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

译继承周朝久远的事业啊，起初在河阳受赐而世代封爵。建立甸侯并排列爵位啊，与王室一同昌盛。遭逢末世的纷乱啊，于是仍在良乡矫正行迹。舍弃卫侯那样的栋梁辅弼啊，便在幽州一带扎下根基。从祖先到我身上本来都光辉显赫啊，到了我这一代却渐渐衰微。害怕堂屋栋梁倾斜啊，恐怕宏大的基业崩塌毁坏。内心惴惴不安、战栗不止啊，好像面对深渊、脚踏薄冰。登上高树长声吟咏啊，面对幽深山谷却无所依托。为什么自身轻微而责任重大啊，害怕跌落到险峻的山谷。凭借神明的扶助啊，虽处幽微仍能得以保存。依赖祖先醇厚的德行啊，才能保护他们留下的后代。日月一次次运行更替啊，为什么四时相继逼迫？知道年寿命数自有期限啊，感慨运转流逝永不停息。悲伤艰难困顿接连而来啊，哀叹困厄之事一天天增加。内心悲痛而不快乐啊，于是思念古代贤人。有人在渭水边垂钓啊，有人在傅岩做奴隶。既然响应召唤而应合征兆啊，便成为殷、周的开国明鉴。孔子奔波不息啊，最终仍被各国排斥。墨子驰骋奔走不停啊，也为整个世间所不容。有孤凤般的人争夺天下啊，有人让出君位而到山中采薇。有跃马驰赴会盟的人啊，有人隐居等待时机。曹操接纳辛毗而兴盛，袁绍灭亡；袁绍杀死田丰而曹操强盛。鲍叔牙授管仲官职而得时，韩信弃牧而失去本性。赵尧的门庭生出圣人啊，最终早夭而隐没，不能繁盛。卫鞅在世乱中牺牲啊，却为宣帝、元帝开创宏业。废弃皋陶的法令啊，便看见蓼地六家先行灭亡。炼狱使冤屈之事得以昭雪啊，宁成却因公孙弘而独自昌盛。要明白祸与福同出一门啊，也要知道吉祥与灾祸各有不同道路。寻究祸福相因没有固定根源啊，有时先屈服而后舒展。有人获赐凭几乘车、驾着四匹马啊，有人抚弄清琴自我娱乐。有人穿着法服却困顿于陋巷啊，胸中在蓬屋里蕴藏六艺。陈平计谋施行而取得高位啊，韩错谋略合宜却自身倾覆。萧何功业成就而福禄聚集啊，韩信功勋建立却祸患同时降临。纷繁曲折、反复纠结啊，诸葛亮也未能识透其中幽深的情理。有因不断受毁谤而仍获亲近恩宠的啊，有因不断受赞誉而宠信反而衰减的。有人形迹相异而心意相合啊，有人身体亲近而志向背离。感情和外貌彼此纷争啊，形体和见识交相奔驰。周公旦一度因流言而受到怀疑啊，伯夷又因谗毁而更加被相信。乐羊因食子之事而中途被疏远啊，巴郡放逐麂，反而日益进用。有人被天下称为贤人啊，偶然却不合君主心意。有人居住乡里而三次被罢黜啊，却独独受到当时人的敬仰。有人背负鼎俎求见君主啊，有人拄着手杖隐居幽林。有人看见旗帜便面色变异啊，有人临近危难仍抚琴自若。大道有时从细小之处开始啊，道义有时显著却必然隐微。道理贵在抓住要领啊，事情最终成就在于遇合时机。每天都要多次反省啊，也要反复思考各种问题。什么是对的却可以说成对吗？什么是错的却可以说成错吗？巨石孕育禹而开启夏朝啊，神鸟遗卵而孕育殷商。鸟借冰得以生存而保存弃国啊，老虎哺育孩童而使其以文为名。公孙述发迹登舟而有鱼跃之祥啊，季札潜藏自身而云气覆护。有人挥戈争夺帝位啊，有人洗耳拒绝君主。道路曲折而成就并不相同啊，神灵参差显现而征兆各异。这些圣人通达之处尚未明白啊，难道前代修德之人能够完全知晓吗？迷惑于白昼的远近啊，才有窥探天象的可能。姑且临海观看波涛啊，哪里能知道渡口和源头的幽深呢？文王迁徙而后身死啊，景王坚守节操而灾祸转移。成汤改变祭祀而革除天命啊，灵王投掷筹策而责骂龟卜。圉据腹中胎儿而成为巨人啊，子友发出文章而自相残杀。凤凰鸣叫、磨砺而襄王坠落啊，神灵压住玉纽而使平王即位。那盛衰进退本由人造成啊，确实吉凶在于自身。有的人勤劳忧虑而减少寿命啊，也有人安逸快乐而获得福祉。弟弟成就师众而伤害兄长啊，父亲成为纯粹忠臣却烹杀儿子。三位君主命运相同的情形可以看出啊，吉凶征兆早在矞姒时便已显现。起初在楼桑发出光辉啊，最终在巴庸发生龙变。绕过阊门而结成庆祥啊，浓郁的祥瑞如蝉蜕般显现在三江。洪水浩浩荡荡淹没山陵啊，私自盗取息壤来堵塞使土地贫瘠。鲧在羽山被诛死啊，禹宣扬力量经营治水。开凿龙门使河水畅通啊，疏导九江使其流入大海。总括九州使其归于统一啊，甄别五都所在的地域。虽然父子同一血气啊，事业和行为却大为不同。把困厄艰难当作福分啊，痛惜比干遭受残害。把谄媚奉承当作获得安稳啊，讥笑宰嚭最终被杀。因为举荐士人而受到赏赐啊，哀悼司马迁遭受腐刑。把进取说成毫无益处啊，看见鄂秋独自专据一城。把仁义当作束缚啊，确实让揖让之礼令人劳苦疲惫。把放纵旷达当作解脱啊，却伤害六亲之间的离散。哀叹越王勾践的功臣文种被杀啊，赞美范蠡逃脱羁绊。敬仰商山四皓的高尚啊，叹息伊尹、周公涉足危难。希望手执斧钺担任先锋啊，只愿乘安车而不加顾念。只在内心求取封赏啊，却把台衮之位寄托在长远谋虑。有的人嫉妒贤能而独自树立啊，有的人篡夺君位来成就自己。既想隐藏自己却声名远扬啊，也想求得清白却反而污浊。看见众多征兆纷乱交错啊，目睹变化没有固定方式。内心忙乱不安啊，于是探求内心并以常理衡量。庄严端坐在破旧席上啊，开始拂拭龟甲、整理蓍草。希望神灵明鉴保佑我啊，愿意告诉我有益于忠诚的道理。龟甲显现征兆来施展灵异啊，有利于去掉浮华而守持简约。蓍草排列而成卦啊，保全潜龙之势，不要贸然跃起。追随善于退隐者幽玄的踪迹啊，追寻隐居岩谷的高士。登上名山而心境恬淡啊，辞别朝廷市井的纷扰。奉行占辞所说的正固之吉啊，于是晚上警醒，清晨整装。在箕山向许由作揖啊，在首阳山向伯夷、叔齐请教。仰望嵩山、华山的高峻山崖啊，远眺恒山、碣石山的突兀高耸。越过江湖的惊涛骇浪啊，登上医巫闾山从容游览。乘着光彩夺目的黑龙啊，玉銮发出铿锵声。漂浮在沧海波涛中洗脚啊，进入三座仙山解下衣裳。到涂山拜谒大禹啊，在三危山责问三苗。登上苍梧山远眺啊，到有妫之地访问娥皇、女英二妃。到荆山追寻祝融啊，向冯夷询问洛水宓妃。越过回旋的暴风向上飞驰啊，深入幽谷再向下奔驰。沿着扶水远远眺望啊，看见虞渊的微弱光影。乘着阆风山险峻的山坡啊，在崦嵫山拜见西王母。登上瑶台奏歌啊，坐在玉石宫室里赋诗。寄托性命于赤水啊，凭借明亮的和风传递言辞。从峥嵘的昆仑山玉石洞出来啊，进入幽深茂密的汜林。采集钟山的美玉啊，收取珠泽中的珂▯戍。带着羽民一同远游啊，探求长生不死的妙术。腾入云雾的幽冥之中啊，改变世间污秽的形质。眺望寂寥的玄阙啊，经过寒门而心生悲伤。向云霄边的若士作揖啊，在海边寻求雾尘。倚靠帝台纵目远眺啊，越过层层坚冰而乘风奔驰。越过清浅的弱水啊，踏上险峻崎岖的不周山。把美玉花蕊的碎屑当作粮食啊，斟取玉液作为浆饮。用秋兰编成佩饰啊，牵取白虹作为衣裳。

译耸立在景云之上向天进发啊，抚摸阊阖天门并打开门扉。肃敬百神、警策众神啊，在紫微宫奏《中皇》之乐。听《钧天》九次变奏啊，沉溺于盛大音乐而忘记归去。忽然心志改变而惊骇啊，依恋旧京而心中不舍。手持招摇星作旗帜啊，巡视银河而向下游行。竖起曲折绵延的云旗啊，驾驭清疾流动的旋风。策动王良星收紧缰绳啊，命风伯挟持车辕。命屏翳清扫道路啊，告诉河鼓星准备船只。姑且暂时停驾在析木，迂回把车驾驶向青丘。到首阳山访求古人的遗迹，也到爽▯鸠询问道理。看见三韩地区人口密集，见到身穿草木衣服的人绵延不绝。远望雒常山郁郁葱葱，楛木箭进贡时发出啾啾之声。内心忧愁警惕，志意悲悯而绵延不绝。五岳是如此高大，四海为何却如此浅小？远望九河如同衣带，观看三江沉静深远。五都的人群纷纷扰扰，还有什么值得游览盘桓的？八方天地局促狭小，实在没有什么可供旷达观览的。正想吞食云霞而抛弃五谷，也以玉屑为轻而炼制丹药。用醴泉漱口来调养元气，吸食沆瀣来当作饭食。遮蔽在建木的长枝下，攀援木禾的长茎。咀嚼玉髓以解渴，吞食正阳以求长生。结交赤松子、王子乔而振翅高飞，陪伴浮丘公一同升天远行。可叹天下沉默寂然，哪里能够抒发写尽内心深情？感情徘徊而犹豫，志意狐疑而不能决断。长久放纵游荡而不归，内心惆怅而不欢悦。思念故乡的慈亲，留恋葬在丘墓中的先君。回转游车改变车辕，放松缰绳缓缓驾驭。仆人恋恋不舍地牵着短衔，马匹依依不舍地只走小步。回到故园解去羁绊，进入茅屋恢复朴素生活。在东皋肥沃的土地上耕作，在北湖深潭垂钓。让妻子儿女奉养慈亲的容颜，争相献上祝寿之礼和甘美食物。早晨在浊酒中尽情欢乐，晚上把喜悦寄托在素琴上。诵读《诗经》中的《风》《雅》来引导志趣，把六经蕴藏在胸怀。尊崇儒、墨两家的大道，推重隐逸之民的高远志向。把仁德的声誉传播到万古，把不朽的美名流传后世。进身不求闻名显达，退居不谋求荣誉利益。像没有系缆的船一样自由，像闲置不用的器物一样沉静。不以沽名洁身自矜，不以官位为意。不拘泥于琐碎礼节，不要求事事周全。凭借天赋的灵性寄托自身，任凭性命随遭遇而行。既然听从天命而顺任变化，就不使形体和志意两相疲惫。除去纷争竞争而保持安静，守持虚静寂寞而无为。把身后名声寄托给后世贤者评定，宁可怨恨当时人不了解自己。总括说：禀受元气、承受天命，人最为灵秀。早夭长寿、否塞通泰，本来都是上天所成。体察本源、穷究大道，归依圣哲。顺随变化、任凭遭遇，才能通达节义。显扬双亲、传扬名声，是德行的最高境界。保全家族、保全自身，也是一种深厚的器量。追逐世俗的浮动，便违背本性和天命。鉴察事物的开始、穷究其终结，如同水镜般明察。志向愿望不相符合，便思念远游。凌空而行以驰骋志意，追随自己的所求。周游四方极远之地，飞腾到八方之外。形体劳苦、志意沮丧，尚未合乎大道。返回我的游车，奉养慈亲。亲自耕作、修习技艺，和至人相齐。固又作《刺谗疾嬖幸诗》二首，说：花言巧语、阿谀奉承！谗言由此兴起。来来往往、喋喋不休，像青蝇一样。把白说成黑，全在你的口舌。你不是蝮蛇、蝎子，为什么毒害这样深？巧言谄佞，巧言谄佞！你何等工巧啊。掌管间隙、掌管怨忿，所说的话一定能被听从。朋党聚集私语，彼此互相附和。谗言逐渐浸润，足以倾覆他人的城墙。成全别人的美德，君子以此为可贵；攻击别人的过恶，君子以此为可耻。你是什么人？谗毁之言一天比一天多。我实在没有罪，却任凭你的诡诈言辞传播。反复絮叨、偷偷进言，谗言从旁边侵入。君子喜欢听谗言，好像唯恐赶不上似的。上天厌恶谗说，你的灾祸将要到了。无妄之灾很快就要降临。水鸟漂浮游荡，不受控制也不受拘束。行藏进退之人，有的聪明，有的愚昧。只有我这个小人，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毁谤和行为一起发生，言语和祸衅一同兴起。我将受到惩罚，也将后悔不已。难道还要向别人求取什么吗？忠诚和宽恕都在自己。那些谄媚奉承的人，是人群中的蛀虫。急促忙乱、卑微猥琐，完全不顾羞耻，只求讨好取媚。邪曲地攀附、从旁钻营，唯恐来不及，以求自我容身。志向和操行狭小卑劣，喜欢从事不正当的行为。早晨挟持车马，晚上迎奉车舆；有时骑马，有时步行，或奔跑，或趋走。或说或笑，曲意侍奉权贵亲近之人。正道不走，专门踏上邪路。不懂得大道，不知道合宜的言语。他们的朋党和徒众实在很多。有的行为诡诈，有的声音谄佞。像蘧蒢、戚施那样，以邪曲献媚为可敬。既诡诈又奸佞，以此满足自己的心意。对这样的人相信、任用，败坏政事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多。开始时不慎重，到了末尾又能怎么办？像宰嚭那样来往奔竞，永无止境；像梁丘据那样缺少智慧，像王鲋那样见识浅薄。伊戾、息夫，虽然处于不同时代，却同样卖力；江充、赵高，甘美的言辞好像正直之言；竖刁、上官，擅自培植党羽。像这些人，僭越而败坏自己的德行。岂只是丧失邦国，也会覆亡国家。唉，你们这些中下之臣，君主亲近你们、宠爱你们，不说你们的错误，也察觉不到你们的过失。喜爱你们已有多年，宠信你们也有时日。我想到古人，内心就像患病一样痛苦。凡是各位君子，都应当谨慎。翻车的教训就在近处，确实可以相信。话已经说尽，事情也已经发生。如果还不反省这些道理，尘土般的灾祸就要临头了。肃宗即位，授任尚书考功郎，奏请秀才、孝廉中考取合格者听凭叙用，从固始实行。大军征讨硖石时，诏令他担任仆射李平行台的七兵郎中。李平认为固勇敢出众，军中的大事全都同他谋划。又命固节制水军，固设下奇计，抢在敌军之前出击，攻占了敌人的外城。军队撤还后，太傅、清河王元怿举荐固，授任步兵校尉，兼领汝南王元悦的郎中令。不久加授宁远将军。当时元悦年少，行为多有违法，又轻视并亲近小人。固上疏严厉劝谏，并当面陈述历代诸王贤能与愚昧的区别，以此感动元悦，元悦非常敬畏他。元怿大为高兴，认为举荐得到了合适的人。熙平二年，授任洛阳县令，将军之职依旧。在县任上很有威势。遭遇母亲丧事，号哭哀慕而形容憔悴成病，扶杖才能起身。服丧期满举行练禫礼后，仍然不吃酒肉。当时固年过五十，丧亲却悲哀过度，同乡和亲族都感叹佩服他。神龟末年，清河王元怿兼领太尉，征召固为从事中郎。适逢元怿被害，元义掌握政权，朝廷内外震惊恐惧。元怿的儿子、门生、属官和僚属没有不担心祸患的，纷纷隐匿躲避而不出门；一向受到元怿厚待的人更加不安。固因为曾受元怿征召任命，于是独自到丧所，尽情悲哀痛哭，很久才回来。仆射游肇听说后叹道：‘即使是栾布、王脩，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真是君子啊，这个人！’后来汝南王元悦任太尉，选用的人大多不合适，又轻率放纵地鞭打部下，固因为从前曾任他的属官，虽已离开王国，仍上疏严厉劝谏。事情记载在《悦传》中。元悦征召固任从事中郎，固没有就任。

译正光二年，京兆王元继任司徒，精选属官，征召固为从事中郎，加授镇远将军。司徒府解散后，授任前军将军，镇远将军仍旧。又主持科定扬州功勋赏赐之事。当初硖石战役中，固有率先登城的功劳，但朝廷赏赐尚未落实，到这时便同尚书令李崇争论功勋，再次上表申诉。李崇虽然显贵权盛，固仍据理力争，毫不屈服，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正光四年九月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辅国将军、太常少卿，谥号文。固刚强正直、端雅方正，不畏惧强权，任官清廉，家中没有多余财产。他去世时，家里只有四面空墙，没有钱财办理丧事，亲友替他置办棺木并收殓。起初，固撰写《绪制》一篇，务求丧葬从俭。临终时，又告诫几个儿子完全遵循先前的制度。固有三个儿子。长子休之，武定末年任黄门郎。休之的弟弟诠之，字子衡。年轻时便以才华闻名，曾被征召为司徒行参军。早年被门生杀害，当时人都为他悲悼惋惜。贾思伯，字士休，是齐郡益都人。他的伯祖父贾元寿，北魏高祖时任中书侍郎，有学问和品行，当时很受称誉。思伯初任官为奉朝请，历任太子步兵校尉、中书舍人，转任中书侍郎。他颇受高祖了解，常常随从出征讨伐。世宗即位后，因侍从勤劳，转任辅国将军。任城王元澄围攻钟离时，让思伯持节担任军司。元澄失利后，思伯负责殿后。元澄认为思伯是儒生，以为他一定会战死。思伯到达后，元澄大喜，说：‘仁者必定有勇，我常说这只是空谈，今天却在军司身上看到了。’思伯以迷路为托词，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当时舆论称赞他是厚道人。后来任河内太守，没有接受任命。不久授任鸿胪少卿，因母亲丧事离职。服丧期满后，征召为荥阳太守，颇有政绩。升任征虏将军、南青州刺史。当初，思伯和弟弟思同一起拜北海阴凤为师学习，没有钱财酬谢，阴凤便抵押了他们的衣物。思伯到任后，送给阴凤一百匹缣，并备办车马迎接他，阴凤因惭愧没有前往。当时人都称赞感叹此事。不久又因父亲丧事离职。后来授任征虏将军、光禄少卿，仍授左将军、兖州刺史。肃宗时，征召他任给事黄门侍郎。他趁机请求回乡拜扫祖墓。尚未正式任职，便因传闻中的罪名被免职。不久授任右将军、凉州刺史。思伯认为凉州偏远，不愿出任外职，借口儿女尚未婚配推辞。灵太后不准许，舍人徐纥替他说情，才改授太尉长史。又授安东将军、廷尉卿。思伯自认为以儒学为本业，不喜欢法律事务，很少发表意见。不久转任卫尉卿。当时朝廷讨论建造明堂，意见多有不同。思伯上议说：‘考察《周礼·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有五室。郑玄注说：“这三者，有时举宗庙来说，有时举天子的寝宫来说，有时举明堂来说，互相交错叙述，是为了说明它们的制度相同。”如果这样，那么殷、夏时代已经有明堂了。唐尧、虞舜以前，此事没有听说。戴德《礼记》说：明堂总共九室、十二堂。蔡邕说：“明堂是天子的太庙，祭享有功之臣、养老、教学、选士，都在其中举行，有九室十二堂。”考察戴德编撰的《礼记》，世上并未实行。而且九室十二堂的规制，恐怕难以得到恰当的标准。《周礼》规划国都，左边是祖庙，右边是社坛，明堂在国都的南面，那么它显然不是天子的太庙。这样看来，《礼记·月令》所说的四堂和太室都称为“庙”，应当是因为天子暂时配享五帝的缘故。又《王制》说：“周人把国老养在东胶。”郑玄注说：“东胶就是辟雍，在王宫的东面。”《诗经·大雅》又说：“在宫中和乐，在庙中肃敬。”郑玄注说：“宫，指辟雍宫，是用来辅佐君王的。’ ‘养老崇尚和谐，助祭崇尚敬慎。’这又说明它不在明堂。考察《孟子》说：‘齐宣王对孟子说，我想毁掉明堂。’如果明堂就是宗庙，就不应当有要毁掉它的疑问。而且蔡邕论述明堂的制度说：‘堂方圆一百四十尺，象征坤卦的策数；屋顶圆形，直径二百一十六尺，象征乾卦的策数；方形六丈、直径九丈，象征阴阳九六之数；九室象征九州；屋高八十一尺，象征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根柱子象征二十八宿；外围宽二十四丈，象征阴阳之气。’考察这些都以天地阴阳、气数为法则，唯独房室用来象征九州，为什么呢？如果建五室来象征五行，岂不是更合理吗？如此看来，蔡氏的论述不能作为通行的典制，九室之说或许不能听从。我私下考察《考工记》虽然是补缺之书，但流传承袭已久，各位儒者的注释论述也没有说它不对；同后来的著作相比，难道不是更优吗？况且《孝经援神契》《五经要义》《旧礼图》都作五室，徐、刘二人的论述同《考工记》的也很多。朝廷如果要独自断绝古今传统，创制一代制度，那当然是所希望的；如果仍要继承旧有章法、仿效前代旧制，就不应舍弃殷、周的成法，而沿袭近代的妄作。’ ‘况且制度增损的极致，在夏、商、周三王时已经达到顶点，后世的疑议很难作为准信。郑玄说：“周人的明堂有五室，是五帝各有一室，符合五行之数，《周礼》依照这个数目设置房室。施行到今天，虽然有所不同，只是时代的说法如此罢了。”考察郑玄这番话，并非没有道理。《月令》中也没有九室的文字，推究它的制度设置，并不违背五室之说。青阳的右个就是明堂的左个，明堂的右个就是总章的左个，总章的右个就是玄堂的左个，玄堂的右个就是青阳的左个。这样，房室仍然是五个，而布政之所共有十二个。五室的道理，可以作为依据。至于方圆、高低、尺度，自当依照时令确定。戴德九室之说、蔡邕关于宗庙兼学校的议论、子干关于灵台的说法、裴逸一屋的论述，以及各家的纷杂意见，都没有可取之处。’学者们认为他的议论很好。后来又升任太常卿，兼任度支尚书，转任正都官。当时太保崔光病重，上表推荐思伯任侍讲、中书舍人冯元兴任侍读。思伯于是入宫教授肃宗《杜氏春秋》。思伯年轻时虽然通晓经书，但任官后荒废了学业，到这时便重新延请儒生，夜间讲习、白天授课。他性情谦和，竭力礼敬士人，即使在街道上遇到人，也停车下马，诚恳地接待引导，从没有疲倦的神色。有客人对思伯说：‘您如今身份尊贵，难道还能不骄傲吗？’思伯说：‘衰老一到就骄傲，哪里有长久不变的道理？’当时人把这当作高雅的谈论。他受到元义宠信，议论者讥讽他趋附权势。孝昌元年去世。追赠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又追赠尚书右仆射，谥号文贞。儿子彦始，武定年间任淮阳太守。

译思伯的弟弟思同，字士明。年轻时磨炼志向和品行，平素喜爱经书史籍。初任官为彭城王国侍郎，五次升迁后任尚书考功郎、青州别驾。过了很久，升任镇远将军、中散大夫，代理荥阳太守。不久正式任命。后来授任平南将军、襄州刺史。虽然没有明察的声誉，百姓却安居乐业。元颢作乱时，思同和广州刺史郑光护都没有投降。庄帝回到宫中后，封思同为营陵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授抚军将军、给事黄门侍郎、青州大中正。又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兼黄门侍郎。不久加授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迁都邺城后，授黄门侍郎，兼侍中、河南慰劳大使。仍与国子祭酒韩子熙一同任侍讲，教授静帝《杜氏春秋》。又加授散骑常侍，兼七兵尚书。不久授侍中。兴和二年去世。追赠使持节、都督青州、徐州、光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司徒公、青州刺史，谥号文献。当初思同任别驾时，清河人崔光韶先任治中，自恃资历和门第，耻于位居思同之下，听说思同回乡，便立即辞去职务。州里人物都替思同恨他。到崔光韶去世时，他遗嘱告诫子侄不许请求追赠。思同于是上表申诉崔光韶的操守和事业，崔光韶当即获赠官职和谥号。评论此事的人都赞叹推重思同。思同任侍讲时，国子博士、辽西人卫冀隆研究服氏之学，上书诘难《杜氏春秋》六十三件事。思同又驳斥冀隆错误不当之处十一条。双方互相辨明是非，累积成十卷。诏令下达国学，召集各位儒者考订此事，但事情尚未完成，思同便去世了。思同死后，魏郡姚文安、乐陵秦道静又阐述思同的意见。冀隆不久也去世，浮阳人刘休和又坚持冀隆的学说。直到今天仍不能裁定谁是谁非。李叔虎，渤海蓨县人。他的从祖父李金，世祖神麚年间与高允一同被征召，官至征南从事中郎。叔虎好学博闻，有见识和风度，受到乡里称赞。太和年间，授任中书博士，与清河崔光、河间邢峦相互亲善。转任议郎。过了很久，升任太尉从事中郎，转国子博士、本郡中正，代理乐陵中正。他性情清廉正直，很有公平的声誉。后来兼任散骑侍郎、太极都将。事情办完后，授任高阳太守，他坚决推辞没有就任。不久授任显武将军、太尉高阳王元雍谘议参军事，元雍因他的器量操守而器重他。不久授假节、代理华州事务，受到官吏百姓称赞。永平四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追赠冠军将军、南青州刺史，谥号穆。他的哥哥叔宝，被州里举荐为秀才，授顿丘公国郎中令。升任太常丞。延昌末年，叔宝因弟弟台户和堂弟归伯跟随沙门法庆反叛、攻陷郡县而获罪，应当连坐，后来在洛阳监狱中患病死亡。儿子伯胄，任光禄大夫。叔宝的堂弟凤，历任尚书郎中、国子博士。因弟弟与京兆王元愉谋反而获罪，被除去名籍。凤的侄子长仁，字景安。颇有学问见识。被举为秀才，射策考试取得高等名次。授中书博士，转中书侍郎。多次升迁为平南将军、沛郡太守，仍任彭城太守。又跟随尉元讨伐平定南部边境，赐爵延陵男。征召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出使刘准。出使返还后，因病授北海内史，诏令赐给医药。他先后任职三郡，官吏百姓都安居。很快去世。武定年间，追赠安南将军、七兵尚书、冀州刺史，延陵男爵照旧。长仁的堂弟述，字道兴，有学问见识。州里举荐为秀才。授太常博士，奉使命前往长安，主持册祭燕宣王庙。回来后，授尚书仪曹郎，赐爵蓨县男，逐渐升任建兴太守。去世。儿子象，字孟则。性情清廉简约而有风度气概，广泛涉猎群书。起初承袭爵位，任徐州平东府功曹参军。升任冀州治中，有勤勉办事的成绩。过了很久，授散骑侍郎，加宁朔将军，不久转中书侍郎。出任青州太傅开府谘议参军、代理北徐州事务，原将军职衔不变，并任光禄大夫。齐文襄王征召他为开府谘议参军，加授征东将军。兴和二年，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萧衍。兴和三年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冀州刺史，谥号文简，因为他的儿子子贞参与谋划义举有功。儿子子贞，历任司空长史、武邑太守、司徒右长史、阳平太守。入朝任吏部郎中。出任骠骑将军、兖州刺史。因贪污获罪，被赐死。路恃庆，字伯瑞，是阳平清渊人。祖父路绰，任阳平太守。恃庆有办事才能，与广平人宋翻一同知名，受到乡里称赞，相州刺史李安世也一同上表推荐他们。太和年间，授奉朝请。恃庆因堂兄文举有才华声望，便推让给他。高祖于是同时授予二人官职。逐渐升任尚书仪曹郎，转左民郎，代理颍川郡事务。出任华州安定王征虏府长史。不久因母亲丧事离职。后来转任定州河间王元琛长史。元琛贪婪暴虐、任意妄为，恃庆常常进言直谏。四十八岁时去世。追赠左将军、安州刺史，谥号襄。儿子祖璧，任给事中。恃庆的弟弟仲信，也爱好学习。任太尉参军，逐渐升任奉车都尉、开府掾。章武王元融讨伐葛荣时，仲信任其都督府长史。元融兵败身亡，仲信于是也被免职弃用。仲信的弟弟思略，字叔约，有见识和操守。任冀州安东府骑军参军。儿子祖遗，武定末年任太学博士。思略的弟弟思令，字季俊。起初任广阳王司空参军，转任司空城局参军、司徒记室、威远将军、尚书左民郎，转任右民郎。

译当时天下多事，思令于是上疏说：‘我听说国家的大事，只有祭祀和军事。军事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将帅。夏、商、周三代不一定把百姓分成不同类别，但治理效果并不相同；春秋五霸不一定拥有不同的军队，却各自能够克敌平乱。有商汤、周武王这样的贤君，仍然需要伊尹、吕望辅佐；有尧、舜这样的圣主，尚且有后稷、契辅弼。任用对了人，天下四方转眼就可以清平；任用错了人，黄河、淮河一带就会成为战场。为什么呢？发动战争很容易，平定祸乱却极难。我私下认为近年以来，将帅大多是受宠贵族的子孙，军队各幢的统领也都是凭借旧日交情托付的人。贵戚子弟没有经历过战事，至于手执酒杯、跃马扬鞭，志气放逸、神气浮躁，扬眉挥臂，便自以为能够攻战。等到面对强敌，恐惧交集，宏大的谋略和锐气一下子全都消失。于是让羸弱的人在前面抵挡锋锐，让强壮的人留在后面保全自己。加上武器不精良，进退不能协调，任用羊质虎皮的将领，驱使未经训练的士兵，去抵挡占据险要的敌军、屡经战阵的俘虏，想使他们不败，哪里可能做到！因此士兵知道必败，刚集合就先逃跑；将领又害怕敌人，拖延不肯前进。国家却认为官职品级尚未满足，便不断加授高爵，又怀疑赏赐太轻，每天赏赐金帛。府库因此空虚，百姓的财物也耗尽。’ ‘以致贼徒更加增多，胆气更加旺盛，百姓损耗凋敝，饱受毒害而无以为生。君主叹息、臣下悲哀，哪里还有心思安寝饮食？臣虽然地位卑微，私下也不敢放弃职责。我听说孝行产生于忠贞，节操义气大多表现为果断勇决。德行可以感动义士，恩德可以劝勉死士。如今如果舍弃上面所轻视的，寻求下面所看重的；明辨幽明以黜陟官员，按善恶实行赏罚；搜选徒众，简练士卒，训练军队，习练武艺，使铠甲坚密、弩机强劲、弓调适、箭锋利。谋士已经制定计划，辩士先行陈说，向他们晓谕安危，说明祸福。如果他们仍不悔改，就用我方义正而顺天的军队讨伐这些悖逆之徒，岂不是如同举起萧斧砍伐朝生的菌类，鼓动洪炉焚烧毛发一样容易！即使愚人也知道敌人顷刻之间就会覆灭。我冒着死罪，以自己的愚陋浅短陈述诚意。’ 不久授假节、征虏将军、阳平太守。又划出冀州的清河、相州的阳平、齐州的平原，设置南冀州，仍任思令为左将军、南冀州刺史、假平东将军、都督。当时葛荣派他的清河太守季虎占据高唐城，招引反叛百姓，思令于是命部下并率乡里人组成的军队，暗中连夜出发，趁敌不备前往，终于大败季虎，随后才收拢部众向南返回。又诏令思令兼管冀州流民。葛荣覆灭后，思令回到平原镇守。后来授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转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天平三年三月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追赠骠骑将军、定州刺史。恃庆的从叔景略，初任中书博士。太和年间任尚书郎、本郡中正。出任齐州魏郡、平原二郡太守。去世。景略的弟弟雄，字仲略，容貌雄伟奇异。凭军功任给事中。高祖曾对群臣说：‘路仲略很适合做尚书郎。’仆射李冲说：‘这个人适合担任武职。’于是停止任命。转任太尉、咸阳王录事参军，升任伏波将军、奉车都尉。去世，追赠顿丘太守。景略的堂弟法常，幼年时便修养品行、树立志向。任郡功曹，早年去世。仪同李神俊与他有旧交，常说：‘各位路氏前辈中，有路法常足以成为名士，我以为他一定会有远大的成就，却竟然没有长寿。天下的事情确实难以预料。’ 房亮，字景高，清河人。他的父亲法延，任谯郡太守。房亮好学，有节操。太和年间，被举为秀才，任奉朝请。授秘书郎，又兼员外散骑侍郎，作为中书侍郎宋弁的副使出使萧赜。回来后，授尚书二千石郎中、济州中正。兼任员外常侍出使高丽，高丽王托病不肯拜见。因房亮辱没使命，获罪而以白衣身份守郎中之职。后来授济北太守，转平原太守，以清廉严明著称。当时冀州刺史、京兆王元愉据州反叛，平原郡边界在黄河以北，与元愉接壤。元愉便派人劝说房亮，用荣华利益诱惑他。房亮立即斩杀来使，发兵防守抵御。元愉大怒，派大将张灵和率众攻打房亮。房亮督促激励军民，向他们说明叛逆与顺从的道理，出城迎击，大败敌军。不久因父亲丧事离任。服丧期满后，授左将军、汲郡太守。升任前将军、东荆州刺史。房亮用心安抚接纳百姓，夷族和汉族都安定服从。当时边州刺史按惯例可以让一个儿子获得出身资格，房亮没有提到自己的儿子，反而上奏推荐弟弟的儿子超任奉朝请，议论者称赞他。转任平东将军、沧州刺史，入朝任光禄大夫，加安东将军。永安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抚军将军、齐州刺史。儿子柬，字元约。死于光禄大夫任上。房亮的弟弟诠，字凤举。任尚书郎、本州中正。去世，追赠抚军将军、齐州刺史。诠的弟弟悦，字季欣。初任官为广平王元怀国常侍，转任青州平东府中兵参军，加宣威将军。升任高阳太守，转广川太守，加镇远将军。普泰年间，济州刺史张琼上表请求把辖区设置为南清河郡，并请悦担任太守，朝廷同意了。先后任职三郡，百姓和官吏都安定。升任平东将军、太中大夫。兴和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征东将军、济州刺史。长子超，字伯颖。武定末年任司徒录事参军、济州大中正。超的弟弟昭，任淮州骠骑大将军府长史。曹世表，字景升，是东魏郡魏县人。魏国大司马曹休的第九代孙。祖父曹谟、父亲曹庆，都以学问闻名。世表年少丧父，举止有礼法风度。性情高雅方正，擅长撰写文书，博览群书。太和二十三年，尚书仆射、任城王元澄上奏任命世表为国子助教，世表颇不得志。后来转任司徒记室。他与武威贾思伯、范阳卢同、陇西辛雄等人友善。侍中崔光是乡里显贵，常常称赞他。遇病回乡。永平年间，授兖州左将军府司马，不是他的志愿，又因病解除职任。延昌年间，授清河太守，治理政务简省约束，百姓安定。正光年间，授前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大将军、京兆王元继西征，任命他为从事中郎，代理中水兵事务；他亲自承担繁重事务，评论者都称赞他的才能。回到京城，授司空长史。孝昌年间，青州、齐州连年发生反乱，诏令世表持节前往慰问晓谕。回京后，转任尚书右丞。

译后来加授征虏将军，出任豫州刺史。正值萧衍的将领湛僧珍攻陷东豫州，州民刘获、郑辩在州境反叛，作为内应。朝廷让源子恭代替世表任豫州刺史，任世表为东南道行台，率领元安平、元显伯、皇甫邓林等讨伐他们。当时叛军势力强大，截断小殷关，驿使无法往来。各将领认为兵力和马匹太少，而且都是败散残余，不敢再战，都想守住城池自保。世表当时患背部肿病，便乘舆带病出城，呼唤统军是云宝，对他说：‘湛僧珍之所以敢深入作乱，是因为刘获、郑辩都是州民所望，作为他的内应。刚才有驿使到来，得知刘获正在调动军队准备迎接湛僧珍，距离这里八十里。如今出其不意，一战就可以击破他。刘获被击破，湛僧珍自然逃走，东南地区就会清平归服，这就是你的功劳。’于是挑选兵马，交给是云宝讨伐。催促他立即出兵，傍晚出城，等到天亮时两军会合。叛军没料到官军突然到来，一战击败刘获，各路叛军全部平定，湛僧珍退走。只有郑辩与源子恭是旧交，逃亡藏在源子恭那里。世表召集各位将领和官吏，众人责备源子恭，便将郑辩收捕斩杀，把首级传送到京师。皇帝下令派中使宣读诏旨慰问晓谕，赏赐马二匹、衣服和被褥。又让世表代理豫州事务，行台之职照旧。回朝后，加授左将军，兼任尚书东道行台，沿黄河分设镇守和戍所，以防备葛荣。行军到青州时，遇病去世，时年五十四岁。永熙年间，追赠平东将军、齐州刺史。潘永基，字绍业，是长乐广宗人。他的父亲灵虬，任中书侍郎。永基性情豁达直率，轻视钱财而乐于施舍。任冀州镇东府法曹行参军，升任威烈将军、扬州曲阳戍主，转任西硖石戍主，治理陈留、南梁二郡事务，很有威严和恩惠。转任扬州车骑府主簿。多次升迁为虎贲中郎将、直寝、前将军。出任持节、平北将军、冀州防城都督、长乐太守。当时葛荣攻打信都，长久围困并截断水道，想用水灌入州城。永基与刺史元孚同心协力，昼夜防守抵抗。外面没有军队救援，里面缺少粮食，从春天坚持到冬天，力量耗尽才陷落。葛荣想杀元孚，永基请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元孚去死。永安二年，授颍川太守，升镇东将军、东徐州刺史。当时萧衍的将领曹世宗、马洪武等率军入侵，永基出兵讨伐，击败了他们。永熙年间，任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升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不久加卫大将军，又授东徐州刺史。他前后任职于州，受到官吏百姓爱戴。任满回到京师。元象初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散骑常侍、都督冀州、瀛州、沧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司徒公、冀州刺史。长子子礼，任州主簿。子礼的弟弟子智，武定年间任太尉士曹参军。朱元旭，字君升，本来是乐陵人。他的祖父朱霸，真君末年向南叛乱，投奔刘义隆，于是居住在青州乐陵。元旭颇能涉猎诸子和史书，通晓处理文书案牍。初任清河王国常侍。历任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多次出使高丽。授尚书度支郎中。神龟末年，因为郎官选任不精，朝廷大加淘汰。元旭与陇西辛雄、范阳祖莹、泰山羊深、西平源子恭，都因有才干而被留用。不久加授镇远将军，兼尚书右丞，仍任郎中、本州中正。当时关西都督萧宝夤上奏说：‘我所统率的十万人，粮食只够一个月。’肃宗因此大怒，召来询问原因。从录事、尚书令以下的官员，都把罪责推给元旭。元旭入朝拜见，在御座前屈指核算萧宝夤的军队和粮食，发现实际超过一年，事情才得到解脱。授通直散骑常侍。永安初年，加平东将军、尚书左丞、光禄大夫。后来转司农少卿。升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年间，又授尚书左丞。他没有风操品节，只是俯仰随俗，性情多机巧权术，只求保全自己。当时朝廷分割汲郡、河内二郡之间夹在黄河两岸的地区设置义州，安置关西归附的民户，授元旭为使持节、骠骑将军、义州刺史。武定三年夏天，死于任所，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原任将军、幽州刺史。儿子敬道，武定年间任司徒长流参军。史臣说：阳尼学习义理的事迹，世上并不缺少这样的人。固志气高远、性情正直，文学才华也很突出。贾思伯家门世代有旧日学业，经典明晓、品行修洁，只有兄弟二人，都以儒学修养著称。李氏、路氏的器度志尚所达到的境界，都值得称道。象风采出众、言辞博涉，也是当时的俊秀人才。房亮、曹世表、潘永基、朱元旭，才华出众而出仕为官，都享有声名和官爵，各自都有原因。

译列传第六十一：奚康生、杨大眼、崔延伯。奚康生，河南洛阳人。他的先祖是代人，世代担任部落大人。祖父奚直，任平远将军、柔玄镇将。入朝任镇北大将军、内外三都大官，赐爵长进侯。去世后，追赠幽州刺史，谥号简。父亲奚普怜未曾出仕便去世。太和十一年，蠕蠕频繁侵犯边境，柔玄镇都将李兜出兵讨击。康生性情骁勇，擅长武艺，能拉开十石强弓，所用箭不同于普通箭，当时人都佩服他。他跟随李兜担任前锋军主，多次交战冲入敌阵，因勇壮之气闻名，于是任宗子队主。随从皇帝征讨钟离，皇帝回师渡淮时，五名将领尚未渡河，萧鸾派将领率军占据江中沙洲，拦截断绝渡口道路。高祖下诏说：‘能够击破中洲敌军的人，任命为直阁将军。’康生当时任军主，对朋友说：‘如果能取胜，就可以建立显著功绩；如果不能取胜，也是命运由天。大丈夫今天为什么不决然行动！’于是立即报名应征，捆扎木筏，堆积柴草，借着风势放火，烧毁敌船，依着烟火直冲而进，飞刀乱砍，投河淹死的人很多。于是授康生为直阁将军。后来因功授中坚将军、太子三校、西台直后。吐京胡人反叛，自称辛支王。康生任军主，跟随章武王元彬讨伐他们。胡人派一千精锐骑兵拦路截击，康生率五百人迎战，击败他们，追到石羊城，斩首三十级。元彬率甲士七千人与胡人交战，分成五军，四军全都败退，只有康生的军队完整无损。升任统军。他率一千精锐骑兵追赶胡人到车突谷，假装坠马，胡人都以为他死了，争着想来捉拿他。康生跃身上马，奋力挥矛，杀伤数十人，胡人于是向北逃走。辛支王带轻骑退走，距离康生一百多步，弯弓射他，箭一离弦便将他射死。于是俘获牛、羊、骆驼、马匹数以万计。萧鸾设置义阳□，招诱边民。康生又任统军，跟随王肃讨伐，进军包围该城。萧鸾的将领张伏护亲自登上城楼，言辞傲慢无礼，王肃命康生射他。康生用强弓大箭向城楼射去，窗扉一开，箭便射入，张伏护应箭毙命。当地百姓见到箭，都说这是强弩。因射杀张伏护，赏赐帛一千匹。后来又多次交战，使敌军再次退却，赏赐晋升三级、帛五百匹。萧宝卷的将领裴叔业率军包围涡阳，想解除义阳的危急。诏令派高聪等四路军队前往救援，后来又派都督、广陵侯元衍前往，但都失败退回。当时刺史孟表多次上奏告急，高祖命王肃派康生迅速前往救援。一战大败敌军，赏赐晋升二级、帛一千匹。寿春投降时，派康生率羽林军一千人，给他龙厩马两匹，驰往寿春。进入城中后，命令召集城内的旧族长老，宣读诏书并加以抚慰赏赐。不久，萧宝卷的将领桓和驻军梁城，陈伯之占据硖石，民心惊惧骚动，颇有谋反异动。康生于是防守内外，城内外音信不通。坚守城池一个月，援军才到。康生出兵攻击桓和、陈伯之等两路军队，将他们全部击败赶走，攻取梁城、合肥、洛口三处戍所。因功升任征虏将军，封安武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出任南青州刺史。后来萧衍派驻郁州的军主徐济侵犯边境，康生率军出讨，击败了他并生擒徐济。朝廷赏赐绢帛一千匹。当时萧衍听说康生能拉开强弓，力气达到十多石，所以特意制作两张大弓送给康生。康生得到弓后，立即召集文武官员，采用平射的姿势，仍然力有余裕。这种弓长八尺，弓把中央周长一尺二寸，箭粗得几乎像今天的长笛，观看的人都认为是世间罕见、无与伦比的东西。康生随即上表把弓送入宫中，放置在武库里。后来萧衍派将领宋黑率军侵扰彭城。当时康生正遭逢母亲去世的丧事，朝廷下诏起用他为别将、持节、假平南将军，统领南青州诸军将其击退。后来萧衍又派都督、临川王萧宏，命副将张惠绍统率十万披甲士卒，谋求进犯徐州；又任命宋黑为假徐州刺史，率领二万人，水陆并进，直接包围高冢戍。朝廷下诏授康生为武卫将军、持节、假平南将军，任别将，统领羽林三千人，骑兵、步兵中的披甲士卒可随意调配。康生一战便击败了他们。回到京城后，朝廷召见并设宴慰劳，赏赐绢帛千匹，又赐给他一匹名为骅骝的御用胡马。出任平西将军、华州刺史，很有声望和政绩。调任泾州刺史，仍保留原来的将军称号。因为擅自使用官府的木炭和瓦片，被御史弹劾，削去官职和爵位。不久，诏旨又恢复了他的官爵。萧衍的直阁将军徐玄明驻守郁州，杀死刺史张稷，以城归附。诏令派康生前去接应，赐给他精制的御用银缠槊一杆以及枣、奈果。皇帝当面告诫他说：“送果，是祝愿事情果真如朕心所愿；送枣，是祝愿早日实现朕的心意。”还没有出发，郁州又反叛了。当时扬州别驾裴绚谋反，朝廷任命康生为平东将军、别将，率羽林军四千人去讨伐，恰逢事情平定，因而没有成行。康生遭逢父亲丧事，起用为平西将军、西中郎将。这一年，朝廷大举征讨蜀地，授康生假安西将军，统领步骑兵三万人，从邪路进趋绵竹。到达陇右时，世宗驾崩，军队班师回朝。任命他为卫尉卿。出任抚军将军、相州刺史。在相州任职时，因为天旱，命人鞭打石虎的画像；又到西门豹祠祈雨，没有求得降雨，便命官吏取下西门豹像的舌头。不久，他的两个儿子突然死亡，他本人也患病，巫师认为这是石虎、西门豹作祟。征召授任光禄卿，兼任右卫将军。与元义共同谋划废黜灵太后。升任抚军大将军、河南尹，仍兼任右卫将军，统领左右卫士。他的儿子康难娶了左卫将军侯刚的女儿，侯刚也是元义的妹夫。元义因为与康生结为姻亲，深深信任并托付给他，三人常常一起在宫禁内住宿，有时轮流出入。元义任用康生的儿子康难为千牛备身。

译康生性情粗犷勇武，说话的声调高低和态度都很强硬，元义渐渐对他有所畏惧，这种畏惧表现在脸色上，康生也稍感害怕而不安。正光二年三月，肃宗到西林园朝见灵太后，文武百官陪坐，酒兴正浓时轮流起舞。轮到康生时，康生便跳起力士舞，舞到转身折旋处，每次回头看太后，都举手、跺脚、瞪眼、点头，做出要杀人捆人的姿势。灵太后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敢说出来。天色已晚，灵太后想带肃宗到宣光殿住宿。侯刚说：“至尊已经朝见完毕，嫔妃都在南宫，何必劳烦留宿？”康生说：“至尊是陛下的儿子，跟着陛下到东到西，还要再问谁呢？”群臣没有人敢回应。灵太后亲自起身，拉着肃宗的手臂下堂离去。康生在后面大声呼喊万岁，近侍也都呼喊万岁。肃宗被人引着走在前面进入阁中，左右侍从争相推挤，宫阁无法关闭。康生夺过儿子康难的千牛刀，砍杀直后元思辅，众人才得以安定。肃宗已经登上殿堂，康生当时酒意发作，准备进退处置，便被元义捉住，锁在门下省。到了天亮，元义没有出来，而是命侍中、黄门仆射、尚书等十多人到康生那里审问此事，判康生处斩，康难处绞刑。元义和侯刚都在宫内假传诏令执行了判决。康生依照奏报受刑，康难因获宽赦免去死罪，改判流放。康难哭泣叩拜，向父亲告别；康生因儿子免死而高兴，同时又意气慷慨，完全不悲伤哭泣，对儿子说：“我尚且没有来得及死，你为什么要哭呢？”有司驱赶逼迫他们，康生奔走到刑场。当时天色已经昏暗，行刑人连续几次把刀砍下，康生仍未死，便在地上把他截断。人们都说这是奉行元义的意旨，刑罚过于残酷痛苦。曾经侍奉典御的奚混与康生一同被捕，拿刀进入宫内，也被押到刑场处以绞刑。康生长期担任将领，后来任州刺史、郡尹，杀戮了很多人。然而他又信奉佛道，多次舍弃自己的住宅来修建寺院佛塔。他先后任职四州，每州都有修建寺塔的事迹。死时五十四岁。儿子康难当时十八岁。因为他是侯刚的女婿，得以暂缓一百天执行刑罚，最终迁徙到安州。后来尚书卢同任行台，又命人杀死了他。康生在南山建造三层佛图，临死前忽然梦见佛图崩塌。一个名叫有为的沙门解释说：“檀越将有不祥之事，大概是没有人供养这座佛图，所以它才会崩塌。”康生认为确实如此，最终果然遭遇了灾祸。灵太后重新掌政后，追赠他都督冀、瀛、沧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又追封为寿张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儿子康刚，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青州开府主簿。齐朝接受禅让后，按照惯例降等爵位。康刚的弟弟康定国，承袭康生的安武县开国男爵位。杨大眼，是武都氐族首领杨难当的孙子。年轻时就有胆量气魄，奔跑跳跃快如飞鸟。但他是庶出，宗族亲属不予照顾，颇受饥寒之苦。太和年间，初次出仕，任奉朝请。当时高祖准备从代地向南征伐，命尚书李冲主管迁授征官之事，杨大眼前去求取官职。李冲没有答应，杨大眼说：“尚书不了解我，请允许下官展示一项本领。”于是他拿出三丈多长的绳子系在发髻上奔跑，绳子拉得笔直如箭，马奔驰也赶不上，见到的人无不惊叹欢喜。李冲说：“自千年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超群的人才。”于是任用他为军主。杨大眼回头对同僚说：“我今天的处境，正是所谓蛟龙得到水的时机。从这一次起，我最终再也不会和诸位处在同一行列了。”不久，升任统军。他跟随高祖征讨宛、叶、穰、邓、九江、钟离一带，所经过的战阵，没有一处不勇冠六军。世宗初年，裴叔业以寿春归附，杨大眼与奚康生等率军首先进入，因功封安成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授直阁将军，不久加授辅国将军、游击将军。出任征虏将军、东荆州刺史。当时蛮族首领樊秀安等人反叛，诏令杨大眼为别将，隶属于都督李崇，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杨大眼的妻子潘氏善于骑马射箭，亲自到军中探望杨大眼。每当攻城列阵、出外游猎时，杨大眼都命妻子潘氏穿上戎装，有时与她并马驰骋于战场，有时并肩奔驰在山林沟壑之间。回到营中后，又和她一同坐在帐下，当着众僚佐谈笑自若，还时常指着她对别人说：“这就是潘将军。” 萧衍派原江州刺史王茂先率数万军队驻扎在樊、雍一带，招诱蛮族和夏人，图谋建立宛州；又命他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军主曹仲宗等率二万人偷袭占据河南城。世宗任命杨大眼为武卫将军、假平南将军、持节，统领军曹敬、邴虬、樊鲁等各军，讨伐王茂先等人，大败敌军，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王花、龙骧将军申天化，俘获并斩首七千多人。萧衍又派他的舅父张惠绍总率各军，偷袭占据宿豫。又授杨大眼假平东将军，任别将，与都督邢峦共同讨伐并击败张惠绍。于是乘胜长驱，与中山王元英一同包围钟离。杨大眼的军队驻扎在城东，守卫淮桥东西两条道路。恰逢淮水暴涨，杨大眼所统领的军队中，刘神符、公孙祉两军在夜间争夺桥梁，惊慌退却，杨大眼无法制止，便相继逃走，因此获罪，被迁徙去充任营州兵。永平年间，世宗追念他先前的功劳，起用他试任守中山内史。当时高肇征讨蜀地，世宗担心萧衍侵扰徐州、扬州，于是征召杨大眼为太尉长史、持节、假平南将军、东征别将，隶属都督元遥，防御淮水、肥水一带。杨大眼到达京师时，当时的人思念他的雄勇，听说他重新被任用都很高兴，台省、街巷中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杨大眼驻军谯县以南时，世宗驾崩。当时萧衍派将领康绚在浮山拦截淮水，图谋水淹寿春，诏令加授杨大眼光禄大夫，率各军镇守荆山，恢复他的封邑。后来他与萧宝夤一同征讨淮堰，不能攻克，于是在堰的上游开渠决水，然后退兵，加授平东将军。杨大眼善于骑马，装束雄伟挺拔，披甲转身时姿态矫健，被当时人称道。他安抚巡视士卒，称呼他们为儿子；见到士卒受伤，就为他们流泪。他自从担任将帅，总是亲自冲在士兵前面，冲击坚固的敌阵，出入其中毫不迟疑，凡是抵挡他锋芒的人无不被冲垮撕裂。南方贼军前后派来的督将，军队还没有渡过长江，便已经预先畏惧震慑。相传淮水、泗水、荆水、沔水之间，有小孩哭闹时，人们便用“杨大眼来了”来吓唬他们，没有不立即停止哭泣的。王肃的弟子王秉之刚归附北魏时，对杨大眼说：“我在南方听到您的名声，以为您的眼睛像车轮一样大；等见到您，原来和普通人没有不同。”杨大眼说：“旗鼓相望、瞪眼奋发时，足以使您无法睁眼观看，何必一定要大得像车轮呢？”当时的人推许他的勇猛果敢，都认为即使关羽、张飞也不能超过他。不过在征讨淮堰的战役中，他喜怒无常，过度捶打士兵，军士颇有怨恨。见识高明的人认为这是他的性情发生变化所造成的。

译他又以原来的将军身份出任荆州刺史。常常把蒿草捆扎成人形，给它穿上青布，然后射它。又召集各蛮族首领指给他们看，说：“你们如果做贼，我就这样杀你们。”从前北淯郡曾有老虎为害，杨大眼徒手搏斗将它捉住，砍下虎头悬挂在穰市。从此荆州蛮族相互说道：“杨公是个凶恶的人，常常做出我们蛮人的形状来射；连深山里的老虎都不能幸免。”于是再也不敢侵犯作乱。他在荆州任职两年后去世。杨大眼虽然没有读过书，却常常让人读书给他听，自己坐着听，全部都能记住。命人起草露布时，都是口授内容，但他最终仍不认识多少字。他有三个儿子，长子甑生，次子领军，幼子征南，都是潘氏所生，气度才干都有父亲的风范。起初，杨大眼迁往营州时，潘氏留在洛阳，行为颇有失检之处。后来杨大眼任中山内史，庶出的女婿赵延宝把这件事告诉了杨大眼，杨大眼大怒，将潘氏幽禁并杀死。后来他又娶继室元氏。杨大眼死后，甑生等询问印绶放在哪里。当时元氏刚刚怀孕，她指着自己的腹部对甑生等人说：“开国的爵位应当由我的儿子承袭。你们这些婢女所生的孩子，不要有什么指望！”甑生对此深感怨恨。杨大眼的灵柩将要运回京城时，出了城向东七里，搭起车营住宿。夜里二更时分，甑生等打开杨大眼的棺材，赵延宝觉得奇怪而询问此事，征南便射杀了他。元氏害怕，逃入水中，征南又张弓射她。甑生说：“天下哪里有杀害母亲的人？”于是停止了射杀。随后他们取出杨大眼的尸体，让人骑马抱着，左右扶挟着尸体反叛。荆州人害怕甑生等人的勇猛，不敢用力追赶。他们逃奔襄阳，最终归附萧衍。崔延伯，博陵人。祖父崔寿，在彭城陷落时进入江南。崔延伯有力气，年轻时就以勇猛强壮闻名。他在萧赜手下任职，担任缘淮游军，兼任濠口戍主。太和年间归入北魏，高祖非常赞许他，常常任命他为统帅。他胆气过人，又有谋略，所到之处征讨作战，都建立了战功。因累积功劳逐渐升迁，授征虏将军、荆州刺史，赐爵定陵男。荆州地势险要，蛮族常常作乱，每当有聚众结伙的情况，崔延伯总是亲自讨伐，无不摧毁消灭。因此穰地安定，没有人敢再制造祸患。永平年间，康生转任后将军、幽州刺史。萧衍派他的左游击将军赵祖悦率军偷偷占据峡石，朝廷下诏命延伯为别将，与都督崔亮共同讨伐赵祖悦。崔亮命延伯镇守下蔡。延伯与别将伊甕生依淮水夹岸扎营。延伯于是取来车轮，去掉轮辋，把车轮辐条削尖，两两相接，用竹子搓成绳索，贯穿连接起来，共编成十多道，横跨水面作为桥梁；桥的两端设置大辘轳，桥体可以随意升降出没，无法用火焚烧，也不能用刀斧砍断。这样既截断了赵祖悦等人的退路，又使船只无法通行，因此萧衍的军队不能前来救援，赵祖悦的军队最终全部被俘。在军中，朝廷授予延伯平南将军、光禄大夫之职。崔延伯与杨大眼等人从淮阳回来，灵太后驾临西林园，召见崔延伯等人。太后说：“你们志向高远而勇猛，都是国家的名将。近来平定峡石，公私都感到庆幸畅快，这是你们的功劳。不过淮堰还在，必须预先谋划，所以召你们来亲自共同筹算，各自提出一条计策，作为今后的打算。”杨大眼回答说：“臣以为水陆两路应当同时进攻，前往之后没有不能攻克的。”崔延伯说：“臣今天冒昧反驳杨大眼。既然面对圣上，回答诏旨就应当说实话。水南水北各有沟渠，陆路的计策怎么能够推进？臣见识浅陋，希望圣上怜悯水军的辛劳，免除他们一年的赋役，让他们专门练习水战。倘若发生意外，召集他们便可以使用，出战没有不能取胜的。”灵太后说：“你说得很对，也非常重要，应当下诏照此办理。” 第二年，授任安北将军、并州刺史。在并州任职时贪污，远近都听说了这件事。回朝后任金紫光禄大夫。出任镇南将军、行岐州刺史，假征西将军，赐给一匹骅骝马。正光五年秋，因为他过去在扬州修建淮桥的功劳，封为当利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不久增加食邑一百户，改封新丰，晋爵为子。当时莫折念生的哥哥莫折天生攻下陇东作乱，征西将军元志被天生擒获，贼军势力很盛，继续进军驻扎在黑水。诏令崔延伯为使持节、征西将军、西道都督，与行台萧宝夤共同讨伐他们。萧宝夤与崔延伯在马嵬筑垒，两营南北相距一百多步。萧宝夤每天召集督将讨论讨贼方略，崔延伯总是说：“贼军刚刚取胜，难以同他们正面争锋。”萧宝夤严肃地责备他说：“您承受国家的恩宠，统率军队出征讨贼，正是国家安危所系。您总说贼军不可讨伐，以此显示怯懦，损害军威、挫伤士气，这是您的罪过。”崔延伯第二天早晨到萧宝夤那里道歉，仍说：“今天应当让我替明公侦察贼军的勇怯。”崔延伯挑选几千精兵，向下渡过黑水，列阵向西进发，直指贼营；萧宝夤率军在水东沿着原地向西北方向前进，表示后续援军将到。当时贼军声势极盛，水西一里之内营垒相连。崔延伯直抵贼营，扬威恐吓他们，然后慢慢退回。贼军认为崔延伯兵少，便打开营门争相追赶；他们人数超过崔延伯十倍，追到水边将其军队逼得十分窘迫。萧宝夤亲自观察，担心崔延伯遭受损失。崔延伯不与他们交战，亲自殿后，抽调部众向东渡水，运转进退如同神助，片刻之间全部渡过，随后才自己渡水。贼军丧失了锐气，纷纷返回营地。萧宝夤大为高兴，对属官说：“崔公，真是古代的关羽、张飞。今年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不能制服贼军呢！”崔延伯骑马赶来见萧宝夤，说：“这些贼军不是我这个老兵的对手，您只管坐着观看。”后来一天，崔延伯整顿部众出战，萧宝夤在后面负责阻击。莫折天生率全部兵力来交战，崔延伯向将士反复号令，亲自冲在士卒前面，攻陷敌军前锋。于是勇士锐卒争相进攻，大败敌军，俘获、斩杀十多万人，追赶败军直到小陇。秦地贼军强悍有力，是各将领都畏惧的敌人，朝廷当初商议派遣将领时，都说非崔延伯不能平定，结果他果然战胜了敌人。授任右卫将军。

译当时万俟丑奴、宿勤明达等人侵扰泾州。此前，卢祖迁、伊瓮生以及几位将领，都在元志先行出发时同时从雍州出兵，沿六陌道准备攻取高平。元志战败后，他们仍停留在泾州地区。崔延伯击破秦地贼军后，便与萧宝夤率军在安定会合，共有披甲士兵十二万人、铁甲战马八千匹，军威非常盛大。万俟丑奴在泾州西北七十里、当原城的地方扎营，有时派轻骑暂来挑战，大军尚未交战，便故意显示败逃的样子。崔延伯自恃功劳、依仗胜利，于是倡议率先出击。他砍伐树木另造大型盾牌，盾牌内部做成锁柱，训练强兵背负着快速奔跑，号称“排城”。战士在外，辎重居中，从泾州沿原地向北进军。各军准备出兵讨贼，尚未交战时，有几百名贼骑兵诈称持有文书，说是投降名册，请求暂缓进军。萧宝夤、崔延伯认为他们说的是真事，迟疑着没有查看文书。不久，宿勤明达率军从东北方赶来，那些请求投降的贼兵又从西面争相冲下，各军前后都受到敌军攻击。崔延伯上马冲入敌阵，贼军势力受挫，便向北逃窜，直奔自己的营地。贼军本来是轻骑兵，而崔延伯的军队兼有步兵，兵力已经疲惫，贼军便乘机冲入排城。崔延伯的军队于是大败，死伤将近两万人。萧宝夤收拢军队，退守泾州。崔延伯修缮器械，招募骁勇之士，又从泾州向西进军，在距离贼军彭阬谷栅七里的地方扎营。崔延伯以先前受挫受辱为耻，没有向萧宝夤报告，独自出兵袭击贼军，大败敌人，片刻之间便扫平了几座栅寨。贼军都逃散了，见魏军正在抢掠，队伍散乱不整，便返回冲击魏军，结果大败而逃。崔延伯被流箭射中，为贼军所杀，士卒死亡一万多人。崔延伯善于统领和安抚士卒，能够得到众人的拥戴，与康生、杨大眼并列为诸将之首；崔延伯晚年的功劳和声名尤其显赫。当时大规模的贼乱尚未平定，崔延伯却已经战死，朝廷内外都为之叹息和忧惧。追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号武烈。又有王足，勇猛果敢而且多有谋略。他隶属于邢峦征讨蜀地，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诏令让他代理益州刺史。于是包围涪城，蜀人大为震动。世宗又任用羊祉为益州刺史，王足听说后便引军退却，后来逃奔萧衍。其次有王神念，和王足属于同一类人。后来他从颍川太守任上逃奔江南。又有冀州人李叔仁，叔仁的弟弟李龙环，都因勇猛强壮而担任将领、统率军队。李叔仁官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陈郡开国公。后来任梁州刺史，死在关西。李龙环在正光年间北征，战死于白道。他们之中还有平州刺史王买奴、南秦州刺史曹敬、南兖州刺史樊鲁、益州刺史邴虬、玄州刺史邢豹，以及屈祖、严思达、吕叵、崔袭、柴庆宗、宗正珍孙、卢祖迁、高智方，都担任过将帅，并有攻伐讨击的名声，但事迹没有保存下来，无法编录。不过他们仍不如康生、杨大眼、崔延伯三人显著。史臣说：君主听到战鼓声，就会想到将帅之臣。为什么呢？因为平定灾难、铲除暴乱、挫败敌人、抵御侮辱，关系到国家的安危。康生等人都有熊虎般的姿态，振奋于征战讨伐的气概，也算是一时的勇猛之士、壮士中的功名人物。

译列传第六十二：尔朱荣。尔朱荣，字天宝，是北秀容人。他的先祖居住在尔朱川，于是以尔朱为氏。他们世代统领部落，世世担任酋长。高祖羽健在登国初年任领民酋长，率领一千七百名契胡武士随从皇帝车驾平定晋阳，安定中山。论功授散骑常侍。因为居住在秀容川，诏令划出方圆三百里的土地封给他，永远作为世袭产业。太祖当初认为南秀容川土地肥沃平坦，想让他迁居那里。羽健说：“臣家世代奉事国家，供职侍奉在陛下左右。北秀容已经在国家疆域之内，而且较接近京师，难道能因为土地肥沃贫瘠就迁往远地吗？”太祖答应了他。他所居住的地方，过去曾有狗▯氐地，因此在那里挖井，得到甘泉，至今仍称为狗▯氐泉。羽健在世祖时去世。曾祖郁德、祖父代勤，先后都担任领民酋长。代勤是世祖敬哀皇后的舅父，因为是外戚，又多次征战立功，免除部民赋役一百年，授立义将军。一次曾围山打猎，部民射杀野兽时误伤了他的髀部，代勤仍命人拔出箭来，最终没有追问此事，说：“这既然是过失，怎么忍心加罪呢？”部落中听说后，都感受到他的仁厚。高宗末年，授假宁南将军，任肆州刺史。高祖赐他梁郡公爵位。他年老后退休，朝廷每年照例赏赐绢帛一百匹。九十一岁时去世。赏赐绢帛五百匹、布二百匹，追赠镇南将军、并州刺史，谥号庄。孝庄初年，尔朱荣有辅翼拥戴皇帝的功劳，追赠太师、司徒公、录尚书事。他的父亲尔朱新兴在太和年间继任酋长。家族世代豪强，财货丰足。一次他巡视马群，见到一条白蛇，头上有两只角，在马群前游走。新兴认为奇异，对它说：“你如果有神灵，就让我的牲畜繁殖兴旺。”从此以后，牲畜一天比一天增多，牛、羊、骆驼、马按毛色分别成群，粮食只需计量就够用了。朝廷每逢征讨，他总是献出自家的马匹，并准备资粮，帮助军队使用。高祖赞许他，授右将军、光禄大夫。迁都洛阳以后，特许他冬季入京朝见，夏季回到部落。每次入朝，诸王、公侯和朝廷贵人都争相把珍玩赠送给他，新兴也用名马回赠。升任散骑常侍、平北将军、秀容第一领民酋长。新兴每年春秋两个季节，常常和妻子儿女在川泽间巡视牲畜，以射猎自娱。肃宗在位时，他因年老上表请求把爵位传给尔朱荣，朝廷答应了。正光年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散骑常侍、平北将军、恒州刺史，谥号简。孝庄初年，追赠假黄钺、侍中、太师、相国、西河郡王。尔朱荣皮肤洁白，容貌俊美，年幼时就机智明断。长大后喜爱射猎，每次布置围猎并向众人宣誓，便把它当作行军布阵的训练，号令严明，众人没有谁敢违犯。秀容境内有三处池塘，都在高山上，水清而深，不可测量深浅，相传称为祁连池，魏语称作天池。父亲新兴曾与尔朱荣同游池上，忽然听到箫鼓之声。新兴对尔朱荣说：“古老相传，凡是听到这种声音的人，都能做到三公辅政的位置。我今年已经衰老，将来应当应验在你身上。你要努力啊。” 尔朱荣承袭爵位后，授任直寝、游击将军。正光年间，四方兵乱兴起，他便散发牲畜，招集义勇，供给他们衣服和马匹。蠕蠕主阿那瑰侵掠北方边境，诏令授尔朱荣假节、冠军将军、别将之职，隶属于都督李崇北征。尔朱荣率本部四千人追击，越过沙漠，没有追上便返回。秀容归附的胡人乞扶莫杀死郡守；南秀容的牧子万子乞真反叛，杀死太仆卿陆延；并州牧子素和婆崘在险要处作乱；尔朱荣先后将他们全部讨平。升任直阁将军、冠军将军，仍任别将。归附后反叛的胡人乞、步落坚胡刘阿如等在瓜肆作乱，敕勒北列步若在沃阳反叛，尔朱荣都将他们消灭。因功封安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不久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敕勒斛律洛阳在桑干以西作乱，与费也头牧子互相牵制争斗，尔朱荣率骑兵在深井击败斛律洛阳，又追击牧子到河西。进号平北将军、光禄大夫，授假安北将军，为北道都督。不久任武卫将军，很快又加授使持节、安北将军、都督恒、朔讨虏诸军、假抚军将军，进封博陵郡公，增加食邑五百户。他原有的梁郡爵位，准许赏给第二个儿子。当时尔朱荣率军来到肆州，刺史尉庆宾害怕并厌恶他，关闭城门不接纳。尔朱荣大怒，攻克城池，于是任命他的堂叔羽生为刺史，把尉庆宾押到秀容。从此尔朱荣的兵威日益强盛，朝廷也不能加以治罪。不久，任镇北将军。鲜于修礼反叛时，尔朱荣上表请求向东讨伐，又进号征东将军、右卫将军、假车骑将军、都督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诸军事，升任大都督，加金紫光禄大夫。当时杜洛周攻陷中山，恰逢皇帝车驾声称将要北征，任命尔朱荣为左军，但没有出行。等到葛荣吞并杜洛周后，凶猛的势力转而强盛。尔朱荣担心他向南逼近邺城，上表请求派三千骑兵向东增援相州，肃宗不答应。又升任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不久进位仪同三司。尔朱荣认为山东贼军势盛，担心他们向西逃逸，于是派兵固守滏口防备他们。又上书说：“臣先前因为两个州接连反叛，大军损失惨败，河北没有援军，实在担心敌军南侵，所以命精锐骑兵三千人出援相州。京师只要听到消息便会立即响应，就能断绝贼军南进的企图；贼军听说这支军队，也应当暂时停止谋划。使者回来后，奉诏说：‘莫折念生已被枭首，萧宝夤被擒，万俟丑奴、宿勤明达都已表示归诚，三辅已经安定，关陇又恢复安宁。费穆率领的精锐军队，大举消灭了妖乱蛮族；两支姓绛的狂妄蜀军，也渐渐叩头归服。’臣又听说北海王元颢率领二万人出镇相州。北海王是皇帝的孙辈，名位尊贵重要，镇守安抚邺城，确实符合众望。只希望扩大他的配属军队，并趁时机尽早派遣。如今关西虽然平定，但军队还不能调动；山南邻近贼军，按理也不能征发军队。王师虽然众多，却屡次被击败，人心危惧怯弱，实在难以使用。如果不再考虑新的方略，就无法做到万全。依臣愚见，蠕蠕主阿那瑰承受国家厚恩，不应忘记报答，请求派一名使者去慰问晓谕阿那瑰。随即让他发兵向东引进，直趋下口，张扬军威、振奋武力，从背后袭击敌军；北海王的军队镇守安抚相州，加紧戒备，在正面抵挡敌军；臣部下虽然很少，也一定竭尽全力，从井陉以北、隘口以西，分兵防守险要，攻击敌人的肘腋。” 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但威势和恩德还没有树立起来，各部人心也有差异，形势仍然可以分化。”于是尔朱荣严格约束部众，广泛招募义勇，向北防守马邑，向东堵塞井陉。

译不久适逢肃宗驾崩，事情发生得仓促。尔朱荣听说后大怒，认为这是郑俨、徐纥所造成的，便与元天穆等秘密商议起兵，进入京城匡正朝廷、讨伐平定他们。于是上表抗议说：“臣恭敬地听说大行皇帝弃世，背离万方；臣捧持讣告号哭，五脏六腑都像被摧毁剥裂。仰察诏书旨意，实在令人惊惋。如今海内纷乱，众口一词，都说大行皇帝是因鸩毒而遭祸。臣等在外听取众人的诉说，在内自行推究。上月二十五日，圣体还很康健，到了二十六日却突然升遐。就事情本身观察，实在令人疑惑。况且天子患病时，侍臣不应离开左右，亲近显贵和名医应当查看病情，亲自听受皇帝的声音并承受临终托付。怎么会在刚开始不适时不召医者，驾崩时又没有亲近之人亲自侍奉，却想让天下人不感到惊怪、四海不丧失信心，这怎么可能呢？又因为皇后生了女儿，竟声称生的是太子，欺骗朝廷内外，虚行庆贺和赦免。这样欺骗了宗庙神灵，也已经失去了百姓的希望；使魏朝七百年的基业危如累卵，使社稷在一朝之间坠落。如今却要从幼儿中选择君主，把国家托付给乳母怀抱的时期，让奸邪宦官专擅朝政，让贼臣扰乱法纪，只想指着影子行使权力，借着傀儡玩弄诏令，这就像蒙住眼睛捕鸟、堵住耳朵偷钟一样。” 如今秦陇尘土飞扬，赵魏烟雾聚合，萧宝夤、万俟丑奴的势力逼近豳州、雍州，葛荣、就德在黄河大海之间横行，楚地军队和吴地士卒也秘密逼近京郊。古人有句话说：国家治理不好，就是邻国的福气。一旦听到这种消息，谁不想乘隙窥伺呢？臣私下认为，大行皇帝以圣德治理天下，继承帝位而成为正统君主，边境烽火尚且接连不断，妖贼尚且没有消灭，何况如今听从佞臣的计策，顺从亲戚的言论，拿潘嫔所生的女儿欺骗百姓，奉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婴儿统治四海，却想使天下安定太平，这是臣从未听说过的事。伏愿陛下保留圣明仁慈之心，收回片刻之间的考虑，明察臣的忠诚，记录臣最诚恳的请求，允许臣赶赴宫阙，预先参与重大议事；询问侍臣皇帝驾崩的原因，查访禁军不了解情况的实情，把徐纥、郑俨这些人交给司法官，洗雪与天地同样深重的耻辱，向远近人心所怨恨的事情谢罪。然后再召集宗室亲王，推选年长有德、声名符合远近人心的人继承帝位，那么四海将重新苏醒，百姓也会非常幸运。”于是尔朱荣率领所属将领准备前往京师。灵太后非常害怕，诏令任命李神轨为大都督，率军在大行皇帝灵柩前设防。尔朱荣上表抗议之初，派堂侄尔朱天光、亲信奚毅以及仓头王相进入洛阳，与堂弟尔朱世隆秘密商议废立皇帝之事。尔朱天光于是拜见庄帝，详细说明尔朱荣的心意，庄帝答应了他。尔朱天光等人回到北方后，尔朱荣从晋阳出发。他仍然犹豫拥立谁，于是铸造高祖和咸阳王元禧等六王子孙的铜像，谁的铜像先铸成，就奉谁为君主，结果只有庄帝的铜像先完成。军队驻扎在河内时，尔朱荣再次派王相秘密前来迎接庄帝，庄帝与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始平王元子正从高渚偷偷渡河前往。尔朱荣军中的将士都高呼万岁。这时是武泰元年四月九日。十一日，尔朱荣奉庄帝为君主，诏令任命尔朱荣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开府、兼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太原王，食邑二万户。十二日，百官都在行宫朝见。十三日，尔朱荣听信武卫将军费穆的说法，便把前来迎接皇帝的百官引到行宫西北，说是要祭天。朝廷官员集合后，尔朱荣让骑兵列阵包围他们，责备天下丧乱，说明帝突然驾崩的原因，说都是因为这些人贪婪暴虐、不能相互匡正辅弼造成的。于是放纵军队杀害他们，王公卿士都束手受戮，死者一千三百多人。皇帝的弟弟、哥哥也一同被杀，灵太后和少主当天突然死亡。尔朱荣于是产生了夺取帝位的野心，命御史赵元则制作禅让诏文，派几十人把皇帝迁到河桥。到了夜间四更中，又奉皇帝向南返回军营。皇帝忧愤交集而无计可施，便派人向尔朱荣传达旨意说：“帝王相继承袭，盛衰没有常态，如今正逢艰难时运，四方分崩离析。将军仗义起兵，前面没有人能够阻挡，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我本来投奔将军，只是希望保全性命，帝王的尊位，哪里敢妄想？只是将军逼迫我，我才权且顺从您的请求。如今玉玺所代表的帝位运数已经转移，天命已经有所归属，应当立即登上帝位。” “将军如果一定要推辞而不接受帝位，想保存魏朝社稷，也可以另行选择亲近而贤能的人，共同辅佐拥戴他。”尔朱荣已经有了异心，于是铸造自己的金像，但连续数次都没有铸成。当时幽州人刘灵助善于卜筮，占卜后又被尔朱荣所信任，说天时人事必定不允许这样做。尔朱荣也精神恍惚，不能控制自己，过了很久才醒悟，于是感到惭愧后悔。献武王元天穆、荣的外兵参军司马子如等人又极力劝谏，陈述不能这样做的道理。尔朱荣说：“错误到了这种地步，只能用死向朝廷谢罪。如今正处在安危的关键时刻，应该采取什么计策？”献武王等说：“不如回去奉迎长乐王，以安定天下。”于是尔朱荣返回奉迎庄帝。十四日，皇帝车驾进入宫中。当时有人说尔朱荣想把都城迁到晋阳，有人说他想纵兵大肆抢掠，消息相互传播，人人惊恐，京城士子没有一个安心留下的，大多逃散，没有人敢出来。值卫空虚，官府守备荒废。尔朱荣听说后，上书说：“臣家世承受藩屏国家的寄任，多年征讨，奉行忠心于王室，立志以死效命。只是因为太后淫乱，孝明帝突然驾崩，所以率领义兵，扶立社稷。陛下登基之初，人心尚未安定，大军交错，很难整齐统一；诸王和朝廷显贵横死的人很多，臣如今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弥补过去的责任、向死者谢罪。但追念并褒奖功德，是为了使其不朽，乞请陛下施降慈恩，稍稍为臣减轻私责。无上王请求追尊帝号；诸王、刺史请求追赠三司官职；官位在三品的请求追赠尚书令、仆射，五品官各追赠方伯，六品以下官员及平民追赠镇郡。死者没有后代的，听任旁支承继，并授予封爵。请按照地位高低平均安排，分等制定，使恩惠遍及生者死者，稍慰生死之情。”诏令说：“阅览奏表，悲痛得难以忍受。朕的德行没有感召上天，导致发生这样的残酷滥杀；回顾往事，实在痛切于心。可以依照奏表办理。”从此以后，追赠官爵终究过于泛滥，平庸之人和卑贱官品，动不动就追赠到高官爵位，受到有识之士的轻视。武定年间，齐文襄王才开始革除这种弊失，追赠褒奖恢复了应有的制度。尔朱荣启奏皇帝，派使者巡视城池慰问，于是人心才安定下来，逃亡的朝廷官员也逐渐回来入朝。尔朱荣又奏请安排轮流值班，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召见三公、尚书令与仆射、尚书、九卿以及司州牧、河南尹、洛阳和河阴的执事官员，共同参与讨论国家治理和经略王道，把这作为固定制度。

译五月，尔朱荣返回晋阳。七月，诏令说：“天地统摄万物，星象辅助其功；帝王驾驭国运，股肱之臣匡正并成就其事业。因此周朝王道中途衰落时，齐国、晋国建立了拯救天下的忠诚；殷朝国运有所亏损时，彭祖、韦氏振作起来，表现出挽救时局的气节。自从前朝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厄运接连降临，太原王尔朱荣于是拥戴朕，使朕登临万国，功勋超过伊尹、霍光，功业上达天地，使王室不至毁灭，正是依赖此人。可授柱国大将军、兼录尚书事，其余官职照旧。” 当时葛荣将要进攻京师，部众号称有百万。相州刺史李神轨闭门自守。贼军的锋芒已经越过汲郡，所到之处的村寨全都遭到残害劫掠。葛荣上奏请求出兵讨伐他们。九月，李神轨便率领七千精锐骑兵，战马全都有副马，日夜兼程，向东出了滏口。葛荣做贼已经很久，横行河北，当时双方兵力悬殊，议论的人都说没有制服贼军的办法。葛荣听说后，喜色显露在脸上，于是对部众说：“这很容易对付。你们都准备长绳，到了就把他们捆来。”葛荣从鄴地以北列阵数十里，像张开的簸箕一样向前推进。李神轨暗中在山谷中部署奇兵，分别督率三名以上将领为一处，每处有数百名骑兵，命令各处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使贼军无法测知兵力多少。又让人马逼近交战，因为刀不如棒，秘密命令军士在马上各带神棒一枚，放在马侧。到了交战时，不许砍取首级，只用棒子击打而已，担心会妨碍马匹腾跃奔驰[“废腾遂”原文含义不明]。于是分别命令勇士担任冲锋突击，号令严明，战士们共同奋勇作战。李神轨亲自冲入敌阵，从贼军后方杀出，内外夹击，大败贼军。在阵中擒获葛荣，其余部众全部投降。李神轨认为贼徒人数既多，如果立即把他们分割安置，恐怕他们疑惑畏惧，或者再次聚集结党，于是普遍告知并约束他们，让各人听从自己的意愿，亲属相互跟随，任由他们选择居住停留的地方。于是众人的情绪都很喜悦，登时四散而去，数十万大军一朝之间全部散尽。等他们离开百里以外，才开始分路押领，随宜安置，全都得到合适的安排。提拔其中的首领，量才授职，新近归附的人也都安定下来。当时的人都佩服尔朱荣处理事情迅速。于是用槛车押送葛荣到朝廷。诏书说：“功劳上达天地，赐予爵位必当崇高；道义救济百姓，褒奖的名号应当盛大。因此，伊尹辅佐商汤，获得了超越常次的封号；渭水老叟辅佐周文王，获得了异于常世的位次。何况有这样的人：事业源自积石山，世代承继昆山般的基业；家门接连建立英明功业，辅佐成就宏大事业；抵挡高天将倾的栋梁，挽救大地断绝的纲维；德行超过五侯，功勋高过九伯呢！太原王尔朱荣世代承受藩屏的恩宠，家族世代承载忠贞刚烈，入朝匡救衰败的时运，出兵剿灭最大的凶寇。使积累多年的迷雾突然涤荡，使数年形成的尘乱一朝清平。燕地和恒州已经安定，赵地、魏地也恢复生机；比较功劳和业绩，古今没有第二人。若不依照旧典，增加礼数，拿什么彰明德行、报答功勋，向远方昭示国家的法度？可以任命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增加食邑一万户，连同以前共三万户，其余官职一律照旧。” 起初，尔朱荣将要讨伐葛荣时，军队驻扎在襄垣，于是命令士兵列阵围猎。有两只兔子在马前跳出，尔朱荣便跃马弯弓发誓说：“射中它们，就一定能擒获葛荣；射不中，就不一定。”随后两箭都应弦射中，兔子毙命，三军全都高兴。攻破贼军以后，便命令在这个地方立碑，称为“双兔碑”。尔朱荣将要交战的前夜，梦见一个人从葛荣那里索要千牛刀，而葛荣起初不肯给。那人自称：“我是道武皇帝，你怎么敢违抗我！”葛荣于是奉上刀，那人拿着刀交给尔朱荣。尔朱荣醒来后很高兴，知道自己一定会取胜。又下诏说：“我大魏太祖道武皇帝与神明相合，道德光耀灵明法则，根源先于天地两仪，教化和谐于三才。国运与日月同样美善，社稷如金鼎一般与天地共存永久。然而到了正光末年，皇运一时艰难，百官全都混乱，九宫失去秩序，朝野上下捶胸，士人女子都哀叹怨恨，于是使四海土崩，九州瓦解。逆贼杜周残害燕、代，妖寇葛荣借势吞噬魏、赵。常山、易水一带，战鼓夜间惊动；冰井台、丛台一带，胡人的尘烟白天合拢。北朔以南早已成为废墟，河北几乎化为灰烬。宗庙忧虑不得安宁，国家急迫地面临不可测的祸患。大丞相、太原王尔朱荣，德道照耀域内外，神明洞察过去，深思而确实知晓未来，继承先人的功勋，以过去的忠烈为资助。于是能够大力谋划义举，收集忠勇之士；熊罴争相追逐，虎豹争先恐后；如大鹏振翅飞向南海，搏击长风直上北极；气势震动山林原野，威势撼动山岳。吊慰百姓，讨伐罪人，消灭这些巨恶。杀敌之多超过长平之战，缴获的兵器堆积得高过熊耳山。秦、晋听到声威便丧胆，齐、莒侧耳听闻便惊惧屏息。中兴大业于是再次兴盛，太平的根基从此重新开始。即使再有伊尹、霍光辅佐的功劳，齐桓公、晋文公尊王攘夷的功业，又哪里足以仿佛这种伟大功勋？道德遍及天下，仁泽浸润四方，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可以相比的。” “若不广泛赏赐山河，扩大封土，凭什么显示大义的崇高，标明盛德的广大深远？可以把冀州的长乐郡、相州的南赵郡、定州的博陵郡、沧州的浮阳郡、平州的辽西郡、燕州的上谷郡、幽州的渔阳郡等七郡，各赏给一万户，连同以前的封户共满十万户，作为太原国的封邑。”又晋升他的官位为太师，其余照旧。建义初年，北海王元颢向南逃奔萧衍，萧衍于是拥立他为魏国皇帝，并资助兵将。当时邢杲在三齐地区作乱，与元颢互相接应。朝廷认为元颢势单力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永安三年春，诏令大将军元穆先平定齐地，然后回师征讨元颢。元颢趁大军尚未回来，乘虚直进，攻陷梁国后，击鼓向西推进，荥阳、虎牢都无人防守。五月，皇帝车驾出行到河北。事情出乎意料，天下人的希望也随之改变。尔朱荣听说后，立即骑快马传递文书，赶到上党长子县的行宫，整顿部署军队。皇帝车驾于是向南，尔朱荣担任前锋，十天之内兵马大集，粮草、器械、旗仗接连运到。元穆平定邢杲后，也渡过黄河来会合车驾。元颢的都督宗正珍孙、河内太守元袭坚守不降，尔朱荣进攻并攻克，斩杀宗正珍孙、元袭以示众。皇帝驾临河内城。尔朱荣与元颢在黄河边相持，元颢命都督安丰王元延明沿河据守。尔朱荣当时没有船，不能立即渡河，商议想退回北方，另作后举。黄门郎杨侃、高道穆等都说大军如果退回去，就会失去天下人的希望，坚持认为不可退兵。这些话记载在杨侃等人的传记中。适逢马渚的杨氏说有几只小船，愿意充当乡导，尔朱荣于是命都督尔朱兆等率精骑连夜渡河，登岸后奋力攻击。元颢的儿子、领军将军元冠受率领五千骑兵和步兵迎战，尔朱兆大败他们，在阵中擒获元冠受。安丰王元延明听说元冠受被擒，便自行逃散，元颢也率领部下向南逃奔。事情记载在元颢的传记中。

译皇帝车驾渡过黄河，进入华林园居住。诏书说：“周武王顺应时势，凭借十位贤臣承继帝位；汉高祖顺应天命，借助三位杰出人才铲除暴乱。治理百姓、成就治道，这个原则从未改变。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丞相、太原王尔朱荣，胸怀风云，包容日月，兼用奇兵正兵形成谋略，又兼具文才武略作为资质。从前身处乱朝，隐藏光芒，收敛羽翼，在冀北喂养战马，在晋阳磨砺兵器，等待皇帝的容颜而振奋手腕，想望帝王之相而叹息。忠勇奋发，勇士如林，义举功业开始建立，所向之处如风倒草伏。因此能够铲除群凶，振兴衰败的纲纪，使我昏昧无能，得以承继宏大的帝业。虽然帝位已经端正，但各地盗贼仍未平息。葛荣骄横跋扈，继续扰乱中原，举旗讨伐罪人，最终被斩杀歼灭。元颢凶恶顽固，酿成巨大祸患，阻隔并扰乱吴楚，玷污宗庙社稷。我只是乘车向北奔走，辛劳于鞍马甲胄。王听说危难便飞驰而来，一举使天下大定，向下使百姓和睦，向上匡正王室。宏大的功勋和巨大的业绩，是典籍从未记载过的；饮酒庆功、策书记勋之事，也没有可以相比的先例。非同寻常的功劳，必有非同寻常的赏赐，可以授予天柱大将军。这个官号虽然访求古代没有先例，如今也没有现成官员，太祖以前曾增置这个名号，应当遵循典故，用来赐予特殊礼遇。” 又应当扩大封土，可以增加封户十万，连同以前共二十万户，加赐前后部羽葆、鼓吹仪仗，其余照旧。”尔朱荣不久回到晋阳。在此以前，葛荣的党羽韩娄仍据守幽州、平州，尔朱荣派都督侯渊讨伐并斩杀了他。当时贼帅万俟丑奴、萧宝夤聚集部众占据豳州、泾州，凶势日益强盛。尔朱荣派他的侄子尔朱天光担任雍州刺史，命他率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等统领军队入关讨伐。尔朱天光到了雍州后，认为兵少不能敌，迟疑不进，等待军队集合。尔朱荣大怒，派骑兵参军刘贵快马赶到军中，给尔朱天光施加杖刑惩罚。尔朱天光等人非常恐惧，于是进军讨伐，接连击败贼军，擒获万俟丑奴、萧宝夤，一并用槛车押送到朝廷。尔朱天光又擒获王庆云、万俟道乐，关西全部平定。这样一来，天下的大患便完全消除了。尔朱荣生性喜爱打猎，不分寒暑都不停止。至于列成围阵前进，必须整齐一致，即使遇到险阻也不能回避；让虎豹逃出围场的人都要获罪处死。他的部下对此非常苦恼。太宰元天穆从容地对尔朱荣说：“大王的功勋已经救济天下，四方没有战事，只应当调理政务、休养百姓，顺应时令进行田猎。何必在盛夏奔驰追逐，伤害和气呢？”尔朱荣便挽起衣袖对元天穆说：“太后是女主，不能自行端正朝政，推奉天子的人，这是人臣的常道。葛荣之流本来只是奴才，乘时作乱，擅自伪造官号，就像奴仆逃跑，抓住便罢了。近来我承受国家的极大恩宠，却还没有开拓疆土、统一天下，怎么能今天就谈功勋呢！听说朝廷士人仍然宽纵放任，今年秋天我想和兄长一起整顿士马，在嵩原大规模围猎，让那些贪污的朝廷贵人进入围场与虎搏斗。接着从鲁阳出发，经过三荆，把所有归附的生蛮迁到北方，填实六镇。回军时乘机平定汾地的胡人。明年训练精锐骑兵，分路进出江淮；萧衍如果投降，便封他为万户侯；如果不降，就率几千骑兵直接渡江，前去把他捆来。等六合统一、八方没有尘乱，然后和兄长共同奉天子巡行四方，观察风俗，施行政教，这样才可以称为功勋。现在如果停止打猎，士兵就会懈怠，怎么还能再使用他们呢？” 尔朱荣虽然身在外地，却一直遥控朝廷。他广泛安插亲戚，安排在身边，侦察朝廷动静，大事小事都必须知道。有些人抱着侥幸心理求取官职，都到尔朱荣那里承候，只要得到他的上奏请求，没有不成功的。曾经有一次，尔朱荣关说补授定州曲阳县令，吏部尚书李神俊认为品阶相差太远，没有奉行，另行拟用别人。尔朱荣听说后大怒，立即派自己所补授的人去夺取那个职位。尔朱荣的使者进入京城，即使地位微贱，朝廷贵人见到他也无不屈从；到了宫阙之下，还没得到通报上奏，便倚仗尔朱荣的威势而发怒。尔朱荣曾上奏请求任用北人为河南诸州的官员，庄帝没有答应。元天穆入宫觐见，当面启奏说：“天柱大将军既然有大功，如果请求普遍替换天下官员，恐怕陛下也不能违背他。如今只是启奏请求任用几个人为州官，为什么反而停下不用呢！”皇帝严肃地说：“天柱大将军如果不做臣子，我也必须替换他；如果还存有臣节，就没有替换天下百官的道理。这件事还有什么值得谈论的！”尔朱荣听说奏请没有被允许，非常愤恨，说：“天子是谁凭借谁才得以立为皇帝的？如今竟然不用我的话。”庄帝在外部压力下受制于尔朱荣，常常闷闷不乐，又因记恨尔朱荣在河阴的事情，担心最终不能保全自己。城阳王元徽、侍中李彧等想独揽威权，害怕尔朱荣加害自己，又互相离间构陷，日益加剧，于是庄帝暗中产生了谋害尔朱荣的想法。永安三年九月，尔朱荣上奏将要入朝。朝廷官员担心发生变故，庄帝也畏惧并厌恶他。尔朱荣的堂弟尔朱世隆写信劝他不要来，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郡长公主也劝他不要前往，但尔朱荣都不听从。皇帝既已谋划杀害尔朱荣，尔朱荣到京入见时，皇帝就想杀他；但因为元天穆在并州，担心留下后患，所以暂且忍耐没有发动。尔朱荣进入洛阳时，有人告诉他说皇帝想谋害他。尔朱荣立即上奏，皇帝说：“外面有人告诉我，说大王也想杀我，我难道会相信吗？”于是尔朱荣不再怀疑。每次入朝拜见皇帝，随从不过几十人，而且都挺身而行，不带兵器。元天穆到来后，皇帝在明光殿东廊埋伏军士，引尔朱荣及其长子菩提、元天穆等一同进入。坐定以后，光禄少卿鲁安、典御李侃晞等拔刀冲来，尔朱荣情势窘迫，起身扑向御座。皇帝事先把刀横放在膝下，于是亲手杀死尔朱荣，鲁安等人又乱刀砍杀，尔朱荣与元天穆、菩提同时死去。尔朱荣当时三十八岁。于是宫内宫外都欢呼，声音传遍京城。随后大赦天下。

译前废帝初年，尔朱世隆等人得势，于是下诏说：“故使持节、侍中、都督河北诸军事、天柱大将军、大丞相、太师、领左右、兼录尚书、北道大行台、太原王尔朱荣，功劳救济华夏，诚信贯通幽明；上天不肯留下他，突然随万物化去。追念死者、褒扬功绩，是历代共同的谋议；记载德行、铭刻勋劳，是先王的美好典范。可以追赠假黄钺、相国、录尚书事、司州牧、使持节、侍中、将军，王爵照旧。”又下诏说：“故假黄钺、持节、侍中、相国、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天柱大将军、司州牧、太原王尔朱荣，是山岳降下的神灵，顺应时运成为辅佐之臣，功劳与伊尹、霍光相当，德行与齐桓公、晋文公相合。正要凭借栋梁之臣长久安定国命，却道长而运短，震惊哀悼更加深切。以前已经褒扬追赠，用以彰明他的美德；然而礼数还没有达到极致，礼仪文物仍有缺失，远近人们的期望还有没有完全满足的地方。应当遵循旧典，再增加特殊赏赐。可以追加谥号为晋王，加九锡，赐九旒銮辂、虎贲、班剑三百人、辒辌车；依照晋太宰、安平献王的旧例，谥号称为武。”诏书又说：“武泰末年，国家命运的枢纽从中间崩坏，宏大的基业和宝贵的帝命，危急得像系在将断的缀旒上。” 晋王尔朱荣本来就是上天放纵而生的人，世代执守忠诚，一次匡正邦国，两次重建华夏，使我朝衰败的纲纪在此重新振作。虽然他的功勋铭刻在王府，德行传布于管弦乐中，但配享宗庙的礼仪至今仍有缺失，这不是用来报答当时的盛大赏赐、使特殊功绩流传不朽的办法。应当遵循旧典，让他配享高祖庙庭。” 菩提在肃宗末年被授为羽林监，不久转任直阁将军。孝庄初年，因尔朱荣拥戴辅佐皇帝的功勋，越级授予菩提散骑常侍、平北将军、中书令。转任太常卿，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特进。死时十四岁。前废帝初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冀州刺史，谥号惠。菩提的弟弟义罗，孝庄初年被任命为散骑常侍、武卫将军。起初承袭梁郡公爵位，后来又进爵为王。不久去世，追赠侍中、车骑将军、司空公、雍州刺史。义罗的弟弟文殊，建义初年封为平昌郡开国公，后来进爵为王。孝静初年，转而承袭尔朱荣的爵位，成为太原王。在晋阳去世，当时九岁。文殊的弟弟文暢，起初封为昌乐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因尔朱荣攻破葛贼的功勋，进爵为王，增加食邑一千户，越级授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后来任肆州刺史，仍保留原将军职，加开府仪同三司。武定三年春，因与前东郡太守任曹等人谋反，获罪伏诛。当时十八岁。文暢的弟弟文略，承袭梁郡王爵位。武定末年，任抚军将军、光禄大夫。史臣说：太祖顺应时运、乘势而起，突然开创帝王基业；世祖凭武功统一天下，高祖凭文德改变天下。世宗以后，政道很有亏损。到了明皇年幼，女主临朝称制。起初于忠专横放肆，后来元义权势过重，掌握赏罚大权，擅自施行生杀；人的荣辱取决于与他的亲疏，人的贵贱由是否依附而定；投靠逢迎的人，就用把女儿嫁给他们来结交；谋求进用的人，就用金帛向他们索取。并且奸佞谄媚之人掌权，功劳勤劳的人得不到赏赐；任官时肆意聚敛钱财，借助势力极力欺凌暴虐。于是四海喧嚣，已经出现群盗蜂起的趋势。等到灵太后重新执政，在朝廷中公然淫乱。郑俨亲手掌握天机，开口便发布王命。李轨、徐纥急迫钻营以求先行进用，元略、元徽发出含糊谄媚之声以争相入仕。私利全部得到推举，公道完全灭亡，远近之人都怨恨愤怒，天下像沸腾的鼎一样动荡。国家倾覆的征兆，到这时已经达到极点。尔朱荣凭借将帅的身份，依靠部众的力量，适逢肃宗突然去世，民众怨恨、神明震怒，于是产生了匡救衰败、拯救弊政的志向，形成援助君主、驱逐奸恶的谋划，大概是上天启示他的。于是上下离心，文武官员离散，都期望听到忠义的声名，一同等待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举动。他还没有劳累到汗流浃背，朝廷内外便已纷纷归附；扶助皇帝的亲族，宗庙社稷又有了主人，魏国的祭祀得以配享上天，旧有的国家没有灭亡。等到擒获葛荣、诛杀元颢、杀死邢杲、翦除韩娄，万俟丑奴、萧宝夤也都被斩首示众。这些首领，有的占据宫阙，有的僭越发布号令，人们说他们掌握皇帝的符命，各自图谋帝王事业，并不只是鼠窃狗盗、占据一城一聚而已。如果不是尔朱荣竭力，能够平定这些大难，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称帝、多少人称王了。这样看来，尔朱荣的功业也确实很盛大了！然而他起初便希求非分之望，窥伺帝位；最终却使灵太后和少帝沉没流亡、不能返回，河阴之下，公卿士大夫的尸体遍地。这就是他得罪人神，最终被夷灭杀戮的原因。假如尔朱荣没有奸诈残忍的过失，能够修养德义之风，那么彭越、韦贤、伊尹、霍光又哪里值得数说？至于最后被人猜忌、处境逼迫而招致死亡，这正如蒯通向韩王进说的情形。

译列传第六十三：尔朱兆、尔朱彦伯、尔朱度律、尔朱天光。尔朱兆，字万仁，是尔朱荣的侄子。年轻时勇猛剽悍，善于骑马射箭，徒手搏击猛兽，矫健敏捷超过常人。他多次跟随尔朱荣游猎，遇到险岩绝涧等常人不能上下的地方，总是尔朱兆先行。尔朱荣因此特别赏识宠爱他，任用他作为爪牙。尔朱荣曾护送台使，途中看见两只鹿，便命尔朱兆上前，只给他两支箭，说：“可以猎取这两只鹿，供今天食用。”于是停下马，架火等待。不久尔朱兆射获其中一只。尔朱荣想故意夸耀此事，派人责问尔朱兆说：“为什么不把两只都猎到？”并杖打他五十下。后来凭军功被任命为平远将军、步兵校尉。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尔朱兆兼任前锋都督。孝庄帝即位后，特授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又代理骁骑将军、建兴太守。不久任使持节、车骑将军、武卫将军、左光禄大夫、都督、颍川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二百户。后来跟随上党王元天穆讨伐平定邢杲。元颢屯驻河桥时，尔朱荣派尔朱兆与贺拔胜等从马渚向西，连夜率数百骑渡河，袭击元颢的儿子元冠受，将其擒获。又进兵击败安丰王元延明，元颢于是退逃。庄帝回宫后，论功授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增加食邑八百户。任汾州刺史，又增加食邑一千户。不久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又增加食邑五百户。尔朱荣死后，尔朱兆从汾州率骑兵占据晋阳。元晖即位，授尔朱兆大将军，封王。尔朱兆与尔朱世隆等谋划进攻洛阳，便率军向南出发，进抵太行山。大都督源子恭部下的都督史仵龙打开营垒投降尔朱兆，源子恭退走。尔朱兆率轻兵日夜兼程，从河梁以西渡河，突然袭击京城。此前，河边有人梦见神灵对他说：“尔朱家要渡河，任用你作浃波津令，替他们使水脉变浅。”一个多月后，做梦的人死了。等尔朱兆到来，有个行人自称知道水浅的地方，便用草一再插作标记，带领他们走水路，忽然又失去了踪迹。尔朱兆于是策马涉水渡河。这一天狂风怒吼，黄尘遮天，骑兵冲到宫门，值宿卫士才发觉。他们弯弓想射箭，衣袍拨动弓弦，箭却发不出去，一时纷纷逃散。皇帝步行出云龙门外，被尔朱兆的骑兵捆住，幽禁在永宁佛寺。尔朱兆扑杀皇子，侮辱妃嫔，纵兵抢掠。在洛阳停留十多天，先派卫士押送庄帝到晋阳。后来尔朱兆在河梁检查财物，便在五级寺杀害了皇帝。起初，尔朱兆将要进攻洛阳时，派使者招请齐献武王，想和他一同起兵。齐献武王当时任晋州刺史，对长史孙腾说：“臣子讨伐君主，已经是极大的叛逆。我这次如果不去，他必定怀恨。你可以前去说明我的意思，只说山蜀尚未平定，如今正要进攻讨伐，不能丢下它离开，以免留下后患。等平定山蜀之日，当与他隔河形成掎角之势。这样答复他，来观察他的意图。”孙腾于是到并州大谷追上尔朱兆，把齐献武王的话全部说明。尔朱兆很不高兴，并且说：“回去告诉高兄，弟弟近来做了吉梦，这次出行一定会获胜。”孙腾问：“大王梦见了什么？”尔朱兆回答：“我近来梦见亡父登上一座高土堆，土堆旁的田地全都已经耕熟，只有马蔺草一丛丛还在那里。我父亲问为什么不拔掉，左右的人说难以拔除。我父亲回头看着我，命我下去拔掉它；我的手所到之处，没有一株不被拔出。由此看来，此行一定有利。”孙腾回来后把情况全部报告。齐献武王说：“尔朱兆等人猖狂，起兵侵犯君上。我这次不与他们同去，他们的猜疑已经形成，势必不能再侍奉尔朱家。如今他们向南进军，天子在黄河边列兵，尔朱兆进不能渡河，退不能回去。我乘机从山东向下进军，出其不意，这些人就可以一举擒获。” 不久尔朱兆攻克京师，孝庄帝被幽禁。都督尉景跟随尔朱兆南行，写信把消息告诉齐献武王。齐献武王得到信后大惊，召孙腾给他看，说：“你可以快马赶到尔朱兆那里，表面上以拜贺为名，暗中观察天子现在何处，是随尔朱兆的军府走，还是另外押送晋阳。如果他们押送到并州，你应当飞马报我，我将半路邀迎，在天下人面前宣扬大义。”孙腾日夜奔驰，已经在中途遇到皇帝。齐献武王当时率骑兵向东转进，听说皇帝已经渡河，于是向西返回。又给尔朱兆写信，陈说祸福利害，劝他不应杀害天子，以免承担恶名。尔朱兆愤怒而不接受，皇帝于是突然去世。起初，尔朱荣死后，庄帝下诏命河西人纥豆陵步蕃等袭击秀容。尔朱兆进入洛阳后，步蕃兵势很盛，向南逼近晋阳，所以尔朱兆来不及留在洛阳，只得回师抵御。尔朱兆虽然勇猛果敢，却本来没有谋略，屡次被步蕃击败，于是整顿军队，谋划从山东出兵。有人多次到晋州征召齐献武王，于是分拨三州六镇的人，命齐献武王统领。分兵另行驻营后，尔朱兆便率军向南，以避开步蕃的锋芒。步蕃到了乐平郡，齐献武王与尔朱兆回师讨伐并击破他，在秀容石鼓山斩杀步蕃，其部众退逃。尔朱兆带着数十名骑兵到齐献武王那里，通宵宴饮。后来回到营地，招请齐献武王，齐献武王知道尔朱兆不可信，虽然没有表露出来，准备前去；临上马时，长史孙腾拉住他的衣服阻止。尔朱兆于是隔着水责骂孙腾等人。双方各自离开，齐献武王从襄垣向东出发，尔朱兆回到晋阳。前废帝即位后，授尔朱兆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柱国大将军、领军将军、领左右、并州刺史、兼录尚书事、大行台。又任命尔朱兆为天柱大将军，尔朱兆对人说：“这是叔父最终担任的官职，我怎么敢接受？”于是坚决推辞，不肯受拜。不久加都督十州诸军事，世袭并州刺史。

译齐献武王攻克殷州时，尔朱兆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约定共同讨伐齐献武王。尔朱仲远、尔朱度律驻扎在阳平，向北出井陉，屯驻广阿，号称十万人。齐献武王广泛散布反间消息，有的说尔朱世隆兄弟想谋害尔朱兆，又说尔朱兆与齐献武王共同图谋尔朱仲远等人，于是双方互不相信，各自猜疑，徘徊不进。尔朱仲远等多次派斛斯椿、贺拔胜前去说明，尔朱兆率三百轻骑来见尔朱仲远，与他一同坐在帐幕下。尔朱兆性情粗犷，神色和心意都不平静，手挥马鞭，长声呼啸，凝目远望，深深怀疑尔朱仲远等人会有变故，于是快步出帐，骑马返回。尔朱仲远派斛斯椿、孙腾等追上去晓谕譬解，尔朱兆便将他们拘捕捆绑。准备回军时，过了一天又把他们释放。尔朱仲远等于是奔逃退却。齐献武王便进攻尔朱兆，尔朱兆的军队大败。尔朱兆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从此互相猜疑隔阂，长期不能和睦。尔朱世隆请求前废帝纳尔朱兆的女儿为皇后，尔朱兆于是大为高兴。尔朱世隆用厚礼劝尔朱兆到洛阳，极力表示谦卑，任凭他行事，没有人敢违抗。尔朱兆与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重新互相订立信约，然后在韩陵山会师。战败后，又逃回晋阳，于是大肆抢掠并州城内。齐献武王从邺城进军讨伐，尔朱兆逃到秀容。齐献武王又追击，越过赤洪岭，将他击败，部众全都投降或逃散。尔朱兆逃窜到深山中，杀死所骑的马，自己在树上上吊。齐献武王收尸后将他安葬。尔朱兆作战勇猛，每逢征伐，常常处在锋线最前面，当时各位将领都佩服他的才力。但他粗疏轻率而缺少智谋，没有统率将领的能力。尔朱荣虽然认为他的胆略果决很奇特，却常说：“尔朱兆最多只能统领三千骑兵，再多就会混乱了。” 尔朱兆的弟弟智虎，前废帝封他为安定王、骠骑大将军、肆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他与尔朱兆一同逃走，齐献武王在梁郡岢岚南山擒获他，将他赦免。后来死在晋阳。尔朱彦伯，是尔朱荣的堂弟。祖父尔朱侯真，在高祖时任并州、安州二州刺史，封始昌侯。父亲尔朱买珍，在世宗时任武卫将军，出任华州刺史。尔朱彦伯性情温和厚重，初入仕时任奉朝请，屡次升迁为奉车都尉，任尔朱荣府长史。元晔即位，任他为侍中。前废帝暗中居住在龙花佛寺时，尔朱彦伯诚恳地往来劝说，尤其勤勉周到。废帝即位后，尔朱兆因自己没有参与谋划而非常愤怒，将要进攻尔朱世隆。诏令华山王元鸷兼任尚书仆射、北道大使，前去慰问劝解尔朱兆，但尔朱兆仍不消解怒气。尔朱世隆又派尔朱彦伯亲自前往劝解，尔朱兆才停止行动。尔朱彦伯回来后，皇帝在显阳殿设宴款待他。当时侍中源子恭、黄门郎窦瑗都陪坐，尔朱彦伯说：“源侍中先前任都督时，曾在河内与我相持。那时我们旗鼓相望，远得像隔着天一样，哪里想到今天会共同侍奉陛下，享受这样的欢乐呢？”源子恭说：“蒯通有句话，狗只对自己的主人吠叫。从前永安年间的事情，也如同今天侍奉陛下的事情一样。”皇帝说：“源侍中可以说有射钩之心。”于是命令两人尽情喝醉后散席。不久授尔朱彦伯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马场大都督，封博陵郡开国公。后来进爵为王，又升任司徒。当时天气炎热干旱，有人劝尔朱彦伯解除司徒职务，他便上表请求退位，诏书准许了。不久又任命他为仪同三司、侍中。尔朱彦伯在兄弟之中，算是少有过失祸患的人。尔朱天光等在韩陵战败后，尔朱彦伯想率兵屯驻河桥，以造成声势，尔朱世隆没有同意。张劝等人突然袭击尔朱世隆时，尔朱彦伯正在宫禁中值班随从。长孙稚等人在神虎门向皇帝启奏齐献武王的义举功业已经振起，准备铲除尔朱氏。前废帝命舍人郭崇通知尔朱彦伯。尔朱彦伯仓皇出逃，被人擒获。不久与尔朱世隆一同在阊阖门外斩首，首级悬挂在斛斯椿门前的树上，又把首级传送给齐献武王。此前，洛阳歌谣说：“三月末，四月初，扬灰簸土寻找珍珠。”又说：“砍掉头，齐到脖颈；赶上树去，不需要梯子。”到这时都应验了。尔朱彦伯的弟弟尔朱仲远，颇懂得文书和计谋。肃宗末年，尔朱荣的兵威渐渐强盛，凡是有人上奏求见，大多都能得到允许。尔朱仲远便摹写尔朱荣的书信，又刻制尔朱荣的印章，与尚书令史勾结行骗，伪造尔朱荣的奏表，请求任用别人做官，从中获得大量财物，用来满足饮酒女色，生活潦倒而没有操守。孝庄帝即位后，任命尔朱仲远为直寝、宁远将军、步兵校尉。不久特授平北将军、建兴太守、顿丘县开国侯，食邑五百户。后来加散骑常侍。改郡置州后，升任使持节、车骑将军、建州刺史。加侍中，进爵为公，增加食邑五百户。不久改封清河郡，又加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转任使持节、本将军、徐州刺史、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不久进号督三徐州诸军事，其余照旧。尔朱仲远上言说：“将领和属官人数不足，事务需要在路途中更换仆从来补充员额。我私下看到近来行台招募的人，都可以权宜设置中正官，在军中评定品第，酌情授官。现在请求兼设此职，以权宜补足军务所需。”诏令同意。于是便任随情意补授官职，肆意聚敛钱财。尔朱荣死后，尔朱仲远整顿部众向京师进军，攻陷西兖州，将要逼近东郡。庄帝诏令各路督将接连进讨，都被尔朱仲远击败。又诏都督郑先护和右卫将军贺拔胜共同讨伐。贺拔胜作战失利，于是投降尔朱仲远。尔朱兆进入洛阳后，郑先护的部众散逃。前废帝即位后，任命尔朱仲远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三徐二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东道大都督、大行台，进爵彭城王。不久加大将军，又兼尚书令。他最终没有到徐州赴任，而是镇守大梁。尔朱仲远派使者请求按照朝廷仪式，在军中鸣驺开道。皇帝看了奏表，笑着答应了。其放纵任性就到了这种程度。又进号督东道诸军、本将军、兖州刺史，其余照旧。尔朱仲远天性贪婪残暴，对大族富户诬陷谋反，没收他们的家属，登记没收的财产，全部据为己有；男子被杀的，就把尸体投入河中，像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各将领的妻子中有美色的，没有不被他淫辱的。从荥阳以东，各地缴纳的税赋全都送入他的军中，不送到京师。当时尔朱天光控制关右，尔朱仲远驻在大梁，尔朱兆占据并州，尔朱世隆居住京城，各自专横放肆，权势强大无人可比。所到之处都把贪婪暴虐当作常事，于是四方离心离德。又加太宰，解除大行台职务。尔朱仲远的专横放肆尤其严重，与尔朱彦伯、尔朱世隆相比，他最为无礼。东南各地的牧守，下至百姓，都把他比作豺狼，特别受其祸害。

译后来移驻东郡，率军与尔朱度律等抵御齐献武王。尔朱兆率数千骑兵从晋阳来会合，军队驻扎在阳平。齐献武王施行反间计，尔朱仲远等人相互猜疑，狼狈逃走。后来与尔朱天光等在韩陵交战失败，向南逃到东郡，接着逃奔萧衍，死在江南。尔朱仲远的弟弟尔朱世隆，字荣宗。肃宗末年，任直斋。转任直寝，后来兼任直阁，加前将军。尔朱荣上表请求入朝，灵太后厌恶他，命尔朱世隆到晋阳慰问劝说尔朱荣，尔朱荣因此想把他留下。尔朱世隆说：“朝廷怀疑兄长，所以派我来；如今如果我就此留下，朝廷便会在内部有所防备，这不是好的计策。”尔朱荣于是放他回去。尔朱荣起兵向南出发，尔朱世隆便逃走，在上党与尔朱荣会合。建义初年，任给事黄门侍郎。庄帝即位后，特授侍中、领军将军、左卫将军、领左右、肆州大中正，封乐平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二百户。又任车骑将军、兼领军，不久授左光禄大夫、兼尚书右仆射，随后正式任职。元颢逼近大梁时，诏令他代理仪同三司、前军都督，镇守虎牢。尔朱世隆不通晓军政事务，也没有将帅谋略。元颢攻克荥阳、擒获行台阳回后，尔朱世隆害怕而逃回。庄帝仓促向北巡行，这是尔朱世隆的罪过。皇帝车驾在河内时，代理骠骑大将军、行台右仆射、都督相州诸军事、相州刺史、当州都督。车驾回宫后，任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主持选官，出入左右两厢。又按照停年格取用士人，颇被人称为任人猥滥、迁滞不当。又请求解除侍中职务，诏令加散骑常侍。庄帝将要谋害尔朱荣时，有人张贴榜文在尔朱世隆门上，陈述尔朱荣的罪状。尔朱世隆封好榜文交给尔朱荣，劝他不要入朝。尔朱荣自恃威势强大，没有放在心上，便亲手毁掉密信，吐唾沫在地上说：“尔朱世隆没有胆量，谁敢生出这样的心思！”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奉送尔朱荣的妻子，烧毁西阳门，率众连夜逃走，向北进攻河桥，杀死武卫将军奚毅，又率军回头在大夏门外交战。朝廷内外震惊恐惧，担心发生不可预测的祸患。庄帝派前华阳太守段育前去慰问劝解，尔朱世隆将他斩杀示众。适逢李苗烧毁截断河梁，尔朱世隆才向北逃走。建州刺史陆希质关闭城门拒守，尔朱世隆攻克后，把城中居民全部杀死，以发泄愤怒。到了长子，尔朱世隆与尔朱度律等共同推举长广王元晔为君主。元晔任命尔朱世隆为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乐平郡王，加太傅，代理司州牧，增加食邑五千户。尔朱世隆先赶赴京师，途中在河阳与尔朱兆会合。尔朱兆平定京城后，自认为功劳很大，责问尔朱世隆说：“叔父在朝廷多年，耳目应当很广，为什么既不知也不闻，使天柱大将军遭受灾祸！”他按着剑，怒目而视，声音神色都十分严厉。尔朱世隆谦逊谢罪，才得以了结。尔朱世隆对此深为怨恨。当时尔朱仲远也从滑台进入京城，尔朱世隆与兄弟们秘密谋划，认为元晔与皇室关系疏远，想推举前废帝即位。尔朱度律却有意拥立元宝炬，便说：“如果广陵王不说话，凭什么主持天下？”尔朱世隆的哥哥尔朱彦伯秘密地反复劝说他，于是与尔朱度律一同到龙花佛寺去观察广陵王，后来知道他能够说话，便实行废立皇帝之事。起初，尔朱世隆任尚书仆射时，自己担心不能胜任，便把尚书省的文书簿册拿回家查阅。由于天性聪敏，积累了十多天的学习，这才到尚书省处理政务。他又畏惧尔朱荣的威势，深自克制勉励，留心案牍事务，同时接待宾客，于是有了通晓政务的名声。尔朱荣死后，他便无所顾忌。等到任尚书令，他常让尚书郎宋游道、邢昕在自己宅第的厅堂处理政务，两人分坐东西两边，接受诉讼并奉命施行。他专横放纵到了这种地步。总揽朝政后，生杀大权都由自己决定，公开放纵淫乐，再也没有畏惧避讳，信用群小，任意决定对人的取舍。又想收拢军人的心，滥加授官，都是以将军兼任散职，督将和兵吏也没有徒有虚名的。从此五等大夫的授予便极其泛滥，又没有员额限制，天下人都鄙视它。武定年间，齐文襄王上奏将这些官职全部罢除，于是才开始革除这一弊端。尔朱世隆的兄弟和同族子弟，各自拥有关强兵，割裂盘剥天下，暴虐到了极点。奸诈谄媚、凶残酷虐的人多被信任，温和善良的名士很少能参与核心事务，于是天下人没有不厌恶痛恨他们的。世隆不久辞让太傅，改授太保，又坚决推辞。前废帝特意设置仪同三师这一官职，地位在上公之下，授予世隆。追赠他的父亲尔朱买珍为使持节、侍中、相国、录尚书事、都督定、相、青、齐、济五州诸军事、大司马、定州刺史。齐献武王高欢起兵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等愚昧顽固、倚仗强势，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世隆深感忧虑恐惧。等到尔朱天光战败，世隆请求出城收集军队，前废帝不许。世隆命外兵参军阳叔渊单骑疾驰到北中，检阅败军，按次序将他们收进城内。但斛斯椿还没有入城，便欺骗叔渊说：“天光部下都是西方人，听说他们想要抢掠京城、迁都长安。应当先让我入城，以防备他们。”叔渊相信了他，让他入城。斛斯椿到了桥上，便把世隆的党羽全部杀死，命行台长孙稚到宫门上奏明情况，另派都督贾智、张劝率骑兵突然捉拿世隆和他的兄长彦伯，两人都被斩杀。当时世隆三十三岁。起初，世隆曾和吏部尚书元世俊握槊游戏，忽然听见棋局上发出倏然的声响，棋局中的棋子全都倒立起来，世隆非常厌恶这件事。世隆又曾在白天睡觉，他的妻子奚氏忽然看见有一个人拿着世隆的头离去，奚氏惊恐地靠近察看，而世隆仍像平常一样睡着。世隆醒来后，对妻子说：“刚才梦见有人砍下我的头带走，心里很不舒服。”这一年正月晦日，尚书令和仆射都不上省，西门也不打开。忽然，河内太守田怗家的奴仆告诉省门亭长说：“今天暂且替令王借一辆车和一头牛，整天在洛水边游览观赏。到晚上，王回到尚书省，将军从东掖门出来，才发现车上没有褥垫，请替我记下这件事。”当时世隆被封为王，所以称他为令王。亭长因为尚书令、仆射不上省，西门未开，又没有车进入尚书省，也没有车行驶的痕迹，便认为此事不可能。这个奴仆却坚持陈说不止，并把事情写在公文中申诉。尚书都令史谢远怀疑这是虚妄借口，禀告世隆后交给有关部门审查。那时都官郎穆子容彻底追究此事，奴仆说：“我最初来时到了司空府西边，想往尚书省去，令王嫌我来迟，派两名防阁拿着仪刀催促车辆。车驶入后，到尚书省西门，王嫌牛小，便把它拴在宫门下的槐树上，另外换了一头青牛来驾车。”

译令王戴着白纱制的高顶帽，帽子短而黑；他的侍从都穿着裙、襦、袴褶，手持手板，不像平时所穿的章服。于是便派一名官吏领着这个奴仆进入尚书省，在厅事东阁内东厢的第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平时一直锁着。穆子容以“西门没有打开，却忽然说是从那里进入；这间屋子平常锁着，奴仆却说自己在里面”为由，责问他是在虚构欺骗。奴仆说：“如果这间屋子是锁着的，就请打开查看。屋里有一张木床，床上没有席子，积着很多尘土，另外还有一瓮米。我拂去床上尘土坐下，又在地上画着玩，连瓮里的米也抓来看过。既然确定屋门是锁着的，里面就不应有这些痕迹。”穆子容和谢远亲自进去查看，门确实已经关闭很久，完全没有开过的痕迹。等他们进去后，拂床、画地的痕迹清楚可见，米的情况也与奴仆所说相符，这才知道他说的并非虚假。他们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世隆怅然失意，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不久便被杀。世隆的弟弟是世承。庄帝初年，任宁朔将军、步兵校尉，封栾城县开国伯。又特意授予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左卫将军。不久加任侍中，兼领御史中尉。世承才能和品行都很差，只是充数而已。元颢逼近京城时，诏令世承守卫轘辕。世隆放弃虎牢关，来不及通知他，世承不久被元颢擒获，遭肢解杀死。庄帝回到宫中后，追赠世承为使持节、都督冀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冀州刺史，追封赵郡公。世承的弟弟是弼，字辅伯。前废帝初年，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封朝阳县开国伯。又授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领左右，改封河间郡公。不久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尔朱天光等前往韩陵时，世隆任命其府长史房谟兼任尚书，担任齐州行台，召募兵马，赶往四渎。[原文“囗弼”有缺字，具体人名不明]弼统率东阳的军队，也前往乱城，疑似扬言要向北渡河，以形成夹击之势。等到天光等战败，弼于是回到州中。世隆被擒后，弼想逃奔萧衍，多次和身边人割臂立约。弼帐下都督冯绍隆受到弼的信任，于是劝弼说：“如今正共同经历艰难，还须重新订立盟约。应当在心口割取鲜血，向众人表示诚信。”弼听从了他，于是召集全部部下。弼坐在胡床上，命冯绍隆拿刀剖开自己的胸口。冯绍隆趁机推刀杀死了弼，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城。尔朱度律是尔朱荣叔父的儿子。他质朴少言。任统军时，跟随尔朱荣征战。庄帝初年，授安西将军、光禄大夫，封乐乡县开国伯。不久转任安北将军、朔州刺史，又授军州刺史。后来加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又授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兼任京畿大都督。尔朱荣死后，他和世隆前往晋阳。元晔即位后，以度律为太尉公、四面大都督，封常山王。他与尔朱兆进入洛阳，尔朱兆返回晋阳，留下度律镇守京城。前废帝时，任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兼尚书令、东北道大行台，与仲远出兵抵御义军。齐献武王从中离间他和尔朱兆，两人于是互相猜疑离心，度律战败后返回。度律虽身在军旅，却贪得无厌，所到之处都成为百姓的祸患。他的母亲山氏听说度律战败，愤怒忧恨而发病。度律到来后，母亲责备他说：“你既然承受国家恩典，却无故反叛，我怎么忍心看着别人杀死你呢！”说完便去世了，当时人都觉得这件事奇异。后来解除度律大行台之职，总归长孙稚统辖，度律在韩陵作战，战败返回。斛斯椿先占据河梁，度律想攻打他，正赶上大雨昼夜不停，士卒和战马疲惫不堪，弓箭无法使用，于是向西逃到氵垒波津，被人擒获。[“氵垒波津”疑为地名或OCR有误]斛斯椿把他囚禁起来，送交齐献武王。齐献武王把他押送到洛阳，在都市斩首。尔朱天光是尔朱荣堂叔的儿子。他年轻时勇敢果断，善于骑马射箭，尔朱荣亲近喜爱他，每逢有重要的军事事务，常常参与谋划。孝昌末年，尔朱荣准备率军南下，曾与天光秘密商议。占据并州、肆州后，仍任命天光为都将，总领肆州兵马。肃宗去世，尔朱荣向京城进军，便让天光代理肆州事务，把后方的事情交给他。建义初年，特意授予天光抚军将军、肆州刺史，封长安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尔朱荣准备讨伐葛荣，留下天光在州中镇守根本之地，对他说：“我本人不能到达的地方，若不是你，就没有人能够符合我的心意。” 永安年间，加任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北秀容第一酋长。不久转任卫将军。大将军元天穆东征邢杲时，诏令天光以原官身份任使持节、假镇东将军、都督，隶属于元天穆，参与讨伐并击败邢杲。元颢进入洛阳后，天光与元天穆在河内会合尔朱荣。尔朱荣出兵后，并州、肆州不安，诏令天光以原官兼任尚书仆射，担任并、肆、云、恒、朔、燕、蔚、显、汾九州行台，仍治理并州，委任他安定这些地方。天光到并州后，分派部队，约束军民，所到之处都安宁和睦。元颢败后，他不久回到京城，升任骠骑将军，加散骑常侍，改封广宗郡公，增加食邑一千户，仍任左卫将军。建义元年夏，万俟丑奴僭越称帝，朝廷为此忧虑，于是授天光使持节、都督雍州和岐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率领大都督、武卫将军贺拔岳，以及大都督侯莫、陈悦等人讨伐丑奴。天光刚出发时，只配给一千名士卒，诏令征发京城以西沿路各站百姓的马匹供军队使用。当时东雍的赤水蜀贼截断道路，诏令侍中杨侃先行前往晓谕安抚，并征取他们的马匹。杨侃虽然进城慰劳，但蜀人仍心存疑虑，不肯投降。天光于是进入关中击破他们，挑选强壮者补充军队，并把他们的马匹全部收缴。到达雍州后，又征取百姓的马匹，共得到一万多匹。由于军队人数少，天光停留未能前进。尔朱荣派人责备他，杖打天光一百下，又派两千名士卒前往增援。天光命贺拔岳率一千骑兵先行，到岐州境内长城以西，和万俟丑奴的行台尉迟菩萨相遇，于是击败并擒获他，俘获骑兵三千、步兵一万多人。

译丑奴放弃岐州，逃回安定，在平亭设置栅寨。天光从雍州出发到达岐州，与尔朱岳在汧水、渭水之间合兵，停军放马，并向远近宣称：“如今天气将要炎热，不宜出兵征讨，等到秋天气候凉爽时，再另行决定进退。”丑奴多次派人侦察，凡是有人被擒送来，天光都宽待他们并加以询问，随后立即释放遣返。获释者把他等待秋天的说法传了出去，丑奴以为这是真的，分派各军撤营从事农耕，在岐州以北一百里的泾川驻扎。又让他的太尉侯伏、侯元进率领五千名士兵，占据险要地势设置栅寨，一面耕种，一面防守。在他们左右两侧，凡是千人以下编成一栅的，又设置了好几处。天光知道敌军势力分散，于是暗中严密戒备。下午，秘密派遣轻骑兵先行截断道路，以防敌军察觉，随后各路军队全部出动。天将亮时，进攻包围侯元进的大栅寨，将其攻拔；各处俘获的人员，也全都释放遣散。不一会儿，左右各栅寨全都前来归顺。距离泾州还有一百八十里，天光连夜直接进军，第二天到达城下。叛军泾州刺史侯几长贵心生疑虑，便献城投降。丑奴放弃平亭逃走，想要奔赴高平。天光派尔朱岳率轻骑兵急追，第二天在平凉的长平坑追上丑奴，一战将他擒获。天光当即与尔朱岳一同进逼高平，城中人擒送萧宝夤出城投降。贼军行台万俟道洛率六千人进入山中，不肯投降。当时高平大旱，天光因为战马缺少牧草，便退到城东五十多里处，让军队休息放马。于是泾州、豳州、二夏州，向北直到灵州，凡是贼党聚集的部众，都前来投降。天光派都督长孙邪利率二百人处理原州事务，以镇守那里。万俟道洛招诱城中人袭击，杀死长孙邪利及其部下。天光和贺拔岳、陈悦等疾驰前往，道洛出城抵抗，刚一交战便退走；追杀一千多人后，道洛又逃回山中，城池再次归降。天光派人慰问晓谕，道洛不肯听从，于是率部向西依靠牵屯山，占据险要自行防守。尔朱荣责备天光失去长孙邪利、又未能擒获道洛，再次派使者杖打天光一百下，并诏令将他的官职降为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雍州刺史，爵位削为侯。天光和贺拔岳、陈悦等再次前往牵屯山讨伐道洛。天光亲自进攻道洛，道洛战败，率数千骑兵逃走，天光追赶不上。道洛于是进入陇地，投奔略阳贼帅王庆云。王庆云认为道洛勇猛果敢、天下无双，得到他十分高兴，便认为可以图谋大事，于是自称皇帝，任道洛为大将军。天光想讨伐他们，但庄帝多次下诏，尔朱荣又写信，认为陇中地势险要幽深，加上当时正值盛夏，命令天光等到冬季再行动。然而天光知道敌人可以制服，于是率各军进入陇地，抵达王庆云居住的永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城抵抗，天光再次射中道洛的手臂，道洛丢下弓逃走。天光攻破东城，贼军于是全部逃向西城；城中没有水，众人聚在一起又热又渴。有人逃出来投降，说王庆云、道洛准备突围决死一战。天光担心失去贼军首领，而战事余波未平，便派人对王庆云说：“如今力量已经困竭，可以早点投降。如果还不敢决定，就听任众人今晚共同商议，明早早点答复。”王庆云等希望稍作拖延，等待夜间突围，便回复天光说：“请等到明天。”天光于是说：“既然彼此相知，就需要水。现在暂且后退一点，任凭你们到河里取水饮用。”贼军于是安心高兴，再没有逃走的念头。天光秘密派士兵多制作木枪，每根长七尺；黄昏时分，把人马布置成防卫阵势，四周竖立木枪，重要道路上加密布置。又在木枪中埋伏士兵，防备他们冲出，同时命人秘密把长梯绑在城北。当天夜里，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突围，纵马先行，不知不觉到了木枪阵前，马匹纷纷受伤倒地，伏兵随即出击，同时将两人擒获。其余人从城南出逃，遇到木枪便停住。城北士兵登梯上城，贼徒走投无路，只得请求投降；到天亮时，已把他们的兵器全部收缴。天光、贺拔岳、陈悦等商议将他们全部坑杀，死者一万七千人，并分配他们的家属。于是三秦、河州、渭州、瓜州、凉州、鄯善都前来表示归顺。天光驻军略阳，诏令恢复他原来的官爵，不久加任侍中、仪同三司，食邑增加到三千户。秦州城中百姓谋杀刺史骆超，骆超察觉后逃归天光。天光又和贺拔岳、陈悦等人讨伐平定了他们。南秦滑城人谋害刺史辛琛显，辛琛显逃到天光那里。天光派将领前往处理，所到之处都平定了。起初，夏州人、贼帅宿勤明达在平凉向天光投降，后来又向北逃走，聚集同类，图谋叛乱，进攻已经投降的叱干麒麟，想要兼并他的部众。麒麟向天光请求救援，天光派贺拔岳讨伐宿勤明达；贺拔岳尚未到达，明达便逃到东夏。贺拔岳听说尔朱荣已死，因此没有追击他，仍回到泾州等待天光。天光也下陇地，和贺拔岳谋划进入洛阳的策略。进军到雍州以北，这时叛乱已经平定。[原文“此破叛已疑”有疑误]诏令派侍中朱瑞到天光那里慰劳晓谕。天光和贺拔岳商议，想让皇帝逃到外地，另立皇帝。于是多次上奏说：“臣实在没有别的心思，只是仰望皇上的容颜，以洗雪宗室的罪过。”他的下属官员又上奏说：“天光暗中另有图谋，希望考虑制胜的办法，以防范他隐秘的意图。”不久，庄帝把天光的爵位进封为广宗王，元晔又封他为陇西王。听说尔朱兆已经进入京城，天光便率轻骑向京城去见世隆等人，不久又返回雍州。世隆等商议废黜元晔，另行推立亲近而贤能的人，派使者告知天光。天光参与谋定策立前废帝，加任开府仪同三司、兼尚书令、关西大行台。天光离开夏州，派将领讨伐宿勤明达，擒获后送往洛阳。当时费也头部帅纥豆陵伊利、万俟受洛于等人占据河西，还没有归附任何一方。天光因为齐献武王在信都起兵，内心忧虑恐惧，不再向北处理伊利等人的事情，只暗中派兵防备而已。又授大司马。这时齐献武王的义军日益强盛，尔朱兆、仲远等已经战败退却，世隆多次派人征召天光，天光不肯服从。后来世隆命斛斯椿苦苦劝说天光：“没有大王就无法平定局势，难道能坐看宗族灭亡吗？”天光不得已向东进军，和仲远等人在韩陵战败。斛斯椿等先行返回，在河梁抵挡天光。天光不能渡河，向西北逃走，遇到大雨无法前进，于是被擒获，和度律一起送交齐献武王。齐献武王把他押到洛阳，在都市斩首，死时三十七岁。尔朱氏专横放纵，分裂天下，各自割据一方。天光有平定关西的功劳，暴虐程度稍轻，与尔朱兆、仲远相比有所不同。

译史臣说：尔朱兆驻守晋阳，天光占据陇右，仲远镇守东南，世隆专掌朝政。当时立君废主就像下棋一样容易，庆赏和刑罚全都出自他们之手。假如他们能够施行恩德、推行义理，忧虑国家而忘却私利，彼此像唇齿一样相依，同心协力，那么即使磐石般牢固的局势，也未必有人能够图谋推翻。然而这些人都是庸才，志向和见识都不长远，所争的只是权势，所喜好的只是财物女色；拿山谷沟壑来比喻他们，甚至还要超过豺狼。天下人因此失望，人人心怀怨愤，终于使强敌有机会窥伺离间，使内部心腹彼此阻隔，外部却勉强联合。所以广阿之战中，他们像树叶飘落、冰块离散；韩陵之战中，又像泥土崩塌、山岳瓦解。一旦彻底灭亡，难道不可悲吗！《左传》说‘军队取胜在于和睦’，《诗经》说‘贪婪的人败坏同类’。既贪婪又不和睦，事情就很难成功了。列传第六十四：卢同、张烈 卢同，字叔伦，是范阳涿县人，卢玄的族孙。父亲卢辅，字显元，任本州别驾。卢同身高八尺，容貌魁梧伟岸，善于处理世务。太和年间，初次出仕，任北海王元详国的常侍。逐渐升任司空祭酒、昌黎太守。不久任营州长史，仍兼任昌黎太守。入朝授河南尹丞，升任太尉属官。适逢豫州城中百姓白早生反叛，都督中山王元英、尚书邢峦等人讨伐他，诏令卢同任军司。事情平定后，授任冀州镇东府长史。因父亲去世服丧而解除职务。后来授司空谘议参军，兼任司马，负责营建东宫的都将。延昌年间，秦州百姓反叛，诏令卢同兼任通直常侍，持节前往慰问晓谕，降服了许多人。返回后转任尚书右丞，进号辅国将军；因避父亲名讳没有接受，改授龙骧将军。熙平初年，转任尚书左丞，加征虏将军。当时相州刺史奚康生征收百姓每年的调役，每人都要七八十尺绢，以求获得奉公守法的名声，辖境内百姓深受其害。卢同按照官府发给的岁禄长绢，举奏并查办奚康生额外征收的调役。奏章上报后，诏令定奚康生的罪，同时褒奖卢同奉公办事的功绩。肃宗在位时，朝政逐渐衰败，许多人冒领军功。卢同查阅吏部的勋功簿册，因而进一步加以检核复查，查出冒领官阶的人三百多人。卢同于是上表陈说：臣私下看见吏部的勋功簿册，大多都被改换过。于是与中兵省的奏案相互校对，又发现许多差错。臣姑且加以挑选核查，已经查出三百多人；明知有隐瞒而尚未暴露的，动辄有数千人。臣愚昧地认为，即使罪行因恩典得到赦免，仍然应当刊正确定。请派一名都令史和令、仆省事各一人，总集吏部、中兵二局的勋功簿册，对照勾稽奏案。姓名、等级相符的，便在黄纸上用楷书大字书写，详细列明官阶和数量，令本曹尚书盖朱印。明确制作两份，一份交吏部，一份留在兵局，与奏案相互核对掌管。这样上报时可以防止涂改洗削的伪造，退回时也没有改换的道理。从前以来，勋功簿册送入尚书省，只列姓名，不记载本属，导致冒领滥授之徒轻易苟且行事。现在请对征召入伍的白身百姓，详细列出所属州、郡、县以及三长所在；确实已有官职的人，也列明姓名和籍贯，另行记录历次官阶。请本军在簿册上盖印，然后在缝隙处加盖骑缝印，各自上报主管部门；统将、都督也都盖印，然后列报行台。行台转报太尉，太尉核查精实之后，才转交刺史；尚书省再次详细考察核验，然后上奏。奏章发出当天，在黄纸上加盖朱印，关送吏部。近来不只是偷窃官阶、冒用姓名、改换勋功簿册，有的人还一阶重复领取，有的人改换姓名接受官阶，像这样的情况，人数不少。实在是因为吏部没有完备的簿册，防范堵塞的方法失当。为什么呢？吏部授予官阶之后，簿册不作注记，因此容易产生侥幸。从今以后，叙定官阶之后，要在名簿上详细注明加授、补授的年月，由尚书盖印，然后交给有关部门。郎中另行制作抄录目录，盖印方式与尚书相同，由郎中自行掌管，交接时逐代传付。这项制度一实行，便可以大大减少奸伪欺骗。诏令同意了他的建议。卢同又上奏说：臣近来上奏建议以黄纸作为勋功凭证，详细注明官名、户属以及吏部改换勋功的办法，共三项，已经承蒙圣旨批准。臣私下考虑，黄纸勋功簿册只能大致遏止奸伪；但军中虚报欺诈的事情，仍不能完全杜绝。请从今以后，在军中核阅簿册之日，行台、军司、监军、都督各自明确建立文书档案，处处加以记录。斩首一个贼人而成为一阶以上军功的，立即发给凭券。一张纸的正中，要大字书写行台和统军的官号，以及立功者甲乙等姓名。斩杀三个贼人以及受伤而成为一阶以上军功的，也都详细写在凭券上。每项各占一行，并从本行竖向撕开。凭券前后都要写明年号、年月日、攻破何处营阵、某官获得何等军功，并盖印作为凭证。一份交给立功者，一份交给行台。记录送到京城后，即送交门下省，另用封函保存登记。自从迁都以来，军队屡次获胜，因此征录军功越来越多，无法全部按次叙用，实在是因为年代久了便产生奸弊，多年积累形成伪造，奸巧的官吏又借机从中取利，偷增军功的情况于是更加严重。请从今以后，凡是勋功簿册已经奏请赏赐的，立即广泛下达远近各处，说明某处的勋功评定情况，让大家都知道。制定标准来酬劳叙用，以三年为期限。那些有职务的人以及出身资格，在期限内都令有关部门铨选授官；已有实职的人以及有外号官职的人，依据才能加以授予。这样或许能使酬报勤劳的人迅速得到申明，鼓励立功者，事情不会拖延太久，侥幸取巧也容易停止。若遭遇困厄，州中没有中正官的，不受此限。此外，勋功簿册的制度规定，在军队返回的当天就应当申报送上。近来行台、督将到了京城才制作簿册，有的过了一年、两年才上报勋功簿册。奸伪产生的根源，确实就在这里。从今以后，军队返回当天就要报送勋功簿册，不许拖过一个月。诏令再次依照此建议施行。元义废黜灵太后时，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城起兵。元熙战败后，任命卢同为持节、兼黄门侍郎、慰劳使，便到相州处死元熙。返回后授平东将军、正黄门，任营建明堂的副将。不久加授抚军将军、光禄大夫、本州大中正。卢同善于侍奉当权者，受到元义亲近；在杀死元熙那天，他深入追查元熙的党羽，以迎合元义的旨意，评论此事的人都非难他。又给卢同二十名羽林军，让他自行防卫。卢同的兄长卢琇，年轻时多说大话，常说“公侯的爵位可以得到”。直到这时才任都水使者。卢同上奏请求把自己的两个官阶转给卢琇，卢琇于是被授为安州刺史。评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营州城中百姓就德兴谋反，授卢同度支尚书，黄门侍郎一职仍保留，持节出任营州慰劳使，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处理事务。卢同多次派使者前往，都被贼人杀害，于是派遣贼人家属三十人，并把获免的家奴释放为平民，带着书信去劝谕就德兴，就德兴于是投降。卢同安抚安置当地百姓后返回。就德兴又反叛，诏令卢同以原将军官职任幽州刺史，兼任尚书行台慰劳使。卢同担心就德兴难以信任，便约束军队前往，却被就德兴攻击，大败而回。

译灵太后重新临朝执政，认为卢同是元义的党羽，便将他除名。孝昌三年，授左将军、太中大夫、兼尚书左丞，任齐州、兖州行台，受大都督李叔仁节制。[原文“囗庄帝”有缺字]庄帝即位后，诏令恢复他原来的品秩，授都官尚书，仍兼七兵。因卢同先前慰劳就德兴有功，封章武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正式任七兵尚书，不久转任殿中尚书，加征南将军。普泰初年，授侍中，进号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卢同长期患病，仍强撑着参与政务，上奏请求授仪同。起初卢同任黄门侍郎时，和前废帝一同在门下省任职，卢同认为前废帝为人非凡，平素彼此亲善托付。废帝念及旧日恩情答应了他，授仪同三司，其余官职照旧。永熙初年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追赠侍中、都督冀州、沧州、瀛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开国伯爵位照旧，赐帛四百匹，谥号孝穆。永熙三年，又追赠尚书右仆射。有四个儿子。长子卢斐，武定年间任文襄王大将军府掾。卢斐的弟弟卢筠，任青州治中。卢同的兄长卢静，任太常丞。卢静的儿子卢景裕，事迹见《儒林传》。张烈，字徽仙，是清河东武城人。高祖赐名为烈，仍以原来的名字作为他的字。高祖张忄希，任慕容俊的尚书右仆射。[“忄希”字形疑有OCR问题]曾祖张恂，任散骑常侍，跟随慕容德南渡，因而居住在齐郡临淄。张烈年幼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但博览经史，富有气概。当时青州有崔徽伯、房徽叔，和张烈同样享有美好声誉，当时人称他们为“三徽”。高祖在位时，张烈入仕代都，历任侍御、主文中散。迁都洛阳后，授尚书仪曹郎、彭城王功曹史、太子步兵校尉。萧宝卷将领陈显达在汉水以南整治军队，谋划入侵。此时顺阳太守王青石世代居住江南，荆州刺史、广阳王元嘉担心他另有异心，上表请求替换他。高祖诏令侍臣各自举荐所知之人，彼此都有推荐。高祖说：“这个郡如今是必争之地，必须得到能够担当重任的人，怎么能泛泛举荐呢？太子步兵张烈每次谈论军国大事，常有合乎人意之处，朕想任用他，怎么样？”彭城王元勰称赞张烈，于是下令授任陵江将军、顺阳太守。张烈到郡仅两天，就被萧宝卷的将领崔慧景围攻七十多天。张烈安抚激励将士，很得军人的和睦拥护。恰逢皇帝亲自南征，崔慧景逃走。高祖亲自慰劳张烈说：“卿确实能平定此事，终于没有辜负朕的托付。”张烈拜谢说：“如果不是遇到陛下亲自驾临，臣将免不了被困在犬羊之中。是陛下没有辜负臣，并不是臣能够不辜负陛下。”高祖认为他的回答很好。世宗即位后，追录先前的功勋，封张烈为清河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不久因母亲年老回家奉养。十多年间，屡次遇到灾荒歉收，张烈煮粥给饥民吃，受到救济的人很多，乡亲们因此称赞他。肃宗初年，授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又转任征虏将军、司空长史。在此以前，元义的父亲江阳王元继曾任青州刺史；等到元义掌权，张烈借过去的缘故受到元义的恩宠，便互相谄媚依附。授前将军、给事黄门侍郎，不久加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后来灵太后重新执政，认为张烈是元义的党羽，将他调任镇东将军、青州刺史。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张烈家中产业和牲畜很多，僮仆门客也很多，担心他心怀怨望，不适合出任本州刺史，便改授安北将军、瀛州刺史。他治理清静，官吏百姓都安定。任期届满回朝后，便以年老为由辞官回乡。兄弟同住，和乐融洽，亲族都羡慕他们。元象元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张烈先前写有一千多字的《家诫》，并亲自叙述自己的志向操行和历任官职；临终时告诫子侄，不许请求追赠，只刻立《家诫》碑而已。他的儿子张质遵照执行。张质博学多才，通晓多种技艺。初次出仕任奉朝请，后来任员外郎、龙骧将军、谏议大夫。没有承袭爵位。兴和年间，在家中去世。张质的弟弟张登，任州主簿。张烈的弟弟张僧皓，字山客。博览群书，善于谈论，在当时很有名声。熙平初年，征召为谏议大夫；正光五年，以国子博士征召；孝昌二年，征召为散骑侍郎；都没有赴任。世人称他为“征君”。他喜欢经营产业，勤勉不止，藏有巨额钱财，其他资财也相当多。兄弟们生活俭朴，自给自足，车马瘦弱破旧，自己穿布衣，而婢女和妾却穿绫罗绸缎。僧皓尤其喜欢下围棋和樗蒲，游戏时不挑对手，因此受到世人讥讽。前废帝时，崔祖螭起兵攻打东阳城，张僧皓参与其中。事情失败后，死在狱中，家产被没收。出帝初年，上诉请求恢复家业。他的儿子张轨，任州主簿。史臣说：卢同资质宽厚，进退都能兼济事务。张烈早年便在名士中显露头角，气节和崇尚也为人所知。他们在取舍进退上都深沉谨慎，最终都达到显贵通达的地位；至于高雅正道，他们大概反而有所不足吧。

译列传第六十五：宋翻、辛雄、羊深、杨机、高崇 宋翻，字飞鸟，是广平列人人，吏部尚书宋弁的族弟。年轻时便有操守和志向，世人以刚强果断称许他。世宗初年，初次出仕任奉朝请，后任本州治中、广平王郎中令。不久授河阴令。宋翻的弟弟宋道玙，先任冀州京兆王元愉的法曹行参军。元愉反叛，逼迫道玙任官，宋翻和弟弟世景一同被囚禁在廷尉。道玙后来抛弃元愉，回到京城认罪，仍因连坐被处死；宋翻、世景被除名。过了很久，授宋翻治书侍御史、洛阳令、中散大夫、相州大中正，仍兼领治书侍御史。又升任左将军、南兖州刺史。当时萧衍派将领先占据荆山，谋划入侵。适逢寿春陷落，贼军便乘势直奔项城。宋翻派将领成僧达秘密出兵袭击，多次交战都击败敌军，从此州境安定。孝庄帝时，授司徒左长史、抚军将军、河南尹。起初宋翻任河阴令时，顺阳公主家的奴仆抢劫，宋翻将他拘捕，却没有把他送交公主府；宋翻率兵包围公主府，捉住公主的女婿冯穆，押着他步行赶往县衙。当时正值酷暑，把他立在烈日下，汗水流得沾湿地面。县里旧有一具大枷，当时人称为“弥尾青”。等宋翻任县令时，属吏请求把它烧掉。宋翻说：“暂且放在南墙下，等待豪门之家的人。”不久，内监杨小驹到县里请求办事，言辞神色都很不恭敬，宋翻命人取出“弥尾青”来镇吓他。杨小驹获释后，入宫向世宗告状。世宗大怒，命河南尹追究宋翻的罪。宋翻详细陈述自己的情况。诏书说：“你故意违背朝廷法令，难道不是想树立威势来博取名声吗？”宋翻回答：“制作这具大枷的人不是臣，想借它博取名声的人也不应是臣。臣之所以留下它，不敢用来对付百姓，只是想等待像杨小驹这样凶暴的人罢了。”于是他的威名震动京城。等到任洛阳县令，直到任河南尹，他畏惧顾忌权势，彼此迎合承接，因此当时的声名大为损毁。永安三年，在任上去世。追赠侍中、卫将军、相州刺史。出帝初年，又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谥号贞烈。儿子宋思远，死于司空从事中郎任上。宋翻的弟弟宋毓，字道和，敦厚笃实，有志向和操行。任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宋毓的儿子宋世轨，任齐文襄王大将军府祭酒。宋毓的弟弟宋世景，事迹见《良吏传》。宋世景的弟弟宋叔集，也有学问和品行。征东将军裴衍讨伐葛荣时，上表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带他一同参加军事行动。等到裴衍战败，宋叔集同时遇害。宋叔集的弟弟宋道玙，年轻时聪敏俊秀。世宗初年，因才学被征召，与秘书丞孙惠蔚一同负责校勘群书，考订文字的异同。后来由太学博士转任京兆王元愉的法曹行参军。临死前，作诗和挽歌词，寄给亲朋，以表达怨恨悲痛。宋道玙又曾赠诗给著作佐郎张始均，诗的末章说：“你深深怀抱璧玉而忧虑，我有挡在门前的疾病。”宋道玙最终没有免于灾难，张始均也遭遇时世祸患，当时人都觉得这很奇异。宋道玙没有儿子，兄长宋毓把第三个儿子过继给他作为后嗣。辛雄，字世宾，是陇西狄道人。父亲辛畅，字幼达，任大将军谘议参军、汝南郡和颍川郡二郡太守，太和年间任本郡中正。辛雄天性孝顺，颇能涉猎书史，喜好刑名之学，廉洁谨慎、雅正朴素，不随便结交朋友，喜怒不表现在脸上。初次出仕任奉朝请。父亲在郡中患病，辛雄自行辞职回去，早晚扶抱侍奉。父亲去世后，他服丧居忧，悲痛得几乎使人认不出，受到世人称赞。正始初年，授给事中，十年没有升迁，便因病免职。清河王元怿任司空时，征召他为户曹参军，代理田曹事务。元怿升任司徒后，仍授他户曹参军。他们所处理的都是繁重复杂的事务，争讼案件堆积如山。辛雄用心公平正直，加上闲暇时明察事务，政事经过他的裁决，没有人不心悦诚服。元怿很看重他，常对人说：“如果一定要做到没有诉讼，那辛雄大概可以做到吧。”因此声名显著。元怿升任太尉后，又任辛雄为记室参军。神龟年间，授尚书驾部郎中，转任三公郎。这一年，朝廷淘汰郎官，只有辛雄和羊深等八人被留下，其余全部罢免遣散，改授李琰等人。此前，御史中尉、东平王元匡又想抬着棺材进谏，尚书令、任城王元澄弹劾元匡犯大不敬，诏令免其死罪，贬为平民。辛雄上奏为元匡申辩说：“臣私下考虑，平民元匡历经三朝，每次都蒙受宠遇。他刚直敢谏的性情，是皇帝亲自简拔的；如鹰鹯般勇于攻击奸邪的志向，早已显露。所以高祖赐他‘匡’这个名字，陛下任用他弹劾纠察。至于茹皓登上车辇时，元匡斥责应当让他下车；高肇当权时，元匡上表陈说他擅权。元匡刚毅忠诚，群臣没有人能比；他刚直敢言的事迹，朝野都知道。当高肇在位时，元匡制作棺材进谏，君主圣明、臣子正直，最终没有获罪。即使他再次制作棺材，先帝此前已经容许过他，陛下后来也应当宽容他，何况这次奏劾的缘由和罪案，与先前并不相同。假如最终贬黜他，使他不在朝廷，恐怕会堵塞忠臣的嘴，阻塞进谏者的心，违背琴瑟相和的至理，也违背盐梅相济的道理。祁奚说过：叔向的贤能，可以影响十代。然而元匡却不能保全自身，实在令人惋惜。”不久，元匡被授龙骧将军、平州刺史。右仆射元钦对左仆射萧宝夤说：“像辛郎中这样的才干和作用，尚书省中没有人能超过他。”萧宝夤说：“我听游仆射说过：‘如果能得到四五个像辛雄这样的人共同治理省中事务，就足够了。’” 今天才给予这样的赏赐，为什么这么晚啊！” 起初，廷尉少卿袁翻认为犯罪的人经过赦免恩典后竞相申诉，是非曲直难以辨明，于是上奏说，凡是曾经沾染传闻案件的人，不论曲直，都推究成狱，全部不再裁断处理。诏令门下省、尚书省、廷尉共同议论此事。辛雄议论说：《春秋》的义理是：即使不幸有所遗漏，也宁可有所僭越，不可滥行。僭越只会漏掉应当治罪的人，滥行则会伤害善良之人。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不忍心治罪奸吏，任由他们出入放纵私情，使君子和小人如同薰草与臭草一样无法区别，这难道是所谓赏善罚恶、殷勤地体察隐情并加以抚恤吗！上考周公，尚且不减轻传播流言的过错；下思释之，也不增加惊马伤人的罪名，所以处理大小案件都要斟酌情理，贵在恰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辛雄长期掌管案牍，多次见到疑难诉讼；按职责掌管三千件事务，愿意陈述六条意见。

译第一条：御史纠劾的人中，有的注记为逃走。等到他出面申诉时，有时其实是奉公差出行，本部门给了通行凭证；如果没有推究查验，而文书案卷又清楚无疑，就应为他洗雪。第二条：御史在赦免以前注记为现行收受赃物的人，却没有查明行贿者的姓名。查验后若确实没有受贿，应当为原本判其清白的人洗雪平反。第三条：经过拷问仍不招认，旁边又没有三名证人，过去往往以案件已经成立为由，随即除去其罪名或削除有关记录。有的依据法令上奏请求恢复，但有时准许、有时不准许，尚未形成通行条例。还必须确定什么情形才可以作为证人。如果必须三人同时看见并证明受财，才构成证据，那么按道理说太宽；如果听到传闻就算证据，那么按道理说又太急促。现请规定：行贿后三人都亲眼看见，且财物和证据情状明确，才准许作为验证。第四条：赦免以前已经判决的事情，有时引用法律错误，使得除名、恢复等处理失当；即使案卷已经完成并遇到赦免，也应当追究并依照法律办理。第五条：赦免后已经除名的人，有的拦驾申诉冤屈，奉诏重新审究；有的到尚书省申诉称冤，因而上奏要求重新查验。案件交给主管官署后，还没有研究判决，却又遇到恩赦。对这类人，认为不能与通常情况有所不同，仍应以前案为准。若本来不应当拷问追究，已经恢复名籍的人，请不要再追夺。第六条：有的接受诉状后下令查验反复审理，使狱讼中的证据和供词都已清楚，按理应当洗雪，却还没来得及上报结案，忽然遇到恩赦。如果根据证词和供词为其洗雪，就违背正常法格；如果除去他的名籍，又会滥罚清白之士。应当认为，罪行必须等案情审定后才算成立，洗雪则以证词确定；如果拷问尚未完毕，或者关键证人尚有一人未到齐，就不能据此认定证词成立。古人虽然担忧审察狱讼不够精细，却从未听说知道有冤屈却不加处理的。如今所陈述的，实在是司法官深切疑虑之事，也是朝夕急需办理的要务，希望陛下明察。诏令采纳了辛雄的议论。此后每逢有疑难议论，辛雄都与公卿辩驳诘难，所议之事多被采纳，于是他的能干名声更加显著。他又撰写《禄养论》，说仲尼陈述五种孝道，从天子到庶人都没有规定退休的文字。《礼记》说：“八十岁，准许一个儿子不再从政；九十岁，全家都不再从政。”郑玄注释说：“免除其徭役。”这样看来，这只是免除庶民的徭役，并不是说公卿、大夫、士。辛雄认为：“应当允许官员领取俸禄来奉养老人，不必限定年龄。”奏书上报后，肃宗采纳了。他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任。举行卒哭礼后，右仆射元钦上奏，请起复辛雄为郎官。不久兼任司州别驾，加授前军将军。孝昌元年，徐州刺史元法僧据城向南叛乱，萧衍派萧综前来占据彭城。当时派大都督、安丰王元延明督率临淮王元彧讨伐他，二人却徘徊不前。于是诏令辛雄副同太常少卿元晦出使，给他们齐国府库中的刀，持节乘驿催促军队；如有违抗，立即下令斩决。肃宗对辛雄说：“教诲朕家中的诸子，标明亲疏亲爱；谋划机要策略，朕要依靠卿来取胜。”辛雄到军中后，勒令各军一同进军徐州，萧综送来投降文书。冀州刺史侯刚上表请求任辛雄为长史，肃宗认为辛雄长于处理世务，舍不得放他去，便改任他为司空长史。当时各位公卿都仰慕他的声名，想请他做自己的佐吏，却没有谁能够得到他。当时各地盗贼势盛，南方敌寇侵犯边境，山中蛮民又起兵作乱。肃宗想亲自讨伐，先以荆州为目标，诏令辛雄兼任行台左丞，与前军临淮王元彧向东奔赴叶城，另派将领裴衍向西打通鸦路。裴衍拖延不进，元彧的军队已经抵达汝水边。北沟方面来请求救援，元彧认为已经分道部署，不愿回应。辛雄说：“如今裴衍尚未到达，而大王的军队已经集结。蛮人突然袭扰，扰乱京畿附近；梁、汝之间百姓不得安居。如果不及时扑灭，就会造成更深的祸害。大王在朝廷之外掌握军权，只要有利于战事就应采取行动，见到可乘之机便进兵，何必拘守常规？只要能安定国家，按理可以专断裁决。这正是所谓臣子应当遵循义理行事，不必等待命令。”元彧害怕以后被追究得失责任，要求辛雄发下符令。辛雄认为皇帝将要亲自征伐，蛮夷必然心怀震动，应乘其离心离德之时，所向无不攻破，于是给元彧军发符令，命令迅速赶去进击。盗贼听说后，果然自行逃散。辛雄在军中上疏说：“凡人之所以面对坚阵而忘却自身，触及锋刃而不畏惧，一是求取荣誉名声，二是贪图丰厚赏赐，三是畏惧刑罚，四是躲避祸患灾难。若不是这几件事，即使圣明的君王也不能劝勉臣下，慈爱的父亲也不能激励儿子。明主深知人的这种心理，所以赏赐一定实行，惩罚一定兑现；使亲疏、贵贱、勇怯、贤愚之人，听见钟鼓声、看见旌旗列阵，没有不受到激励，争先奔赴战场的。难道他们厌恶长久活着而喜欢早早死去吗？只是利害悬在眼前，想停下来也不能罢了。自秦州、陇右发生叛逆以来，已经历数年；蛮人扰乱常法，也已经有些年头。凡是参加战争的，达数十万人；三方军队，败多胜少。考察其中原因，是因为赏罚不明、不实行。陛下希望天下早日平定，怜悯出征士卒的辛劳困顿，于是下达明诏，要求赏赐不得拖延。但兵将的功勋，经历多年仍不裁定；逃亡军队的士卒，却安然在家。以致节义之士没有可以仰慕和奋发的，平庸之人没有可以畏惧震慑的。进军攻击贼寇，死了还要交付许久才得赏赐；退却逃散，保全自身却没有罪责。这就是他们望见敌人便奔逃沮丧、不肯奋力进击的原因。若重新郑重发布明诏，进一步衡量赏罚，军威一定会振作，贼患也容易平息。” 臣听说，在万不得已时，宁可舍弃粮食，也要保全信用。由此推论，信用片刻也不可废弃。赏罚是陛下容易做到的事情，尚且不能完整实行；攻打敌人是士卒难以做到的事情，却想让他们必死奋战，怎么可能呢？臣既平庸软弱，又惭愧地担任军务使者，职责所见，冒昧上报。请陛下审察是否可行。” 适逢右丞职位空缺，肃宗诏令仆射、城阳王元徽推举人才，元徽从远处推举辛雄。于是任命辛雄为辅国将军、尚书右丞。不久转任吏部郎中，升为平东将军、光禄大夫，郎中之职仍保留。他上疏说：“帝王的治道，没有比安定百姓更重要的；安定百姓的根本，没有比礼制和法律更有效的。礼法既已确立，再选择贤能之人推行它，天下和乐安宁，无不归功于任用贤能。所以虞舜盛世，穆穆之德显著美好；文王承受天命，贤才济济而使国家安康。高祖孝文皇帝天纵大圣，重新开明并恢复典章诰命，选择三代不同的礼制，采纳两汉的典章法律。垂衣拱手而四方安定，刑罚放置不用而万民得到治理。世宗继承光大先业，每每思考修明旧典；任用官员有道，万里清平安静。陛下辛勤劳苦直到日偏西，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寻求民间疾苦、抚恤百姓，没有片刻休息，可是百姓纷乱，战车不断。以臣愚见，有些话可以说。自神龟末年以来，选官专门依据任职年限。士人不论善恶，只要年资久便优先叙用；职位不论繁重或简易，只要名次到了便授官。掌管考核的官吏，把按年月排列先后当成功劳；主持铨选的人，把少用新进、专用旧人当作公平正直。而且庸劣之人无不贪婪卑鄙。把治理国家的重任交给器量狭小的人，把一百里土地的命运托付给贪婪的大鼠，他们都只求财货贿赂，任意放纵私心。”

译禁令制度虽然繁多，却抵挡不住他们的欲望。以致徭役不均，征发调度错乱，搜刮聚敛堆满门户，囚犯被押满道路。两位圣主的明诏被搁置而不遵行；统一的法令悬在那里，却没有人实行。从此夷族和华夏百姓相继走向作乱。这难道还有别的遗憾吗？大概是因为授官没有选对人，百姓不能承受官吏的命令。当今天下百姓长期遭受盗贼侵害，父亲死亡、兄长丧亡，子弟沦陷，流离困苦、处境危急，十户之中有九户如此；白骨无人收葬，孤苦之人没有抚恤，财物耗尽、力气用尽，无法安度一年。应当趁这个时候，及早加以慰问抚恤。帮助陛下治理天下的人，只有郡守县令，最需要慎重选置，以使国家政治安定。但郡县的选举历来被人轻视，贵族游宦中的俊才没有人肯任职于此。应当改革这种弊端，以确定官吏的品格和名分。请把上等郡县列为第一清，中等列为第二清，下等列为第三清。选用补授的办法，应当充分考察才能和声望；如果二者不能兼得，就先看才能而不拘地域等级。不得拘泥于任职年限，也不要终身不加铨选更换。三年考核升降，有声誉功绩的人补授京城的重要官职，依照前代旧例；不曾历任郡县官的，不得任内职。这样人们就会想着自我勉励，上下同心，冤屈可以申雪，强暴自然止息，刑罚政令日益公平，民间风俗也会奉行教化。” 这样还担心什么不能治理好，又何必忧虑叛逆之徒呢？我私下看到如今的郡守县令，清廉谨慎、奉行治理之道，政事就平顺、诉讼就能得到审理；如果不是有才干的人任职，纲纪就荒废败坏。恭请陛下暂且留心，比较其中的利害，那么臣所说的话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就可以验证。从前杜畿宽厚仁惠，河东没有警乱；苏则分发粮食，金城得以收复。粗略考察古今，风俗发生迁变败坏，无不是因为任用贤能，互相教化革新；早晨任用，晚上便见治理成效，功业可以立即期待。如果遵循旧习而不明白选官的典制，却想用此使百姓安静，恐怕永远也不会有这一天。”奏书上报时，恰逢肃宗驾崩。起初，萧宝夤在雍州起兵叛乱，城中人侯众德等人讨伐驱逐他，多数都获得爵位赏赐。武泰年间，诏令辛雄兼任尚书，任关西赏勋大使。尚未出发，恰逢尔朱荣进入洛阳，发生河阴之难，人心尚未安定，辛雄暗中逃避而不肯出面。庄帝想任辛雄为尚书，门下省上奏说：“辛雄不出面，还不能确定他是生是死。”庄帝说：“宁可错失一个已经逃亡的人而任用他，也不能因他可能还活着却不用他。”于是任命辛雄为度支尚书，加安南将军。元颢进入洛阳时，北中郎将杨侃随皇帝向北出走，庄帝任杨侃为度支尚书。等到皇帝车驾返回洛阳，又召辛雄入朝。辛雄当面推辞说：“臣不能为国事而死，低头屈服跟随贼人，正是朝廷的罪人。即使陛下不赐臣诛罚，而北来的尚书功勋高、义节重，臣也应当让开贤者之路。”庄帝说：“卿暂且回到原来的官署，朕另有安排。”于是解除了杨侃的尚书职务。不久，诏令辛雄以原官兼任侍中、关西慰劳大使。他将要出发时，请求办理五件事：第一，拖欠悬而未征的租税调役，应全部免除不征。第二，裁减停止不合时宜的徭役，以宽缓百姓的性命。第三，征收赋税调役时，应使丰年和歉年有所区别，命州郡酌量查验，不得一概平均。第四，战争持续多年，死亡的人很多，有的是父亲，有的是儿子，悲痛辛酸尚未停止；对现存的老人，请授予临时的板授官职，以满足生者的心愿，慰藉死者的魂灵。第五，丧乱已经很久，礼仪很少有人学习；如果有家庭和睦、孝顺友爱的事迹特别突出者，应当表彰其家门。他又上奏说：“臣听说君王爱护百姓有六种方法：一是使他们获利，二是成就他们，三是使他们生存，四是把财物给他们，五是使他们快乐，六是使他们欢喜。让百姓不耽误农时，就是成就他们；减省刑罚，就是使他们生存；减轻赋税，就是把财物留给他们；不增加徭役，就是使他们快乐；官吏安静而不苛刻，就是使他们欢喜。恭敬地想，陛下的道德超过前代君王，功业超越过去各代，施布春风来鼓舞风俗，彰明至高德行来调和百姓。使百姓生存、奉养百姓，正应当在今天；使近者喜悦、远者归附，也正是当今之时。臣既然忝居奉命出使之职，宣扬圣上的恩泽，前面这六件事，都是应当施行的。如果不除去烦扰、收治疾苦，惠及孤儿、抚恤寡妇，便只是白白乘坐官府驿车，空有王使的名号，往返徒然耗费驿站财力，而皇恩并未施及民间风俗。” 臣谨慎地按照自己的愚见，冒昧陈述上报，请陛下垂览并准许。”庄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诏令：百姓年满七十岁，授予县级官职；八十岁，授予郡级官职；九十岁，加授四品将军；一百岁，授予从三品将军。三年，升任镇南将军、都官尚书、行河南尹。普泰年间，任镇军将军、殿中尚书，又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秦州大中正。太昌年间，又任殿中尚书、兼吏部尚书。不久任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尚书之职仍保留。永熙二年三月，又兼任吏部尚书。当时皇帝身边的亲近臣僚专横放纵，请托不断，辛雄害怕遭到他们的谗毁，不能坚定地守持正道，评论他的人颇为讥刺。出帝向南巡行，辛雄兼任左仆射，留守京城。永熙末年，兼任侍中。皇帝进入关西，齐献武王来到洛阳，在永宁寺召集朝臣，责备辛雄以及尚书崔孝芬、刘钦、杨机等人说：“臣子奉事君主，应当扶助危局、挽救乱局。若在朝廷中不进谏诤，出行时又不随从护卫；形势宽缓时就贪恋宠幸，形势危急时就逃避，臣子的气节在哪里？”众人默然，不能回答。辛雄答道：“当时皇上信任亲近臣僚，辛雄等没有参与谋议；等到车驾向西远行，如果立即奔走追随，恐怕行迹会与奸佞党徒相同；留下来等待大王，又会因没有跟从而获罪。辛雄等人的进退处境就是这样，不能把自己置于死地，实在惭愧辜负国家。”齐献武王又责备说：“卿等身居纳言之职，应当以身报国，不能竭尽忠心，反而依附谄媚奸佞。我没有听说卿等进谏过一句话，却使国家的事情忽然到了这种地步，罪责应当归于谁！”于是将他们杀死，辛雄当时五十岁。没收了他的家属。两个儿子辛士璨、辛士贞逃入关中。辛雄的堂兄辛纂，字伯将。涉猎文史，性情温和善良，雅正端方。起初任兖州安东府主簿。他与秘书丞、同郡人李伯尚有旧交，李伯尚与咸阳王元禧一同谋反，逃亡投奔辛纂。事情败露，辛纂因受牵连被免官。过了十多年，任奉朝请。逐渐转任太尉骑兵参军，常常受到府主清河王元怿的赏识。到了评定考核时，元怿说：“辛骑兵有学问有才能，应当评为上等。”于是转任越骑校尉。尚书令李崇北伐蠕蠕，召他任录事参军。临淮王元彧北征，因为辛纂跟随李崇时表现出色，便上奏任他为长史。后来广阳王元渊北伐，又召他任长史。不久授任谏议大夫。他一向受到元彧称赞叹服，元彧多次在朝廷推荐他。

译萧衍派将领曹义宗攻打新野，诏令辛纂持节，兼任尚书左丞、南道行台，率军前往接战，到达后便击败曹义宗。曹义宗等因畏惧他的强劲迅速，不敢再进兵。当时天下多有忧患，京城又没有后续援军，只能凭两千多名士兵守卫边疆。又诏令他任荆州军司，授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辛纂善于抚慰将士，众人多愿效命，贼军非常畏惧他。恰逢肃宗驾崩，讣告传到。众人都认为正在与敌对阵，想要秘密隐瞒凶问。辛纂说：“国家安危在于人心，难道与是否隐瞒讣告有关吗！”于是发丧并号哭，三军都穿上丧服。回到州城，又重申盟约。不久被曹义宗包围，众人相互率领，坚守城池。庄帝即位，任命辛纂为通直散骑常侍、征虏将军、兼尚书，仍任行台。后来大都督费穆击败曹义宗并将其擒获。进入城中后，费穆举酒敬辛纂说：“如果没有辛行台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建立这份功劳。”入朝后，费穆向庄帝称说辛纂坚守危城，应当给予爵位赏赐，以此劝勉后人。皇帝于是下诏慰劳勉励他。不久，任命他持节、平东将军、中郎将，赐绢五十匹、金装刀一口。永安二年，元颢乘胜追击，突然抵达城下。尔朱世隆狼狈退回，城内空虚，于是被元颢擒获。等到庄帝返回宫中，辛纂为没有守住城池请罪。皇帝说：“当时朕也向北巡行。东军没有守住，难道是你的过错吗？”辛纂回去镇守虎牢，不久转任中军将军、荥阳太守。百姓中有姜洛生、康乞得二人，原来是太守郑仲明的亲信，强横狡猾、偷窃作恶，成为境内祸患。辛纂伺机将他们捕获，在郡城市场斩首示众，百姓欣喜。加授镇东将军。太昌年间，任左光禄大夫。辛纂寄居洛阳，于是担任河南邑中正。永熙三年，任使持节、河内太守。齐献武王前往洛阳，军队聚集在城下，辛纂出城拜见齐献武王说：“辛纂奉诏守在这里，本来就有防御之责。大王忠贞于王室，扶助拯救危难，辛纂岂敢不匍匐效命。”齐献武王说：“我的志向是除去奸佞，使国家政治安定。河内这番话，深得臣下事奉君王的气节。”于是命令以前的侍中司马子如说：“我长途行军疲惫不堪，应当由你代替我去执掌河内。”随即进入洛阳。九月，代理西荆州事务，兼任尚书、南道行台，不久正式任刺史。当时蛮族首领樊五能攻破析阳郡，响应宇文黑獭。辛纂商议想出兵讨伐，行台郎中李广劝谏说：“析阳四面没有百姓，只有一座城而已。山路深远险要，内外都是群蛮。如今如果只派少量军队，力量不能制服贼军；派得多了，又会削弱防卫，使根本空虚。万一不如意，就会大大损害威名。一旦失去人心，州城就难以保全。”辛纂说：“难道能放纵贼军不讨伐，任由它的祸患日益加深吗！”李广说：“今天的事情，只需要求万全。何况忧虑在心腹之患，哪里有空顾及疥癣般的小患？听说台军已经攻破洪威，估计不久就会赶到。您只管约束所属城池，让各城修治完备壁垒，善于安抚百姓，以等待援军。即使失去析阳，也不过像丢弃鸡肋一样。”辛纂说：“你的话自成一说，我的意思认为不是这样。”于是派兵进攻，不能取胜而败退，各位将领因此逃亡不返。城中人又暗中招引西方贼军，宇文黑獭派都督独孤如愿率军暗中来到，突然攻入州城，直至厅阁。辛纂身边只有五六个人，短兵相接，被贼军擒获，随即遇害。追赠都督定、殷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公、定州刺史。他的儿子辛子炎，武定年间任博陵太守。辛雄的堂叔辛昙护，以谨慎厚道著称。死于并州州都任上。他的儿子辛炽，武定年间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辛雄的族祖辛琛，字僧贵。父亲辛敬宗，延兴年间任代郡太守。辛琛年幼丧父，曾到朋友家，见朋友的父母兄弟全都安然无恙，流泪很久。出仕任奉朝请、荥阳郡丞。太守元丽生性很爱喝酒，辛琛常常劝谏他。元丽后来醉酒，总是命令关闭内阁，说：“不要让郡丞进来。”高祖南征时，元丽随从皇帝车驾，皇帝诏令辛琛说：“把郡中的事务交给你，如同交给太守一样。”景明年间，任伏波将军、济州辅国府长史。转任奉车都尉，出任扬州征南府长史。刺史李崇大肆经营产业，辛琛常常直言劝阻，李崇不听，于是二人互相检举，诏令一并不问。后来加龙骧将军，兼任南梁太守。李崇置酒，问辛琛说：“长史以后一定会做刺史，只是不知道能得到什么样的长佐官罢了。”辛琛回答：“如果万一承蒙任用，能得到一位方正的长史，早晚都能听到自己的过错，就是我的愿望了。”李崇面有惭色。辛琛死于任上。他宽厚文雅，有气度和器量，涉猎经史，喜怒不表现在脸上，任官时奉行法令，无论在哪里都得到称誉。长子辛悠，字元寿，早年便有才器和事业。任侍御史，监领扬州军队。贼军平定后，登记功勋，当时李崇仍任刺史，想把别人的姓名列入功劳簿，辛悠不答应。李崇说：“我过去遇到他的父亲，如今又碰上他的儿子。”辛悠早逝。辛悠的弟弟辛俊，字叔义，有文才。任东益州征虏府外兵参军。府主魏子建任山南行台时，以他为郎中，军国机要决断之事都交给他。返回京城时，在荥阳被人劫杀。追赠征虏将军、东秦州刺史。辛俊的弟弟辛术，武定末年任散骑常侍。辛术的弟弟辛休，字季令。辛休的弟弟辛修，字季绪。二人都有学问和声望，也都早逝，当时人都为他们感到悲伤惋惜。辛琛的族子辛珍之，年轻时便有气力。任太尉铠曹行参军，逐渐升任中坚将军、司徒录事参军、广州大中正。因父母丧服而离任。不久起复为汝北太守。永安年间，任司空谘议参军、通直常侍。永熙年间，任襄城太守。天平初年，洛州以南人心惊惧，敕令他任大使，持节慰问晓谕广、洛二州。三年，任征东将军、行阳平郡事。郡民路黑奴起兵叛乱，攻打郡城，辛珍之被黑奴擒获。各贼劝黑奴杀掉他，黑奴说：“成败还不能知道，为什么要先杀太守呢？”于是让辛珍之跟随自己，并以礼相待。右卫将军郭琼讨伐平定黑奴，辛珍之才得以获救。兴和年间，任卫将军、司徒司马。武定三年，任骠骑将军、北海太守。回朝后任仪同开府长史、兼光禄少卿。不久，诏令辛珍之持节，任广、洛、北荆、扬、雍、襄六州慰劳大使，镇守北荆城，代理广州事务，招抚接纳很有声誉。齐文襄王派书信慰劳勉励，赐给他衣服和丝帛。不久奉敕代理平州事务，死于任上。追赠骠骑大将军、洛州刺史，谥号恭。他的儿子辛懿，武定末年任开府铠曹参军。

译羊深，字文渊，太山平阳人，是梁州刺史羊祉的第二个儿子。早年便有风采品格，涉猎经史，喜爱文章，又长于处理文案。年轻时与陇西李神俊志趣相同，结为好友。从司空府记室参军转任轻车将军、尚书骑兵郎。不久转任驾部，加右军将军。当时裁汰郎官，务求精干有才实之人，羊深因才能足以胜任而被留用。他在公事上明察决断，尚书仆射崔亮、吏部尚书甄琛都敬重他。肃宗举行释奠礼、讲解《孝经》时，同辈之中只有羊深受到召见听讲，当时舆论赞美他。正光末年，北地人车金雀等率领羌、胡反叛，高平贼人宿勤明达侵犯豳州、夏州等州。北海王元颢任都督、行台讨伐他们，任命羊深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行台左丞、军司，仍领郎中。元颢败退，羊深返回京城。不久升任尚书左丞，加平东将军、光禄大夫。萧宝夤反叛，攻打包围华州；王平、薛凤贤等聚集民众作乱，敕令羊深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与大行台仆射长孙稚共同会于潼关，筹划进退行动。事情平定后，因功赐爵新泰男。灵太后曾到邙山，召集僧尼举行斋会，公卿全都在座。事情将结束时，太后召羊深相见，欣然慰劳询问他。羊深谢恩说：“臣承蒙国家深厚恩德，世代承受荣耀和恩遇。贼寇祸难尚未平定，这是臣的忧虑和责任；如今却蒙受隆厚的私恩，臣虽如犬马也知道报答归顺。”太后回头对左右说：“羊深真是忠臣啊。”满座的人都倾心敬服。孝昌末年，徐方多事，任羊深为东道慰劳使，立即兼任二徐行台。庄帝即位，任安东将军、太府卿，又任二兖行台。羊深处理军国事务，能随机应变，有时也获得声誉。起初，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羊深的第七个弟弟羊侃任太山太守，性情粗暴勇武，于是率领乡人，表面上投托萧衍。羊深在彭城，忽然收到羊侃的书信，招引他一同叛逆。羊深慨然流泪，斩杀羊侃的使者，并把书信上表报告。庄帝于是下诏说：“羊侃起兵叛乱，如雾气在瑕丘骤起，聚集不逞之徒，煽动扰乱边境。倾覆宗族的灾祸，是羊侃自己招来的；累世相传的节义，也在一朝之间被毁辱。羊深以赤诚之心奉事国家，操守没有二心，听说弟弟猖狂作乱，便自行弹劾请求治罪。他的这片忠诚，实在使朕铭记在心。况且叔向恢复职位，《春秋》还称美此事；羊深的慷慨气节，与古人相同。忠烈之名已经远播，赤诚之心也已显明。可以让他回朝，当面接受任用诏敕。”羊深于是回到京师，被授予除名处分。过了很久，任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元颢进入洛阳时，羊深兼任黄门郎。元颢平定后，羊深被免官。后来任大鸿胪卿。普泰初年，升任散骑常侍、卫将军、右光禄大夫，监修《起居注》。自从天下多事以来，东西二省官员积压众多，前废帝命羊深与常侍卢道虔、元晏、元法寿选拔人员并补定职位，从奉朝请以上的官员，各有裁汰。不久兼任侍中，废帝非常亲近信任他。当时学校废弛，名教衰落，羊深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崇尚礼制、兴建学校，是历代都在修治的事情；尊重经典、重视道术，是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原则。因此，均学、太学等学校广泛开设，歌颂光明的颂辞得以传扬；胶序大规模兴办，都穆的歌咏也由此显现。恭敬地想，大魏承受天命统治万物，敬畏天道、顺应时令，取法唐尧、虞舜，遵循前代训诫。又加上高祖继承圣业，垂衣而治，儒学风气大盛，所得人才之多，如同薪柴一般。确实足以追赶隆盛的周代，与之并驾齐驱；驾临炎汉之上，独自超越。宣皇承继后世，遵循旧章，因此能够发扬盛大功业，继续修明其美德。自此以后，世道每况愈下，道术消衰，风俗教化渐远，浇薄之风竞相滋长，退让之德寂寥无闻，奔走竞争没有节制。升迁只看吏治才能，不看学问技艺。这使得只会刀笔的小才，计算日子等待荣显；专治经学的大才，却甘心困居陋巷。然而治理国家的根本，贵在得到贤才；如果确实遇到这样的人，哪里能拘泥于通常的考核规矩？三代、两汉，都是不同时代中偶然出现过这类事例：有的人脱去布衣在山林中，突然登上卿尹之位；有的人放下钓竿离开水边，直接升为公卿宰相。事迹在史册上光彩照耀，道义保存在往代策书中。这样的事例多得难以记载。臣私下认为，如今任用人才，不再修明前代的法度。至于当世博通经学的儒者、冠绝一时的高尚之士，被征召不过到四门学，升用也不超过九品。用这种办法选取士人，想求得治理天下的效果，就好比倒退着走却想达到前方，又像身在燕国却朝向楚国。积重难返的习惯，其形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鲁国兴建泮宫，颂扬之声由此兴起；郑国废弃学校，《国风》因此加以讥刺。想要使百姓接受规范、万物遵循法度，没有什么比经书和礼制更应先行；《菁莪》篇培养人才的意义，在诗篇中尤其光明。自从兵乱以来，将近十年，战争每天陈列，祭祀礼乐因而废缺。四海荒凉，百姓财物凋敝，名教顿时亏损，风流文教几乎尽失。世道衰微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叹息。陛下中兴国家、继承帝位，治道和时运焕然一新，各地渐渐安定，实在有赖文德。但礼贤崇让的科目，沿袭旧世而仍不完备；使人返璞归真的教化，刚一提倡便出现错误。把黄老之学置于前、把《六经》退居后，司马迁最终认为会成为滋生弊病的根源；尊崇玄虚而轻视儒术，是应劭所以极力直言反对的原因。臣虽然不聪敏，哪里敢忘记前代的记载？况且魏武帝身在军旅之中，尚且修建学校；宣尼孔子确切的论断是，仓促之间也必归于儒术。臣愚蠢地认为，应当重新修建国学，广泛招纳国子学生，使师长的教诲每天都能听到，释奠之礼不得缺失。并应诏令天下郡国，兴办儒学教育。考核课试的程序，都依照旧典。只要经学明通、品行修养，就应破格提拔。抑制器量狭小、喋喋多言的才士，进用高雅宏大的德行之人。广泛收罗博学鸿儒，以光大顾问之职；招揽维系奇异之才，共同精研政事得失。使天下之内竞相从事仁义之风；在荒乱离散之后，渐渐懂得礼乐的作用。这样难道不是美事吗！臣实在见识浅陋，仍冒昧仰慕前代训诫，考察古义，呈献给陛下阅览。恭请陛下垂察，如同太阳临照；使教化整齐，如同非烟祥瑞。倘若认为臣的话可采纳，请特意施行。” 废帝认为他说得很好。出帝初年，任中书令。不久转任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永熙三年六月，羊深兼任御史中尉、东道军司。等到出帝进入关中，羊深与樊子鹄等人在兖州一同叛乱。樊子鹄任命羊深为齐州刺史，在太山博县商王村修筑营垒，招引山中和齐地百姓。天平二年正月，大军讨伐并击败他们，在阵中斩杀羊深。他的儿子羊肃，武定末年任仪同开府东阁祭酒。

译杨机，字显略，天水冀县人。祖父杨伏恩任郡功曹，赫连屈丐时期带领全家逃奔洛阳，于是便在洛阳安家。杨机年轻时便有志向节操，受到士人阶层的称誉。河南尹李平、元晖都征召他署理功曹，元晖尤其把郡中事务委托给他。有人对元晖说：“自己不亲自办理，百姓就不会信服。怎么能把事务交给杨机，自己高卧不问呢？”元晖说：“我听说君子劳苦在于访求人才，安逸在于任用贤能。所以前代有坐在那里长啸的人，也有只等君主应允便能守职的人。我既然委托给了有才之人，为什么不可以呢？”因此杨机的声名更加显著。出仕任奉朝请。当时皇子的国官多半不是合适的人选，诏令选拔清廉正直之士，杨机被举荐为京兆王元愉国中的中尉，元愉非常敬畏他。升任给事中、伏波将军、廷尉评。延昌年间，代理河阴县事务。杨机任官时神色严正，不回避权势，明达政事，依据情理审断狱案，很有声誉。平东将军、荆州刺史杨大眼上奏，请他任本府长史。熙平年间，任泾州平西府长史。不久授河阴县令，转任洛阳县令，京城百姓都畏服他的威严，很少有人敢犯法。凡是来诉讼的人，一经他审理过，他都能记住姓名，并记得事情的道理，世人都认为奇异。升任镇军将军、司州治中，转任别驾。荆州蛮人叛乱，他兼任尚书左丞、南道行台前去讨伐。返回后，任中散大夫，再任别驾；州牧高阳王元雍把许多事务都交给杨机。出任清河内史，转左将军、河北太守，都有能干的名声。建义初年，任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兼廷尉卿。又任安南将军、司州别驾。不久，代理河南尹。转任廷尉卿，调任卫尉卿，出任安西将军、华州刺史。永熙年间，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不久任度支尚书。杨机刚直方正的心志历久而更加坚定，奉公守法、端正自身，受到当时人的称誉。家中贫穷没有马，常常乘坐小牛车，舆论称许他的清廉。与辛雄等人一同被杀，时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杨毗罗，出仕任开府参军事，死于镇远将军任上。杨机的哥哥杨顺，字元信，任梁郡太守。杨顺的儿子杨僧静，武定年间任太中大夫。杨机哥哥的儿子杨虬，年轻时便有处理公务的才能，多次任司州记室、户曹从事。早逝。高崇，字积善，渤海蓨县人。四世祖高抚，晋永嘉年间与哥哥高顾避难逃奔高丽。父亲高潜，显祖初年归附本国，赐爵开阳男，居住在辽东；诏令把沮渠牧犍的女儿赐给高潜为妻，封为武威公主。授驸马都尉，加宁远将军，后来去世。高崇年轻时聪明敏捷，以端正谨慎著称。征召为中散，逐渐升任尚书三公郎。家产丰厚，僮仆一千多人，但高崇志趣崇尚节俭朴素，车马、器物、服饰只求够用而已。他自我修养清洁，与外物无所争竞。起初，高崇的舅家因事获罪被诛杀，武威公主痛惜亲生一族断绝后嗣，于是让高崇承继沮渠牧犍之后，改姓沮渠。景明年间，上奏请求恢复本姓，承袭爵位，升任领军长史、伏波将军、洛阳县令。他治理清廉果断，吏民畏惧他的威势；每逢查举揭发罪行，都不回避强横势力，县内因此肃然。朝廷正要给他升迁授职，恰逢他患病去世，时年三十七岁。追赠渔阳太守。永安二年，又追赠征虏将军、沧州刺史，谥号成。起初，高崇对朋友说：“仲尼所说的四科，以德行居首。人能够立身自持、约束自己，不忘记经典训诫，这也就足够了。所以我的几个儿子……［原文有缺字］” 儿子高谦之，字道让。年轻时侍奉继母李氏，以孝顺闻名；李氏抚养他胜过亲生子女，别人无法分辨他们兄弟的生母是否相同。评论者认为双方都值得称道。长大后，他断绝世俗交往，专心研习经史；天文、算术历法、图纬一类的书，也广泛涉猎。每天诵读数千字，喜爱文章，留心《老子》《周易》。承袭爵位，出仕任奉朝请，加宣威将军，转任奉车都尉、廷尉丞。正光年间，尚书左丞元孚出使慰劳蠕蠕，反而被拘留。等到蠕蠕大肆劫掠后返回，才把元孚送回本国。案件交给廷尉审理，廷尉卿及监以下官员都认为元孚不应获罪，只有高谦之认为元孚辱没使命，应判处流罪。尚书与廷尉卿坚持原议，诏令准许高谦之的奏议。孝昌初年，代理河阴县令。在此以前，有人把瓦砾装入袋中，指称是钱财，欺骗市民买走马匹，随后逃走。诏令下令追捕，务必要抓到后上报。高谦之于是伪造枷锁，把一个囚犯立在马市中，宣称这就是先前诈骗买马的贼人，现在要处刑。又秘密派亲信察听市场中的私下议论。有两个人相见后高兴地说：“以后再也不用担忧了。”高谦之把他们抓来审问，他们全都承认盗马，党羽也全部被捕获。他们还供出了前后盗窃的地点和经过，赃物很多；那些多年以前丢失财物的人家，纷纷前来领回自己的原物。高谦之把全部情况上奏。不久诏令授他宁远将军，正式任河阴县令。他在县中任职两年，对治理制度多有损益改革，后来成为许多人的先例。他的弟弟高道穆任御史，在公事上也有能干的名声，世人赞美他们父子兄弟都以善于任官著称。按照旧制，二县县令可以当面陈述政事得失。当时那些受宠幸的奸佞之人厌恶县令有所揭发，使上情下达，于是共同上奏废除了这一制度。谦之便上疏说：“臣因没有什么才能，错误地出任神邑的县令，实在想奉行法令而不屈挠，称职尽守官员的职责，以报答朝廷无法计算的恩德，尽到人臣守职尽节的本分。但是豪强之家及其亲属、外戚亲戚，凡是受到拘捕的，抬眼所见多是这类人；他们都面露憎恨官府的神色，纷纷产生怨恨皇上的心意。县令势单力薄，怎么能够治理成功？先帝过去颁发明确诏令，允许县令当面陈述心中所想。臣已故父亲先臣崇之任洛阳县令时，常能入朝奏报是非，所以朝廷权贵都收敛手脚，不敢干预政事。近来以来，这一制度竟被搁置，致使京县长官威权减轻，下情无法上达。如今两位圣明的君主远承尧、舜，遵循高祖的法制。愚臣希望努力克服自己的驽钝，稍稍建立功名。请恢复新旧典制，更加明确过去的制度。或许这样奸邪豪强便会知道禁令，稍稍收敛自己的心思。”诏书说：“这份奏启深合朕意，交给有关部门斟酌办理。” 谦之又上疏说：臣听说，夏朝的德政衰微时，有少康成为克复国家的君主；周朝的王道将要废弛时，有宣王建立中兴的功业。由此可知，国家没有永远安定的情势，时代也没有永远衰败的局面，关键只在于圣明的君主能否有恰当的方法加以改变，能否以正确的道路教化天下罢了。

译自正光年以来，边境城镇屡遭扰乱，朝廷命令将领出兵，军队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军费和军需物资的运输也没有停止。至于用弓格斗而获赏、招募入军的人，都能获得出身资格；用长矛刺杀敌人、斩获首级的，又都能得到相应的官阶。因此四方壮士，愿意出征的人很多，各人为自己求取功名，对公家和个人都有好处。假如军队统帅一定能任用合适的人，赏赐功勋又不失实，那么什么贼寇不能平定，什么征战不能取胜呢！可是各地守将中有些并非有才干的人，往往派遣亲近之人冒充应募者，另请他人拉弓格斗，自己却虚假地领取征募所得的官职。他本人不赴战阵，只派奴仆和门客充数罢了；面对敌寇临阵作战时，竟连弓也不拉。这就使王爵徒然加给不该得的人，使出征的士卒大多缺额，贼寇怎么能够消灭，忠贞之士又凭什么受到劝勉呢？况且近臣、侍臣、外戚亲属和朝廷官员，向主管官署请托，擅自作威作福。如果有清廉正直、奉行法令而不肯徇私的人，他们便共同进谗毁谤，使其横遭罪罚。身在朝廷却瞻前顾后，有谁肯把实情上报？这会造成上情被蒙蔽、下情被堵塞，损害风俗、败坏政事，使进谗献媚者得意，使忠正敢言者停止尽义。何况近年来频繁征发，百姓不能忍受这种命运，动不动就导致流离失所；为了勉强保全妻子儿女，大家争相逃避王役，再也顾不上自己的桑田和水井，害怕受到刑法追究。正是因为留下来有必然陷入困境的道理，归来后又没有能够自行安居的道路。假如允许他们回归本业，稍微减轻徭役，那么归来的人一定很多，开垦的田地也会增多；几年以后，便能大大增加向百姓征收的赋税。如今不设法让他们合理地回来，只想严厉地下符催逼，恐怕几年以后逃走的人会更多，能够安居从业的人将所剩无几。所以，拥有国家和封邑的人，不担心百姓不归附自己，只担心政令不能建立；不依仗敌人不来攻打，只依仗自己不可被轻视。这是千百年来共同遵循的道理，也是历代帝王一致奉行的原则。况且琴瑟声调不和，知音的人就知道应当改弦更张；马匹没有调教好，善于驾车的人就会拿起缰绳加以调理。谚语说：‘迷路了而知道返回，离找到正道就不远了。’这句话虽然浅近，却可以用来说明重大的道理。陛下一天要处理万机，很难全部阅览；元凯这样的贤臣都闭口不言，没有人肯明确进言。臣虽然平庸短浅，世代承受国家荣禄，私下仰慕前贤不顾自身的道义，不逃避斧钺诛杀的危险，希望能对国家有所补益。伏愿陛下稍加阅览考察，略作推究采纳，使朝廷的法令重新施行，军队的威势再次振作，使天下兴起革新太平的歌声，让天下看见恢复禹时功业的成效。这样，臣在上奏之后，即使含笑死入黄泉，也没有遗憾了。灵太后看到他的奏疏，便责问身边的近侍。那些受宠而掌权的人因此憎恨他，于是对太后进言说：‘谦之有学问和才能，应当任职国学，用来教导皇族子弟。’诏令同意了他们的意见，任命谦之为国子博士。谦之与袁翻、常景、郦道元、温子升等人，都保持深厚的旧交。他乐于周济他人，说过的话和作出的承诺从不亏负别人。他在家中，奴仆犯了过错，即使当着其子女的面，也不鞭打他们的父母；生了三个孩子，便免除其中一个人的奴籍。他一生没有蓄养过髡发、黥面的奴婢，常说：‘他们同样都具有人体，怎么能残害他们呢？’由于他的父亲是舅舅沮渠蒙逊，曾经占据凉州土地，而国史记载有所缺漏，谦之便撰修《凉书》十卷，流传于世。凉国盛行佛教和道教，他撰文加以贬斥，并因此称佛教是九流中的一家。当时的名士争相以佛理来诘难他，谦之又用佛教义理回应，最终竟没有人能使他屈服。由于当时施行的历法多有不完善之处，他便改定年号并撰修历法，制定一套完整的制度，虽然没有在世上施行，评论者仍赞叹他才能广博。当时朝廷商议铸钱，任命谦之为铸钱都将长史。他于是上表请求铸造三铢钱，说：铸造钱币，本来是为了沟通有无、便利交易。所以钱币的轻重，历代各不相同。太公为周朝设置九府圜法，到景王时又改铸大钱。秦朝统一天下后，钱重半两。汉朝兴起后，认为秦钱太重，改铸榆荚钱。到文帝五年，又铸成四铢钱；孝武帝时，全部销毁旧钱，重新铸造三铢钱。到元狩年间，又改为五铢钱。还制造赤仄钱，以一枚抵五枚使用。王莽摄政时，钱币有六个等级：大钱重十二铢，其次九铢，其次七铢，其次五铢，其次三铢，最次一铢。魏文帝废止五铢钱，到明帝时又恢复。孙权在江南铸造大钱，一枚抵五百枚使用。孙权赤乌年间，又铸造大钱，一枚抵一千枚使用。钱币的轻重、大小，没有不随着时势而改变的。我私下认为，粮食和货物是国家事务的要务，八政以此为首；聚集财货的重要意义，也见于古代训诫和典籍。因此过去的帝王凭借天地所生的富饶，驾驭天下的财富，没有不让红色的粮食在太仓中腐烂，让串钱在泉府中积存到朽坏的。储藏积蓄充足以后，百姓没有困苦贫乏，便可以使四方安宁，就像支配自己的手臂一样。过去汉朝孝武帝时，土地广大、财货丰足，对外征伐四方少数民族，终于使国家财用空虚。于是草野之臣拿出财物帮助国家，提出兴利之策，向朝廷建议征税；市场上设置了专卖酒的官署，各县有告发隐瞒财产的法令。盐铁专卖兴起后，钱币屡次改铸，少府于是充实，上林苑积蓄丰饶。对外开拓百蛮之地，对内却没有增加赋税，都是采用谋利之策的结果。如今各地妖乱还没有平息，四方边境多有战事，征税已经繁重，每天耗费千金，物资储备逐渐消耗，财用将要枯竭，实在到了像杨氏献税、桑弘羊和儿宽进言谋利的时候。以西汉京城的盛盛况，钱币尚且屡次改铸，小钱大钱并行，使轻重彼此调节，何况如今寇难尚未消除，州郡沦陷衰败，百姓和财物凋零，军队和国家的用度减少，另铸小钱可以增加财富，对政事有什么损害，对百姓又有什么妨碍呢？况且政事兴盛并不因为钱大，政事衰败也不因为钱小，只贵在公私各得其所，政治教化不受损害；既然古代实行过，今天也应当效法。过去禹遭遇大水灾，用历山的金铸钱，救济百姓的困苦；汤遭遇大旱灾，用庄山的金铸钱，赎回那些被迫卖掉的百姓子女。如今百姓贫困憔悴，比过去更加严重，钦明圣主难道能够垂衣拱手坐看这一切吗？臣如今请求铸造这种钱，是为了救济交易方面的匮乏；五铢钱任其与三铢钱并行使用，施行起来没有损害，国家反而能得到好处，穆公所说的道理在此就可以得到验证。臣虽然才术比不上计然，见识也不像心算那样精明，但暂时充任钱官，对其中的道理颇有所见。只要有益处，就不能不说。假如陛下认为可疑，请下令让公卿广泛讨论；如果认为可行，就请施行。诏书将要采纳他的意见，但事情尚未办成，恰逢他去世。起初，谦之的弟弟道穆在正光年间任御史，纠察相州刺史李世哲的事情，使李家大受挫辱，他的家人一直对此怀恨在心。到了这时，李世哲的弟弟神轨深受灵太后宠信任用，正好谦之家的奴仆告发其主人，神轨便从旁帮助告发者，入宫暗示尚书，判令把谦之关押到廷尉狱中。当时正将要大赦，神轨于是向灵太后进言，令太后下诏，在狱中赐谦之死，谦之当时四十二岁。朝廷官员没有不哀悼他的。他所著文章一百多篇，另有文集存录。永安年间，追赠征虏将军、营州刺史，谥号康。又让他的一个儿子获得出身资格，以表明他的冤屈。谦之的妻子中山张氏，是一位明达有见识的妇人。她教导劝勉几个儿子，跟从老师学习，常常告诫他们说：‘自从我成为你们家的媳妇，从没见过你们父亲有一天不读书。你们都应当各自勤奋修业，不要废弃先人的事业。’

译谦之的长子子儒，字孝礼。元颢进入洛阳时，他的叔父道穆跟随皇帝北巡。子儒后来渡过黄河到达行宫，庄帝见到他，详细询问洛阳的事情，子儒完整地陈述元颢即将失败，已在旦夕之间。皇帝对道穆说：‘你当初来时，为什么不和子儒一同走？’道穆回答：‘臣的家中一百口人都在洛阳，需要他安排经营；而且臣想让他今天来这里，了解京城后续的情况。’皇帝说：‘子儒不仅符合你的本意，也大大慰藉了朕的心意。’于是授任秘书郎中，转任通直郎。后来任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司徒中兵参军，兼祭酒，承袭爵位。兴和初年，任兼殿中侍御史。当时四方有很多流民，子儒任梁州、北豫州、西兖州三州检户使，查获安置了很多人。后来因公事被免官。武定六年去世，时年四十一岁。子儒的弟弟绪，字叔宗，聪明通达，喜爱学习。谦之常对人说：‘振兴我家门的，应当就是这个孩子。’长大后，他博览书籍典籍，喜爱文章诗咏。任司空行参军，转任长流参军。授镇远将军、冀州仪同府中兵参军，受到府主封隆之的赏识。封隆之出任梁州、济州时，把他带在身边，常让他总管数郡事务。武定三年去世，时年三十二岁。绪的弟弟孝贞，武定年间任司徒士曹参军。孝贞的弟弟孝干，任司空东阁祭酒。谦之的弟弟恭之，字道穆，以字行于世。他博学通晓经史，不是名流俊士，便不与之交往。他幼年丧父，侍奉兄长如同侍奉父母。常对人说：‘人活着磨炼心志、树立品行，贵在被人知晓，应当使自己早晨还穿着羊皮衣，晚上便佩戴珠玉。如果时代不了解我，就应退隐江海之间，自求实现自己的志向。’ 御史中尉元匡选拔优秀御史，道穆给元匡写信说：‘道穆出生在蓬草搭成的屋檐下，成长于简陋的街巷。略微涉猎群书，却没有纯正宏大的德行；还喜爱文章诗咏，却缺少雕琢文辞的工夫。即使想跻身俊秀之士，列名于英才之中，难道能够做到吗？然而，英明果断的君主、具有盖世才干的君王，并不凭借朽木般的资质，却能从屠夫、钓者之中求取人才；不顾暗中投刺求见的讥讽，也能从商歌之中选拔士人。因此，听到英主的风范便慷慨激昂，仰望仕进之路而徘徊不前的人，天下到处都是。若能使我身列绣衣御史，名列直指使之中，我虽比不上周生骑马上书的敏捷，实在有茅氏赴镬受死的决心。’元匡大喜说：‘我早已了解这个人，正想召用他。’于是举荐他为御史。他所纠察弹劾的事情，不避权贵豪强，御史台中的事务，多由元匡向他咨询。道穆曾对元匡进言说：‘古人有句话，惩罚一个人，应当使千万人感到畏惧；豺狼当道，就不要去追究狐狸。明公肩负国家重托，应当让天下知道法令。’元匡深以为然。正光年间，道穆出使相州。刺史李世哲是尚书令崇之的儿子，当时权贵显赫，做了许多违法之事，强迫买下百姓住宅，大规模修建房屋，都安置鸱尾；又在马场的望楼上制作木人，手持符节。道穆依法纠察，把这些东西全部毁掉，并揭发他的赃物财货，详细上表奏闻。后来尔朱荣讨伐蠕蠕，道穆监督其军事，尔朱荣非常忌惮他。回朝后，任奉朝请，不久又任太尉铠曹参军。萧宝夤西征，任命道穆为行台郎中，军机事务大多交给他处理。大都督崔延伯战败后，贼军势力转而强盛；萧宝夤请求增兵，朝廷不答应。宝夤对道穆说：‘不是你亲自去一趟，增兵之事就没有希望。’于是命他乘驿车赶赴洛阳。灵太后亲自询问贼军形势，道穆把实际情况详细回答，太后发怒说：‘近来派来的人都说贼军弱小，为什么只有你说他们强大？’道穆说：‘前来的使者说的不真实，大概是希望迎合陛下的恩宠，期待得到爵位赏赐。臣既然有幸充任使者，不敢说假话。希望让近臣亲自查验，就足以知道虚实。’事情办完正要返回时，道穆因病不能成行。后来恰逢他的兄长谦之被害，道穆内心不安，便把自己托付给庄帝。当时庄帝任侍中，特别敬重他，把他接到府第居住，深加保护。不久，庄帝因兄长的事情被排斥出京。道穆害怕祸患，于是带着家人奔赴济阴，改换姓名，往来居住在东平毕氏家中，以躲避时局的灾难。庄帝即位后，征召他为尚书三公郎中，加授宁朔将军。不久兼任吏部郎中，和薛昙一起出使晋阳，授予尔朱荣官职，赐爵龙城侯。九月，任太尉长史，兼领中书舍人。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皇帝命中书舍人温子升到宅中吊唁慰问，又下诏让他代理原职；他上表辞谢，皇帝不许。三年，加授前军将军。元颢逼近虎牢城时，有人劝皇帝前往关西，皇帝拿这件事询问道穆。道穆回答：‘关中如今残破荒凉，凭什么可以前往？臣认为元颢的兵力并不多，他之所以能乘虚深入，是因为国家的将帅没有选用合适的人来征讨防御罢了。陛下如果亲自率领宿卫军，重金招募士卒、厚加赏赐，背城一战，臣等竭尽臣子的力量，击破元颢的孤军，必定没有疑问。如果担心成败难以预料，不是天子应当亲自涉险的事情，那么最好让车驾向北渡河，沿黄河向东南下；征召大将军尔朱天光到荥阳会合，进攻虎牢；另行征召尔朱王军，让他赶赴河内，形成掎角之势。十天一个月之间，哪里不能攻克！臣私下认为，万全之计不过如此。’皇帝说：‘高舍人的话正确。’当天夜里到达河内郡北部，那里没有可以依靠的城池守卫，皇帝命道穆秉烛连夜起草数十份诏书，向远近发布，于是四方都知道皇帝车驾所在。授任中军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安喜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当时尔朱荣想要回师，等到秋天再战，道穆对尔朱荣说：‘如果放纵敌人一天，就会成为几代人的祸患。如今元颢凭借微小而轻装的军队，突然占据京城洛阳，使皇帝漂泊露宿，人与神都怨恨愤怒，君主忧虑、臣下受辱，正是在今天。大王拥有百万军队，辅佐天子号令诸侯，完全可以分兵驻扎河岸，捆扎木筏、制造船只，到处派兵渡河，直接擒获群贼，恢复君主的宫阙，这就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 况且一日放纵敌人，就会成为数代人的祸患。如今如果撤回军队，使元颢重新修整完备守城器械，向天下征发兵员，这正是所谓养虺成蛇，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尔朱荣深以为然，说：“杨黄门杨侃已经陈述过这个计策，应当再商议决定罢了。”

译庄帝恢复政权后，乘宴会之时对尔朱荣说：‘先前如果不采用高黄门的计策，国家社稷就不得安宁。可以替朕劝他饮酒，让他喝醉。’尔朱荣回答：‘臣本来奉命北征蠕蠕，高黄门任臣的监军。他遇事能够决断，确实可以任用。’于是任命道穆为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御史中尉。不久改授实职，仍兼任黄门。道穆对外执掌正直的法绳，对内参与机密事务，凡是有益于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一定上奏报告。他极力直言进谏，没有什么顾忌。他选用的御史，都是当时的名士，如李希宗、李绘、阳休之、阳斐、封君义、邢子明、苏淑、宋世良等四十人。当时所用的钱币逐渐减薄，道穆上表说：‘士、农、工、商四民的事业，以钱货为根本；救治弊端、改铸钱币，是王政首先应做的事。近来由于私铸钱币薄而泛滥，官府加以纠察惩治，触犯法网的不止一人。市场上的铜价是八十一文钱买一斤铜，私下铸造薄钱，一斤铜却能铸出二百多文。既然明摆着有厚利可图，又伴随着严刑重罚；害怕罪责的人虽然很多，私铸钱币的人却更多。如今钱币徒有五铢的文字，却没有二铢的实际重量，比榆荚钱还薄；上面穿孔处稍一贯串就会破裂，放在水面上，几乎不会下沉。这是弊端因循渐积的结果，法令防禁不严密，朝廷有什么过失，私铸者又有什么罪呢？过去汉文帝认为五分钱太小，所以铸造四铢钱；到武帝时又改三铢为半两。这些都是用大的替代小的，用重的替代轻的。根据今天的情况参考古代，应该改铸大钱，并把年号铸在钱文上，以记载它的开始；这样一斤铜只能铸成七十六文。铜价即使低到五十多文，其中还要扣除人工、食料、锡炭、铅沙等费用，即便私下经营，也不能获利。既然根本没有利润，自然应当停止铸造，何况还要广泛设置严刑呢？臣推测，这样一定能使钱货长久流通，使公私双方都得到适宜的利益。’后来朝廷便采用杨侃的计策，铸造永安五铢钱。仆射尔朱世隆当朝时权势显赫，因在宫内看到有人衣冠失仪，道穆立即弹劾纠察。皇帝的姐姐寿阳公主出行时侵犯了清道，手执赤棒的士卒呵斥她，她仍不停下；道穆便命士卒用棒打破她的车。公主对此深为怨恨，哭着向皇帝诉说。皇帝对公主说：‘高道穆是清廉正直的人，他所做的是公事，怎么可以因为私怨责怪他呢？’后来道穆见到皇帝，皇帝说：‘有一天家姐在道路上冒犯了你，朕对此非常惭愧。’道穆摘下帽子谢罪说：‘臣蒙受陛下恩德，奉守陛下法令，不敢唯独因为公主而使朝廷典章有所亏损，以此辜负陛下。’皇帝说：‘朕是向你惭愧，你反倒向朕谢罪。’不久，皇帝命他监督礼仪制度。又下诏说：‘秘书省图书典籍所在之处，内府典籍□书，又加以缮写，缃帙白绢堆积，已经多年。出入管理繁杂混乱，多致散失零落，可以命御史中尉、兼给事黄门侍郎道穆总括汇集账目，并移文给儒学之士，编次整理。’ 道穆又上疏说：‘臣听说，舜任命皋陶，把奸邪盗贼之事托付给他；禹见罪人而哭泣，尧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此举用正直、置弃邪曲，事情与前代贤人密切相关；彰明德行、慎重刑罚，议论都保存在先代典籍中。高祖太和初年，设置廷尉司直，评议刑法案件的是非；虽然这件事并非始于古代，却确实有助于当时的需要。这正是所谓礼乐相互兴起，却不彼此因袭。臣没有才能，却忝居如今的职位，所想的报国效命之心，连睡觉和起身都不敢忘记。但臣的见识不如知晓当今事务的人，学业又有愧于考究古代，没能进一句有利于国家的话，献一条振兴国家的计策，像在长安领取俸禄，难道不知羞耻吗？至于尽职负责，臣仍希望勉力而行。臣私下看到御史出使时，全都凭借传闻办案；虽然有时能捕获罪人，也不免有冤枉滥罚。为什么呢？受到尧那样的惩罚，也不能不产生怨恨。地方守令处理政务，难免有亲疏爱憎。奸猾之徒常常想报复仇怨，往往凭空捏造没有根据的事情，互相诬陷诽谤。御史一旦开始调查，为了不使案件办不成，便在杖刑之下把虚假当成真实，使无罪而不能自行洗雪的人，哪里说得尽呢？臣虽愚昧短浅，仍愿坚守职责，不把自己当作无用之器；御史所指向的地方，希望都能得到清理肃正。如果仍然沿袭过去的过失，或许会伤害善良之人，那么尸位素餐的罪责，臣将无处逃避。所以臣日夜忧虑，希望有所改过革新。’ 按照臣的浅陋见解，请依照太和年间的旧例，重新设置十名司直，隶属于廷尉，官秩定为五品，选任历来任官有声誉、心地公平、性情正直的人担任。御史如果出外纠察弹劾，就移交廷尉，使司直知道人数。廷尉派司直与御史一同出发，到了州郡，分别住在不同的馆舍。御史调查完毕后，移交给司直复核审问，事情办完后与御史一同返回。中尉弹劾上报，廷尉依科定罪审理，一如旧制。这样或许能使案件审结、罪名确定，不再拖延宽纵；作恶而受败亡的人，也不能再声称自己冤枉。如果御史、司直纠察弹劾失实，都依照所判案件的罪名治罪。允许他们根据所调查的事情，交相纠察揭发。如果两位使者徇私枉曲，有处理不尽合理的地方，允许罪犯家属到门下省申诉，再另行加以审查核验。这样，肺石旁边的怨恨诉讼就可以平息；丛棘之下，那些受罪而只能忍声吞气的人也会减少。’诏令采纳了他的建议，重新设置司直。尔朱荣死后，皇帝召道穆来，把赦书交给他，让他向外宣读。皇帝又对他说：‘从今天以后，就可以经常精选御史了。’在此以前，尔朱荣等人常想任用自己的亲党为御史，所以皇帝有此诏令。后来尔朱世隆等率领部众在大夏门以北作战，道穆奉诏督战，又帮助太府卿李苗实行截断桥梁的计策，世隆等于是向北逃走。道穆加授卫将军、假车骑将军、大都督，兼尚书右仆射、南道大行台。又任车骑将军，其余官职照旧。当时虽然对外托言要征讨蛮族，但皇帝担心北军失利，想要制定南巡的计划。尚未出发，恰逢尔朱兆进入洛阳，道穆担心祸患殃及自己，便以生病为由辞官。世隆认为道穆忠于前朝，于是杀害了他，时年四十二岁。泰昌年间，追赠使持节、都督雍州、秦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儿子士镜，承袭爵位，任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拥护并引入关中。道穆的弟弟谨之，继承沮渠氏的后嗣。死于沧州平东府主簿任上，时年三十五岁，追赠通直郎。没有儿子。谨之的弟弟慎之，字道密。喜爱学习，有几位兄长的风范。二十三岁时去世。没有儿子，便让兄长谦之的第二子绪继承他的后嗣。史臣说：宋翻刚强正直，自立不屈，勇猛而能决断事务。辛雄凭借处理政务的才能历任官职，以智谋效力于官府。羊深凭才干办事，声名事迹值得记载。杨机清廉果断，秉公办事。高崇明达通济，能够任用。谦之兄弟都精于政事，修饰学业而有声名，列身朝廷，难道是徒然的吗？羊深晚年失节，以至于覆败，可惜啊！

译列传第六十六　孙绍　张普惠 孙绍，字世庆，是昌黎人。世代在慕容氏政权中做官。祖父孙志归入魏国，死于济阳太守任上。父亲孙协，字文和，任上党太守。孙绍年轻时喜爱学习，通晓并涉猎经史，颇有文学才华，对阴阳术数也多有贯通。起初任校书郎，逐渐升任给事中，从长兼羽林监，任门下录事。对于朝廷大事，他喜欢谈论得失，于是为世人所知。曾著《释典论》，虽然不够完美，当时仍有可取之处。与常景等人共同修订律令。延昌年间，孙绍上表说：臣听说，建立国家有谋略，即使危险也必能转为安定；施行教化能够和谐，即使力量少也必能兴盛；治理违背人情，即使暂时联合也必然分离；行动失去时机，即使已经成功也必然失败。这是古今共同的道理，是历代帝王确定的法则。伏惟大魏承受上天的明命，开创了无穷的基业，历代之后仍施行仁政，国祚可隆盛七百年。如今东西二虢在京城门外，完全没有严密防备；南、北二中，也再次缺少坚固守卫。长安、邺城，是国家股肱所寄托之地；穰城、上党，是腹背所依凭之处。四军五校的建制，领军、护军分掌事务的制度，征发军队、储备粮食的要务，水陆运输船车的资用，山河险要之处的控制，缓急时进退往来的用途，以及持平公正、及时赴援的方法，节省费用、顺应时机的制度，都尤其应当修整设置，以巩固堂堂大魏的根基。守住盈满的原则，怎么可以忽视？身处安定时期，更应当怀有危惧之心。况且法令本来区分清浊，却使清浊不能公平；申明应当处理积滞案件的愿望，却又使卑微寒门之人得不到宽免。士人和庶民一同悲伤，士卒也心怀怨恨。中正官在乡里出卖声望，主案官在上级官署舞弄笔墨，真伪混淆，明知有错却不纠正；得到的人并不欣喜，失去机会的人反而更加怨恨。结果使门第相等、身份相同的人，遭遇却骤然如泾渭分明；同类本应承担相同差役，苦乐却相差悬殊。士人任职，不把它当作荣耀；士兵服役劳苦，心中也不免动乱。因此有人争相抛弃本乡本业，漂泊藏身于其他地方；有的假冒姓名，托付给人收养，散居民间；有的逃亡山林草泽，以捕鱼打猎为生；有的投靠强豪，寄身求取衣食。又有本应迁徙的户口，追逐安乐而流转各州；本应留下的人，则逃避寒冷而趋向温暖。兼任官职者的子弟，随着人群四处游荡，南北东西漂泊不定，选择居处也无法安定。关卡禁令不加修治，任意选择适合自己的地方。像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国家的爪牙不再有用，各种工匠争相抛弃本业。统一天下的谋划，实际上全然缺失；考核官吏的办法，也不知何日才能办成。对于流浪之徒，必须精心核查。如今强敌窥伺时机，边地百姓等待变故，内部百姓不平，长期戍守的士卒心怀怨恨，战国般的形势，我私下认为已经危险了。必定会造成祸乱根源的，正是北方边地的镇守戍卒。在天下一统的时期，持守公平而治理国家，是大道的谋略；在动乱离散的时期，纵横权变得以施行，是应变的形势。所以大道不能永远一成不变，必须随着文治与质朴的转换来调适人情；权变也不能永远固定，必须随着局势的高下盛衰来治理万物。文治、质朴适应时代，大道的形态自然安定；局势高下适当，权变也能发挥作用。这样看来，君王谋划法制的旨趣、教化万物的准则，就是使圆方各得其宜，使人物各得其所。又先帝时，律令一同议定，律法不久便施行，唯独令文一直没有颁布，已经十多年了。臣认为，令的性质就像帝王本身：分理百官的仪制，安置九服的法度；经纬天地人三才的伦序，包罗六卿的职掌；安排风俗教化的门径，掌握施行赏罚的要领；这是有所作为的枢机，也是世代法制的大本。然而修订令文的人，也都博通古代，依照古制撰写设置，大体上值得观览，比起以前的令文，精细粗疏各有不同。只是主持议定的人过于采用古代制度。假如令文完全依照古制，那么高祖的法令又必须升降损益，谁敢在其中发表意见、说它是非呢？正因为争论这个问题，所以令文长期废置不理。然而律法和令文相互依存，不能偏用一方；如今只颁行律法而停止令文，对事务办理非常滞碍。如果令文不颁布，就是没有典章法度，臣下办理事务，凭什么依据来施行呢？臣等修订律法，并不是没有勤勉努力；到了署名颁行的那一天，臣却没有留下姓名。这就好比农夫竭尽力量耕作，别人享用他的秋收；功劳和名声都归于别人，臣实在心中郁闷。不久，出任济阴太守。回朝后，历任司徒功曹参军、步兵校尉、长水校尉。正光初年，兼任中书侍郎，出使高丽。回来后任镇远将军、右军将军。过了很久，任徐州、兖州和籴使。回朝后，大力陈述军政和国家的利弊得失，没有得到答复。孙绍又上表说：‘臣听说文与质相互运用，治理之道因此光明昌盛；局势的高下顺应时机，人物因此能够通达互济。所以能够使事业覆盖天地人三灵，仁德普及九服。伏惟陛下承受神灵护佑登上帝位，清明深沉而能照察万物，宰辅忠诚纯正，功业可与伊尹、霍光相媲美，既已奠定太平的基础，应当成就无为而治的事业。然而漠北有叛逆命令者，陇右有结党作乱者，中原受到惊扰，百姓私下议论，这是什么缘故呢？都是因为上面的法令不能贯通，下面的实情和怨恨被堵塞。臣虽然愚昧短浅，却清楚地看到了事情的始末。过去在代都时，崇尚质朴而政治安定；迁都中京以来，崇尚文华而政事混乱。所以臣过去在太和年间极力陈述得失，详细论说四方华夷的心态，高祖能够听取采纳，文中所说的情况如今都可以得到验证。延昌、正光年间，臣多次上奏，主管者虽然收录，却没有得到答复，如今事势竟到了这个地步，完全验证了臣这个微臣预先陈说的话。现在东南有窃取名号的叛竖，西北有违抗命令的贼寇，难道可以怨天吗？实在应当责怪人事。’ 臣如今不担忧边荒之外，正担忧京畿之内，急需改变制度，以安定人心。如果仍然犹豫不决，变乱很快就会发生；一旦肘腋之间发生变故，大事就完了。然而臣侍奉国家已经历经四代，和国家同喜同忧，只是职位处于闲散之列，不参与机密中枢；安定国家的计策，想陈述却无从陈述，可以说谋划很多，却没有织布的机杼。天下是一个重大的器物，刚刚端正很难倾覆，一旦倾覆也很难重新端正。当今的危急，已经到了踮足而行、刻不容缓的程度；臣身居食禄之位，内心悲痛不止。臣泣血上奏陈述，愿陛下俯察采纳。如果臣的言论能够参与政事，进献正确意见、替换错误意见，使叛寇得以铲除，社稷能够庆贺，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犬马般的报国之情也就尽到了。’

译孙绍性情抗直，每次上密封奏事，常常说得恳切深重，不怕触犯忤逆权贵。但他天性疏放脱略，言论有时高低失当，当时的人轻视他，因而不被采纳。孙绍的哥哥世元早年去世，世元擅长弹筝；孙绍后来听到筝声，便流泪呜咽，离开筝声而去，世人因此更加尊重他。任骁骑将军，出使吐谷浑。回来后任太府少卿。一次因朝见，灵太后对他说：‘你的年纪渐渐老了。’孙绍说：‘臣的年纪虽然老了，但臣节却还年轻。’太后笑了。升任右将军、太中大夫。孙绍曾与百官赴朝，东掖门还没有打开，便守候在门下等待天明。孙绍在众人中把吏部郎中辛雄拉到人群外，私下对他说：‘这里的这些人，不久将会死尽，只有我和你还能够享受富贵。’辛雄非常惊骇，不明白其中缘故。不久便发生了河阴之难。孙绍善于推算禄命，所推之事有很多得到应验，知情者都认为奇异。建义初年，任卫尉少卿，将军之职照旧。转任金紫光禄大夫。永安年间，授任太府卿。因为此前参与议定《正光壬子历》，赐爵新昌子。太昌初年，升任左卫将军、右光禄大夫。永熙二年去世，时年六十九岁。追赠都督冀州、瀛州、沧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冀州刺史，谥号宣。儿子伯元，承袭爵位。齐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伯元的弟弟叔利，任右将军、太中大夫。孙绍的堂弟瑜，任济州长史。瑜的弟弟彝，字凤伦。太和年间，被举荐为秀才，逐渐升任步兵校尉。死于武邑太守任上。追赠征虏将军、营州刺史。儿子伯融，出继给瑜作为后嗣。武定末年，任□□太守。伯融的嫡出弟弟子宽，任开府田曹参军。张普惠，字洪赈，是常山九门人。他身高八尺，容貌魁梧伟岸。父亲张晔，任齐州中水县令。张普惠跟随父亲到县中，在齐地接受学业，专心研习古代典籍，刻苦努力，从不懈怠。回到乡里后，又跟随程玄讲习，精通《三礼》，同时擅长《春秋》，诸子百家的学说也多有涉猎，受到各位儒者称赞。太和十九年，任主书，兼领制局监，与刘桃符、石荣、刘道斌同为属员共同值班，很受高祖了解。转任尚书都令史。任城王元澄重视他的学业，为他传播声誉、抬高身价。仆射李冲曾到元澄处，见到普惠的言论，也认为他很好。世宗初年，转任积射将军。元澄任安西将军、雍州刺史时，上奏任命普惠为府录事参军，不久代理冯翊郡事务。元澄正在服齐衰丧服，想在七月七日召集文武官员，到北园举行骑马射箭。普惠给元澄写信说：‘我私下听说，三杀、九亲，是用来区别亲疏关系的次序；五服、六术，是用来区别丧服轻重和服丧之心的等级。这些都是根据事情来修饰感情，是不可改变的道理。这样看来，没有比终身更深的悲痛，典籍所规定的哀情，也只能在丧期之内解除。外在礼制不能没有节制，所以把丧期定为三年；内心悲哀不能一下子消除，所以用日月来逐渐减轻。《礼》说：“大练之日，可以击奏素琴。”这是因为逐渐接近吉礼。小功以上的丧服，在举行虞祭、祔祭、练祭或除服以前，不能沐浴，这是用礼制约束哀情。曾子问道：“相识的人正在服丧，可以参加祭祀吗？”孔子说：“服缌麻丧服的人尚且不能参加祭祀，又怎么能帮助别人呢？”既然祭祀都不能参加，恐怕也没有参加宴饮的道理。又问：“已经脱去丧服，可以参加馈食、祭奠之事吗？”孔子说：“脱下丧服而参加祭奠，不合礼。”注释说：“因为这样会忘记悲哀，急于恢复常态。”臣愚昧地认为，刚刚除丧之初尚且不能参加馈奠之事，在小功丧期之内，难道可以观看射箭吗？《杂记》说：“大功以下的丧服，已经下葬后，前往别人家，主人可以给他食物；如果是亲属党人，也可以给他食物，不是亲属党人，就不给他食物。”吃饭尚且要选择对象，对于射箭之事更令人疑惑。臣看到明白的教令，规定举行射箭会的日期，将在七月七日这个吉日，召集城中文武官员，在北园练习武艺，在中舍行揖让之礼。’ 如今并非大规模阅兵的秋季，又碰上妨碍农事的时节；国家的缟服、禫服丧期刚刚除去，殿下的功衰丧服仍然穿着，却脱下丧服来寻欢作乐，并以此教导百姓，这就是改变先王的典章教化、忘记哀痛感情，恐怕不是用来彰明美德、示范给子孙的做法。按照《射仪》，射箭以礼乐为根本；忘记礼乐而从事射箭，不能说合乎礼；钟鼓不设置，也不能说合乎乐。舍弃这两点，射箭又有什么用呢？七日举行游戏，法令制度中没有这种规定；颁布劳逸安排，又担心违背事体。府库空虚，应当等待新一轮赋调。对于这种种理由，停止举行最为方便。请等到九月，把一切仪饰准备齐全后再举行，然后奏《狸首》之章，宣布矍相的号令，奏响轩悬之乐，树立云钲，到那时神灵和百姓都会欢畅。伏惟殿下慈爱明察广施四方，万民都仰望您；您的举动都将被记载，您的言语都应成为法则。愿您再广泛访察，曲意采纳臣的意见，明白臣管见之心，宽恕臣直言进谏的罪责，那么即使是草野之人也不会遗漏歌咏，民众也会有所献诵。’元澄心中接受了他的意见，便托辞自行取消，回答说：‘文治和武功之道，自古以来就是成规；明示羞耻、教导战事，自古就是常法。如今虽然不是国家正式制度，但本州沿袭以前，已有这种形式；既然不劳民、不损害公家，只是任其私下射箭，又有什么过失呢？’ 况且学习文事、练习武艺，是人的通常技能，难道在通常技能之中，必须专门由法令制度规定吗？近来我只是想依照以前州府的做法，趁着办理王事之余，彼此率领着在适宜的日子练习技艺，也没有说要耗费府库的物资。《礼》说：兄弟之间丧服在内心已经除去，说明悲哀已经减轻；服小功丧服时，宾客到了，主人也不停止音乐。既然听音乐都可以，观看武艺难道会有所伤害吗？只是事情本身需要停止，所以先以法令停办，才得到你这番请求，我已经充分了解你的来意。’ 元澄转任扬州刺史时，上奏让普惠以羽林监兼领镇南大将军开府主簿，不久加授威远将军。普惠既然受到元澄知遇，历任两藩的辅佐官，声誉很高。返回京城时，他的行装破旧不堪，元澄赏赐绢二十匹，作为他的旅费。回朝后，仍任羽林监。后来元澄遭逢太妃去世，臣僚们要为她立碑作颂，拟在碑额上题作“康王元妃之碑”。元澄向张普惠询问，普惠回答说：“我谨慎查考朝廷典章，只有‘王妃’的称号，没有加‘元’字的。鲁国夫人孟子被称为‘元妃’，是因为要同下文的‘继室声子’相对。如今烈懿太妃配享先王，根本没有声子、仲子那样继室争嫡的嫌疑，我私下认为不必借‘元’字来区别名位。况且以氏配姓，我认为这是妇人在世时的称呼，所以《春秋》说‘夫人姜氏至自齐’。下葬以后，则以谥号配姓，所以经文写‘葬我小君文姜氏’，又说‘来归夫人成风之襚’，都是以谥号配姓。古代妇人随从丈夫的谥号。如今烈懿太妃的德行冠绝一世，所以特加褒奖赐予，这是万代以来的盛事，怎么能在确定名号这样重大的事情上，反而不称‘烈懿’呢？”元澄听从了他的意见。

译等到王师大举出兵，再次征讨钟离时，张普惠任安乐王元诠的别将长史。军队撤回后，授任扬烈将军、相州安北府司马。升任步兵校尉。后来以本官兼任河南尹丞。世宗去世，因同甄楷等饮酒交游而获罪，被免官。骁骑将军刁整家中有旧日训诫，准备实行俭薄的葬礼。张普惠认为这矫正时俗太过分，便写信给刁整加以论说。事情见《刁雍传》。按照旧例，被免官的人，三年以后降低一阶重新叙用；如果才能优异而提拔授官，则不受这一期限限制。熙平年间，吏部尚书李韶上奏说张普惠有文学才华，依照才能优异的例子，应当特别显著地叙用，于是诏令授任宁远将军、司空仓曹参军。朝廷议论认为不降阶任用是荣耀。当时任城王元澄任司空，给皇帝上表、起草议论和书记文书，多出自张普惠之手。广陵王元恭、北海王元颢，不确定应为生祖母服一年丧还是服三年，博士们坚持不同意见，诏令群臣会议。张普惠议论说：“我谨按二王的祖母，都是承受先朝诏命，成为两国太妃，可以说是奉天子之命而成为始封国君的母亲。《丧服》说‘慈母如母’，载在《三年章》。《传》说：‘这是尊重父亲的命令。’郑玄注说：‘大夫的妾所生之子，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大功；那么士的妾所生之子为母亲服期。父亲死后，都可以申展服制。’大夫命令他的妾抚养自己的儿子，作为母亲来慈爱他，尚且说是尊重父亲的命令而为她服三年，何况天子命令自己的儿子做列国国王，又命令其生母做国太妃，难道反而要自己比同公子为母亲戴练冠、服大功吗？这把丧服的轻重完全颠倒，是最不可行的。《传》说：‘始封的国君，不以诸父和兄弟为臣。’那么就应当为他们服亲属本服。如果鲁、卫这样的列国之间互相服期，显然没有疑问。怎样可以说明这一点呢？《丧服》说：‘国君为嫁给国君的姑、姊妹、女儿服丧。’《传》说：‘为什么服大功？因为尊位相同。尊位相同，就可以服亲属本服。诸侯的儿子称公子，公子不能以先君为父庙中的祖先。’ 这样说来，兄弟本为一体；一旦地位列于诸侯，就因尊位相同而可以互相服本服，不能反过来按照公子的身份，遥远地受到天王的压抑。所以降服有四种等级：国君、大夫因尊位而降服，公子、大夫之子因受压抑而降服。名称和类别各不相同，怎么能混乱呢？《礼》说，大夫的妾所生之子，因为父亲命令妾慈爱自己，所以申展服三年。太妃既承受先帝的命令，光耀显明于一国；二王受封土地、立茅社，显著地获得大国封赏。若舍弃尊位相同这一有力根据，而附会于不能以先君为祖的公子，即使像许、蔡那样失去地位，也不过如此。〈服问〉说：‘有的服制从轻而加重，如公子的妻子为他的皇姑服丧。’公子虽然因受压抑而降服，他的妻子尚且能够申展服制，何况广陵王、北海王，论封爵是封国国君的儿子，论太妃则是受命妃嫔的孙子。他们承受太妃所传的重服，远远区别于先皇；再以先后妃的正统身份，压抑他们生身祖母的嫡统，若拿她比皇姑，岂不是太疏远了吗？如今既然准许他们申展服制，却又把它限制为服期，同慈母之服相比，岂不是相差太远了吗？《经》说：‘为国君的祖父母、父母、妻子、长子服丧。’《传》说：‘为什么服期？父母和长子，国君服斩衰；妻子则是小君。父亲死后，继承祖位的人才为祖父服斩衰。’如今祖父就是献文皇帝，诸侯不能把他作为祖先；祖母为太妃，这就是二王应服三年的证据。近来的议论违背正经而附会于不相类的事，差之毫厘，失误可能相距很远。况且天子尊贵而配享上天，天下人无不成为他的臣妾，为什么已经命令她为一国之母，却不允许儿子为她服亲属本服呢？《记》说：‘从服的人，所跟从的人死了，服制也就停止。’又说：‘不为国君母亲的亲族服丧，就为自己的母亲的亲族服丧。’如今所跟从的人已经去世，如果不以亲属本服为生母服丧，那么从服又施行在哪里呢？如果认为诸王入朝担任公卿，便同于大夫，那么如今的议论就都不必以封国为依据了。现在的诸王，自身相当于列国国君，虽然没有前往封国，也另行设置臣僚，在一方享受玉食，不能把他们当作普通诸侯来论。我敢于依据《周礼》，径直主张服三年。”当时议论此事的人也有赞同和反对的。国子博士李郁在议论结束后，写信诘难张普惠。普惠依据《礼》作答，郑重地往返辩论三次，李郁的意见终于屈服。张普惠转任谏议大夫。元澄对他说：“我不只是高兴你当上谏议大夫，更高兴谏议大夫得到你这样的人。” 当时灵太后的父亲司徒胡国珍去世，追赠相国、太上秦公。张普惠认为前代皇后的父亲没有“太上”的称号，便到宫阙上疏，陈述这样做的不可行之处。身边的人害怕，没有人敢替他通报。正好听说胡家挖墓穴、筑坟时遇到了磐石，于是秘密上表说：臣听说，优厚的名号和尊贵的爵位，是君王用来彰显恩荣的；尊敬君主、爱护亲人，是臣子用来谨慎完成终身职责的。一定要使功勋相当、名号和品秩相称，这样才能在当时显扬声名，把美好的声誉流传万代。我私下看到，已故侍中、司徒胡公，胸怀道义、禀含灵秀，确实生育了圣明的皇后，养育了至尊的皇帝；以母仪范式统摄四海，身居近枢之位，能够承担恰当允当的寄托；处在三公之位，体现了论道辅政的明达。因此，按照他的功劳加以九锡，褒奖赐予銮车和旌旗，充分体现圣上的隆厚恩宠，极尽慈后的深厚爱敬，用来作为天下的法式，不也是可以的吗？但是“太上”这个称号，我私下认为并不恰当。为什么呢？《易经》说：“天尊贵而地卑下，乾坤的名分就确定了。”所以说“大哉乾元”，又说“至哉坤元”，这是说明乾坤不能并列为大。《礼记》说：“天上没有二日，国土之内没有二王；举行尝禘、郊祀、社祭等礼，尊位不能有两个最高者。”这是说明君臣不能并列为尊。我恭敬地看到诏书，任命司徒为太上秦公，夫人为太上秦君。夫人先蒙受这一称号，司徒随后承接于后，尊贵荣耀的美盛已经达到极致了。我私下思量，高祖从献文皇帝那里接受禅让，所以尊奉献文皇帝为太上皇；这是因尊上之上而产生的名号。皇太后以“令”的形式承接诏敕下达，大概是取法三从之道，远比于文母，并列于“十乱”之中；那么司徒称为太上，恐怕会违背承接诏敕的本意。《春秋传》说：‘下葬时称公，是臣子推辞再加尊号。’这说明尊号不能再往上增加。《尚书》说：‘现在我在先王面前举行大享祭，你的祖先也将跟随先王一起享祭。’司徒地位尊贵、亲属关系重要，必定应当配享先朝；如果称为太上而成为臣下，再去侍奉太上皇，恐怕不是司徒恭敬谨慎的本心。

译汉高祖创立天下，尊父亲为‘太上皇’，尊母亲为‘昭灵后’，这是帝王家族的做法。晋朝有‘小子侯’，尚且被认为是对天子称号的僭越。司徒是三公，怎么可以同皇帝使用相同的称号呢？孔子说：‘一定要先端正名分。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当；说话不顺当，事情就不能办成；事情不能办成，礼乐就不能兴盛；礼乐不能兴盛，刑罚就不能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手脚放在哪里。’《易》说：‘拥有大的事物不能自满，所以接着说谦。’‘谦逊而处尊位就会更加光明，处于卑下而不可逾越。’‘天道使盈满的亏损而使谦逊的增益，地道使盈满的改变而流向谦逊，鬼神厌恶盈满而福佑谦逊，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又说：‘处在高位而困窘的，必然返回低处，所以接着说井。’这是能够克成吉祥的确定征兆，如今却因浅薄之说而改变占卜结果，群臣之心悲伤惋惜，也许正是天地神灵借此垂示最严厉的警戒，启发圣明清醒。希望圣后回转日月般的明察，体察微臣的请求，停止把司徒强行同皇帝相等的称号，采用处于卑下而不可逾越的称谓，畏惧居高受困的鉴戒，求取谦逊光明的福佑，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臣听说，见到灾异便修养德行，灾变就会转成善事。这就是太戊因此振兴殷朝、桑谷因此自行消灭的道理。何况如今迁葬的占卜才刚开始，正逢应当修正变革的时候，我愚昧地认为，至高无上的名号不可假借给臣下；如果留下千年后的讥讽，恐怕会招致没有进言的罪责。况且君主对于臣下，按葬礼要三次亲临，这是礼制。司徒虽然是皇后的父亲，实际仍是臣子。即使女儿的地位尊贵也不能超过父亲，只是天下之母应当依义理割断亲情，不能任凭出嫁女儿在娘家的心意，所以说：‘女子出嫁，有了归宿，就远离父母兄弟。’何况皇太后承载坤德、承担上天赋予的重任，却在司徒灵柩前朝夕临吊，在郊外墓地之间早晚往来；即使圣上的孝思深厚，也应当警惕意外。离开宫殿最严肃的居所，使皇帝的车驾疲劳于道路之上，这也会使亿兆百姓仰望时失去规范。希望寻求《载驰》所说的不归旧国之义，保存安静守正之方的光大，那么草木都可以繁茂，人的神灵也会和穆。臣忝居谏官，敢于献上狂妄浅陋的意见，谨冒昧上达圣听，不敢公开宣扬，只求圣上垂察，明白臣微小的诚意；如果有幸能够当面拜见圣颜，详细说尽愚诚，即使死去也永垂不朽。太后看了表章，亲自到胡国珍的宅第，召集王公、八座、卿尹以及五品以上官员，广泛议论此事；又派使者召张普惠前来同众人问答，并命侍中元义、中常侍贾璨监督观察各方得失。任城王元澄问张普惠：“汉高祖称帝，尊父为太上皇。如今圣母临朝，追赠父亲为太上公，考求旧例，并非没有根据。况且你提出的是建立法则，何必一定拘泥于旧例？”张普惠回答：“天子称‘诏’，太后称‘令’，所以周朝的十位辅政大臣中，文王之母也参与其中。仰面思考其中的难处，我私下认为二者并不相称。”元澄说：“前代太后也有称诏的，圣母只是想保留谦逊光明的意义，所以不称诏罢了。怎能因为诏、令的区别，便废弃尊敬父亲的孝道呢？”张普惠回答：“后父称太上，自古以来没有先例。前代母后难道不想尊崇自己的亲属吗？大王为什么不远取古代的谋略和义理，却只近从今天的旨意？我还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在称诏上谦逊，却在太上之号上不谦逊。我私下希望圣后始终保持谦逊光明。”太傅、清河王元怿说：“从前僭越的晋朝，褚氏临朝，殷浩写信给褚裒说‘足下是当今的太上皇’，何况称太上公还有什么可疑的？”张普惠回答：“褚裒因为女儿辅政，推辞不肯入朝。” 褚渊源讥讽他不恭敬，所以才有称为太上的讥刺。那句话本来是称说其错误，并不是记载其正确之处。没想到殿下竟以此赐予诘难。”侍中崔光说：“张普惠表中引用晋朝有小子侯，出自郑玄的注，并非正经原文。”张普惠回答：“虽然不是正经中的文字，却阐述了正经的旨意。公素来喜好古制、熟习礼义，为什么还要坚持这样诘难？”御史中尉元匡于是对崔光说：“张普惠的表章说，晋朝的小子侯因称号相同而被视为僭越。如今太上公与太上皇名号相同，同晋朝小子侯相比，义理似乎相近。但我学识浅陋，不敢辨明其中是非。”张普惠回答：“中丞既然怀疑它正确，却不纠正它错误，难道是对三独坐官所期望的吗？”尚书崔亮说：“谏议大夫所见，正是认为太上的称号不应施用于人臣。但周朝有太公尚父，也兼有两个称号。人臣尊贵的称号，本来就不是今天才有。”张普惠回答：“尚父，是有德行才这样称呼；太上，是最高之上的意思。名称相同而意义不同，这也不能相提并论。”崔亮又说：“古代有文王、武王，也有文子、武子。这样说来，太上皇、太上公又为什么忌讳使用相同的名称呢？”张普惠回答：“文王、武王，是德行事迹的称号，所以事迹相同，谥号也可以相同。” 太上，是尊贵达到极点的地位，怎么能普遍施用于臣下呢！”廷尉少卿袁翻说：“《周官》说：上公九命，上大夫四命。命数虽然不同，却都称‘上’，为什么凡是称‘上’的就一定都是最高尊位呢？”张普惠厉声斥责袁翻：“礼制中还有下卿、上士，哪里只是大夫和上公！但如今所行，是在‘上’字之前再加‘太’，两个尊称并列使用，不能不说是极尊。雕虫小技，或许还可以同你相互许可；至于这里的道理，哪里是你所能理解的！”袁翻满脸惭愧，默然不再说话。任城王元澄说：“谏诤的体制，是各自陈述所见；至于是否采用，本来要看是否合乎时宜。你刚才回答袁氏，声音为什么这样严厉？”张普惠回答：“所说如果正确，就应当被采用；所说如果错误，又恐怕会牵连获罪。是非必须辨明，并不是为了苟且争胜。”元澄说：“朝廷正打开不避讳的门路，以扩大进忠言的道路。你如今的意思在于趋向正义，为什么还说担心罪罚呢？”议论的人都认为太后临朝，便想结党顺从，于是上奏说：“张普惠的言辞虽然没有屈服，但不是我们这些臣下所共同赞同的。诏令已经发布，请依照原先的诏令执行。”太后又派元义、贾璨传令对张普惠说：“朕刚才召你同群臣当面议论，往返辩论已经结束，大家都不同意你的表章。” 朕所实行的，是孝子的心愿；你所陈述的，是忠臣的道义。群公已经形成议论，你不得苦苦改变朕的心意。以后如果还有看法，不要再难以进言。”张普惠于是拜受诏令，辞别返回。

译起初，张普惠被召入宫时，传诏令快马驰送骅骝马来，速度非常快，又让人站在那里催促他上路，张普惠的几个儿子忧惧得流泪哭泣。张普惠对他们说：“我处在清明的朝廷，掌管谏议的职务，如果不说别人难以说的话，不劝谏别人难以劝谏的事，便只是唯唯诺诺，白白占据官位领取俸禄。人生总有一死，死得其所，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不过朝廷有道，你们不必忧虑。”等到议论结束，皇帝下旨慰劳他，让他回宅，亲友都庆贺他平安无事。当时中山人庄弼写信给张普惠说：“英明的侯爷，渊博的儒学大师，身负卓越才干，秉持公正方直，来担任谏官，正直敢言，直言不讳。前一天听说您面对胡司徒等人，当面折驳、在朝廷上进谏，虽然诘问辩难接连而来，但您的应答接连响起；宋城的革带刚刚缠上，鲁门的守夜梆子才刚敲响，最终却使群臣迟疑退缩，众僚拱手沉默。虽然当时没有被采用，确实已经把美名传于百代。听到您的声名，我心中畅快，恭敬写下这封信。”张普惠很欣赏这封信，常常把它作为口头谈资。张普惠认为天下百姓所承担的民调，布帛的幅面和长度已经过大，尚书又计算奏请恢复征收绵、麻，恐怕百姓劳苦而无法承受，于是上疏说：臣听说尚书奏请恢复绵、麻赋调，尊奉先皇的制度，日夜思量，既欣喜又忧惧。为什么呢？听说恢复高祖的旧典，所以欣喜于革新；本来都可以恢复却没有恢复，所以忧惧其违背法令。臣仰思高祖废除大斗、取消长尺、改用重秤，是为了爱护百姓，从而实行轻赋。高祖知道军国事务需要使用绵、麻，所以规定绢、布的幅度和长度；亿兆百姓也应当从绵、麻中获利，因此绢税征绵八两，布税征麻十五斤。百姓因废大斗、去长尺、改重秤，承受轻赋的好处，并不只体现在绵麻上，所以他们歌舞来供办职役，奔走来承担劳作。天子在上诚信，亿兆百姓在下欢悦。所以《易》说：‘用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就忘记劳苦。’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从此以后，布帛逐渐加长加宽，百姓叹息怨恨，声闻朝廷内外。我认为，在皇太后临朝以前，陛下居于谅暗守丧期间，宰辅没有探究事情的根本，只知道天下怨恨绵麻，却不察看幅面宽窄、长度长短、秤的轻重、斗的大小，不革除其中弊端，不保存其中可保存的部分，反而特意废除绵麻之调，以取悦天下人的心；这就是所说的取悦百姓却不合乎正道，也是愚臣不能感到喜悦的原因。尚书既然知道国家缺少绵麻，却不考虑法度的□易、百姓言论的可畏，便想毁弃天下的大信，抛弃已经施行的成诏，追究过去的错误，又造成以后的过失，于是奏请恢复绵麻，以充实国用。他们没有想到，仓库中本来有大量绵麻，却被群官共同盗窃。愚臣认为，这件事在道理上还没有说尽。为什么呢？如今宫人请求调取物资、制作衣物，必定要丈量、估计、称量。绢布每匹即使有尺丈的多余，尚且不会计较它的宽度；丝绵每斤即使多出一百铢，也没听说按照法律治州郡之罪。如果一匹布有过分的宽长、一斤绵有恶劣的质量，便鞭打户主，连坐三长，这就是在教百姓贪取。如今百官领取俸禄，人人都喜欢布帛长而宽，也都希望厚重，已经没有任何标准限制。得到长、宽、厚、重的，便说该州善于调集，绢布精良宽阔而且长，横加发布美誉，来扰乱视听；却没有听说有人嫌弃布帛过长、过宽，要求把它们退还官府。这正是各部门仰负圣明的原因。如今如果一定要恢复绵麻之调，我认为应先让天下人知道恢复的缘由，明确制定严禁；恢复原来的幅度长度，新的绵麻制度依照太和年间的税制办理。仓库中现有的绢布以及丝绵，凡不符合制度的，请派一名尚书会同太府卿、左右藏令，依照现行官定尺度和官定秤，计算其斤两、宽度和长度，折合发给请求领取俸禄的人。把通常俸禄的数额合计起来，千份俸禄中应以布、绵、麻支付的，也应当足够一年的用度。使天下知道二圣爱护百姓、珍惜法令到了这样的程度，那么高祖的制度就能在神龟年间中兴，光明显赫的慈爱和诚信永远照耀四方，谁会不感到万分幸运呢！希望圣上明察臣一片诚恳至极的心意，以此安慰苍生。” 张普惠又上表请求，在朝廷当值的日子，按时允许他入朝觐见。从此以后，每月入宫陛见一次。又因为肃宗不亲自临朝听政，过分崇奉佛法，郊祭、宗庙祭祀等事多交给有司办理，便上疏说：“臣听说，君主彰明德行、谨慎祭祀，成汤因此使殷朝国祚显赫六百年；严格奉行尊父配天，孔子称周公就是这样的人。因此祭祀的馨香能够上达，福泽传至久远。臣恭敬思考，陛下继承大统，圣明有文有思，天地寄托心意，百神翘首等待，所以应当敦厚崇重祭祀礼仪，普遍修行各种有典籍可考和无典籍可考的祭祀。然而告朔、朝庙，不亲自在明堂举行；尝祭、禘祭、郊祭、社祭，多交给有司。观看射礼、游览苑囿、跃马驰骋、骑射争胜，危险而不合典制，难道是清道出行的本意吗？却滋长来世不可知的佛教功业，耗费百姓的巨大财力。减损俸禄、削弱民力，近处供养无事可做的僧人；崇饰云殿，远求尚未发生的报应。天未明，臣子在宫外叩首；幽玄寂静的僧众却在宫内游乐。违背礼制、触犯时宜，人的神灵尚未和穆。愚臣认为，与其从早晚修行的因，求来世佛法果报，不如先使万国欢欣，以此侍奉祖先，使天下和平而灾害不生。希望陛下善于谨慎威仪，成为万邦的法式，亲自虔诚举行郊祭和宗庙祭祀，亲自屈尊履行朔望之礼，在成均举行释奠礼，竭尽心力耕耘千亩；天刚亮就不睡觉，洁净诚心举行禋祀。” 孝悌可以通达神明，德教可以光照四海，这样君主一人有喜悦，亿兆百姓便能依赖它。然后再精进修行三宝，虔诚信奉如来。道理因教化深厚而得以实行，各种烦恼便可断尽；佛法随着礼教积累，便可以登上彼岸。希望酌情撤除僧寺中不急需的华美建筑，恢复百官长期被削减的俸禄等级。已经兴建的工程，务必从简完成；将要修建的工程，权且命令停息。保持旧样也可以，何必改建？这样或许能节约费用、爱护百姓，使佛法和世俗都得到好处。臣的学问不能通达深远，言语多有轻率冒失；忝居此职，忧心国事，不敢默然不言。”不久，另下诏令将此事交给外廷，议论释奠礼。

译当时史官推算日食日期，预先下令停止朝会。张普惠认为预先废止朝会不合礼制，便上疏陈述。又上表议论时政得失：第一，审慎法度，平定斗尺标准，调整租税务求减轻，赋役务求减少。第二，听取民间议论，察看怨言和诉讼；先皇旧事中有不利于政务的，请全部追改。第三，进用忠诚正直的人，斥退不才之人；任用贤能不要三心二意，除去邪恶不要犹疑。第四，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功臣和皇亲的后代，应当收录叙用。表章奏上后，肃宗、灵太后把张普惠召到宣光殿，随着所陈之事逐一诘难，延长问答，过了很久。太后说：‘难道会有先皇的诏令，要一条条翻改吗？’张普惠低头不语。太后说：‘你似乎想进谏，只是因为左右有人，不肯把话说尽。我为你屏退左右，你要把想说的全部陈述出来。’张普惠回答：‘圣人养育万物，爱护它们如同唯恐受到伤害。何况如今二圣继承宏大的基业，妻子继承丈夫，儿子继承父亲；丈夫、父亲做得不妥的事情，怎么能安然照旧实行？这难道是先帝传位托付的本意吗？我仰思先帝所行之事，有的是有司的错误，有的是权宜时所采取的做法；后来认为不可行的，都要追究并改正。如今圣上忘记先帝自我更新的做法，不问道理是否伸张，一概压制，难道是苍生百姓仰望圣德所希望的吗？’ 太后说：‘都是些小事细务，逐一翻动，只会更加烦扰。’张普惠说：‘圣上养育万民，就像慈母养育婴儿。如今婴儿几乎将要掉进深沟、奔赴水火，却因为怕劳烦而不去救援，难道是婴儿对慈母的期望吗？’太后说：‘天下苍生，难道真有这样的苦事吗？’张普惠说：‘天下亲属恩爱之中，没有比太师彭城王更尊贵的了，然而他最终仍不免枉死。连细微的痛苦都如此，怎么能说天下没有苦事？’太后说：‘彭城王的苦难，我已经封赏他的三个儿子了，还有什么值得再说的！’张普惠说：‘圣后封赏彭城王的三个儿子，天下人无不为至高的德行感到欣喜，知道慈母正在上位。臣之所以再三陈述，是因为凡有这样的冤屈，都希望圣后加以明察。’太后说：‘你说“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灭亡的国家、断绝的世系，究竟指谁？’张普惠说：‘过去淮南王谋反而死，汉文帝封他的四个儿子，是因为骨肉亲情不可抛弃，体现亲爱亲族的原则。我私下看到，已故太尉咸阳王、冀州刺史京兆王，都是皇子、皇孙，只因一项德行有亏，便自招悔恨罪过，沉沦于幽冥之地，长久被遗弃不收，难道这就是使灭亡的国家复兴、使断绝的世系延续的意思吗？请收葬二王，封赏他们的子孙，这是愚臣的愿望。’ 太后说：“你的话有道理，朕深深记住了，应当命令公卿广泛议论此事。” 任城王元澄去世后，张普惠出于官吏百姓的情义，又承受过他的恩待，每逢朔日、望日都奔赴吊祭，直到禫祭除服为止，即使严寒酷暑、刮风下雨，也没有一次不到。起初，元澄赞许奖赏张普惠，临死前上表推荐他任尚书右丞。灵太后深切哀悼元澄，看了他的推荐表便同意了。诏令下达后，尚书各郎官认为张普惠出身寒微，不应立即居于主管之位，彼此相约，想要不让他进入上省任职，纷纷争论了许多天才平息。正光二年，诏令派杨钧护送蠕蠕主阿那瑰回国。张普惠认为派遣他将留下后患，上疏说：“臣听说，乾元以利于守正为大德，不合义理的事情就不行动；帝王以广泛施恩为功业，不同类的事物就不顺从。因此才能创始万物、教化天下。臣恭敬思考，陛下圣明睿智，道德光耀如虞舜，八方归心，九服清平安宁。蠕蠕在北方边境互相残害，妖师在江外煽动叛乱；这都是像封豕、长蛇一样的凶恶之徒，不懂王法。上天将要让他们悔罪，所以使他们归附皇魏；正应当安抚百姓以满足他们的愿望，端正自身以怀柔他们的心。如今反而先使自己劳扰，使下层百姓艰难困苦，在京畿附近兴师动众，又把军队远远投入荒僻边塞，去救助世代以来的强敌，可以说是没有正当名义的用兵。俗话说‘只有给祸乱开门才会没有过错’，愚臣尚未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行之处。我认为这一定是边将窥伺窃取一时的功劳，却没有想到兵器是凶器，不到不得已不能使用。白登之战，汉高祖亲自被匈奴困住。樊哙想带十万人横行匈奴中间，季布认为不可，请求斩樊哙；千年以后仍以季布为美谈。何况如今旱灾酷烈异常，圣上慈悲而减膳，却要派一万五千人，以杨钧为将去平定蠕蠕，违背时势而行动，怎么能够成功呢？阿那瑰投奔皇朝，抚慰接纳他就可以了，难道能困乏疲劳我们的亿兆百姓，来资助上天将要灭亡的俘虏吗？从前鲁庄公接纳子纠，导致乾时之败；鲁僖公因为邾国，又有悬胄之耻。如今蠕蠕正处于动乱，后主刚刚继位，虽说已经散亡，奸诈祸患却难以遏制。假如发生井陉那样的忧患，杨钧的肉难道还能吃吗？高车与蠕蠕连年交战，饥荒接连不断，应当等它们自行灭亡，小的先亡而大的受伤，然后一举兼并它们。这是卞氏的高明策略，不能不加以谋划。如今土山告急文书接连传来，大概也是因为无力作为，正好同这次行动相遇；上天或许是要借此告诫人们，不愿让南北两强同时兴起大军。假如狂妄狡诈之徒在其中挑拨离间，又使战事牵连中原，凭什么使它安定？如今宰辅只想求取喜好小名的声誉，不谋划安危大计，这正是微臣寒心的地方。那瑰不回去，背负什么信义呢？在这个关键时刻，北方军队应当停止。臣所说未必合乎义理，但凡文书所经过之处，不敢不陈述。兵器就像火，不能及时止息，终将自焚。两个敌虏自行灭亡的形势，可以作为殷朝的鉴戒。希望辑睦和好万国，使四方安静，混一天下的时期，坐等也会自然到来。” 臣愚昧而多有违谬，必定没有可采纳之处；只是愿意把匹夫的见识呈献上来。”表章奏上后，诏令答复说：“困穷的鸟投向人，尚且会引起怜悯，何况那瑰遭逢祸乱、流离失所，远道而来寻求庇护，从情理和国家大义说，怎么能不怜悯他？况且接纳逃亡者、使衰败者复兴，是有国家者的大义；堂堂皇魏，难道会废弃这种德行吗？后主既已乱亡，这种判断似乎并没有错；此处送出、彼处迎入，想来不会拒绝交战。国家大义应当彰明，朝廷的谋算已经决定。你深厚的诚意和忧虑，即使不用，也值得嘉奖收纳。不过这次的谋略不能听从你；如果后来果然发生意外，你不要害怕再进匡正之言。” 当时萧衍的义州刺史文僧明举城归顺，扬州刺史长孙稚派别驾封寿入城坚守；萧衍的将领裴邃、湛僧率军进攻逼迫。诏令任命张普惠为持节、东道行台，代理军司前往救援。军队刚渡过淮水，封寿已经弃城，单骑退走。军队停止行动，返回朝廷。萧衍的弟子西丰侯正德假称投降，朝廷很想派人迎接，张普惠上疏请求前往扬州，把他移送还给萧氏，朝廷没有听从。不久，正德果然逃回去了。凉州刺史石士基、行台元洪超都因贪赃受法，任命张普惠为右将军、凉州刺史，随即担任西行台。他因病辞职免官。授任光禄大夫，右丞一职仍照旧。

译此前，仇池、武兴一带的各部氐人屡次反叛，西部边境的郡县戍所，租税运输长期断绝。诏令张普惠以本官身份任持节、西道行台。给他秦、岐、泾、华、雍、豳、东秦七州的兵员三万人，任由他征发；运送南秦、东益二州的兵粮租税，分配给各戍所；他部下的将领和统军，听任他在关西牧守中根据情况征召派遣；军资、板印等物，全部允许随身携带。张普惠到南秦后，停止征调岐、泾、华、雍、豳、东秦六州的兵员，征召秦州兵员四千人，分配给四统；命令运送租税的军队连接营垒、接续栅栏，连续前进，运租的车辆和驴匹也根据情况转运。另派中散大夫封答安抚晓谕南秦，员外常侍杨公熙宣布慰劳东益氐民。当时南秦氐族豪强吴富聚集凶徒，到处拦截抢劫。杨公熙到达后，东益州刺史魏子建秘密写信给张普惠，说杨公熙过去是蕃国后裔，凡是同他见面的人，一定有私下勾结，应该加强防备。张普惠于是发符命拘摄杨公熙，命他前往南秦。杨公熙果然已经秘密派自己的堂兄山虎同吴富一起叛乱，又妄自向乡里人游说，煽动各部氐人，借口说自己同崔南秦有嫌隙，抗拒而不肯前往。租税运到平落时，吴富等果然劫持了运租车辆和营地，实际上是杨公熙暗中派遣的。后来吴富虽被身边的人杀死，但他的党羽仍然强盛。秦□所统辖的武都、武阶，租税大多得以运到。东益各部氐人先前已经归顺，所以广业、仇鸠、河池三城的粮食能够顺利运入。但本应运入东益的十万石租粮，全都滞留耗尽，一升一斗也没有送到；镇戍的兵员因此饥饿空虚，都怨恨张普惠谋划经营不够周全。事情办完后，张普惠上表弹劾杨公熙。回到朝廷，赐绢布一百段。当时诏令寻访冤屈，张普惠上疏说：《诗经》说‘文王的子孙，本宗旁支延续百世’，《易》说‘大君有命，建立国家、承继家业’，都是为了彰明德行、亲睦宗亲，使宗室成为屏障。汉高祖封爵时发誓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么细，泰山变得像砺石那么小，国家也要长久存在，并延及子孙后代。’又用丹书的信约加以申明，用白马盟誓加以重视。对于强大而分封为王、因罪而缩减封邑的，确实有这样的事；但从未听说父亲奠定基业、子孙营建国家，世代承袭忠贤之名，却因一个人死亡便削夺爵位，并把它作为永远的常法。因此，尚书令臣元肇没有远考古代义理，近究既成诏旨，只因初封诏令规定亲王二千户、始蕃一千户、二蕃五百户、三蕃三百户，便认为这是亲疏世代递减的制度；又因为开国五等爵中有减封的说法，便把它当作世代递减的趋向。于是制定条例上奏，要求削夺封户，称这是高祖本意，仍承蒙诏旨认可。错误由此产生，已经严重到了极点。于是使功臣和宗亲心怀冤屈，阴间阳世都同样含冤，纷纷诉讼多年，不能平息。臣冒昧从远处研究诏旨和条例，深入穷究其中的事情，世代变更、递减削夺，在古今都没有依据。又考察诏书，诏书说过去的做法未必可以采纳，如今才开始列举理由，怎么能混为一谈而不区分远近先后呢？所以乐良、乐安同属一蕃，却封爵不同；广阳、安丰则属于不同的户等。安定王的嫡子，封邑同亲王；河间王是亲近的戚属，反而按蕃王的食邑供给。这些都是太和年间下诏规定的初封等级，是功臣和宗亲同时建立封爵的制度，并不是世代递减的确凿证据。博陵王承袭爵位，也在太和年间；当时并不实行世代递减，因为他的父亲曾经享有全部食邑，户数足以充实本封，所以同于始封，后来才按现行制度减封。这样说来，所谓减封，是减去其足额之外的部分；所谓足额，是补足其被减去的部分。减封和足额的诏旨，只是针对贡赋和食邑而言。其意在于使诸王开国后不能专擅百姓，赋役差等各有贵贱。大概是仿照《周礼》中公、侯、伯、子、男贡税的制度：王食其半，公食三分之一，侯、伯食四分之一，子、男食五分之一。因此新兴王封户足以充实本封，清渊王的官吏却多有减户。始封和承袭，都说所谓减是减去贡赋，所谓食是由国家供给食邑，这才是高祖恩泽广大的诏令。减封和足额的道理，圣明自会解释；即使从史籍中考求，也还有没有穷尽的地方。当时尚书臣元琇对减封、足额的差别有疑问，诏旨又加以判定，认为既然开国诏书中说明了减封的意义，就可以不再怀疑世代递减了。但臣元肇不考察往事，说五等爵中有减封的条例，便把它当成世代递减的制度；又因为王爵有亲疏等级，便认为这是世代削减的条文。他妄自解释已经确定的诏旨，跟随世代削夺的说法。这种做法使天下受害，百姓难道会服从吗？所以太傅、任城文宣王臣元澄，历朝担任枢辅，见识贯通古今；他任尚书时，曾殷切执着地请求，孜孜不倦地要求重新议论。后来奉诏不许，此事于是停止。另外，法律中的罪例规定可以减免，甚至涉及先帝的缌麻亲属；诏令给予亲属抚恤，却只限于当代有服丧关系的人。法律和诏令互相违背，威严与恩泽也分成不同等级。使七庙祖先的曾孙、玄孙，不能得到治理和抚恤；嫡系封爵的人爵禄无穷，旁支庶出的人则在亲属范围内被贬斥断绝。作为礼法榜样，天下人要看什么呢？一个人的叹息哀怨，尚且可以说会损害政治；如今诸王五等爵位都称说自己的冤屈，七庙的子孙也一同诉说切身之痛。陈诉的案件充满尚书省各曹，朝廷上的言论和街巷中的议论，都说这是苦难。恐怕这不是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和睦九族的意义。臣惭愧地担任现职，到现在已有五年，反复推究诏旨和条例，认为没有世代递减封户的道理。请近遵高祖减免食邑的谋略，远循百代尊崇贤人的诰令；退则依据九伐之法，进则遵从九仪之礼，那么刑罚就有条理，封爵也不会被无故废黜。这正是文王所以谨慎行事，不敢侮慢鳏夫寡妇，何况公、侯、伯、子、男呢？如今诏令访求冤滞，愚臣认为这件事最为重大。请求查考褒奖赐予的诏书及各项条例，把已经削夺的和请求恢复的逐件彻底审查。诸王开国后，不是因犯罪而被削夺的，都请求恢复。那些过去曾享有全部食邑、户数足以充实本封，后来按照法令减封的，如果从前的待遇按亲疏而多于其他宗亲，那么全部削夺便使减封、足额的条例无法实行；愚臣认为俸禄和力役都应依照所□之食来供给。这样，蕃王的力役较少，粟帛仍按原本户邑供给，虽说户数有盈余，也只是减去两成。秦王既有全部食邑、户数足额的不同，所以不能同新封王的力役相同。亲属抚恤中被减损的部分，请依法律裁断。臣恭敬思考，亲爱亲族、尊重贤能，爵位一定要以功劳树立。尊贤是为了掌管百姓，怎么能不慎重？亲亲是为了治理宗族，怎么能抛弃？如果蒙受允许，请把这件事按诏旨判定作为起点；此前官吏的秩禄，全部按年代久远不再追究。”

译臣又听说，彰明德行、谨慎刑罚，是文王建立周朝的原因；君臣同有纯一德行，是殷汤革除夏朝的原因。因此才能上面的命令一下达，下面就顺从，像风吹草倒一样；百姓畏惧它如同雷电，敬重它如同明神。所以天子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安抚万国，如同上天没有不覆盖的地方、大地没有不承载的地方。迁都营建工程开始后，各方百姓前来效力，恩泽广泛施及，甚至降临到陪皁这样的低微人员。难道岳牧、二千石、县令、县丞、县尉、治中、别驾以及各军幢，都承受朝廷任命，却可以不参与吗？这种待遇的参差不齐，好像云雨分布不均，我认为是当时有司在发放和收取上没有做到公平。怎么知道呢？臣仰考世宗诏书，百官普遍晋升一级，其中朝臣和刺史当时都得到褒奖授官，那么内外贵贱没有不共同沾受恩泽的。后来覆奏又说恩泽及于陪皁，明确说明没有遗漏任何人。此后人们各自怀抱私心，纷纷议论，满朝都嫌所得太少，因而混淆视听。又以恩泽普遍施行以前为界限，改按年份截断。六年、三年的考核，按主观意图折减；普遍施行以前和以后相连的年份，被隔开而断绝。于是像丝带一样连续的诏旨，突然在一朝之间中断。普遍施行以前六年考核上等的人，完全不能得到恩泽；三年考核上等的人，也只蒙受半阶。普遍施行以前、以后合在一起考核的人，被隔开而不能得到恩泽；没有考核的人，不受折减而可以全部得到。无论是在任期之前还是之后，无论有无考核，都一概受到完整的“泛”待遇。这样做与是否合宜相违，反而使勤勉任事的旧臣更加困屈。相差如果只有毫厘，错误却会达到千里，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易经》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震动天下的，怎么可以不谨慎呢！”既然言而不从，就没有办法加以抑制，于是上奏请求夺去州牧、郡守在外任职时的俸禄，使他们完全不能享受“泛”。散官改为四年考核一次，在“泛”以前任职的，八年升一阶。政令不统一，冤屈诉讼更加严重；既给予“泛”又再加以剥夺，根源就在这里。以致那些拦驾击鼓申诉的人，明明没有道理，却无法据此加罪；诽谤而希望公开听取的人，也没有理由压制他们的言论。流言聚集由此产生，轻慢悖逆也由此兴起。琴瑟的弦音不协调，就应当加以调理，甚至重新张弦。善人是国家的根本，怎么可以抛弃呢？《诗经》说：“使人快乐的君子，是国家的根基。”《尧典》说：“能够彰明俊美的德行。”《吕刑》说：“还有什么人可以不加选择呢？”《周官》说：“官职不必全部备齐，只要任用合适的人。”《咎繇》说：“不要使众多官职空缺，上天的事业要由人来代行。”《诗经》又说：“贤人一旦亡去，国家就会困苦衰败。”又说：“雨水降到我们的公田，也顺便滋润了我的私田。”孔子说：“不忧虑贫穷，而忧虑分配不均。”既然如此，任官就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既然有“泛”，就应当普遍施行。请远则遵循正始年间的宗旨，近则依准圣明皇帝实行的两次“泛”，内外百官全都同样升一阶，不因“泛”以前的任期而折减考核年限，也不因担任散官而增加年数。这样就会像云气共同降雨一样，使四海均沾恩泽。如果认为这样还不可行，也应当采取权宜办法加以折中。《易经》说：“圣人最珍贵的宝物叫作职位；怎样才能使职位充实？靠的是仁德。”《春秋左氏传》说：“第一要务是选择人才。”如此说来，就可以没有“泛”，却不能没有考核；既然守令的“泛”已经被追夺，百官的“泛”就不应唯独保留。普遍的恩泽一旦收回，又有谁敢怨恨呢？三年一次的考核兴起于太和年间；任满两周才升迁的制度通行于景明年间。职务有闲有繁，俸禄和劳力本来就有增有减。陪臣因事务减少而降职，但考核仍为三年；朝官既然俸禄等级与同曹官员相同，就应当再满四周才升迁。考核年限和俸禄参差不齐，各自都认为受了委屈。况且有的人只服军役、戍守一日，却因繁重的职任而终年劳苦；专使负责决断，责任比陪臣一向更重。如果一律实行三年考核，不再因“泛”而隔断、折减，那么各人都能得到应得的待遇，也足以近则堵住众人的议论，远则安抚四方。即使在太阳西斜时寻求贤才，尚且会有所遗漏，何况不遵循选择人才的教诲，只凭任职时间长久而升迁呢？从今以后，考核黜退，希望按照三宅选士的原则革除旧心；选拔升进，希望按照三俊的标准使有德者居位。《尚书》说：“举用的人能够胜任他的官职，这是你的才能；称举了不合适的人，那就是你不能任事。”这正是周代之道用来辅助君主、安定百姓的原因，怎么敢不恭敬遵守？臣忝居枢密副职，辅佐考察冤讼，日夜都在省察，认为应当追回并纠正这种制度；这些是臣固执陈述的意见，实在没有万分之一值得采纳之处。出任左将军、东豫州刺史。淮南九戍、十三郡仍沿袭萧衍以前的弊政，各郡各县的百姓错杂居住。普惠于是依次清查编户，裁减郡县，上表陈述情况。诏令答应了他。郡守县令因此能够有条理地统辖处理，奸盗不起，百姓认为很便利。萧衍派将领胡广来进犯安阳，军主陈明祖等胁迫白沙、鹿城二戍；萧衍又派定州刺史田超秀、田僧达等暗中攻陷石头戍，直接占据安陂城；郢州新塘的贼兵，距离州城西面只有几十里。普惠前后派遣将领抵抗交战，并将他们击破。普惠不经营财产业务，喜欢举荐人才，对故旧十分厚道。冀州人侯坚固年轻时曾与他一起游学，早早去世；侯坚固的儿子长瑜，普惠每到四时领取俸禄时，没有一次不从中减省出来，供给他衣食。等到普惠担任豫州刺史，又上奏请求让长瑜出仕，并带着他的全家加以救济供养。孝昌元年三月，普惠在任所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平北将军、幽州刺史，谥号宣恭。长子荣俊，武定末年任齐王相府属官。荣俊的弟弟龙子，任扬州骠骑府长史。史臣说：孙绍是关右地区的人，又能够指陈评论世间事务，这也是他的志向所在。张普惠明达典章旧事，刚强正直而能随事任官，正直坦荡、毫不屈挠，真有王臣的风范了。

译列传第六十七：成淹、范绍、刘桃符、刘道斌、董绍、冯元兴、鹿悆、张熠。成淹，字季文，是上谷郡居庸县人。自称是晋代侍中成粲的六世孙。祖父成升，定居在北海。父亲成洪，名字触犯显祖庙讳，仕奉刘义隆，任抚军府中兵参军，早年去世。成淹喜好文学，有气节和高尚志趣。任刘子业辅国府刑狱参军事，刘彧任命他为员外郎，代理龙骧将军，统领军主，命令他援救东阳、历城。皇兴年间，他投降慕容白曜，赴京朝见，被授为兼著作郎。当时显祖想在仲冬时节巡行漠北，朝臣认为天气太寒，坚决进谏，显祖都不采纳。成淹上《接舆释游论》，显祖看后，诏令尚书李欣说：“你们这些人都不如成淹的《论》通达，能够解释人的心意。”于是下令停止出行。太和年间，文明太后去世，萧赜派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等前来吊丧，想穿朝服行礼。主客官员阻止他们，说：“吊丧有固定的礼式，怎么能穿着朱衣进入山庭！”裴昭明等说：“我们本来奉朝廷命令而来，不容更改服饰。”双方这样争执了几次，主客官员坚持不改。高祖命尚书李冲，叫他挑选一个有学识的人再去同他们辩论，李冲上奏派遣成淹。裴昭明说：“我还不明白魏朝不允许穿朝服行礼，这个道理出自哪部典籍？”成淹说：“吉礼和凶礼不同，礼制有一定的规范；玄冠不能用于吊丧，这是连儿童都知道的。过去季孙将要出行，请求采用遭遇丧事时的礼服，千百年以后，人们还共同称道这件事。您远道从江南来慰问，却不能依法遵循既定礼制，反而问这种议论出自哪部典籍，行人的得失差异，怎么这样大呢！”裴昭明说：“两国交好已经很久，南北都应当彼此参照。齐高帝去世时，魏派李彪前去通吊，当时起初并未穿素服，齐朝也没有认为这是疑问，怎么能苦苦逼迫我们这样做呢？”成淹说：“李彪通吊那天，魏朝命令他随身带着吊服，只是齐国没有遵守高宗追念先祖的哀情，过了一个月就除去丧服恢复吉服。李彪吊丧时，齐国君臣已经佩玉满朝，貂珰映日，内外百官全都穿着鲜明的朱服；李彪作为使者，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又怎么能独自穿着素服夹杂在众多朱衣之中呢？” 来使的责问虽然高明，我也不敢听从您的命令。我们皇帝仁慈孝顺的性情，同虞舜一样；自从居谅暗以来，百官都听命于冢宰，您怎么能把这件事同那件事相比呢？”裴昭明于是摇着膝盖说：“三皇的礼制尚且不同，又怎么知道得失最终归于何处呢？”成淹说：“如果按照您的说法，您岂不是认为虞舜和高宗都是错的吗？”裴昭明于是同众人相视而笑，说：“否定孝道，宣尼已经有成文的责备，使者也不敢这样说。希望主人裁量，允许我们穿吊服。使者只带了裤褶，既然那是军服，不能用来吊丧，幸好借一套黑衣黑帽，来完成国家交付的使命。如今却被魏朝逼迫，违背了朝廷的指示，回到南方后一定会获本朝治罪。”成淹说：“南方如果有君子，您奉命以折中方式处理此事，回到南方应当受到很高的奖赏；如果没有君子，您只要获得光耀国家的声誉，即使又因不合礼而获罪，又有什么可嫌弃的呢？南史氏、董狐自然会秉笔直书。”不久，高祖派李冲询问成淹裴昭明说了什么，成淹据实回答。高祖诏告李冲说：“我所任用的人找对了。”又命人送衣服头巾给裴昭明等，赏赐成淹果品。第二天早晨引裴昭明等入朝，命文武百官都尽哀。后来成淹任正侍郎。高祖因为成淹清贫，赏赐绢一百匹。太和十六年，萧赜派散骑常侍庾荜、散骑侍郎何宪、主书邢宗庆入朝进贡，正值朝廷在明堂举行事务，于是登上灵台观测云气等天象。高祖命成淹带庾荜等到馆舍南面的高处观望并行礼，事情办完后，回到外馆，赐给酒食。邢宗庆对成淹说：“南北相连和好已经很久了，近来却屡次抛弃信用、断绝友好，只为利益而行动，难道是大国善待邻国的道义吗？”成淹说：“作为君王，不应拘泥于小节。中原有豆子，善于采集的人就能收获很多，怎么能恋恋不舍地守着尾生那样的小信呢？况且齐国先主历来侍奉宋朝，承受宋朝恩惠积累了好几代，难道就应当这样欺骗并夺取吗？”邢宗庆、庾荜以及随行人员都相视失色。何宪知道成淹过去曾从南方归来，便用手遮住眼睛说：“你为什么不做于禁，却要做鲁肃呢？”成淹说：“我舍弃危难而归顺，想追随陈平、韩信的事迹，哪里是于禁呢！”何宪也无言以对。王肃归附魏国时，高祖因为成淹曾在江南做官，命他观察王肃的是非曲直。成淹于是到王肃那里交谈，回来据实上奏，当时议论纷纷，仍有人说没有弄清楚。高祖说：“明天把他带进来，我亲自同他谈谈，自然就能知道了。”后来銮舆出行，王肃多次随从，高祖命成淹负责引导；如果沿途有古迹，都让他讲给王肃听。走到朝歌，王肃问：“这是什么城？”成淹说：“这是纣王的都城朝歌城。”王肃说：“这里原来应当还有殷代顽民吧。”成淹说：“当年武王灭纣，把他们全都迁居到黄河、洛水一带；后来刘渊、石勒扰乱中原，他们又跟随司马氏渡过长江向东迁徙。”王肃知道成淹寄居在青州，便笑着对他说：“青州一带难道一定没有他们的遗种吗？”成淹知道王肃原来隶属徐州，便说：“青州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土地；至于徐州一带今天是否有他们重来，我就不知道了。”王肃于是伏在马上捂着嘴笑，回头对侍御史张思宁说：“刚才只是姑且借玩笑说话，没想到竟使自己陷入窘境。”张思宁策马把这件事报告给高祖，高祖非常高兴，对彭城王元勰说：“成淹这番话足以制胜。”车驾到达洛阳后，王肃参加侍宴。高祖又取笑王肃说：“前些日子经过朝歌，听说成淹同你有一番问答，你试着再讲一遍。” 王肃说：“我先前在朝歌被成淹困住，没想到这件事竟被陛下听见。臣那天失言一次已经很过分了，怎么适合再说呢？”于是众人都大笑。高祖又对王肃说：“成淹能够压倒你，他的才华也确实不凡。”王肃说：“成淹才思敏捷、辞锋便利，实在难得，圣朝应当提拔他。”高祖说：“如果因此提拔成淹，恐怕会使你更加受辱。”王肃说：“臣委屈自己来成就他人，正好可以显出臣的美德。”高祖说：“你既然已经被别人折服，还想求得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名声，这对你来说未免太优厚了。”王肃说：“成淹既然得到升进，臣能够委屈自己、伸张他人，这就是所谓陛下施惠而不费力。”于是纵情大笑而止。高祖便赏赐成淹龙厩中的上等马一匹，以及全套鞍辔、朝服一袭，转任谒者仆射。

译当时迁都，高祖知道成淹家里没有出行费用，命给事官员供给劳力资财，把他送到洛阳，并赐给假期，使他每天都能带着家属同行。行至灵丘，正好萧鸾派使者来，皇帝命驿站用马征召成淹。车驾渡过淮水时，成淹在道路左边请求进见，高祖停驾让他上前。成淹说：“萧鸾悖逆暴虐，阴间阳世都共同厌弃；陛下顺应人神之望，按剑来到江边。然而敌人不可轻视，蜂蝎尚且有毒，何况一个国家呢？臣深愿圣明保全万全之策。”诏令说：“这是前车覆辙，难道还能不谨慎吗！”成淹说：“臣听说自从离开洛阳以来，凡是进谏的人，都被解除官职、削夺职位，恐怕这不是圣明采纳臣下意见的道理。”高祖说：“这是我的命令罢了，你不必因此触犯斧钺之诛。”成淹说：“从前周文王向割草砍柴的人询问，晋文公也听取普通百姓的歌诵；臣虽然卑贱，敢于同普通人相比。”高祖宽厚地容纳了他，诏令赏赐绢一百匹。高祖巡幸徐州，命成淹与闾龙驹等掌管舟船，准备从泗水入黄河，逆流返回洛阳。军队驻扎在碻▯敖，成淹认为黄河水势险急，担心倾覆危险，于是上疏进谏。高祖命成淹说：“朕因为恒代地区没有漕运道路，所以京城百姓贫困。如今迁都伊、洛，想要沟通四方漕运，但黄河水流急险，人人都难以渡过。朕正因有这次出行，必须顺流而行，用来开启百姓的信心。知道你是一片至诚，但这次不能采纳你的意见。”命令赏赐成淹骅骝马一匹、衣冠一袭。授任羽林监，兼领主客令，加威远将军。当时宫殿刚开始营建，工程开端就务求广大，军民每天运送的木材以万计；伊水、洛水水流消退，涉水十分艰苦。成淹于是上奏请求，皇帝命都水官建造浮桥。高祖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想当众荣耀成淹；在初一早晨接受朝见、百官都在位时，便赏赐绢帛一百匹，令他掌管左右二都水事务。世宗初年，司徒、彭城王元勰说：“先帝本来已有成命，成淹有归附国家的诚心，又历任官职而有声誉，应当优厚提拔。高祖虽然已经去世，诏令还在耳边。”于是把这件事通知选曹，任成淹为右军，兼领左右都水，仍任主客令。又授骁骑将军，加辅国将军，都水、主客职务照旧。成淹谨慎畏法，掌管典客十年，四方进贡和聘问的使者都有私下赠送，他一丝一毫也不接受，以至于衣食都不能充足，于是上奏请求领取外任俸禄。景明三年，出任平阳太守，将军职务照旧。回朝后，因病去世。追赠本将军、光州刺史，谥号定。儿子成霄，字景鸾。他也有学问，喜欢写文章吟诗，只是辞藻文采不协调，大多浅陋庸俗。与河东姜质等人结交游乐、相互友好，诗赋时常写成。懂得声律的人都共同嘲笑他；街巷中的浅薄之人却成群吟诵，竟至于在世上广泛流行。历任治书侍御史，后来去世。范绍，字始孙，是敦煌郡龙勒县人。年少时聪明敏捷。十二岁时，父亲命令他入学，拜崔光为老师。因父亲去世服丧而中止学业。母亲又告诫他说：“你父亲临终时，让你远道拜崔先生求学，希望你有所成就。如今期限已经过去，应当遵守你父亲的遗命。”范绍于是返回继续求学。太和初年，充任太学生，后来转为算生，颇为通晓经史。太和十六年，高祖选任他为门下通事令史，升任录事，命他掌管奏文汇集。高祖很赏识他，又受到侍中李冲、黄门崔光的知遇，朝廷内外的文书奏章，多交给他办理。高祖曾对近臣说：“崔光从容处理事务，靠的是范绍的力量。”他逐渐升任强弩将军、积弩将军、公车令，加给事中，升任羽林监。扬州刺史、任城王元澄请求征讨钟离，皇帝命范绍前往寿春，与他共同商量进退。元澄说：“需要十万军队，往返一百天。想从涡阳、钟离、广陵、庐江几路同时进兵，但粮食、军械和军用物资，必须由朝廷迅速发来。”范绍说：“计算十万人的军队往返一百天，就需要一百天的粮食。现在秋季将近结束，才准备征召士兵，兵器可以聚集，恐怕粮食难以及时运到。有士兵而没有粮食，凭什么战胜敌人？希望王爷好好思考，为国家深谋远虑。”元澄沉思了很久，说：“确实如你所说。”范绍出使回来，把情况全部上报。后来元澄果然征讨钟离，无功而返。不久，授任长兼奉车都尉，转任右都水使者，录事职务照旧。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正逢义阳刚刚收复，起用范绍，授守远将军、郢州龙骧府长史，兼任义阳太守。这年冬天，他奉使回到京城，正值朝廷计划南征，征发河北数州的田兵二万五千人，加上沿淮戍守的士兵，共五万多人，大规模开设屯田。八座官员上奏任范绍为西道六州营田大使，加步兵校尉。范绍勤勉督促耕作，连续几年都有大丰收。又诏令范绍前往钟离，与都督、中山王元英讨论攻打钟离的形势，元英坚持说一定能够攻克。范绍观察城墙、护城壕和防守情况，担心难以攻陷，劝元英下令退兵，元英不听。范绍回来后，把情况详细上报。不久元英果然失败。诏令因徐、豫二州地界人口稀少、土地空旷，命范绍衡量地点，另行设置一州。范绍认为谯城是形势险要之处，在那里置州便利，于是设立南兖州。入朝任主衣都统，加中坚将军，转任前军将军。朝廷追念并奖赏他经营屯田的勤劳，授游击将军，升龙骧将军、太府少卿，都统职务照旧。又转任长兼太府卿。范绍计算功劳、节省费用，甄别繁琐、趋于简便；凡有赏赐，超过一千匹的，都另行复奏，然后发放。灵太后赞赏他的用心，命范绍每月入朝觐见，凡是有益于国家、利于百姓的事情，都让他当面陈述。出任安北将军、并州刺史。他清廉谨慎、遵守法令，很得百姓和悦。正逢山胡来犯，他不能将其击退，因此声望受到损害。又入朝任太常卿。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刘桃符，是中山郡卢奴县人。出生时父亲已经不在，九岁时母亲去世。他性情恭敬谨慎，喜好学习。被举为孝廉，射策考试列甲科，历任低微琐碎的职务。景明年间，任羽林监，兼领主书。萧宝夤投降时，刘桃符奉诏前去迎接。历任奉车都尉、长水校尉、游击将军。正始年间，授征虏将军、中书舍人，因勤勉明察而受到知遇。他长期没有升职，世宗对他说：“扬子云任黄门郎，停留了三代之久。你担任这个职务才十年，不值得推辞。”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居守边地而贪污不法，世宗多次诏令刘桃符出使慰问劝谕他。刘桃符回来后，详细说田益宗已经年老昏聩，而他的几个儿子行事不合道理。世宗后来想要取代他，又担心他反叛，于是授刘桃符征虏将军、豫州刺史，与后军将军李世哲统兵袭击田益宗。事情记载在《田益宗传》中。刘桃符善于抚恤蛮夷，受到百姓和属吏的爱戴；过了很久，被征召回朝。因病去世，时年五十一岁，追赠后将军、洛州刺史。儿子刘景均，任殿中侍御史。

译刘道斌，是武邑郡灌津县人，自称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年幼时就喜好学习，有才器和办事能力。长大后，腰围十围，胡须很美。被举为孝廉。进入京城后，授校书郎，转任主书，很受高祖知遇。随高祖征讨南阳回来后，加积射将军、给事中。高祖对黄门侍郎邢峦说：“道斌得到这次举荐，马上就与同辈不同了。”世宗即位，升任谒者仆射。转任步兵校尉、广武将军，兼领中书舍人。出任武邑太守。当时冀州刚经历元愉叛乱，又连年灾荒歉收，刘道斌多次上表请求减免租赋，百姓依赖他而得到救济。罢郡回朝后，授右将军、太中大夫。又以原有将军职衔出任恒农太守，升任岐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清明治理的声誉。正光四年，在州任上去世。追赠平东将军、沧州刺史，后来改赠济州刺史，谥号康。刘道斌在恒农时，修建学校，建立孔子庙堂，绘制孔子形象。离开郡府以后，百姓仍追思他，于是又把刘道斌的画像画在孔子像西边，前往拜谒。儿子刘士长，武定年间任砀郡太守，后来去世。董绍，字兴远，是新蔡郡鲖阳县人。年轻时喜好学习，很有文章义理。起家任四门博士，历任殿中侍御史、国子助教、积射将军、兼中书舍人。他善于应答诘问，受到世宗赏识。豫州城人白早生据城向南叛乱，皇帝诏令董绍前去慰劳。董绍到达上蔡时，被贼兵袭击，囚禁后送往江东，并被锁禁。萧衍的领军将军吕僧珍暂时同董绍交谈，便十分器重他。萧衍听说后，派使者慰劳董绍说：“忠臣孝子，不可以没有。现在应当听任你回到本国。”董绍回答说：“老母亲在洛阳，我心中再没有别的念头；既然蒙受恩典获释，实在如同获得新生。”萧衍又派主书霍灵超对董绍说：“现在放你回去，是让你沟通两国友好，使双方百姓停止战乱，难道不是好事吗？”董绍回答说：“沟通友好、使百姓安宁，是两国的事情。既然蒙受您的命令，我当立即上奏本朝。”萧衍赏赐董绍衣物，引他入宫见面，命舍人周舍慰劳他，并说：“战争多年，百姓和财物都遭受涂炭，所以我不以先提出和好为耻，想同魏朝通好。近来我也曾送过书信，却完全没有得到答复。你应当把这个意思详细转达，所以派传诏周灵秀送你回国，稍后还会有嘉奖的问候。”又命人对董绍说：“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吗？这次我获得你，是天意。千人的聚集如果不加以疏散就会发生混乱，所以必须确立君主来治理天下，而不是拿天下来供养一个人。凡是处在百姓之上的人，为什么不想想这个道理呢？” 如果想要通好，现在把宿豫还给魏国，魏国应当把汉中归还给齐国。”此前，朝廷曾诏令有关官员，打算用俘获的萧衍将领齐苟儿等十人交换董绍，事情记载在《司马悦传》中。董绍回来后，世宗怜悯他。永平年间，授给事中，仍兼任舍人。董绍虽然陈述和亲的谋划，朝廷却不允许。过了很久，加轻车将军、正舍人，又授步兵校尉。肃宗初年，董绍上《御天马颂》，皇帝赏识他的文辞，赐绢八十匹。又授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舍人职务照旧。加冠军将军，出任右将军、洛州刺史。董绍喜欢施行小恩小惠，很能取得民心。萧衍的将领曹义宗、王玄真等进犯荆州，占据顺阳、马圈，裴衍、王罴前去讨伐。收复顺阳后，进军包围马圈。城池坚固，裴衍、王罴粮食不足，董绍上书说他们一定会失败。不久，裴衍等果然失利，顺阳又被曹义宗占据。董绍患气病，上奏请求解除州职，诏令不准。萧宝夤在长安反叛时，董绍上书请求出兵攻打他，说：“臣应当派出三千瞎巴人，生吞蜀地的贼子！”肃宗对黄门徐纥说：“这些巴人真的瞎吗？”徐纥说：“这是董绍的壮语。意思是巴人强劲勇猛，见到敌人无所畏惧，并不是真的瞎。”皇帝大笑，命董绍立即出发，又加平西将军。因抵御萧宝夤有功，封新蔡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永安年间，董绍任期届满回朝。于是授安西将军、梁州刺史、假抚军将军、兼尚书，任山南行台，很有清廉治理的声誉。前废帝任命元孚代替他。董绍到长安时，尔朱天光任关右大行台，上奏任董绍为大行台从事、兼吏部尚书，又授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尔朱天光赴洛阳，留下董绍处理后事。尔朱天光失败后，贺拔岳又请董绍任开府谘议参军。永熙年间，加车骑将军。贺拔岳后来带董绍到高平牧马，董绍悲伤作诗说：“骑马走到山的弯曲处，马渴了便饮黄河水。哪里想到在胡地关塞之下，又听到了楚地客人的歌声。”后来被宇文黑獭杀害。儿子董敏，永安年间任太尉西阁祭酒。冯元兴，字子盛，是东魏郡肥乡县人。他的伯父冯僧集，官至东清河、西平原二郡太守，追赠济州刺史。冯元兴年轻时就有操守和志尚，跟随冯僧集住在平原，于是向中山张吾贵、常山房虬学习，通晓《礼》及其传注，很有文才。二十三岁时，回乡教授学生，常有数百人。领乡里孝廉，参加对策考试列高等，又被举为秀才。当时御史中尉王显有权势和宠信，冯元兴写信给王显，王显召他任检校御史。不久转任殿中，授奉朝请，三次出使高丽。江阳王元继任司徒，冯元兴任记室参军，于是受到元义的知遇。元义掌握朝政，推荐冯元兴任尚书殿中郎，兼领中书舍人，仍任御史。冯元兴处在元义的亲信之列，参与听闻时政；他谦卑自处、克制自己，因此没有人怨恨他。家里一向贫困简陋，却常有几十名食客，他同他们共度饥饱，从没有吝惜的脸色，当时人都赞叹推重他。太保崔光临终时，推荐冯元兴任侍读。尚书贾思伯任侍讲，在式乾殿向肃宗讲授《杜氏春秋》，冯元兴常常为经文分章断句，儒者以此为荣。元义想解除领军职务时，曾询问冯元兴。冯元兴说：“只是不知道您的意思怎样。”元义说：“你认为我想要反叛吗？”冯元兴不敢明说，于是劝止他。元义被赐死后，冯元兴也被废黜。于是作《浮萍诗》来自比说：“有草生长在碧绿的池中，没有根却浮在绿水之上。脆弱的草厌恶风波，危险微薄的生命苦于惊涛。”

译丞相、高阳王元雍召他任兼属官。不久，离职回乡。仆射元罗任东道大使，让冯元兴担任本郡太守。不久又征召他入朝。因母亲服丧回家，接连遇到乡里动乱，多次任监军；冯元兴进行了许多赏罚，乡里亲族对此颇为怨恨。上党王元天穆讨伐邢杲时，任他为大将军从事中郎。元颢进入洛阳后，又任平北将军、光禄大夫，兼中书舍人。庄帝回宫，元天穆任他为太宰谘议参军，加征虏将军。普泰初年，任安东将军、光禄大夫，兼中书舍人。太昌初年，在家中去世，追赠征东将军、齐州刺史。有文集一百多篇。冯元兴家世寒微，借助元义的势力，托付交情，被任用为州主簿，评论者认为这与他的身份不相称。高祖时期，有谯郡人曹道，颇为通晓经史，有才干和实用之能。被举为孝廉。太和年间，任东宫主书、门下录事。景明年间，任尚书都令史，兼领主书。后来转任中书舍人。奉使办事常常符合皇帝旨意。出任东郡太守。去世后，追赠仪同三司。又有北海人曹升，也因学识和清正自立而受到知遇。历任治书侍御史，永安年间任黄门郎、散骑常侍。出帝时期，任国子祭酒。他不经营家产，最终在邺城因饥饿而死，当时人都为他悲伤叹息。又有齐郡人曹昂，有学识，被举为秀才。永安年间，任太学博士、兼尚书郎，却常常徒步到尚书省，以显示自己清贫。一次忽然遇到盗贼，损失了很多绫绢，当时人鄙视他，认为他是在矫饰欺诈。鹿悆，字永吉，是济阴人。父亲鹿生，事迹见《良吏传》。鹿悆喜好兵书、阴阳之学和佛学。太师、彭城王元勰召他任馆客。一次他前往徐州，马匹染上疫病，便搭船到大梁。夜里睡觉时，随从上岸偷了四捆禾草来喂马。船走了几里，鹿悆醒来，询问禾草从哪里得来，随从把实情告诉他。鹿悆非常愤怒，立即停船上岸，来到取禾草的地方，把三丈绢放在禾捆下面，然后返回。起初任真定公元子直国中的中尉，常常用忠诚廉洁的节操劝勉元子直。曾作五言诗说：“峄山有万丈高的树木，雕刻成琵琶。由于材料高大而长远，所以弦声响彻中华。”又说：“拿起琴来弹奏什么曲调？弹《幽兰》和《白雪》。丝竹的韵律还没有形成，不要让琴弦的声音断绝。”元子直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鹿悆希望他能够善始善终，所以用诗来讽谏他。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服丧期满后，仍然回去完成任期。元子直出镇梁州，鹿悆也跟随他到州中。州里有军粮和籴的事务，参与和籴的人没有不借此使家产丰厚的，唯独鹿悆不取分文；元子直强迫他接受，他最终也不听命。庄帝任御史中尉时，鹿悆兼任殿中侍御史，监领临淮王元彧的军队。当时萧衍派他的豫章王萧综占据徐州，萧综秘密写信联系元彧，说想归附魏国。萧综当时是萧衍宠爱的儿子，众人都认为这不是真的；元彧招募人员进入徐州，查验虚实。鹿悆于是请求前往，说：“如果萧综有诚心，就同他订立盟约；如果他是在欺诈，难道还舍不得一个人的性命吗！”当时徐州刚刚陷落，边境骚扰不安，萧综的部将成景俊、胡龙牙都统领强兵，内外防守严密。鹿悆于是单骑从隐秘处出发，直奔彭城；还没到那里，就被萧综的军主程兵润拦住。程兵润询问来意，鹿悆回答说：“两军交战时，使者仍然存在，自古以来就可以互通言语。我是临淮王派来的，必须进行交涉。”程兵润于是先派人把情况告诉胡龙牙等人。萧综既然确有诚意，听说鹿悆被捕，就对成景俊等说：“我一直怀疑元略谋划叛城，想要验证虚实，姑且派身边的人冒充元略的使者，进入魏军中叫来一个人；如果那个使者果然到来，就可以让人假装成元略的样子，安排在一间深屋里，装作患病，叫使者在门外，再让人传话。”当时元略刚被萧衍追回。萧综又派亲信梁话迎接鹿悆，暗中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他，让他好好应答；于是带鹿悆入城，前往胡龙牙那里。当时天色已经晚了，胡龙牙排列仪仗、举着火把，引鹿悆进来，说：“元中山很想见你，所以命人叫你来。”又说：“安丰王、临淮王带着少量弱兵，想要夺回这座城，能够做到吗？”鹿悆说：“彭城是魏国东部的边城，形势上是必争之地，能不能得到在于天意，不是人所能预料的。”胡龙牙说：“应当如你所说。”鹿悆又到成景俊的住处，成景俊让他停在外门，过了很久也没有召见。此时夜已深，星月十分明亮。萧综的军主姜桃来同鹿悆交谈，说：“您年长而有阅历，又充任这次使者，一定有很多要事要传达。元法僧是魏国的微贱之人，攻下城池归附梁国，梁主待人有道。”于是举手向上指说：“今年岁星在斗宿。斗宿是吴国的分野。您为什么不归附梁国？我可以使您富贵。”鹿悆回答说：“您只知道其中一面，还不知道另一面。元法僧不过是莒国仆役一类的人，梁国却接纳他，难道不是对季孙氏有所惭愧吗？现在月份建在鹑首，斗宿、牛宿遭到冲破；岁星属木，逆行而能克制它。你们吴国败亡的日子不远了。况且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游行，有识见的人是不会赞许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引进去见成景俊。成景俊说：“元中山虽然说是召见你，你为什么不害怕就来了呢？”鹿悆回答说：“从前楚国攻打吴国，吴国派蹶由去慰劳楚军；今天我的行动，大致和那件事相同。” 成景俊又说：“我们交游多年，先前已经同您相识。”于是叙述相识的缘由，成景俊便记起来了。他让鹿悆同席而坐，对鹿悆说：“您不是刺客吧？”鹿悆回答说：“这次我是使者，想回去向本朝复命；至于刺杀之事，等以后再作打算。”成景俊为他摆上饭食和各种果品，鹿悆勉强饮酒、吃了很多东西，面对几个敌人，略微显出夸耀自矜的样子。众人互相说：“真是壮士！”于是把他带到元略住处。一个人把他引进屋内，指着床让他坐下；另一个人在别的房间，出来对鹿悆说：“中山王有话，要同您相通。”鹿悆立即站起身来。使者对鹿悆说：“您只管坐下。”鹿悆说：“一家一国的王子，哪有坐着听受教命的道理？”使者说：“请向您叩首。我过去曾有意向南方，又派人来请您，想听听乡里的事情。今晚忽然病情发作，不能出来相见。”鹿悆说：“我奉您的口信，冒险恭敬地赶来，却不能亲自见到您，心中实在不安。”于是辞别退下。

译不久天亮了，萧综的军主范勖、成景俊、司马杨▯票等争相询问北朝有多少士兵和战马。鹿悆说：“秦、陇既已平定，三方都安静太平；如今有高车、白眼、羌、蜀五十万人，齐王、李陈留、崔延伯、李叔仁等分成三路，直奔江西；安乐王元鉴、李神率领冀、相、齐、济、青、光诸州的羽林军十万人，直向琅邪南下。”众人相互说：“难道不是华而不实的说辞吗？”鹿悆说：“很快就可以验证，哪里是夸饰之辞！”到了傍晚，命他回去。成景俊送鹿悆登上戏马台，向北望着城墙堡垒，说：“这座城多么坚固，确实不是那些魏军所能谋取的。您可以告诉两位王爷，让他们回军改变计划。”鹿悆说：“金墉城即使有坚固的护城设施，冲锋的铠甲再精巧，能否守住城池还贵在用人，哪里只是谈论地势险要呢！”鹿悆回军时，在路上同梁话发誓结盟。盟约既已牢固，不到十天，萧综果然投降。诏令说：“近来元法僧父子天性顽固，长久不断地作恶，暗中占据城池向外叛乱，正是祸乱的阶梯，于是使彭城、宋地这样的名藩反而被贼人占有。虽然有宗室大臣和名将，在泗水边挥戈；勇猛的士卒，也在汴水岸边持剑戒备，但高大的城墙和险峻的城楼，不是容易攀登的；宽阔的水面和深深的壕沟，实在难以涉足。这正是朕日斜时忘记吃饭、半夜仍愤懑叹惋的原因。萧衍的都督、豫章王萧综能够体察时势、知道机宜，想归附有道之国，暗中派密信，把归顺之意送给都督临淮王。当时事情如同夜光一样明白，怎能不按剑戒备？殿中侍御史、监军鹿悆不畏虎口，把险地看作平地，立即招募并查验虚实。盟誓已经订立，谋划终于实现。收复失地和城池，停止我军的战事，也有鹿悆的功劳。如果不以荣禄酬报他，凭什么劝勉后人？可以封为定陶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 授任员外散骑常侍。不久出任青州彭城王元劭府长兼司马，没过多久解除长兼之职。广川人刘钧、东清河人房须起兵反叛，元劭派鹿悆监领州军讨伐他们，在商山交战，取得了相当多的胜利。将领们都是元劭的亲信，擅自增加斩获的首级，虚报请求赏赐绢帛；鹿悆当面据理阻止，不给他们，元劭却不听。鹿悆勃然变色说：“我竭尽心志，建言立功，是为了王爷和国家，难道是鹿悆自己的家事吗！”说完不辞而出，元劭追上去向他道歉。那些窃取功勋的人散布言论，流言说想要暗中加害鹿悆；鹿悆听到后只是发笑，并不放在心上。此前，萧衍派将领彭群、王辩率领七万军队围逼琅邪。从春天到秋天，魏国官军一直没有到来，而两青州的士兵和战马只有一万多人；军队驻扎在郧城，久而未能前进。元劭于是派鹿悆，南青州刺史胡平派长史刘仁之，一同监督约束各将领，直接奔赴贼军营垒，大败敌军，斩下彭群首级，俘获和斩杀二千多级。肃宗嘉奖此事，发玺书慰劳询问。永安年间，入朝任左将军、给事黄门侍郎；又认为先前因鹿悆入徐州的功劳赏赐还没有完备，增加食邑二百户，进爵为侯。虽然身居显要通达的职位，他的志向却在谦退；迎来送往亲朋宾客，比从前更加勤勉，而自己却没有房宅，常常借住租住，穿粗布衣服、吃粗粝食物，寒暑都不改变。庄帝嘉许他的清廉朴素，时常又赐给他钱帛。等到东徐州城的百姓吕文欣杀死刺史元大宾，向南招引贼众，在曲术驻扎设栅时，诏令悆持节，任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出任六州大使，与行台樊子鹄讨伐他们。官军击破吕文欣的党羽，又重金悬赏捉拿他；吕文欣的同谋韩端正斩杀吕文欣，送上他的首级，与他一同作乱而死的首领共十二人。朝廷下诏褒奖慰劳。悆回朝后，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不久诏令他持节，兼任尚书左仆射、东南道三徐行台。他到东郡时，正赶上尔朱仲远攻陷西兖州，进逼滑台，诏令他与都督贺拔胜等抵抗仲远。军队战败，回到京城。普泰年间，加授征东将军，转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兼度支尚书、河北五州和籴大使。天平年间，授梁州刺史。当时荥阳百姓郑荣业等聚众反叛，围困逼近州城。悆不能坚守，于是献城投降。郑荣业把悆送到了关西。张熠，字景世，是自云南阳西鄂人。汉代侍中张衡是他的十世祖。张熠起初任奉朝请，后来任扬州车骑府录事参军。入朝后授步兵校尉。永宁年间，寺院佛塔大规模兴建，营造事务十分繁重。灵太后曾到营造工地巡视，凡有所询问，张熠都详细陈述并指示规划，没有遗漏，太后很赞赏他。过了很久，授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后来任别将，跟随长孙稚西征，转任平西将军、太中大夫，任关西都督。因功封长平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永安初年，授平西将军、岐州刺史、代理安西将军，不久加授抚军将军。他怜悯救助贫弱百姓，受到百姓爱戴。任期届满回朝时，正遇元颢进入洛阳，仍命他恢复州职，张熠于是私自回去。庄帝返回宫中后，出朝授镇南将军、东荆州刺史。不久加散骑常侍、征蛮大都督，转任荆州刺史。正遇尔朱兆进入洛阳，未能赴任。普泰年间，任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天平初年，迁都邺城，右仆射高隆之、吏部尚书元世俊上奏说：“南京的宫殿拆毁后运往新都，连接成排的木筏横贯河面，首尾相接，规模极大。若不是有一位贤明之人专门负责接收管理，恐怕木材会损耗，营建工程也会有所缺失。张熠清廉正直，素有声望，是当时著名的人才，我们擅自举荐他任大将。”诏令同意了。张熠勤勉办理这项事务。不久转任营构左都将。兴和初年，任卫大将军。宫殿建成后，以原任将军职授东徐州刺史。兴和三年，死于州任，时年六十岁。追赠骠骑大将军、司空公、兖州刺史，谥号懿。他的儿子孝直，武定末年任司空骑兵参军。史臣说：成淹等人身逢际遇，都能够施展自己的才干，因此达到显贵通达的地位。假如说他们没有才能，又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