黄山下的水中，村民用车牛拉它却不能拉出来，常英独自把太阳抱起装载回来，听说此事的人都觉得奇异。后来常员与常伯夫的儿子常禽可共同制作飞书，诬陷诽谤朝政。事情败露，有司依法执法，刑罚本应牵连五族。高祖因为昭太后的缘故，将罪责止于一门。常欣年老，得到赦免回家；又宽恕他的一个孙子，让他扶养常欣，并赐给奴婢、田宅。他家中入籍的家僮有一百人，金银锦绣、布帛多达数万；这些人被赐给尚书以下、宿卫以上的官员。常欣的女婿以及在朝廷任职的亲属，都免官回到本乡。太和十一年，高祖和文明太后又因为昭太后的缘故，把常家先后没收入官的妇女全部放出，并任常喜的儿子常振试守正平郡。去世。冯熙，字晋昌，长乐信都人，是文明太后的哥哥。祖父冯文通，事迹见《海夷传》。世祖平定辽海后，冯熙的父亲冯朗被迁入内地，官至秦州、雍州二州刺史、辽西郡公，因事获罪被杀。文明太后临朝后，追赠他假黄钺、太宰、燕宣王，并在长安建立宗庙。冯熙出生在长安，由姚氏的魏母抚养。因叔父乐陵公冯邈在战事中进入蠕蠕，魏母带着冯熙逃到氐羌之间抚养。冯熙十二岁时，喜爱弓马，勇敢能干，氐羌人都归附他。魏母见他如此，便准备返回长安。冯熙开始跟博士学习，跟随老师接受《孝经》《论语》的教育，又喜欢阴阳之学和兵法。长大后，游历华阴、河东二郡之间。性情广泛亲爱他人，不拘泥小节，无论士人还是庶民，来投奔的都接纳。冯熙的姑母先入宫为世祖左昭仪，妹妹成为高宗文成帝后，也就是文明太后。文明太后派人到外地访查，得知冯熙所在，便征召他到京师，授冠军将军，赐爵肥如侯。娶恭宗之女博陵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出任定州刺史，进爵昌黎王。显祖即位后，任太傅，多次升任内都大官。

译高祖即位，文明太后临朝，王公贵人得到提拔的很多。高祖于是承奉皇太后的旨意，任冯熙为侍中、太师、中书监、领秘书事。冯熙因为屡次担任师傅之职，又受到中宫宠信，为众人所惊惧，内心不安，请求转任外职。文明太后也认为合适。于是授任车骑大将军、开府、都督、洛州刺史，侍中、太师仍旧。洛阳虽经历破坏动乱，旧日的《三字石经》仍完整存在；到冯熙和常伯夫相继任州长时，废弃毁坏并拆取使用，大半已经颓败。冯熙处理政务不能仁厚，却信奉佛法，拿出自己的家财，在各州镇修建佛塔、精舍，共七十二处，抄写一十六部一切经。延请有名望德行的沙门，每天同他们讲论，精勤不倦，耗费的钱财也无法计算。他在各州修建的塔寺大多位于高山秀岭，因而伤害、杀死了人和牛。有沙门劝他停止，冯熙说：“建成以后，人们只会看见佛塔，哪里知道曾经杀人杀牛呢？”北邙寺的碑文，是中书侍郎贾元寿撰写的。高祖多次登临北邙寺，亲自阅读碑文，称赞为佳作。冯熙任州官时，又因办事夺取百姓子女为奴婢；有姿色的便宠幸为妾，生有子女数十人。人们把他称作贪婪放纵。后来请求入朝，授内都大官，太师仍旧。冯熙侍奉魏母孝顺谨慎，如同侍奉亲生母亲。魏母去世后，他披散头发，赤脚行走，三天不饮水浆。诏令不准他服丧，冯熙上表请求按照赵氏为孤儿服丧的旧例。高祖认为冯熙的感情难以改变，准许他服齐衰一年。后来又按惯例降等，改封京兆郡公。高祖纳他的女儿为皇后，说：“《白虎通》说：君王不以臣礼对待的人，有三类；妻子的父母，大概就是其中一类。这是因为要让他们奉承宗庙，不愿压抑亲情。然而我季父在《春秋》中有记载，过去典籍中却没有臣下的证明；既然已经允许夫妻一体中的一方享有这种待遇，便可借此开启对至尊的敬意。如今长秋宫配偶皇帝，皇后的内政已经施行，却没有听说有司陈奏这种礼制。可以诏令太师停止以臣礼自居，依礼办理。”又命令集书省制定仪礼，交付有关部门。高祖前后三次纳冯熙的女儿，两个做皇后，一个做左昭仪。因此冯氏的宠爱和尊贵更加隆盛，赏赐累计达数万。高祖每次都下诏，允许冯熙上书不称臣，入朝不下拜。冯熙上书时仍按旧礼行事。冯熙后来患病，连续卧床四年。诏令派医生前往慰问，道路上车马相望，皇帝车驾也多次亲临。将要迁都洛阳时，高祖亲自同冯熙告别，见他病势沉重，抽泣流泪。又秘密命宕昌公王遇说：“太师如果有万一，你就负责监护丧事。”十九年，冯熙在代地去世。皇帝当时正在淮南，留守台上奏报告；皇帝返回到徐州才举哀。为他制定缌服，诏令有关部门预先办理丧礼，并开启魏国京城的墓葬，命令公主的灵柩一同送往伊水、洛水一带。凡是营办和送葬所需，都由公家准备。又命代地前后供给彩帛六千匹，以供丧事使用。皇后到代都哭吊，太子恂也到代地哭吊。将要下葬时，追赠假黄钺、侍中、都督十州诸军事、大司马、太尉、冀州刺史，加黄屋左纛，具备九锡礼，前后部设置羽葆、鼓吹，全部依照晋太宰、安平献王的旧例。有司上奏谥号，诏书说：“按照谥法，能够以威势强盛、恢宏深远称为‘武’，给公谥号为武。”灵柩到达洛阳七里涧时，高祖身穿丧服前往迎接，叩拜灵柩，悲痛哀恸。下葬那天，皇帝送到墓地，亲自撰写墓志铭。冯熙的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即冯诞、冯修。冯诞字思政，冯修字宝业，二人姿态容貌都很美丽。十多岁时，文明太后一起把他们召入宫禁，给予教诫。但他们不能学习诵读经史，所以兄弟二人都没有学术，只是整饰容貌仪态，宽厚文雅、恭敬谨慎而已。冯诞与高祖同岁，幼年陪侍高祖读书学习，因此受到亲近优待。娶皇帝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侍中、征西大将军、南平王。冯修任侍中、镇北大将军、尚书、东平公。又授冯诞仪曹尚书，掌管殿中事务。等到废除异姓王爵后，冯诞任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中军将军、特进，改封长乐郡公。冯诞接受任命时，高祖站在庭中，远远接受他的拜礼，礼毕后才回内室。冯修降为侯爵。冯诞和冯修虽然都在宫禁中长大，但性情志趣不同。冯诞性情淳厚笃实，冯修却浮躁争竞。冯诞也不能教诲督促弟弟改正过错，但有时向太后进言。高祖严厉责备冯修，甚至用楚杖抽打。冯修因此暗怀毒恨，便结交身边有怨恨冯诞的人，寻求毒药，想借进食毒害冯诞。事情被发觉后，高祖亲自审问他，完全查明了实情。冯诞承认过错并谢罪，请求保全冯修性命。高祖因为冯诞的父亲年老，又看重他的请求，没有依法处置冯修，只打了一百多下，贬为平城百姓。冯修的妻子是司空穆亮的女儿，请求离婚并请求免去冯修的官职。高祖援引管叔、蔡叔的旧事，都没有同意。高祖宠爱冯诞，常同冯诞乘一辆车、同一案吃饭、同一席坐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虽然一直在宫禁中，却都比不上冯诞亲近。十六年，任冯诞为司徒。高祖既然非常喜爱冯诞，授官当天，亲自替他写了三次辞让的表章和启奏；将要拜官时，又替他写谢恩的章表。不久加任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师。十八年，高祖认为冯诞没有以师傅身份奖掖引导的风范，冯诞深深自我训诫责备。冯诞跟随皇帝车驾南征。十九年到达钟离，冯诞患病不能侍从。高祖每天探问病情，医药也特别周备。当时高祖正专心准备渡江，于是命令六军从钟离向南进发，和冯诞哭泣诀别。左右近臣都进来，没有不掩面流泪的。当时冯诞已经气息微弱，勉强坐起，看着高祖，悲伤得眼泪也流不下来，只说梦见太后来召唤臣下。高祖呜咽着握住他的手离开，于是继续行军。这一天，军队离钟离约五十里。黄昏时传来冯诞去世的消息，高祖悲哀得不能自持。当时崔慧景、裴叔业的军队驻扎在中淮，距离皇帝驻地不到百里。高祖于是轻车西返，随从有数千人。夜里到达冯诞去世的地方，抚尸悲恸，像失去至亲一样，直到天亮哭声泪水不止；随从也轮流放声哭泣。天明时，向萧鸾任命的钟离守将萧惠休报知，萧惠休派太守前来慰问。诏令在城中寻找棺材，收殓时轮流哭号；高祖把自己所穿的衣服【疑“▯”字】充作襚服，亲自临视，撤去音乐，停止膳食。下诏通知六军，停止渡江的车驾。高祖亲自向北渡河，悲痛哭泣极其哀恸。诏令一名侍臣兼任大鸿胪，护送灵柩到京城。丧礼器物和载柩车仪仗由徐州准备，陵墓和安葬事务由洛阳下令候设。灵柩到洛阳时，皇帝车驾仍在钟离。诏令留守官赐给赙仪布帛五千匹、谷五千斛，以供安葬之用。

译追赠假黄钺、使持节、大司马，兼领司徒、侍中、都督、太师、驸马，公爵仍旧。加以特殊礼仪，备具九命之锡，依照晋大司马、齐王司马攸的旧例。有司上奏谥号，诏书说：“考察谥法，善行仁德叫作‘元’，柔顺而能克制、德行有光叫作‘懿’。从前贞与惠兼美的人，获得三个谥号的荣宠；忠与武兼备的人，获得两个美好的谥号。应当按照先例，符合众望。冯诞从年轻时就同我亲密交往，真正了解他的只有我。考察他的德行，确定谥号为元懿。”皇帝又亲自为他撰写碑文和挽歌，文辞极尽美好和哀痛，所用礼遇超过常情。皇帝车驾返回京城，诏书说：“冯大司马已经安葬，永远沉潜于幽暗墓室中，面对墓上隔年的荒草哭泣，怎么能忘记他呢？”于是亲自到冯诞墓前，停车哭泣。派彭城王勰诏令群臣脱去朱衣，穿单衣、戴介帻，陪同哭祭司徒；对尊贵者表示把他当朋友，对卑微者表示把他当僚佐。公主贞厚而有礼度，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名穆。冯穆，字孝和，承袭冯熙的爵位。因避让皇子元愉的封爵，改为扶风郡公。娶高祖之女顺阳长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历任员外、通直散骑常侍。冯穆同叔父冯辅兴不和。冯辅兴去世，追赠相州刺史。祖父的灵车停在庭中时，冯穆却乘着高车、骑着良马，恭敬地接受任职命令，满堂宴饮，喜笑自若，被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弹劾。后来任金紫光禄大夫，在河阴遇害。追赠司空、雍州刺史。儿子冯冏，字景昭，承袭爵位为昌黎王。不久因废除庶姓王爵，仍承袭扶风郡公。儿子冯峭，字子汉。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冯穆的弟弟冯颢，承袭父亲冯诞的长乐郡公爵位。冯修的弟弟冯聿，字宝兴，是废后同母兄弟。任黄门郎、信都伯。后来因妹妹被废而获罪，免官，成为长乐百姓。世宗时，死于河南尹任上。冯聿的同母弟弟冯风，幼年在宫中抚养，文明太后特别宠爱。几岁时，赐爵至北平王，授太子中庶子，出入宫禁，宠爱同两个兄长一样。高祖亲政后，恩宠渐渐衰减，降爵为侯。幽后立为皇后后，才重新叙用。幽后去世后，也被闲散不用。去世，追赠青州刺史。崔光兼任黄门时，和冯聿一起当值。崔光常对他说：“你家富贵太盛，最终一定会衰败。”冯聿说：“我家有什么对不起天下的地方，你竟诅咒我！”崔光说：“按照古代事例推究，不能不谨慎。”当时冯熙任太保，冯诞任司徒、太子太傅，冯修任侍中、尚书，冯聿任黄门。废后在位时，对冯氏的礼遇和宠爱还没有减退。此后一年多，冯修因罪被弃废，冯熙、冯诞相继去世，皇后被废，冯聿退居。时人认为这正说明盛极必衰。李峻，字珍之，梁国蒙县人，是元皇后的哥哥。父亲李方叔，任刘义隆的济阴太守。高宗派遗使前去晓谕，李峻与五个弟弟诞、嶷、雅、白、永等先后归附京师。授李峻镇西将军、泾州刺史、顿丘公。李雅、李嶷、李诞等都封公，官位显赫。后来进封李峻为王，征召为太宰，去世。李惠是中山人，思皇后的父亲。父亲李盖，年轻时便有声名，历任殿中、都官二尚书、左将军、南郡公。当初，世祖的妹妹武威长公主，是故凉王沮渠牧犍的妻子。世祖平定凉州时，武威长公主颇用秘密计谋帮助世祖，因此受到的宠遇格外优厚。世祖下诏让李盖娶公主为妻。李盖的妻子与氏因此被休弃。此后，李盖加任侍中、驸马都尉、殿中尚书、都官尚书、左仆射，死于任上。追赠征南大将军、定州刺史、中山王，谥号庄。李惠二十岁时承袭父亲的爵位，娶襄城王韩颓的女儿为妻，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就是后来思皇后。李惠历任散骑常侍、侍中、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益州刺史，进爵为王，又转任雍州刺史、征南大将军，加任长安镇大将。李惠长于思考和察断。雍州处理事务时，有两只燕子争夺巢穴，已经相斗多日。李惠让人把它们捕来，试着命令属官判决，属官都推辞说：“这件事只有上等智慧的人才能判断，不是我们这些愚钝之人所能知道的。”李惠便让士卒用弱竹弹打两只燕子，随后一只飞走，一只留下。李惠笑着对属官说：“留下的燕子自以为营巢的功劳重大，飞走的燕子已经受过楚痛，按道理不会再有留下的心。”众属下都佩服他的聪明明察。有两个背盐、背柴的人，同时放下重担，在树荫下休息。两人将要离开时，争夺一张羊皮，各自说是垫在自己背上的东西。李惠让争夺者出去，回头对州中属官说：“这张羊皮可以拷问出主人吗？”众属下以为是戏言，都没有回答。李惠让人把羊皮放在席上，用杖敲打，看见少量盐屑，便说：“事实查出来了。”让争夺者来看，背柴的人于是伏地认罪。李惠所查究的事情，大多如此。因此官吏和百姓没有人敢欺骗冒犯他。后来任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王爵依旧。历次任职都有良好政绩。李惠一向被文明太后忌恨，太后诬陷他将要向南叛乱，把他杀死。李惠的两个弟弟李初、李乐以及李惠的儿子们一同被杀。后来他的妻子梁氏也死在青州。李惠家中的财产全部没收入官。李惠本来没有罪过，所以天下人都替他冤屈惋惜。李惠的堂弟李凤，任定州刺史、安乐王长乐的主簿。后来长乐因罪被赐死，当时占卜者河间人邢瓒供词牵连李凤，说：“长乐图谋不轨，李凤是主谋。”李凤因此伏法被杀。只有李凤的弟弟李道念、李凤的儿子以及兄弟的儿子都逃脱，后来遇到赦免才出来。太和十二年，高祖将要给舅氏封爵，下诏查访幸存者。但李惠的各位堂兄弟因为两次遭受株连杀戮，不敢应诏。只有李道念敢先到宫阙，于是说明皇后的妹妹以及李凤兄弟子女中尚存的人。于是赐李凤之子李屯爵柏人侯，李安祖浮阳侯，李兴祖安喜侯，李道念真定侯，堂弟李寄生高邑子，全部加任将军。太和十五年，李安祖兄弟四人因外戚身份受到召见，诏书对他们说：“你们的先世，在内外都有过犯，曾获罪于当时。但任官一定要任用有才之人，不能因为亲属关系就作为兴邦的选择。外戚的恩宠，在末世已经过分。从今以后，若不是奇才，不得再按照外戚的错误等级选拔任用。既然没有特别才能，如今暂且回去。”后来按例降爵，李安祖等由侯降为伯，并去除将军名号。高祖对冯氏过于厚重，对李氏过于薄待，舅家始终没有得到叙用。朝野人士因此私下议论，太常高闾还在宫禁中公开说了出来。

译等到世宗对外家宠爱隆盛，外戚都居于显要职位时，才发现只有高祖的舅氏仍未沾受恩泽。景明末年，特地下诏任李兴祖为中山太守。正始初年，诏令追崇李惠为使持节、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刺史、中山公。太常考核他的德行，上言说，按照谥法，勇武有为却未能成功叫作“庄”，于是谥李惠为庄公。李兴祖从中山迁任燕州刺史。去世后，以哥哥李安祖的儿子李侃晞为后嗣，承袭爵位。李侃晞先被封为南郡王，后来因废除庶姓王爵，改为博陵郡公。李侃晞受到庄帝亲近宠幸。授散骑常侍、尝食典御。庄帝谋划诛杀尔朱荣时，李侃晞与鲁安等人持刀进入宫禁，杀死尔朱荣。庄帝遭逢流亡后，李侃晞逃奔萧衍。列传·外戚第七十一下：高肇、于劲、胡国珍、李延实 高肇，字首文，是文昭皇太后的哥哥，自称本是渤海脩县人。五世祖高顾在晋永嘉年间为避战乱进入高丽。父亲高扬，字法脩。高祖初年，高扬与弟弟高乘信以及乡人韩内、冀富等进入魏国，授高扬厉威将军、河间子；高乘信任明威将军。朝廷都以宾客之礼待他们，赐给奴婢、牛马、彩帛。后来纳高扬的女儿为妃，这就是文昭皇后，生下世宗。扬去世。景明初年，世宗追念舅家，征召元肇兄弟等人。录尚书事、北海王元详等上奏说：“元扬应追赠左光禄大夫，赐爵渤海公，谥号为敬。他的妻子盖氏应追封为清河郡君。”诏令批准了此事。又下诏令元扬的嫡孙元猛袭承渤海公爵位，封元肇为平原郡公，元肇的弟弟元显为澄城郡公。三人同一天受封。当初在世宗末年，世宗开始同舅家接触，将要授予爵位时，便赐给衣服和头巾，在华林都亭召见元肇、元显。二人都非常惶恐，举止失去礼仪。几天之内，便显赫富贵起来。这一年，咸阳王元禧被诛杀，他的财物、珍宝、奴婢、田地和住宅大多被高氏家族收入囊中。不久，元肇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任冀州大中正，娶世宗的姑母高平公主为妻，后来升任尚书令。元肇出身于夷狄之地，当时的舆论轻视他。等到他身居要职后，留心处理各项政务，勤奋不倦，世人都说他有才干。世宗初年，六位辅政大臣专权，后来因为咸阳王元禧无故图谋叛逆，世宗因此完全信任元肇。元肇既没有亲族，便很是结交朋党；依附他的人，几个月内就能越级升迁；背弃他的人，则被他陷害为大罪。因为北海王元详的地位在他之上，元肇便设计杀害了他。又劝说世宗加强对诸王的防卫，几乎把他们当作囚犯一样。当时顺皇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议论说是元肇所为。皇子元昌去世，众人都说是王显在医治上失误，其实是奉承元肇的意旨。等到京兆王元愉出任冀州刺史时，害怕元肇专横擅权，终于图谋叛乱。元肇又参与谋划杀害彭城王元勰。因此朝廷内外都侧目而视，人人畏惧并憎恶他。元肇由此专擅权力，官爵的授予和罢免都由自己决定。他本来没有学识，做事动辄违背礼制，喜欢更改先朝旧制，任凭私情妄自作为，削减封爵俸秩，压制贬黜有功勋的人。因此怨声遍布道路。延昌初年，升任司徒。虽然贵至三公，仍因离开权要职位而闷闷不乐，表现在言辞和脸色上。众人都嘲笑他。父亲和兄长受封追赠已经很久了，他最终还是没有改变这种痤状。延昌三年，才下诏命令迁葬。元肇没有亲自前往，只派兄长的儿子元猛改换服装前往代郡，把遗骨迁葬到故乡。当时人认为元肇没有见识，只讥笑他而没有责备他。这一年，朝廷大举征伐蜀地，任命元肇为大将军，统领各军并负责节制调度。他和都督甄琛等二十多人一起到东堂，当面向世宗辞行，亲自接受作战方略。这天，元肇所骑的骏马停在神虎门外，无缘无故受惊倒下，翻身卧入沟渠之中，鞍具也全都散坏了，众人都觉得奇怪不祥。元肇出来后，对此很厌恶。延昌四年，世宗去世，朝廷发布赦令，停止征蜀军队。肃宗写信给元肇和征南将军元遥等人，避称皇帝名讳，用来告知丧讯。元肇遭逢变故，悲哀惊愕，不只是仰慕皇帝，也暗自忧虑自身将遭祸患，早晚悲泣，以至于身体瘦弱憔悴。将要到达京城时，他住宿在瀍涧驿亭，家人夜里前来迎接探视，彼此都不忍相看。直到宫阙之下，他穿着丧服放声痛哭，登上太极殿，奉守丧礼，极尽哀痛。太尉、高阳王元雍先住在西柏堂，独自裁决各种政务，和领军将军于忠秘密谋划除掉元肇。他们暗中在舍人省下面准备了庄士直、寝邢豹、伊瓮生等十多人。元肇哭吊梓宫完毕，百官面前有人把他引入西廊，清河王元怿、任城王元澄和诸王等都暗中以目示意。元肇进入省中，壮士便扼住他并将他拖杀。朝廷下诏公布他的罪恶，又说刑书还没有送到，他便已经自尽；其余亲党一概不再追问，削除官职爵位，按照士人的礼制安葬。到了黄昏，才从厕所门把他的尸体运回家中。当初元肇西征，走到函谷关时，车轴从中折断。随从都认为他不能吉祥地返回。灵太后临朝时，下令特意追赠他为营州刺史。永熙二年，出帝又追赠他使持节、侍中、中外诸军事、太师、大丞相、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元肇的儿子元植，原任中书侍郎，后来任济州刺史，率领州军讨伐并击败元愉，另有部将也立了功。本来应当得到封赏，但他不接受，说：“我家承受国家深重的恩典，为国家建立功效本来就是臣子的常道，哪里值得用升迁来报答呢？”这番话恳切悲痛，出自至诚。他历任青、相、朔、恒四州刺史，去世。元植先后治理五州，都以清廉能干著称，当时号称贤能的刺史。追赠安北将军、冀州刺史。元肇的长兄元琨早年去世。袭承杨氏所封的渤海郡公爵位，追赠都督五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下诏令他的儿子元猛承嗣爵位。元猛，字豹儿。娶长乐公主为妻，她是世宗的同母妹妹。授官驸马都尉，历任中书令。出任雍州刺史，有能干的声誉。入朝任殿中尚书。去世后，追赠司空、冀州刺史。出帝时又追赠太师、大丞相、录尚书事。公主没有儿子。元猛早年在外面有一个儿子，不敢让公主知道，临终时才说出此事；这个儿子当时将近三十岁。于是召他来主持丧事，不久便去世，也没有留下后代。元琨的弟弟元偃，字仲游。太和十年去世。正始年间，追赠安东将军、都督、青州刺史，谥号为庄侯。景明四年，世宗纳他的女儿为贵嫔。于顺皇后去世后，永平元年立她为皇后。永平二年，八座官员上奏，请求封皇后的母亲王氏为武邑郡君。元偃的弟弟元寿早年去世。元寿的弟弟就是元肇。元肇的弟弟元显，任侍中、高丽国大中正，早年去世。于劲，字钟葵，是太尉于栗磾的儿子。他颇有军事谋略。因为是功臣的儿子，又有功绩，任沃野镇将，赐爵富昌子，授征虏将军。世宗纳他的女儿为皇后，封他为太原郡公。他的妻子刘氏为章武郡君。后来授征北将军、定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司空，谥号为恭庄公。从于栗磾到于劲，几代人都显贵兴盛：出了一位皇后，四位追赠公爵的人，三位领军将军，两位尚书令，三位开国公。于劲虽然是皇后的父亲，但由于顺皇后早逝，最终没有担任三公宰辅。儿子于晖，字宣明，是皇后的同母弟弟。年轻时便有气魄才干。袭承爵位，任汾州刺史。于晖善于侍奉他人，受到尔朱荣的亲近，把女儿嫁给尔朱荣的儿子长孺。历任侍中、河南尹，后来兼任尚书仆射、东南道行台。与齐献武王一起在兖州讨伐平定羊侃，元颢攻入洛阳时，于晖被杀。

译于劲的弟弟于天恩，任内行长、辽西太守。去世后，追赠平东将军、燕州刺史。于天恩的儿子于仁生，任太中大夫。于仁生的儿子于安定，任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将。去世。胡国珍，字世玉，是安定临泾人。祖父胡略，曾任姚兴的渤海公姚逵平北府谘议参军。父亲胡渊，曾任赫连屈丐的给事黄门侍郎。世祖攻克统万城时，胡渊因归降效忠的功劳被赐爵武始侯。后来任河州刺史。胡国珍年轻时喜好学习，崇尚清廉节俭。太和十五年袭承爵位，按照惯例降为伯爵。他的女儿经过选拔入宫，生下肃宗，就是灵太后。肃宗即位后，任命胡国珍为光禄大夫。灵太后临朝听政时，加授侍中，封安定郡公，赐给甲第，并厚赐布帛、绵、谷物、奴婢、车马和牛。追尊胡国珍的妻子皇甫氏为京兆郡君，设置守墓十户。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上奏说，安定公地位尊贵、声望隆重，亲近贤能，众人都仰望他，应当让他出入宫禁，参与咨询国家大事。诏令批准了。于是命令他入朝参与裁决万机。不久升任中书监、仪同三司，侍中一职照旧，赏赐累计数万。又赐给他每年绢八百匹，妻子梁氏四百匹，男女、姐妹、兄弟也各按等级得到赏赐，都极其丰厚。胡国珍与太师、高阳王元雍，太傅、清河王元怿，太保、广平王元怀，一同入居门下省，共同治理各项政务。诏令依照汉代车千秋、晋代安平王的旧例，赐给他一辆人力挽行的车，可以从掖门直到宣光殿出入，并配备几案和手杖。后来他与侍中崔光一起教授皇帝经书，轮流在宫禁中值班。胡国珍不久上表，陈述刑法和政务的适宜做法，诏令全部施行。延和初年，加授胡国珍使持节、都督、雍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灵太后因为胡国珍年老，不想让他到外地任职，同时又想以方面大员的荣誉来显示对他的恩宠，但最终没有实行。升任司徒公，侍中一职照旧，在他的宅第中授予官职。灵太后、肃宗率领百官到他的府第，宴饮欢会极为尽兴。又追尊京兆郡君为秦太上君。太上君在景明三年于洛阳去世，到这时已经十六年了。太后认为太上君的坟墓低矮狭小，便加以扩大，为她修建墓地的门阙和碑表。侍中崔光等上奏说：“考察汉高祖的母亲，起初谥为昭灵夫人，后来改为昭灵后；薄太后的母亲称灵文夫人，都设置三百户的园邑，由长官和丞守奉看守。如今秦太上君还没有尊谥，陵寝孤立，既然称作秦君，便应当确定最终的尊号，同时设置洒扫守卫，以慰藉情理和典制。请上尊谥为孝穆，暂时设置园邑三十户，建立长官和丞守奉看守。”太后听从了。封胡国珍的继室梁氏为赵平郡君，元叉的妻子授为女侍中，封新平郡君，又改封为冯翊君。胡国珍的儿子胡祥的妻子是长安县公主，即清河王元怿的女儿。胡国珍虽然年老体衰，却一向敬重佛法，常常斋戒洁身，勉力礼拜。至于出入时的侍从仪仗，他仍能骑马扶鞍。神龟元年四月七日，他步行跟随所建的佛像，从府第走到阊阖门，路程四五里。四月八日，又站立着观看佛像，直到晚上才肯坐下。劳累和发热更加严重，于是卧病不起。灵太后亲自侍奉他的药物和饮食。十二日去世，享年八十岁。赐给东园温明秘器、五时朝服各一套、衣服一袭，追赠布五千匹、钱一百万、蜡一千斤。大鸿胪持节监督和护卫丧事。太后回宫后，在九龙殿穿上丧服，随后住在九龙寝室。肃宗穿小功丧服，在太极东堂举哀。又下诏从胡国珍去世之日起直到七七之日，每天都设千僧斋，让七人出家；百日时设万人斋，让二十七人出家。此前巫师说将有凶祸，劝他施行厌胜之法。胡国珍拒绝不从，说吉凶各有定数，只有修养德行才能消除灾祸。临死时，他向太后诀别说：“母子治理天下，要顺应万民的心意。不要只看大臣的脸色。”这样恳切地说了两三遍。又提到他的儿子胡祥，说：“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死后不要像近来这样威逼压制他。”灵太后因为胡祥喜欢嬉戏，时常对他严厉训诫。胡国珍特意把这件事作为临终嘱托。起初，国珍想把祖父送回西方的故乡安葬；后来因为前代诸胡大多葬在洛阳，便有了终老于洛阳的想法。崔光曾在太后面前问国珍：“公万年之后，是安葬在这里，还是归葬长安？”国珍说应当陪葬于天子的山陵。等到病危时，太后向他询问后事，他却说要归葬安定，话说到后来便神志昏乱、语无伦次。太后询问清河王怿和崔光等人，商议是留葬洛阳还是归葬安定。清河王怿等人都认为这是病重神乱时的话，请求按照他先前的说法办理。太后还记得崔光从前与国珍的谈话，于是便在洛阳营造墓地。太后表面上虽然听从众人的意见，内心却深深追念国珍临终的话，说：“我公远远追慕自己的双亲，也是我思念父母之情啊。” 追尊他为假黄钺、使持节、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领太尉公、司州牧，称太上秦公，加九锡。以特殊礼仪安葬，赐给九旒銮辂，虎贲、班剑各一百人，前后部羽葆鼓吹，以及辒辌车；谥号为文宣公；赐物三千段、粟一千五百石。又下诏追赠胡国珍的祖父兄长、父亲兄长，下至堂侄，都各有封爵和官职。持节官员前往安定监督和护卫丧事。灵太后迎接太上君的神柩回到胡国珍府第，与胡国珍合葬，赠送的丧服财物也同胡国珍一样。等到胡国珍的神主牌位入太庙，诏令太常暂时供给轩悬之乐和六佾之舞。起初胡国珍没有儿子，便收养哥哥胡真的儿子胡僧洗作为后嗣；后来纳赵平君为妻，生下胡祥。胡祥，字元吉，袭承爵位。按照旧例，世袭爵位通常都要减少封邑，只有胡祥独自保全了原有封封。赵平君去世，赐给东园秘器，肃宗穿小功丧服，在东堂举哀。灵太后穿齐衰一年丧服。赵平君葬在太上君墓的左边，不能附葬合墓。胡祥历任殿中尚书、中书监、侍中，改封东平郡公。去世后，追赠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号为孝景。胡僧洗，字湛辉。封爰德县公，任中书监、侍中，改封濮阳郡公。胡僧洗自永安以后被废弃，不再参与朝政。天平四年去世，诏令赐给东园秘器，追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雍州刺史，谥号为孝。胡真的长子胡宁，字惠归。袭承胡国珍原先的爵位，改封临泾伯，后来进封为公。历任歧州、泾州刺史。去世，谥号为孝穆。他的女儿是清河王元亶的妃子，生下孝静皇帝。武定初年，追赠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谥号为孝昭。

译胡虔，字僧敬。元义废黜灵太后时，胡虔任千牛备身，和备身张车梁等谋划杀死元义。事情败露后，元义杀了张车梁等人，胡虔因受牵连被远徙。灵太后重新执政后，征召他任吏部郎中。太后喜欢以家人礼节同亲族宴饮嬉戏，胡虔常常进谏，因此后来太后的宴饮戏谑，他大多不再参加。出任泾州刺史，封安阳县侯。兴和三年，因为是皇帝的舅父，越级升任司空公。去世后，追赠太傅、太尉公、尚书仆射、徐州刺史，谥号为宣。安葬那天，百官聚集送葬，皇帝乘舆送到城郭外。儿子名长粲。李延实，字禧，陇西人，是尚书仆射李冲的长子。性情温和善良，年轻时任太子舍人。世宗初年，袭承父亲的清泉县侯爵位。多次升迁后任左将军、光州刺史。庄帝即位后，凭皇舅的尊贵身份，越级授任侍中、太保，封濮阳郡王。李延实认为太保一职触犯祖父的名讳，又认为王爵不应授给庶姓，便上表坚决辞让。改封濮阳郡公，改授太傅。不久转任司徒公，出任使持节、侍中、太傅、录尚书事、青州刺史。尔朱兆进入洛阳，皇帝被幽禁拘押，李延实因为是外戚，在州馆中被杀。出帝初年，归葬洛阳。追赠使持节、侍中、太师、太尉公、录尚书事、都督、雍州刺史，谥号为孝懿。长子李彧，字子文，娶庄帝的姐姐丰亭公主为妻。封东平郡公，任侍中、左光禄大夫、中书监、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广州刺史。李彧任侠交游，轻浮而没有操行。尔朱荣死时，武毅之士都是李彧所推荐的。孝静帝初年，因罪被处死于市集。史臣说：三皇五帝以来的贤明君王，都深谋远虑。舅父和外甥的家族，很少有人掌握国家权衡；母后的家族，也没有听说会因此倾覆败亡。到了后世，倾覆接连相继，大概是因为进用他们不合礼制，所以败亡也很迅速。其中有些人能够不毁灭旧日的根基，不损害先人的基业，大概是因为处置得合乎正道，远离权力造成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