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第六十八

译列传第六十八 朱瑞、叱列延庆、斛斯椿、贾显度、樊子鹄、贺拔胜、侯莫陈悦、侯渊 朱瑞，字元龙，代郡桑干人。祖父朱就，字祖成，死于沛县令任上。父亲朱惠，字僧生，曾任太原太守，后来去世。永安年间，朱瑞显贵后，追赠朱就为平东将军、齐州刺史，追赠朱惠为使持节、冠军将军、恒州刺史。朱瑞性情宽厚质朴正直，敬重爱护士人。孝昌末年，尔朱荣任用他为府户曹参军，后来又任大行台郎中，尔朱荣非常亲信重用他。建义初年，授黄门侍郎，仍任中书舍人。尔朱荣担心朝廷中的事情和意图有自己不了解的地方，所以把朱瑞安置在门下，寄托以心腹之任。记录他前后功勋，封阳邑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不久，又授散骑常侍、安南将军，黄门侍郎仍旧担任。朱瑞因父亲去世服丧，离职。诏令起复任职，授青州大中正。元颢逼近洛阳时，朱瑞上奏劝庄帝北幸，于是跟随皇帝到河阳，授侍中、征南将军，兼吏部尚书，改封北海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户。庄帝回到洛阳后，加授卫将军、左光禄大夫，又改封乐陵郡开国公，仍任侍中。朱瑞虽然受尔朱荣委任，却善于在朝廷内外周旋，庄帝也赏识礼遇他，曾对侍臣说：“做人臣子应当忠诚真实，至于朱元龙这样的人，朕待他也不与其他人不同。”朱瑞上奏请求把三从以内的亲属都归属沧州乐陵郡，诏令准许，于是转任沧州大中正。朱瑞起初因为青州乐陵有朱氏族人，想把亲属归在那里，所以请求任青州中正；后来又因为沧州乐陵也有朱氏族人，而且心中喜欢河北，于是请求把亲属改归那里。不久加授车骑将军。尔朱荣死后，朱瑞与尔朱世隆一起向北逃走。后来想到庄帝一向待他优厚，又看出世隆等人都没有雄才，最终必然失败覆亡，于是在路上返回。庄帝大喜，握着他的手说：“社稷的忠臣，就应当这样。”尔朱天光拥兵在关西，庄帝想招抚接纳他，于是任朱瑞兼尚书左仆射，出任西道大行台，前去慰劳。朱瑞到达长安后，正赶上尔朱兆进入洛阳，于是又回京城。都督斛斯椿先前与朱瑞有嫌隙，多次在尔朱世隆面前诬陷他。世隆生性多疑，加上朱瑞前一天的背离，愤恨更加深重，普泰元年七月，终于杀了朱瑞，时年四十九岁。太昌初年，追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号恭穆。儿子朱孟胤，承袭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朱瑞的弟弟朱珍，字多宝，任太尉、上党王元天穆的录事参军，后来去世。朱珍的弟弟朱腾，字神龙。建义初年，任龙骧将军、大都督司马。又封泾阳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历次升迁至中军将军、光禄大夫。与朱瑞一同遇害。太昌初年，追赠沧州刺史。朱腾的弟弟朱庆宾，死于光禄大夫任上。儿子朱清，武定末年任齐王开府中兵参军。叱列延庆，是代郡西部人，世代担任部落酋长。曾祖父叱列鍮石，世祖末年跟随皇帝到瓜步，被赐爵临江伯。父亲叱列亿弥，承袭祖父爵位，孝文帝时任越骑校尉。叱列延庆年轻时就擅长弓马，有胆量和力量。正光末年，授直后，隶属大都督李崇北伐。后来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又跟随尔朱荣在相州讨伐葛荣。叱列延庆是尔朱世隆的姐夫，尔朱荣亲近礼遇他。葛荣被擒后，授使持节、抚军将军、光禄大夫、代理镇东将军、都督、西部第一领民酋长，封永宁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永安二年，以原任将军职授恒州刺史。普泰初年，尔朱世隆得势，特别受到任用和重视，升任散骑常侍、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又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其他职务照旧。不久授都督恒、云、燕、朔四州诸军事、大都督，兼尚书左仆射、山东行台，封北海郡开国公，食邑五百户。当时幽州刺史刘灵助因为庄帝幽禁而死，于是起兵倡导义举，各州豪强都相互结交归附。刘灵助进军驻扎在定州安固。尔朱世隆禀告前废帝，令叱列延庆与大都督侯渊在定州会合，讨伐刘灵助。侯渊对叱列延庆说：“刘灵助擅长占卜，百姓相信并受其迷惑，他所到之处都响应，不容易对付。万一交战有胜有负，大事就会失败。不如回军向西进入关中，占据关隘凭险据守，等待形势变化。”叱列延庆说：“刘灵助不过是个庸人。天道深远，哪里是他所能认识的？大军一到，他的部众都依仗妖术，坐在那里观看符箓和厌胜之术，难道肯尽力拼死，和我们争胜负吗？依我的计策，正是想出营到城外，假称向西回军。刘灵助听到后，必然相信而放松戒备，我们暗中出兵袭击他，可以一举擒获。”侯渊听从了，于是出城驻扎在城西，公开声称将要回军。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连夜出发，第二天早晨到达刘灵助营垒，在城北交战，终于击破并擒获刘灵助。叱列延庆仍兼尚书左仆射，任恒、云、燕、朔四州行台。又授使持节、侍中、都督恒、云、燕、朔、定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其他职务照旧。叱列延庆与尔朱兆等人在韩陵抵抗义军，战败后，他与尔朱仲远逃走渡过石济。仲远向南逃窜，叱列延庆向北投降齐献武王高欢。高欢带他进入洛阳，他仍跟随高欢到并州。后来赴洛，出帝任命他为中军大都督。叱列延庆既是尔朱氏的亲近之人，又结党依附权贵奸佞，出帝西入关中后，齐献武王高欢进入洛阳，便以罪名杀了他。叱列延庆兄长的儿子叱列平，武定末年任仪同三司、右卫将军，封廮陶县开国侯。斛斯椿，字法寿，是广牧富昌人。父亲斛斯敦，肃宗时任左牧令。当时河西贼寇起兵，牧民不得安宁，斛斯椿于是带着家人投奔尔朱荣。尔朱荣让他兼任都督府铠曹参军。斛斯椿跟随尔朱荣征战有功，奏请授厉威将军。逐渐升任中散大夫，代理外兵事务。斛斯椿性情奸佞机巧，很得尔朱荣欢心，军中的机密谋划，他也多有参与。肃宗去世后，斛斯椿跟随尔朱荣进入洛阳。庄帝初年，封阳曲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升任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司马，不久授尔朱荣大将军府司马。跟随平定葛荣后，因功授上党太守。元颢进入洛阳时，斛斯椿跟随尔朱荣迎奉庄帝，于是跟随进攻元颢。元颢失败后，升任安北将军、建州刺史，改封深泽县，转任镇东将军、徐州刺史，又转任征东将军、东徐州刺史。

译尔朱荣死后，斛斯椿非常忧虑恐惧。当时萧衍拥立汝南王元悦为魏主，资助他军队和马匹，驻扎在边境上。斛斯椿听说后大喜，于是率领所属部众弃守州城，投奔元悦。元悦授他使持节、侍中、大将军、领军将军、领左右、尚书左仆射、司空公，封灵丘郡开国公，食邑一万户，又任大行台前驱都督。正赶上尔朱兆进入洛阳，斛斯椿又率部背叛元悦，投奔尔朱兆。尔朱世隆拥立前废帝时，斛斯椿参与谋划，因定策之功，授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京畿北面大都督，改封城阳郡开国公，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五百户，不久加授开府。当时斛斯椿的父亲斛斯敦先在秀容，忽然传来斛斯敦去世的消息，斛斯椿请求降低自己的官阶来追赠父亲，于是从襄城将军越级追赠车骑将军、恒州刺史。不久得知父亲仍在世，诏令恢复斛斯椿的官职，并授他的父亲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尔朱世隆厚待斛斯椿到了这种程度。斛斯椿与尔朱度律、尔朱仲远等人在阳平驻军，向北抵抗齐献武王高欢。正遇尔朱兆与尔朱度律等互相猜疑，尔朱兆逃回，详情记载在《尔朱兆传》中。后来斛斯椿又与尔朱度律等共同抵抗义军，在韩陵战败。斛斯椿对都督贾显智等说：“如果不先擒住尔朱氏，我们这些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和贾显智等人在桑树下连夜订立盟约，加倍赶路。斛斯椿进入北中城，把尔朱氏的部众全部收捕杀死，又命长孙稚、贾显智等率数百骑兵袭击尔朱世隆、尔朱彦伯兄弟，将他们斩杀在阊阖门外。斛斯椿进入洛阳，把尔朱世隆兄弟的首级悬挂在他们家门前的树上。斛斯椿的父亲出来见到，对他说：“你曾与尔朱氏约为兄弟，如今怎么忍心把他们的头悬在家门上，难道不惭愧辜负天地吗？”斛斯椿于是把尔朱世隆等人的首级传送出去，并把尔朱度律、尔朱天光囚禁起来，送给齐献武王高欢。出帝授斛斯椿侍中、仪同开府。当初，齐献武王高欢进入洛阳，驻扎在邙山，尔朱仲远帐下的都督桥宁、张子期从滑台赶来。齐献武王责备桥宁等说：“你们侍奉仲远，专享他的荣华利益，曾多次订立盟约，答应同生共死。先前仲远从徐州起兵作乱，你们充当首领；如今仲远向南逃走，你们又背叛他。论臣节就是不忠，论侍奉主人就是无信。犬马尚且知道感恩受养，你们如今还不如犬马！”于是将他们斩杀。斛斯椿自认为多次反复无常，看到桥宁等人被杀，心中常常不安。于是暗中挑拨离间，劝出帝在宫内设置都督部曲，又增加武直的人数，从直阁以下另设数百名官员，全部选用天下轻捷剽悍的人充任。他又劝出帝屡次出游巡幸，号令部曲，另行编列队伍，斛斯椿亲自约束指挥其中。从此以后，军机谋略和朝廷政务都由斛斯椿一人决定。他又劝出帝征发兵员，假称要南征，实际上想讨伐齐献武王高欢，出帝听从了。于是军队列阵于城西，北接邙山，南到洛水，出帝清早穿着戎服，与斛斯椿到阵前检阅。齐献武王因为斛斯椿扰乱政局，想杀掉他。斛斯椿的谗言既然奏效，双方因此互相恐惧震动。出帝在河桥整顿军队，命斛斯椿任前军，驻扎在邙山北面。不久，派斛斯椿率领数千步骑镇守虎牢。斛斯椿的弟弟、豫州刺史元寿与都督贾显智守卫滑台，齐献武王命相州刺史窦泰将他们击破。斛斯椿害怕自己不能幸免，又向出帝进言，假称出游以制造声势，借此劫持威胁。出帝信以为真，于是进入关中，斛斯椿也向西逃到长安。斛斯椿奸猾多事，喜欢制造混乱、乐于看人遭祸，当时国家因此败坏，朝野上下没有人不仇恨他。元寿不久被部下杀死。贾显度，是中山无极人。父亲贾道监，任沃野镇长史。贾显度身材相貌高大壮健，有志气。起初任别将，防守薄骨律镇。正光末年，北方各镇发生动乱，被贼军攻围。贾显度抵抗坚守了很久，因贼军势力越来越强，不能长久坚持，于是率领镇民乘船顺河而下。到达秀容后，被尔朱荣留下。不久奏请授任直阁将军、左中郎将。建义初年，授汲郡太守，代理平东将军。跟随尔朱荣击破葛荣，又授抚军将军、光禄大夫、都督，封石艾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跟随上党王元天穆击破邢杲。正遇元颢进入洛阳，仍与元天穆渡河到河内行宫。元颢平定后，以原任将军职授广州刺史、代理镇南将军，转任南兖州刺史。尔朱荣死后，贾显度心中不安，向南投奔萧衍，萧衍厚待他。普泰初年，返回朝廷，授卫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又代理济州事务。再次跟随尔朱度律等向北抵抗义军，在韩陵战败，与斛斯椿及弟弟贾显智等率众先占据河桥，诛杀尔朱氏。出帝初年，授尚书左仆射，不久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定州大中正。不久，以本官代理徐州刺史、东道大行台。永熙三年五月，转任雍州刺史、西道大行台，死于关中。弟弟贾智，字显智，年轻时就有胆量和决断。孝昌年间，告发毛谧等人谋反，灵太后嘉奖他，授伏波将军、冗从仆射，兼领直斋。萧衍派夏侯夔进攻郢州，任贾显智为龙骧将军、别将前去讨伐。贾显智到达时夏侯夔已经退走，于是他进入城中。等到刺史元显达献城投降萧衍，贾显智约束城中不愿叛变的人，与元显达交战，众人相继归附朝廷。后来任都督，隶属太宰、上党王元天穆征讨邢杲，在阵前被流箭射中胸部，仍然继续作战。元颢进入洛阳时，仍跟随元天穆渡河，在河内朝见庄帝。与尔朱兆一同先渡河击破元颢军队，因功授持节、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义阳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代理卫将军，与行台樊子鹄在东徐州讨伐吕文欣，将其平定。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增加食邑三百户。不久代理东中郎将，加散骑常侍。

译尔朱仲远任徐州刺史时，贾显智隶属仲远，前往彭城。尔朱荣死后，仲远起兵进逼洛阳，贾显智不跟从他，于是带领部下从清水向东出走，招募约束州民，与仲远相互抵抗交战。庄帝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对，授右光禄大夫、武卫将军，进爵为侯，增加食邑二百户，连同原有共一千户，因而镇守徐州。普泰初年，返回洛阳。仲远怨恨他的背离，谋划要杀他。贾显智的哥哥贾显度先前受到尔朱世隆厚待，世隆出面解释劝止，贾显智因此得以保全。当时赵修延在荆州起兵叛乱，萧衍派兵接应，尔朱世隆想让贾显智借此立功自效，派他讨伐赵修延，授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代理骠骑大将军、荆州大都督，进爵为公。正要出发时，荆州已经斩下赵修延的首级送来，因而没有成行。又跟随尔朱度律向北抵抗义军，在阳平与尔朱兆会合。尔朱兆与尔朱度律互相猜疑，退回。授骠骑大将军。后来跟随尔朱度律等在韩陵战败，贾显智与哥哥贾显度、斛斯椿谋划诛杀尔朱氏。斛斯椿、贾显度据守北中城，命贾显智等进入京城，擒获尔朱世隆兄弟。出帝初年，授散骑常侍、本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沧州刺史。任职沧州时贪婪放纵，给百姓造成很大祸害，出帝征召他回京。不久加授侍中，以原任将军职授济州刺史。他率领部众到达东郡，却停留不再前进，在长寿津被相州刺史窦泰击败，退回洛阳。天平初年，前往晋阳。贾显智进退反复多变，后来因事获罪而死，时年四十五岁。儿子贾罗侯，任秘书郎。樊子鹄，是代郡平城人。他的祖先是荆州蛮族酋长，后来被迁徙到代郡。父亲樊兴，任平城镇长史，封归义侯。普泰年间，樊子鹄显贵后，追赠樊兴征虏将军、荆州刺史。樊子鹄正遇北方各镇动乱，向南到达并州，尔朱荣任用他为都督府仓曹参军。孝昌三年冬，尔朱荣派樊子鹄到京城。灵太后召见他，询问尔朱荣的兵力情况，樊子鹄回答得合乎太后心意，太后赞赏他。授直斋，封南和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令他回去到尔朱荣那里任职。尔朱荣任他为行台郎中，代理上党郡事务。等到尔朱荣进军洛阳，任他为假节、代理平南将军、都督河东正平军事、代理唐州事务。刺史崔元珍闭门抵抗，樊子鹄攻克了州城。建义初年，授平北将军、晋州刺史，封永安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又兼任尚书行台。他治理州郡有威望和信誉，山胡纷纷归服。元颢进入洛阳，薛修义及投降蜀地的陈双炽等接受元颢任命，率兵攻打州城。樊子鹄出城交战，大败他们，又在土门击破薛修义等。因功授抚军将军。不久征召授都官尚书、西荆州大中正。后来兼任右仆射，任行台，督率贾智等在东徐州讨伐吕文欣，将其平定。回朝后，授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进封南阳郡开国公，增加食邑六百户，尚书职仍旧担任，又代理骠骑大将军，率领所属部众任都督。当时尔朱荣在晋阳，京城的事务，樊子鹄多受委托参与，所以在台阁任职时，朝廷征召任官也没有解除他的原职。后来出朝授散骑常侍、本将军、殷州刺史。正值年岁旱灾歉收，樊子鹄担心百姓流亡，于是命令有粮之家分出粮食借给贫民，又派人和牛以劳力换取耕作，多种二麦，州内因此安定。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等写信招樊子鹄，想让他一同赶赴京城，樊子鹄没有听从。因为母亲在晋阳，他上奏请求移镇河南，庄帝嘉奖他。授车骑大将军、豫州刺史、代理骠骑大将军、都督二豫、郢三州诸军事，兼尚书右仆射、二豫、郢、颍四州行台。樊子鹄到相州时，朝廷又下令赏赐绢五百匹。他行军到汲郡，听说尔朱兆进入洛阳，于是渡河去见尔朱仲远，仲远派他镇守汲郡。尔朱兆征召樊子鹄赴洛阳，见到他后，责备他背离的意思，夺去他的部众，准备带他回晋阳。纥豆陵步籓起兵后，任樊子鹄为都督，征发粮食和武器。元晔任命他为侍中、御史中尉、中军大都督，跟随元晔进军洛阳。普泰初年，仍任原来的职务。赵脩延在荆州叛乱时，诏令樊子鹄打通三鵶道返回。因母亲去世服丧离职。前废帝听说他在洛阳没有住宅，丧葬费用不足，赏赐绢四百匹、粟五百石，以原任官职起复他。太昌初年，兼任尚书左仆射、东南道大行台，统率大都督杜德等追讨尔朱仲远。仲远已经逃奔萧衍，官军收缴了他的兵马、铠甲和兵器。当时萧衍派元树入侵，攻陷并占据谯城。诏令樊子鹄与杜德讨伐元树。元树驻军梁国，想来迎战，看到樊子鹄军势强盛，连夜退回谯城。樊子鹄带兵追击，元树又背靠城池列阵。樊子鹄整顿军队直冲城下，放出骑兵冲击，元树的军队大败，逃入城门；城门狭窄拥塞，许多人自相残杀。于是斩首一千多人，缴获数百匹战马，大量收取铠甲兵器，随即包围城池。加仪同三司。元树整军出战，每次都被击溃，于是不敢再出，只能闭城自守。樊子鹄担心萧衍派兵救援，于是分兵攻打萧衍的苞州、然州、宕州、大涧、蒙县五城，这些地方听到风声便纷纷逃散。元树既无外援，又无计可施，樊子鹄又派人劝说他，元树于是请求率领部众南归，把土地归还朝廷。樊子鹄等答应了他们，双方共同订立盟约。等到元树的部众出城一半时，樊子鹄从中发动袭击，击破他们，擒获元树和萧衍的谯州刺史朱文开，俘虏和斩获极多。回师时，出帝赏赐马匹。升任吏部尚书，转尚书右仆射，不久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主管选官。起初，青州人耿翔聚众反叛，逃奔萧衍，萧衍资助他的军队，他暗中占据胶州。授樊子鹄使持节、侍中、青胶大使，督率济州刺史蔡俊讨伐耿翔。军队到达青州，耿翔弃城逃走。樊子鹄在军中患病，诏令派医生给他治病送药。仍授兖州刺史，其他官职照旧，从近路赴州任职。樊子鹄先派亲信深入民间，察访政务得失。等进入州境，太山太守彭穆前来参见时礼仪失当，樊子鹄责备彭穆，并一一列举他的罪状，彭穆全部认罪，于是州内震惊恐惧。出帝进入关中后，樊子鹄据守城池反叛。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徐州人刘粹各自率众投奔樊子鹄。天平初年，派仪同三司娄昭等率军讨伐他。樊子鹄先派前胶州刺史严思达镇守东平郡，娄昭攻陷东平郡，随即率兵包围樊子鹄。城池久攻不下，娄昭便引水灌城。静帝想招抚使其投降，派散骑常侍陆琛、兼黄门郎张景征带着玺书前去慰劳樊子鹄并进入城中，大野拔趁机与他们相见，樊子鹄的左右将他杀死投降。

译贺拔胜，字破胡，是神武尖山人。祖父贺拔尔逗，被选派充任北方防卫，家居武川。因侦察蠕蠕并有战功，显祖赐爵龙城男，任本镇军主。父亲贺拔度拔，承袭爵位。正光末年，沃野人破落汗拔陵聚众反叛，贺拔度拔与三个儿子及乡里的豪勇之士援救怀朔镇，杀死贼军首领王卫可瑰。不久贺拔度拔被贼军杀害。孝昌年间，追赠安远将军、肆州刺史。贺拔度拔死后，贺拔胜与兄弟一起投奔恒州刺史广阳王元渊。贺拔胜擅长弓马，有武艺才干，元渊厚待他，上表授强弩将军，充任帐内军主。恒州陷落后，归附尔朱荣，转任积射将军，任别将，又兼都督。尔朱荣进入洛阳时，贺拔胜因参与义举有功，封易阳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授直阁将军，不久加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进号安南将军。不久授抚军将军，任大都督，出井陉，镇守中山。元颢进入洛阳时，贺拔胜从东路率骑兵三百到河梁行宫。尔朱荣命贺拔胜与尔朱兆先渡河，击破并擒获元颢的儿子元冠受及元颢的大都督陈思保。庄帝回宫后，因功增加食邑六百户，又加通直散骑常侍、征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武卫将军，改封真定县开国公。不久授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尔朱荣死后，贺拔胜与田怙等奔赴尔朱荣府第。当时宫殿的门还没有加强防守，田怙等商议立即攻门。贺拔胜制止他们说：“天子既然已经发动大事，一定还会有奇谋。我们的兵力不多，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只要能够出城，再另想办法。”田怙于是停止行动。等到尔朱世隆连夜逃走，贺拔胜也没有跟从，庄帝非常嘉奖他。尔朱仲远逼近东郡，诏令贺拔胜以原官代理骠骑大将军，任东征都督，率军与郑先护会合讨伐仲远。贺拔胜被郑先护猜疑，安置在营外，军队和马匹都没有得到休息。不久仲远军队到来，贺拔胜与他交战不利，于是投降了仲远。普泰初年，授右卫将军，进号车骑大将军、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与尔朱仲远、尔朱度律共同向北抵抗义军，后来一同逃退，详情载在《尔朱兆传》中。后来在韩陵一同战败，贺拔胜于是投降齐献武王高欢。太昌初年，授领军将军，其他官职照旧，又授侍中。出帝既然接受了斛斯椿等人的谗言离间，准备讨伐齐献武王高欢，因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拥兵在关西，仍想扩大势力援助，于是授贺拔胜使持节、侍中、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贺拔胜准备谋取襄阳，攻打萧衍所辖的下迮戍，攻克后擒获戍主尹道玩、戍副库峨。又派人诱导蛮王向道期，使向道期率部族起兵。萧衍的雍州刺史萧续派军攻打向道期，被向道期击败，汉水以南大为震动。贺拔胜又派军攻打均口，擒获萧衍将领庄思延；又攻打冯翊、安定、沔阳、酂阳城，都将其平定。萧续派将领柳仲礼在谷城抵抗，贺拔胜攻打不下，于是回师。沔水以北已经被战争荡平，成为废墟。萧衍写信告诫萧续说：“贺拔胜是北方有名的骁将，你应当谨慎，不要和他正面交锋。” 他受到畏惧竟到了这种程度。进爵为琅邪郡公。出帝末年，诏令贺拔胜率军北上赴京。军队驻扎在汝水时，出帝已经进入关中。贺拔胜率所属部众想从武关前往长安，走到析阳时，听说齐献武王高欢平定潼关，擒获毛鸿宾，贺拔胜害怕，又逃往荆州，城中人关闭城门不接纳他。当时齐献武王已经派行台侯景、大都督高敖曹讨伐他，贺拔胜战败，被流箭射中，于是率亲随五百多骑投奔萧衍。第二年，从小路投奔元宝炬。贺拔胜喜欢玩弄小计谋，志向很大而胆略不足，南北奔波，最终一事无成，死在敌境之中。贺拔胜的哥哥贺拔可泥，永熙年间任太尉公，封燕郡王。贺拔胜的弟弟贺拔岳，字阿斗泥。起初是太学生，成年后以学习弓马为业。与父亲和兄长一起赴援怀朔，贼军首领王卫可瑰在城西二百多步处，贺拔岳登城射箭，箭射中卫可瑰的手臂，贼军大为惊骇。后来回到恒州，广阳王元渊任他为帐内军主，上表授强弩将军。恒州陷落后，投奔尔朱荣，尔朱荣任他为别将，升任都督。永安初年，授安北将军、光禄大夫、武卫将军，赐爵樊城乡男。因获罪而丢失官职和爵位。永安二年，诏令一并恢复。不久授使持节、代理卫将军、西道都督，隶属尔朱天光任左厢大都督，讨伐万俟丑奴。尔朱天光早就了解贺拔岳，很高兴能与他同行，每件事都同他商议。不久加卫将军、代理车骑将军，其他职务照旧。贺拔岳到达长安时，尔朱荣派来的援兵也接连到达。当时万俟丑奴派大行台尉迟菩萨向武功进军，向南渡过渭水，进攻包围趣栅。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骑兵一千驰援，尉迟菩萨已经攻克营栅，退军转向岐州。贺拔岳率轻骑八百向北渡过渭水擒杀贼军，命令他们杀掠当地百姓，以此挑衅尉迟菩萨。尉迟菩萨果然率步骑二万多人到渭水北岸。贺拔岳率几十名轻骑与尉迟菩萨隔水交谈，贺拔岳夸耀国家威势，尉迟菩萨自称强盛，双方往返交谈了几次。尉迟菩萨于是骄傲起来，命令省事传话。贺拔岳怒道：“我是在和菩萨说话，你是什么人，竟来同我答话！”省事倚仗有水相隔，回答得很不恭敬。贺拔岳举弓射他，箭一离弦，他便倒下。当时天色已近黄昏，双方各自返回。贺拔岳秘密地在渭水南岸沿水分散安置精锐骑兵，每四十、五十人作为一处，依照地形便利，接连布置。第二天，贺拔岳亲自率一百多名骑兵，隔水与贼军相见，同时向东行进。贺拔岳逐渐向前，先前设置的各处骑兵也跟随贺拔岳聚集。骑兵越来越多，贼军再也无法估量他究竟有多少人。走了约二十里，便到达一处水浅可以渡河的地方，贺拔岳立即策马向东奔去，显示出逃跑的样子。贼军以为贺拔岳逃走了，于是丢下步兵，向南渡过渭水，派轻骑追赶贺拔岳。贺拔岳向东走了十多里，依靠横岗埋伏等待他们。贼军因为道路险峻不能前进，前后相继到达，有一半已经渡到横岗以东。贺拔岳于是回身交战，亲自率先冲锋，猛烈攻击他们，贼军便退走。贺拔岳命令所属部众，凡是贼军下马的人都不得杀害。贼军回头看到这一点，便全部下马投降。不久俘获三千人，战马也一匹未少。于是渡过渭水北岸，招降步兵一万多人，收缴他们的辎重。当地土著百姓，都一概慰劳后遣送回去。万俟丑奴不久放弃岐州，向北逃往安定。

译后来又击破侯伏、侯元进，招降侯机长贵，擒获万俟丑奴、萧宝夤、王庆云、万俟道洛，迫使宿勤明达逃走，详情载在《尔朱天光传》中。尔朱天光虽然是元帅，但贺拔岳的功劳最多。加车骑将军，增加食邑二千户，进封樊城县开国伯。不久诏令贺拔岳任都督泾北、豳、二夏四州诸军事，以本将军职兼任泾州刺史，进爵为公，改封清水郡公。尔朱天光进入洛阳后，派贺拔岳代理雍州事务。元晔即位后，授骠骑大将军，增加食邑五百户，其他职务照旧。普泰初年，任都督二岐、东秦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岐州刺史。不久加侍中，赐后部鼓吹，仍诏令开府。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仍驻守高平。后来因为陇中仍有土著百姓不服，贺拔岳协助侯莫陈悦，在各地讨伐平定。普泰二年，加授贺拔岳都督三雍、三秦、二岐、二华诸军事、雍州刺史、关西行台，其他职务照旧。尔朱天光率军赴洛阳，准备抵抗齐献武王高欢时，贺拔岳与侯莫陈悦从陇地南下到雍州，以响应义军。永熙初年，仍任开府、兼仆射、大行台、雍州刺史，增加食邑一千户。永熙二年，诏令贺拔岳任都督雍、华、北华、东雍、二岐、豳、四梁、二益、巴、二夏、蔚、宁、南益、泾二十州诸军事、大都督。贺拔岳亲自到北部边境，安置边防，率领部众前往泾州平凉西界，设置绵延数十里的营寨，让各军士卒在泾州屯田耕种。他亲自率领壮勇之士，假托放牧马匹，到原州北部招纳万俟受洛于等人，以及远近各州镇聚集起来的人。灵州刺史曹泥亲自到贺拔岳军中请求替任，贺拔岳任命前洛州刺史元季海为灵州刺史。当地百姓不愿服从，击败元季海的部下，只听从元季海。三年正月，贺拔岳召侯莫陈悦在高平会合，准备讨伐他，命侯莫陈悦为前锋，向北进军灵州。听说渴波隘中河水尚未解冻，准备前往攻取那里。贺拔岳已经总领大军，控制关西，凭借强势骄横放纵，产生了不臣之心。齐献武王高欢厌恶他的专擅，命侯莫陈悦谋杀他。侯莫陈悦一向敬畏贺拔岳的威势谋略，接受密旨后，便暗中筹划。当时贺拔岳派侯莫陈悦先行，侯莫陈悦于是连夜向东进军，天亮时已到当天傍晚，贺拔岳在军前与侯莫陈悦相见。侯莫陈悦诱骗贺拔岳进入营帐，坐下商议军务。侯莫陈悦假称腹痛，起身慢慢走动，侯莫陈悦的女婿元洪景抽刀斩杀贺拔岳。后来贺拔岳的部下收殓他的尸体，葬在雍州北面的石安原。六月，追赠大将军、太保、录尚书事，都督、刺史及开国爵位一概照旧。侯莫陈悦，是代郡人。父亲侯莫陈婆罗门，任驼牛都尉，所以侯莫陈悦在河西长大。他喜欢打猎，擅长骑马射箭。正逢牧民的儿子起兵作乱，于是投奔尔朱荣。尔朱荣任用他为都督府长流参军，逐渐升任大都督。庄帝初年，授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柏人县开国侯，食邑五百户。尔朱天光讨伐关西时，尔朱荣任侯莫陈悦为尔朱天光右厢大都督，原官职照旧。西征取得的胜利和俘获，他与尔朱天光、贺拔岳的功劳大致相同。以原任将军职授鄯州刺史，其他职务照旧。尔朱荣死后，他也跟随尔朱天光向陇地进军。元晔即位，授车骑大将军、渭州刺史，进爵为公，改封白水郡，增加食邑五百户。尔朱天光进军洛阳时，派侯莫陈悦代理华州事务。普泰年间，授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秦州刺史。尔朱天光向东出兵，准备抵抗义军时，侯莫陈悦与贺拔岳从陇地南下响应齐献武王高欢，到达雍州时，正赶上尔朱氏军队覆败。永熙初年，加开府、都督陇右诸军事，仍任秦州刺史。永熙三年正月，贺拔岳召侯莫陈悦共同讨伐灵州。侯莫陈悦诱骗贺拔岳并将他斩杀，贺拔岳的亲随四散奔逃。侯莫陈悦派人安抚他们说：“我另有奉行的旨意，事情只牵涉一个人，你们不要害怕。”众人都畏惧服从，没有人敢抗拒违背。侯莫陈悦心中仍然犹豫，没有立即安抚收纳贺拔岳的部众，于是返回陇地，驻守永洛城。岳所统率的部众聚集在平凉，谋划返回并图谋取悦，派人追赶夏州刺史宇文黑獭。宇文黑獭到达后，便把岳的部众连同家属全部收编，带入高平城，以求自保巩固，于是率众进入陇地征讨侯悦。侯悦听说后，放弃城池，向南凭据山川险要之地，设置阵势等待交战。宇文黑獭到达，远远望见侯悦，想等到第二天决战。侯悦先召来南秦州刺史李景和；当天夜里，李景和派人到宇文黑獭那里，秘密答应投降。到了傍晚，李景和才命令所属部众骑驴乘骆驼，并说：“仪同有命令，想返回秦州，守住那里抵御贼军。”又命令军人严加戒备。李景和又欺骗侯悦帐下的人说：“仪同想返回秦州，你们为什么不赶快收拾行装？”众人信以为真，互相接连惊扰，人心惶惑，再也无法制止，于是全都四散逃走，奔向秦州。李景和先驱赶部众到达城中，占据城门来安抚整顿他们。侯悦的部众离散后，他猜疑并畏惧身边的人，不允许左右亲近自己；他与两个弟弟、儿子，以及参与谋杀岳的八九个人，抛弃军队一同逃走。几天之内，他们来回盘旋，不知道要去哪里。左右的人劝他前往灵州，但侯悦犹豫不决，说经过陇地以后，恐怕会被人看见。于是到了中山，他命令随从全都步行，自己骑一头骡子，想前往灵州。走到半路，追赶的骑兵将要追上，他们望见了侯悦，侯悦便在野外上吊自杀；他的弟弟、儿子和部下全都被擒获杀死。只有先前谋杀岳的悦中兵参军豆卢光逃到灵州，后来又逃往晋阳。侯悦自从杀死岳以后，精神恍惚，不再像平常一样，经常说：“我只要一睡觉，就梦见岳对我说：‘我兄长想要到哪里去？跟随我，我不会放过你。’”因此更加不能安心，最终导致败亡。侯渊，是神武尖山人。他机敏警觉，有胆识谋略。肃宗末年，六镇发生饥荒和动乱，侯渊跟随杜洛周向南侵扰。后来，他和妻兄念贤背离杜洛周，归附尔朱荣。途中遇到贼寇，他身披苫衣粗布，尔朱荣赐给他衣服帽子，优厚地待他，任命侯渊为中军副都督。他经常跟随出征，多次立下战功。

译孝庄帝即位，授任侯渊领左右，封厌次县开国子，食邑四百户。后来跟随尔朱荣在滏口讨伐葛荣，战功尤其多。尔朱荣启奏任命侯渊为骠骑将军、燕州刺史。当时葛荣的别部将领韩楼、郝长等拥有数万人，屯驻占据蓟城，尔朱荣命侯渊与贺拔胜讨伐他们。正逢元颢进入洛阳，尔朱荣召贺拔胜南下参加大军，留下侯渊独自镇守中山。庄帝返回宫中后，尔朱荣命侯渊进攻韩楼，但配给他的士卒很少。有人对此提出意见，尔朱荣说：“侯渊临机应变，是他的长处；如果统率大军，未必能够驾驭。如今攻击这些贼寇，兵力本来就应当不必多。”于是只给他骑兵七百人。侯渊便大肆张扬军队声势，设置许多供给物资，亲自率领数百骑兵深入韩楼的地界，想要抓住一个人来询问虚实。走到距离蓟城一百多里的地方，遇到贼帅陈周率领的一万多步、骑兵，侯渊便暗中埋伏，趁机从背后袭击，大败陈周，俘获五千多名士卒。不久，他把马匹兵器还给这些俘虏，放他们进城。身边的人劝谏说：“既然已经俘获贼兵，为什么又反过来资助并遣送他们？”侯渊说：“我们的兵力很少，不能硬打，必须设法使他们内部产生裂隙。”侯渊估计俘虏已经回城，便率骑兵连夜进发，黎明时叩击城门。韩楼果然怀疑投降的士卒是侯渊安插在城内的内应，于是逃走，侯渊追上并擒获了他。侯渊因功进爵为侯，增加食邑八百户。不久，诏令侯渊以原任将军兼任平州刺史、大都督，仍镇守范阳。尔朱荣死后，范阳太守卢文伟诱骗侯渊出城打猎，随后关闭城门拒绝他。侯渊率部曲驻扎在郡城南面，为尔朱荣举哀，整顿军队向南进发。庄帝派东莱王贵平为大使，慰劳燕、蓟地区。侯渊于是诈降，贵平信以为真，侯渊便拘捕贵平，带着他同行。进到中山，行台仆射魏兰根迎击侯渊，被侯渊击败。正逢元晔即位，侯渊想归附他。常山太守甄楷屯驻占据井陉，侯渊又将他击败。元晔于是授侯渊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左军大都督、渔阳郡开国公，食邑一千户。前废帝即位后，又加授开府，其他职爵仍旧。幽州刺史刘灵助举兵起义，屯驻在安国城，侯渊与叱列延庆等将他击败并擒获。后来跟随尔朱兆在广阿抵御义军，尔朱兆败逃后，侯渊投降齐献武王，后来跟随齐献武王在韩陵击败尔朱氏。永熙初年，授任齐州刺史，其他职爵仍旧。出帝末年，侯渊与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秘密通信，互相联结，又派间使向献武王表达诚意。出帝进入关中后，侯渊又心怀观望。汝阳王元暹已经授任齐州刺史，驻扎在城西，侯渊拥兵占据城池，没有及时迎接他入城。百姓刘桃符等暗中引元暹进入，占据四座城门，侯渊争夺城门未能成功，便率骑兵出逃，妻子儿女和部曲都被元暹俘获。行至广里，正好遇到奉诏代行职权，任命侯渊代理青州事务。齐献武王又给侯渊写信说：“你不要因为部曲少而认为难以向东进发。齐地人轻浮浅薄，只随利益行事。齐州城中的百姓尚且能够迎接汝阳王，青州人难道不能开门等候你吗？只管努力去做。”侯渊于是又返回，元暹才把他的部曲归还给他。东莱王贵平自认为是斛斯椿的党羽，也不接受替代。侯渊进攻高阳郡，攻克后，把部曲和家属安置在城中，自己率轻骑在城外巡游劫掠。贵平派长子率众攻打高阳，南青州刺史茹怀朗派兵援助。那时青州城中运送粮食的人前后相接，侯渊亲自率骑兵连夜奔赴青州，欺骗运粮人说：“台军已经到了，把人杀得一个不剩；我是世子手下的人，如今已经逃回城里，你们为什么还要再往前走呢？” 运粮人相信了他的话，丢下粮食逃走。天亮时，侯渊又对过路人说：“台军昨夜已经到了高阳，我是前锋，今天才到这里，你们可知道侯公究竟在哪里吗？”城中人凶惧不安，于是把贵平抓出来投降。侯渊自己想到反复无常，担心不能获得安稳，便杀了贵平，把他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想表明自己与斛斯椿并不相同。樊子鹄平定后，诏令封延之任青州刺史。侯渊既没有得到州刺史之职，内心又恐惧不安，走到广川时，便劫取光州武库的兵器反叛。他派骑兵到平原，抓捕前胶州刺史贾璐。夜袭青州南郭，劫持前廷尉卿崔光韶，以此惑乱人心，并攻打劫掠各郡县。他的部下督帅反叛并抵抗他，侯渊率骑兵逃奔萧衍，途中部众逃散；走到南青州南部边境时，被卖浆的人杀死，首级传送京师，家属被发配没入官府。史臣说：朱瑞背弃根本而归向义军，按罪责不能得到宽赦。延庆结党依附旧势力，违逆顺从反复无常，常刑所及。斛斯椿以奸邪谄佞为心，从口中散布谗言和邪说，好比苍蝇交相扰乱四国，投入豺虎之中，实在是上天抛弃了他。贾智、侯渊反复无常，终于自取灭亡。破胡器量狭小而图谋过大，最终跌倒失败。子鹄不能审察时机而缺少谋略，最终遭到歼灭。岳仗恃武力却没有谋略，被一剑制服。侯悦果断行动却考虑浅薄，死时连脚步都没有回转。观察他们的灭亡，都是自取其祸。

译列传第六十九：綦俊、山伟、刘仁之、宇文忠之。綦俊，字扌剽显，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人。祖父辰，任并州刺史。綦俊在庄帝时入仕，屡次升迁为沧州刺史，很受官吏百姓敬畏和爱戴。不久授任太仆卿。尔朱世隆等人被诛杀后，齐献武王前往洛阳，驻留在邙山。皇上召集文武百官，下至士人百姓，命令他们说：“尔朱氏暴虐，假托诏命玩弄天常。我在信都起兵行义，罪人已经被剪除。如今将要辅佐拥戴亲近贤能的人，以使魏朝国运昌盛，谁来主持国家社稷，能够真正合乎天意和人心？”他反复申令，仍没有人应答。綦俊于是离开座席说：“作为人主，必须度量深远，明智仁慈而宽恕。广陵王身逢世道艰难，多年来不说话，但从人的谋议中考察他，虽然是尔朱氏扶立拥戴的，仍是当今的圣主。”齐献武王欣然认为他说得对。当时黄门侍郎崔悛变了脸色上前，对綦俊说：“广陵王作为君主，不能继承发扬魏朝纲纪，把恩德施布天下。这样的君主，哪里称得上圣明！如果说他圣明，也应当等大王来做主。”当时高乾邕、魏兰根等人坚持崔悛的意见，于是拥立出帝。出帝失德后，齐献武王深深想起綦俊的话，常以此为遗憾。不久，綦俊授任御史中尉。在路上与仆射贾显度相遇，贾显度倚仗功勋和贵势，把綦俊的骑从队列冲撞得倒乱；綦俊愤怒之色显露在脸上，亲自入朝上奏此事。不久加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綦俊奸佞机巧，善于窥伺掌权者，斛斯椿、贺拔胜都与他友善。斛斯椿构陷离间时，出帝命綦俊奉诏前往晋阳，齐献武王召集文武官员，同綦俊当面说明此事，綦俊理屈词穷而退。他性情多诈。贺拔胜出镇荆州，经过綦俊处与他告别，便顺便向綦俊的母亲辞行；綦俊故意让人看见破旧的毡毯和破被子，贺拔胜便另外赠给他钱财物品。后来綦俊兼任吏部尚书，又任沧州刺史。征召回朝后，兼任中尉，封章武县伯。不久授任殷州刺史，死在任所。追赠司空公，谥号文贞。他的儿子洪寔，字臣正。官至尚书左右郎、魏郡邑中正。他嗜酒好色，没有操守。死于任上。山伟，字仲才，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人。祖父山强，容貌俊美，身高八尺五寸，擅长骑马射箭，能拉开五石的弓。任奏事中散时，跟随显祖到方山打猎，有两只狐狸从御驾前跑出，显祖下诏让山强射杀它们，他在百步以内把两只狐狸都射中。官至内行长。父亲山稚之，任营陵令。山伟跟随父亲到县里，于是拜县人王惠为老师，广泛涉猎文史。山稚之官至金明太守。肃宗初年，元匡任御史中尉，让山伟兼任侍御史。进入御史台第五天，正逢正会。山伟负责神武门，他的妻子的叔父任羽林队主，在殿门处击打直长，山伟立即弹劾上奏。元匡认为他做得对，不久便上奏予以纠正。山伟改任国子助教，升为员外郎、廷尉评。当时天下太平，入仕升迁的道路艰难，代人出身而按资历迁调的人，大多不能参与仕进。等到六镇和陇西两地起兵叛乱，领军元义想任用代地来的寒门人做传诏，以安慰取悦他们；但牧守的子孙递交申请求取这种职位的有一百多人。元义又想杜绝这种现象，便上奏设立勋附队，命令众人各自依照资历取得出身。从此北方人全都得到收录叙用。山伟于是上奏书，称赞元义的德行功绩。元义一向不认识山伟，便询问侍中安丰王元延明、黄门郎元顺，元顺等人因此称赞推荐山伟。元义命仆射元钦引荐山伟兼任尚书二千石郎，后来改正名为士郎。山伟参与编修《起居注》。仆射元顺掌管选官时，上表推荐山伟为谏议大夫。尔朱荣杀害朝廷官员时，山伟正当值守，因此免于灾祸。庄帝进入宫中后，仍授山伟为给事黄门侍郎。此前，山伟与仪曹郎袁升、屯田郎李延孝、外兵郎李奂、三公郎王延业并驾而行，山伟稍微落在后面。路上遇到一位尼姑，望着他们叹息说：“这些人由于前世因缘，将在同一天死去。”她又对山伟说：“您将要接近天子，应当做显贵的官。”袁升等四人都在河阴遇害，果然像她说的那样。不久山伟兼任著作郎。前废帝即位，授任安东将军、秘书监，仍兼著作郎。起初，尔朱兆进入洛阳时，官员四散逃跑，国史典书高法显秘密把史书埋藏起来，所以史书没有散失。山伟自认为有功，申诉请求爵位赏赐。山伟依附尔朱世隆，于是封为东阿县伯，而高法显只获封男爵。不久山伟升任侍中。孝静帝初年，授任卫大将军、中书令，监修起居。后来以原官再次兼领著作郎，死于任上。追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幽州刺史，谥号文贞公。国史自邓渊、崔琛、崔浩、高允、李彪、崔光以来，许多人相继撰写记录。綦俊和山伟等人谄媚游说上党王元天穆、尔朱世隆，认为国史本来就应当由代人修撰，不应交给其他人，因此綦俊、山伟等人轮流主持国史大典，只是守着旧稿而已，最初并没有新的著述。所以自崔鸿死后直到山伟去世，二十多年间，时事几乎全部散失，万件中记不下一件，后人执笔时没有可以凭据的材料。史书的缺漏，是山伟造成的。他表面上显得沉静厚重，内心其实虚伪争竞。他年轻时与綦俊十分相投，晚年因为名位之争，遂如水火不容。他与宇文忠之等代人结党，当时贤者都害怕并厌恶他们。但他喜爱崇尚文史，年老后更加专心。山伟的弟弟早亡，他抚养寡嫂、教训孤侄，同居二十多年，恩义十分深厚。他不经营产业，死后只得卖掉住宅筹办丧葬，妻子儿女不能免于漂泊，士人朋友都为他叹息怜悯。长子山昂，承袭爵位。刘仁之，字山静，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代人，后来迁徙到洛阳。父亲刘尔头，事迹载于《外戚传》。刘仁之年轻时便有操守和声望，粗略涉猎书史，真书、草书都写得很好，颇为人称道。御史中尉元昭征召他为御史。前废帝时，兼任黄门侍郎，深受尔朱世隆信任。出帝初年，任著作郎，兼中书令；既然并非他的才能所长，在史馆中从未亲自执笔。出任卫将军、西兖州刺史，在任内享有当时的声誉。武定二年去世，追赠卫大将军、吏部尚书、青州刺史，谥号敬。

译刘仁之外表像长者，内心却怀有虚伪奸诈。他接待宾客时，拿破床和旧席子给人坐，饭菜粗劣冰冷，衣服破旧不堪，故意表现得过分寒酸卑下。他善于窥伺当权者，能够采取诡诈激烈的做法。每当在众人聚集的场合，有时鞭打一名奸吏，有时放走一个孤苦贫民，便大声自我炫耀，显示自己高明，怜悯世物而鄙视众人的无知。见识浅薄的人都称赞他的美德，士人称许他的声誉，往往超过实际。他性情又残酷暴虐，在晋阳修筑城墙和城垛时，刘仁之总管监督劳役，因为工程稍有拖延，便杖打前殷州刺史裴瑗、并州刺史王绰，齐献武王对此大加斥责。他喜爱文字。官吏文书稍有格式不合，便加以鞭打；言辞声韵稍有错误，也要受到捶打，官吏百姓都苦于他的做法。但他爱好文史，敬重士人。与齐帅冯元兴交情深厚，冯元兴死后多年，刘仁之仍经营照料他的家属，常常拿出丰厚的财物资助。当时人因此称许他。宇文忠之，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是南单于的远支后裔，世代占据东部，后来进入代都居住。祖父宇文阿生，任安南将军，封巴西公。父亲宇文侃，死于治书侍御史任上。宇文忠之广泛涉猎文史，颇有文才，脱去布衣后任太学博士。天平初年，授任中书侍郎。裴伯茂与他同在中书省，常常轻慢他，因为宇文忠之肤色黑，便称他为“黑宇”。后来奉诏修撰国史。元象初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作为郑伯猷的副使出使萧衍。武定初年，任安南将军、尚书右丞，仍参与修史。不久因事被除名。宇文忠之贪恋荣华利禄，担任中书郎已有六七年，遇到尚书省选任右丞，参加候选的人都要射策考试，宇文忠之也入场应试。获得右丞职位后，他非常欣喜满足，意气骄横，显出傲视他人的神色，有见识的人都嘲笑他。失去官爵后，他郁郁不乐，发病而死。他的儿子宇文君山。史臣说：綦俊际遇时机而获得官职。山伟的官位和操行颇为爽利。刘仁之虽然内心怀有虚伪奸诈，但交友之情确实深厚。宇文忠之虽然文史才能足以任用，但高雅的道德却没有听闻。要想具备完整的德行，实在太难了啊！

译列传第七十：李琰之、祖莹、常景。李琰之，字景珍，小字默蠡，陇西狄道人，是司空李韶的族弟。他很早就有盛名，当时人称他为神童。从父司空李冲十分赞叹惊异，经常说：“振兴我李氏宗族的，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凡是他所需要的东西，李冲总是供给资助，爱护他如同自己的儿子。二十岁时被举为秀才，但没有赴任。曾经游历河内北山，便产生了隐居的想法。适逢彭城王元勰征召他为行台参军，苦苦诚恳地邀请他。不久，侍中李彪启奏让他兼任著作郎，修撰国史。逐渐升任国子博士，兼领尚书仪曹郎中，转任中书侍郎、司农少卿、黄门郎，参与修史。升任国子祭酒，转任秘书监，兼任七兵尚书。又升任太常卿。孝庄帝初年，太尉元天穆向北讨伐葛荣，任命李琰之兼任御史中尉，担任北道军司。回朝后，授任征东将军，仍兼任太常。出任卫将军、荆州刺史。不久，兼任尚书左仆射、三荆二郢大行台。不久又加授散骑常侍。李琰之虽然以儒学为业，但常对人说：“我家世代是将领出身。”又自称仍有西关的风气。到荆州任职后，非常喜欢射箭打猎，以此显示威武。尔朱兆进入洛阳时，南阳太守赵修延因为李琰之是庄帝的外戚，诬陷说李琰之谋划逃奔萧衍，便袭击州城，将他囚禁擒获，赵修延仍自行代理州事。城中人杀死赵修延，又推举李琰之恢复主持州政。出帝初年，征召他兼任侍中、车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永熙二年去世。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号文简。李琰之年轻时机敏警觉，善于谈论，经史百家无不阅览，朝廷中有疑难之事，常常有许多人向他咨询质问。他常说：“崔光涉猎广博却不精深，刘芳精深却不广博；我既精深又广博，学问兼有两人的长处。”说的是崔光和刘芳。评论他的人认可他的博学，却还没有认可他的精深。当时舆论都共同推重他，而他又自夸文章，他的姨表兄常景对此只是笑笑，并不赞许。每逢闲暇，他总是闭门读书，不参与人事交往。他曾对人说：“我之所以喜欢读书，不是为了求得身后的名声，只是因为奇异的见解和新奇的见闻是我心中所愿，所以勤勉不倦地搜寻考察，想停也停不下来。难道是为了声名而劳累自己的七尺之躯吗？这只是天性，并不是勉强努力而成。”他前后两次任史官，都没有编纂成书。安丰王元延明博闻多识，每当遇到疑难停滞之处，总是到李琰之那里辨析，甚至自认为不如他。他的两个儿子李纲、李惠，都跟随出帝进入关中。祖莹，字元珍，范阳遒县人。曾祖父祖敏，在慕容垂手下任平原太守。太祖平定中山，赐爵安固子，授任尚书左丞。死后，追赠并州刺史。祖父祖嶷，字元达。因跟随征讨平原有功，进爵为侯，官至冯翊太守，死后追赠幽州刺史。父亲祖季真，熟知前代的言论和先人的事迹，官至中书侍郎，死于安远将军、钜鹿太守任上。祖莹八岁时就能背诵《诗经》《尚书》；十二岁时，成为中书学生。他爱好学习，沉迷读书，白天接着夜晚读。父母担心他因此成病，禁止他读书，却无法制止。他常暗中把火种藏在灰里，赶走童仆，等父母睡着以后点火读书；又用衣服被子遮住堵住窗户，怕光亮泄露被家人发现。因此声誉非常盛大，内外亲属都称他为“圣小儿”。他尤其喜欢写文章，中书监高允常常叹息说：“这个孩子的才华器识，不是其他学生所能比的，最终一定会有远大的前途。” 当时中书博士张天龙讲授《尚书》，选祖莹作都讲。学生们全都集合起来，祖莹夜里读书疲劳，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催促他讲课的命令十分急迫，他于是误拿同屋学生、赵郡人李孝怡的《曲礼》上卷来到座上。博士严厉刚正，他不敢回去取《尚书》，便把《礼记》放在面前，诵读《尚书》三篇，一字不漏。讲课结束后，李孝怡对此感到惊异，便告诉博士，全学的人都惊叹不已。后来高祖听说此事，召祖莹入宫，命他背诵五经章句，并陈述其中的大义，高祖赞叹欣赏他。祖莹出去后，高祖戏对卢昶说：“从前把共工流放到幽州北方的荒远之地，怎么会忽然有这样一个孩子？”卢昶回答说：“大概是才华为了当世而降生的吧。”高祖因他的才名授任他为太学博士，又征召署任司徒、彭城王元勰的法曹行参军。高祖回头对元勰说：“萧赜任用王元长为子良的法曹，如今我为你任用祖莹，难道不是相当的吗？”下诏命祖莹掌管元勰的文书。祖莹与陈郡袁翻齐名，才华出众，当时人编成话说：“京师楚楚有袁氏和祖氏，洛阳翩翩有祖氏和袁氏。”两次升迁后任尚书三公郎。尚书令王肃曾在尚书省中吟咏《悲平城》诗，说：“悲叹平城，驱马进入云中。阴山常常被风雪遮蔽，荒野的松树没有停止的风。” 彭城王元勰非常赞叹这首诗的美，想让王肃再吟咏一首，于是失口说：“王公吟咏性情，声律非常优美，可以再诵一首《悲彭城》诗。”王肃便戏弄元勰说：“怎么把《悲平城》说成《悲彭城》了呢？”元勰面露惭色。祖莹当时在座，立即说：“所谓《悲彭城》，只是王公自己还没有见过罢了。”王肃说：“可以诵来听听。”祖莹应声吟道：“悲叹彭城，四面响起楚歌。尸体堆满石梁亭，鲜血流入睢水之中。”王肃非常赞叹欣赏。元勰也十分高兴，退下后对祖莹说：“果然是神来之口。今天如果没有你，我几乎就要被吴子难住了。” 祖莹任冀州镇东府长史时，因贪赃受贿的事情败露，被除名。后来侍中崔光举荐他为国子博士，仍兼领尚书左户部。李崇任都督北伐时，任用祖莹为长吏。祖莹因截留侵吞军用物资获罪，被除名。不久，任散骑侍郎。孝昌年间，在广平王府中挖到一方古玉印，诏令祖莹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入宫，命他们辨认是哪一代的物品。祖莹说：“这是于阗国王在晋太康年间进献的。”于是用墨涂在印字上观察，果然如祖莹所说，当时人称他为博物君子。他多次升迁至国子祭酒，兼领给事黄门侍郎、幽州大中正，监督起居事务，又监督议事。元颢进入洛阳，任祖莹为殿中尚书。庄帝回宫后，祖莹因替元颢撰写列举尔朱荣罪状的诏书获罪，被免官。后来授任秘书监，大中正仍旧。因参与议定法律和历法，赐爵容城县子。又因事被廷尉拘捕。前废帝时，升任车骑将军。起初，庄帝末年尔朱兆进入洛阳，军人焚烧太乐署，钟磬、编钟和管弦乐器几乎没有保存下来的。诏令祖莹与录尚书事长孙稚、侍中元孚主持制作金石雅乐，三年才完成，详情载于《乐志》。升任车骑大将军。出帝即位后，祖莹以太常身份主持礼仪，封文安县子。

译天平初年，将要迁都到邺，齐献武王因此召祖莹商议。祖莹因功升任仪同三司，进爵为伯。死后，追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冀州刺史。祖莹因文学才华受到重视，常对人说：“文章必须自己创造构思，形成一家独有的风格气骨。怎么能和别人写得完全一样呢？”这是讥讽世人喜欢偷取别人的文章来作为自己的作品。不过祖莹的文章也不缺少天才，只是不能做到均衡协调，玉石混杂；在文章裁制的体格方面，比不上袁翻、常景。他性情爽直侠义，有节操气概；士人有困穷危急，以性命相托付给他，他一定会设法救助，当时人也因此称许他。他的文集流传于世。儿子祖珽，字孝征，承袭爵位。常景，字永昌，河内人。他的父亲常文通，任天水太守。常景年轻时聪明敏捷，初读《论语》《毛诗》，一经接受便能通览。长大后富有才思，十分喜爱文章。廷尉公孙良举荐他为律博士，高祖亲自听到了他的名声，不久便任用了他。后来任门下录事、太常博士。正始初年，诏令尚书、门下在金墉城中书省外署考察讨论律令，命常景参与议论。世宗的舅父、护军将军高显去世，他的兄长右仆射高肇私下托请常景、尚书邢峦、并州刺史高聪、通直郎徐纥各自撰写碑铭，并一同呈给皇帝。世宗把这些文章全交给侍中崔光评选，崔光认为常景写的最好，于是上奏说：“常景的名位虽在众人之下，文章却在众人之上。”于是采用常景的文章刻在碑石上。高肇娶平阳公主为妻，不久公主去世，高肇想让公主家令居丧服制，交给学官讨论并确定施行。尚书又拿这件事询问常景，常景认为妇人不能有专门的国家君主之理，家令也不能有纯粹臣子的名分，于是坚持议论说：“丧服制度的根本，确实是根据亲疏尊卑来建立感情；服制轻重的依据，也要顺应感情来制定礼制。虽然其中的道理关系到国家盛衰，事情贯通古今，但制作礼制的根本以及降等减杀的适宜程度，实际上是一致的。因此，臣子对君主服丧，是为了资助敬意、尊崇其位；对君主的母亲和妻子服丧，是依据服制来确定礼义。然而诸侯、大夫作为君主的对象，是说他们拥有土地和属官；礼文中没有规定服丧，是说他们并非世袭爵位的君主。如今王姬下嫁，虽然加授爵命，但这件事并不是把她当作拥有封邑的君主，情理上不同于拥有土地的诸侯。为什么呢？诸王建立封国，完整设置臣属官吏，活着时有趋奉效劳的勤劳，死后也尽到致哀服丧的礼节；而公主的家令，只有一个人；他的丞以下官员，虽奉命称为属官，却既没有承接政事的仪式，实际上也缺少作为臣子的体制。推究公主尊贵而设置家令的原因，大概是公主的内务偶尔需要与外部事务关联，按道理不能自行传达，必须通过他人。因此，家令只是负责沟通内外、主管公主家事的官员罢了，并不涉及君臣的道理和名分。由此推论，家令不能算纯粹的臣子，公主不能算正式的君主，这是很清楚的。况且女人作为君主、男子作为臣子，古代礼制没有记载，前代朝廷也没有讨论过。而四门博士裴道广、孙荣乂等人把公主当作君主，把家令当作臣子，规定服斩衰，这种荒谬尤其严重。张虚景、吾难羁等人不推究君臣的区别，也不探寻服丧的情理，却仍然赞同他们的意见，按照母亲的服制穿齐衰；从名分和实际来考察，这个道理也不能算妥当。我私下认为，公主的爵位既不是拥有采邑的君主，家令的官职又没有纯粹臣子的形式。如果依照母亲来服丧，情义无从施行；如果按照小君来服丧，也没有依据。考察经书和礼制，此事没有成文规定；依我的愚见，认为不应服丧。”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常景长期困顿地留在门下省，多年不能升任显贵官职，于是借蜀地的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子云四位贤人都有高才却没有显赫官位之事，寄托自己的心意来赞美他们。他赞美司马相如说：“长卿有艳丽出众的才华，品性正直而不合群。文采郁郁如春烟升起，光明皎洁如秋月映照。游历梁地虽是因为爱好仁德，做汉朝官员时却常常称病。清白坚贞不是我所追求的事，穷困显达都交给天命。”他赞美王子渊说：“王子才质挺拔秀异，豪逸之气直冲青云。明珠既然超凡脱俗，白鹄确实惊动群鸟。才华如果与时代不相合，是否得到机遇，自有道路来区分。白白辜负了碧鸡的使命，只是徒然献上金马门的文章。”他赞美严君平说：“严公体性沉静，立志明如霜雪。体味大道而综合精微的言论，端坐执蓍而推演精妙的学说。才华使罗仲的谈说也相形见绌，地位却被李强的言辞所限。平素崇尚的品德超过黄金般的坚贞，清白的声望高过玉石的通透。”他赞美扬子云说：“蜀江疏导清流，扬子承受它留下的美善。含藏的光彩超越后世才俊，深思远虑超过前代贤人。世人轻视他，长久不予赏识；谈论玄理，对外物没有欲求。面对当权者便辞谢权势恩宠，置办酒宴独自闲游。” 常景在枢密机构任职十多年，侍中崔光、卢昶、游肇、元晖尤其了解并赏识他。多次升迁为积射将军、给事中。延昌初年，东宫建立，兼任太子屯骑校尉，录事等职都照旧。当年奉诏撰写门下省诏书，共四十卷。尚书元苌出任安西将军、雍州刺史，请常景任司马；因为常景的官阶资历不够，便授任录事参军、襄威将军，兼任长安县令。他施行了很多惠民政令，百姓和官吏都称赞他。此前，太常刘芳与常景等人撰写朝廷法令，还没有来得及颁行。刘芳另外主持礼仪制度，创制了许多内容。事情尚未完成，刘芳去世，常景继承并完成了这项工作。世宗去世后，召常景赴京，回来继续修订礼仪制度。授任谒者仆射，加授宁远将军。又以原官兼任中书舍人。后来授任步兵校尉，仍兼中书舍人。又奉诏撰写太和以后已经施行的朝廷礼仪，共五十多卷。当时灵太后下诏依照汉代阴后、邓后亲自主持宗庙祭祀、与皇帝交替献祭的旧例。常景于是依据正礼来确定仪注，朝廷认为他的意见正确。正光初年，授任龙骧将军、中散大夫，中书舍人仍旧。当时肃宗在国子寺举行讲学礼，司徒崔光主持经书，诏令常景与董绍、张彻、冯元兴、王延业、郑伯猷等人一同担任录义。事情结束后，又举行释奠礼，并诏令百官作释奠诗，当时人认为常景所作最为美好。这一年九月，蠕蠕主阿那瑰返回宫阙，朝廷对他的位次感到疑惑。高阳王元雍询问常景，常景说：“从前咸宁年间，南单于来朝见，晋朝把他的位次安排在王公、特进之下。如今排列班次，应该在蕃王、仪同三司之间。”元雍采纳了他的意见。朝廷典章制度中有疑问而不能决定的，便时常询问常景，然后施行。

译当初，平定齐地以后，光禄大夫高聪迁居北京，中书监高允替他娶妻，并供给资财和住宅。高聪后来为高允立碑，常说：“我用这篇碑文报答恩德，就足够了。”豫州刺史常绰认为这还没有充分表现高允的美德。常景敬重高允的才华器识，先写了《遗德颂》。司徒崔光听说后拿来观看，品味了很久，才说：“高光禄平日常常夸耀自己的文章，自认为可以用它报答高允的恩德；如今看到常先生这篇《颂》，高氏就不能独自享有这份美誉了。”侍中崔光、安丰王元延明奉诏议定服饰章制，诏令常景参与修订此事。不久，常景进号冠军将军。阿那瑰返回本国时，在边境上拖延不走，仍然陈说自己困窘匮乏。朝廷派尚书左丞元孚奉诏前去救济抚恤，阿那瑰却拘捕元孚，经过柔玄后逃奔漠北。朝廷派尚书令李崇、兼任右仆射的御史中尉元纂追讨，没有追上。于是命常景出塞，经过瓫山，抵达瀚海，宣示诏令，整顿部众后返回。常景跋涉山川，怅然怀古，于是仿照刘琨《扶风歌》创作了十二首诗。进号征虏将军。孝昌初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不久授任左将军、太府少卿，仍任中书舍人。他坚决推辞太府少卿，没有接受任命，改授散骑常侍，将军之职仍旧。徐州刺史元法僧叛变投奔萧衍，萧衍派豫章王萧综进入并占据彭城。当时安丰王元延明任大都督、大行台，率领临淮王元彧等各路军队讨伐他们。不久萧综投降归附，徐州恢复清平，朝廷派常景兼任尚书，持节骑马奔驰，与行台、都督观察时机并部署军务。常景经过洛水入黄河处，于是撰写铭文。当时尚书令萧宝夤、都督崔延伯、都督北海王元颢、都督兼车骑将军元恒芝等人也分别出兵讨伐，诏令常景到各军中宣示诏旨并慰劳问候。回朝后，以原任将军授为徐州刺史。杜洛周在燕州反叛，于是任常景兼尚书、担任行台，与幽州都督、平北将军元谭共同抵御他。常景上表请求把幽州各县的军队全部迁入古城；山路中有与贼军相通的地方，便临时征发兵员民夫，酌情设置戍所，用来防守阻遏。又认为近来征发的士兵并不全都强壮，如今的三长都是豪门中丁口多的人担任，希望临时征发他们充军。肃宗全部采纳。常景进号平北将军。朝廷另下诏令元谭向西到军都关，向北沿卢龙塞，占据这两处险要，以阻断贼军出入的道路；又诏令常景把山中险要道路全部防守堵塞。常景派府录事参军裴智成征发范阳三长的兵力，守卫白▯闰；都督元谭据守居庸关下口。不久，安州石离、冗城、斛盐三处戍所的士兵反叛，与杜洛周结盟，共有两万多落，便从松岍前往贼军。元谭命别将崔仲哲等截守军都关，等待他们。崔仲哲战死，杜洛周又从外面前来接应，元谭军腹背受敌，于是大败，各军连夜逃散。诏令任用常景部下的别将李琚为都督，代替元谭征讨下口；降常景为后将军，解除他的州刺史职务，仍诏令常景担任幽、安、玄等四州行台。贼军已经向南出动，劫掠蓟城，常景命统军梁仲礼率兵迎击，击败他们，俘获贼将御夷镇军主孙念恒。都督李琚遭到贼军攻击，蓟城以北的军队战败并战死。常景率领属下和城中百姓抵御贼军，贼军不敢逼近。杜洛周返回占据上谷。授常景平北将军、光禄大夫，行台之职仍旧。杜洛周派他的都督王曹纥真、马叱斤等率众到蓟城以南，准备掠夺百姓和粮谷，正好遇到连日下雨，贼军疲惫不堪。常景与都督于荣、刺史王延年在粟国设置军队，截击他们的退路。大败贼军，斩杀王曹纥真。杜洛周率军向南奔赴范阳，常景与王延年、于荣再次击败他。又派别将于州城西面的虎眼泉再次击败贼军，擒获、斩杀以及溺死的人很多。后来杜洛周向南包围范阳，城中人反过来投降，把刺史王延年和常景抓住送给杜洛周。杜洛周不久被葛荣吞并，常景又归附葛荣。葛荣败亡后，常景得以回到朝廷。永安初年，诏令恢复常景原来的官职，兼任黄门侍郎，又代理著作事务，他坚决推辞没有赴任。永安二年，授任中军将军、正黄门。此前，他参与议定《正光壬子历》，到这时赐爵高阳子。元颢逼近京城，庄帝向北巡行，常景与侍中、大司马、安丰王元延明在宫禁中召集各位亲属宾客，安慰京师人心。元颢进入洛阳，常景仍居原职。庄帝回宫后，解除他的黄门侍郎职务。普泰初年，授任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秘书监。因参与起草诏令有功，封濮阳县子。后来按照惯例追夺爵位。永熙二年，监督议事。常景从年轻到老年，一直担任职事。他清廉节俭，自守本分，不经营产业；至于衣食，只求能够维持而已。他沉醉于经史，喜爱玩味文章辞藻；如果遇到新奇的书，便殷勤访求，有时还典质财物购买，不问价格贵贱，一定要得到才罢休。友人刁整常对他说：“您以清德自居，不经营家业，虽然节俭简约值得称许，但将来靠什么养活自己呢？我恐怕挚太常正要饿死在柏谷了。”于是刁整和卫将军羊深怜惜他的贫乏，便带领刁双、司马彦邕、李谐、毕祖彦、毕义显等人，各拿出一千钱替他买了一匹马。天平初年，迁都邺城，常景骑一匹马随驾。当时诏令下达后三天，四十万户仓促上路；朝廷收取百官的马，尚书、丞郎以下不随驾者全都骑驴。齐献武王因为常景清贫，特意给他车牛四乘，他的妻子儿女才得以到达邺城。后来授任仪同三司，仍兼任原来的将军。武定六年，因年老多病辞官。诏书说：“用几杖表示礼敬，备安车使老人受到奉养，敬重年长者、尊崇贤能者，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常景学艺广博通达，文史深厚渊博，历经三京任事，年纪已超过五十，朝廷礼制和政务都已参与过；可是朝廷俸禄已经用尽，家中空无所有，应该给予怜恤，以表彰元老。” 可以特意供给右光禄大夫的事力役夫，终身如此。”武定八年去世。常景善于同人交往，始终如一；同他交游相处的人，都佩服他深沉高远的气度，从未见过他有自矜吝啬之心。他喜欢饮酒，对荣华利禄看得很淡，胸怀自得，不巴结权贵之家。性情和厚恭谨，谨慎自持。每次读书，看到有关韦弦自警的故事和身处深渊、浅薄之处的危险，便绘制古代可以作为鉴戒的事迹，指明其事，画成图象，加以赞述，说道：

译《周雅》说：“天好像极高，所以不敢不弯腰；地好像极厚，所以不敢不小步行走。”有位在朝廷隐居自守的大夫以此文自我警戒，于是警惕而畏惧地说：“道义一旦丧失，世道就会倾覆；利欲一旦看重，自身就会变得轻贱。因此应顺应和气、保持谦逊，把这些道理铭刻在书册上；防范细微变化，慎独自守，把它们描绘在图画中。辞人的赋说得确实好，文辞含蓄而道理明白。抬头仰望高天，要听取卑微者的意见，明察而审慎；俯身观察厚地，只见山岳高峻、河川深静。谁来承受它呢？不偏私，也不畏惧；谁来践踏它呢？不陷落，也不坠下。因此善恶都能得到验证，万物没有完全相同或完全不同的。高亢自满的议论不会长久，人们都会敬畏而戒惧。唉！大地已经如此深厚，尚且还要战战兢兢。浩大的名位，谁能知道它真正的亲近和危险？抓它抓不到，听它听不见。所以对显著之处要有戒备，对细微之处更应急切防范。贪恋高官厚禄，是奢靡声名的开端；自身陷于禄利之中，言语也会沉溺于是非。有的人追求欲望而不知满足，有的人明知足够却仍不肯辞让。因此地位越高，势力越迫近危险；正道越是站立，邪道越会欺凌。哪里会有地位达到极点却不聚集危险的？哪里会有邪道得荣而正道不凋零的？所以悔恨比大地更深厚，灾祸比高天更严重。悔恨还没有形成时，谁肯弯腰？灾祸还没有降临时，谁肯谨慎小步而行？往往要等机关发动以后才想办法，车翻了以后才改变脚步。等到改正已经来不及，所以狡猾的兔子失去了藏身的洞穴；事后才思考，所以容易触犯君主的逆鳞。君子却不是这样。身处舒泰之时便想到收敛，看到有人沉溺便想到救助。推究人的器度，它远比不上无阶可登的高天；权势地位的危险，比不可测量的大地还深。即使诱饵丰厚，也不争逐；即使爵位降低，内心也不系恋。善行已经成就仍守持不失，过错尚未败露便心怀畏惧。即使盈满也戒惧于冲损，通达也忧虑会阻滞。把知命看作长寿，把乐天看作最大的恩惠；收敛智巧而顺应时势，怀抱愚拙而处身于世。该弯腰就弯腰，该小步行走就小步行走。即使白天已经决定实行，到了夜里仍要思考办法；即使口中已经诵读明白，内心也一定反复体会它的契合。因此能够不随众而受诱惑，从小人群体中消除诽谤；不追逐毁誉，从而把诚信留给上天。寄托自身，能同金石一样坚固；树立名声，能同天地一样长久。喧嚣争逐不能侵扰他，安闲自得地独自远行。这样一来，即使身处华丽楼阁、金碧宫门，也能安然居住；即使享用锦衣玉食，也能保养身体。柳下惠三次被贬职，脸色不变；子文三次升迁，内心也不因此欢喜。可是迷惑的人看到身居高位可以凭借势力，便想乘着高位占据荣华；看到正直之道可以修养自己，便想独占正道以博取声誉。只有舍弃声誉，声誉才能真正建立，难道要夸耀道义来宣扬它吗？只有忧虑危险，安定才能巩固，难道要借助道义来保全自己吗？因此君子鉴于依靠道义不能任声誉流传，便舍弃声誉而怀抱道义；鉴于独占道义不能守住权势，便舍弃权势以崇尚道义。为什么呢？践行道义即使地位很高，也不能没有亢满之患；追求声誉即使借道义为名，也不能没有悔恨。这样看来，声誉奢盛繁多，实际德行就会俭薄凋敝；功业越进展，自身行迹反而越应退让。若是这样，精神便会越发放纵，骄奢自然亲近；情感同道义断绝，行事同权势相邻。正想用心思来控制权势，凭借权势来求取通达，所以利欲诱惑他的心情，祸难缠绕他的自身。利欲交相作用，幽明都因此改变；祸难构成之后，智谋技巧也无从施展。像这样，即使把爵位系在帝王宫门之内，怎么能因此得到安宁？即使把佩带结在皇家庭院，怎么能因此得到荣耀？所以自身尚未穷尽道义，崇尚邪道的路径已经显现；功业尚未建立，修正自身的方法已经产生。福禄在人事中交相困顿，艰难祸患在时势中突然聚集。忠贞耿介者在白日下剖心，光明节操者的尸骨沉没于幽冥。由此看来，愚与智的关键、祸福相依的联系以及保全或灭亡所凭借的根本，难道只在谦逊顺从而已吗？” 呜呼，应该以此为鉴啊！呜呼，应该以此为鉴啊！常景所著文章有数百篇，流传于世；删订并校正晋司空张华的《博物志》，又撰写《儒林传》《列女传》，各有数十篇。长子常昶，年少时便有学识，具有文才。早年去世。常昶的弟弟常彪之，永安年间任司空行参军。史臣说：琰之好学而博闻，成为国家的杰出人物。祖莹才能干练，善于任事，确实是当时的贤良。常景因文章义理受到尊崇，著述在当代享有美誉。读到他们留下的稿作，难道不可以称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