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魏书三

列传第二十一

史藏 · 正史 · 已译 · 第 200–256 段

列传第二十一宋隐 王宪 屈遵 张蒲 谷浑 公孙表 张济 李先 贾彝 薛提宋隐,字处默,西河介休人也。曾祖奭,晋昌黎太守。后为慕容廆长史。祖活,中书监。父恭,尚书,徐州刺史。慕容俊徙鄴,恭始家于广平列人焉。隐性至孝,年十三,便有成人之志,专精好学,不以兵难易操。仕慕容垂,历尚书郎、太子中舍人、本州别驾。太祖平中山,拜隐尚书吏部郎。车驾还北,诏隐以本官辅卫王仪镇中山。寻转行台右丞,领选如故。拜以老病乞骸骨,太祖不许。寻以母丧归列人。既葬,被徵,固辞以病,而州郡切以期会,隐乃弃妻子,间行避焉。后匿于长乐之经县,数年而卒。临终谓其子侄等曰:“苟能入顺父兄,出悌乡党,仕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之,则足矣,不劳远诣台阁。恐汝不能富贵,而徒延门户之累耳。若忘吾言,是为无若父也,使鬼而有知,吾不归食矣。”有五子。第三子温,世祖时徵拜中书博士。卒,追赠建威将军、豫州刺史,列人定侯。温弟演,显祖初从征彭城有功,拜明威将军、济北太守。演子鲋,字伯鱼。州别驾。隐弟辅,字处仁。少慷慨有大操,博览群书。州辟别驾。早卒。隐叔父洽,为慕容垂尚书。太祖之围中山也,洽率所领专守北围。当洽所统,官军多被伤杀,太祖特深忿恨。及城平,遂杀之。子顺、训并下腐刑。洽第四子宣,字道茂,时年数岁,亲人窃逃以免。后与范阳庐玄、勃海高允及从子愔俱被徵,拜中书博士。寻兼散骑常侍,使刘义隆。加冠军将军,赐爵中都侯,领中书侍郎,行司隶校尉。真君七年卒,赠司隶,谥简侯。子谟,字乾仁,袭爵。卒于辽西太守。子鸾,字珍和,袭爵。东莞太守。鸾弟琼,字普贤。少以孝行称,母曾病,季秋之月,思瓜不已。琼梦想见之,求而遂获。时人称异。母终,州郡屡辟,皆不就。卒于家。子仲美,武定末,尚书水部郎。王宪,字显则,北海剧人也。祖猛,苻坚丞相。父休,河东太守。宪幼孤,随伯父永在鄴。苻丕称尊号,复以永为丞相。永为慕容永所杀,宪奔清河,匿于民家。皇始中,舆驾次赵郡之高邑,宪乃归诚。太祖见之,曰:“此王猛孙也。”厚礼待之,以为本州中正,领选曹事,兼掌门下。世祖即位,行廷尉卿。出为上谷太守,加中垒将军,赐爵高唐子。清身率下,风化大行。寻拜外都大官,后为中都。历任二曹,断狱称旨,进爵剧县侯,加龙骧将军。出为并州刺史,加安南将军,进爵北海公,境内清肃。及还京师,以宪元老,特赐锦绣、布帛、绵彩、珍羞、礼膳。天安初卒,年八十九。赠镇南将军、青州刺史,谥曰康。子崇,袭。早卒。子仲智袭。历中山侍郎、安西将军、缨州刺史。有清平之称。崇弟嶷,字道长。少以父任为中书学生,稍迁南部大夫。高祖初,出使巡察青、徐、兗、豫,抚慰新附,观省风俗。还,迁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时南州多事,文奏盈几,讼者填门。嶷性儒缓,委随不断,终日在坐,昏睡而已。李诉、邓宗庆等号为明察,勤理时务,而二人终见诛戮,余十数人或黜或免,唯嶷卒得自保。时人为之语曰:“实痴实昏,终得保存。”加散骑常侍,右将军,赐爵东平侯。未几,拜安东将军,进爵乐安公。出为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改为华山公,散骑常侍如故。后入为内都大官。卒。子祖念,袭爵。官至东平太守。例降爵为侯。卒,赠宁朔将军、光州刺史。子庆钟,袭爵。给事中。食秽无行,坐事爵除。祖念弟云,字罗汉,颇有风尚。自尚书郎入为中书舍人。转司州别驾、光禄少卿,改授卫尉少卿。出为冠军将军、尚书、兗州刺史,寻进号征虏将军。在州坐受所部荆山戍主杜虞财货,又取官绢,因染割易,御史纠劾,付廷尉。遇赦免。熙平二年卒官。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曰文昭。有九子。长子昕,字元景。武定末,太子詹事。昕弟晖,字元旭。早称机悟。历尚书仪曹郎、中书舍人。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兗州刺史。晖弟旰,字仲明。秘书郎、司徒主簿。天平中,为盗所害。屈遵,字子皮,昌黎徒河人也。博学多艺,名著当时。为慕容永尚书仆射、武垣公。永灭,垂以为博陵令。太祖南伐,车驾幸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南奔河外,高阳太守崔玄伯东走海滨,属城长吏率多逃窜。遵独告其吏民曰:“往年宝师大败,今兹垂征不还,天之弃燕,人弗支也。魏帝神武命世,宽仁善纳,御众百万,号令若一,此汤武之师。吾欲归命,尔等勉之,勿遇嘉运而为祸先。”遂归太祖。太祖素闻其名,厚加礼焉。拜中书令,出纳王言,兼总文诰。中原既平,赐爵下蔡子。从驾还京师,卒,时年七十。子须,袭。除长乐太守,加镇远将军,进爵信都侯。卒,赠宁北将军、昌黎公,谥曰恭。

译列传第二十一。宋隐、王宪、屈遵、张蒲、谷浑、公孙表、张济、李先、贾彝、薛提。宋隐,字处默,是西河介休人。曾祖父奭,任晋朝昌黎太守,后来任慕容廆长史。祖父活,任中书监。父亲恭,任尚书、徐州刺史。慕容俊迁都邺城,宋恭才在广平列人安家。宋隐天性极为孝顺,十三岁时就有成年人的志向,专心精研学问,不因战乱而改变志向。仕于慕容垂,历任尚书郎、太子中舍人、本州别驾。太祖平定中山后,授宋隐尚书吏部郎。皇帝车驾返回北方,诏令宋隐以本官辅佐卫王仪镇守中山。不久调任行台右丞,仍掌管选官事务。后来以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太祖不准。不久因母亲去世,返回列人。安葬母亲后,被征召入朝;他坚持以有病推辞,而州郡官府催逼他按期赴任,于是宋隐抛下妻子儿女,秘密行走躲避。后来藏匿在长乐郡经县,数年后去世。临终时对儿子、侄子等说:“如果你们在家能顺从父兄,出外能敬爱乡亲,做官在郡里幸运地做到功曹史,只要以忠诚清廉供职,这就足够了,不必远赴朝廷台阁。我担心你们不能获得富贵,反而白白增加家门的负担。如果忘了我的话,那就是没有把我当作父亲;即使鬼魂有知,我也不再回来享用你们的祭祀。”他有五个儿子。第三子温,世祖时被征召授任中书博士。去世后,追赠建威将军、豫州刺史,赐谥列人定侯。温的弟弟演,显祖初年跟随征讨彭城有功,授明威将军、济北太守。演的儿子鲋,字伯鱼,任州别驾。宋隐的弟弟辅,字处仁。年轻时慷慨豪迈,有远大操守,博览群书。州里征召他任别驾,早年去世。宋隐的叔父洽,任慕容垂尚书。太祖围攻中山时,洽率领部下专门守卫北面的防线。在洽统辖的区域,魏军有很多人受伤或被杀,太祖特别愤恨。城池平定后,太祖于是杀了洽。他的儿子顺、训都被处以腐刑。洽的第四个儿子宣,字道茂,当时只有几岁,亲属偷偷带他逃走,因而免于祸难。后来他与范阳人庐玄、勃海人高允以及堂侄愔一同被征召,授中书博士。不久兼任散骑常侍,出使刘义隆,加冠军将军,赐中都侯爵,兼领中书侍郎,代理司隶校尉。真君七年去世,追赠司隶,谥为简侯。儿子谟,字乾仁,承袭爵位,死时任辽西太守。儿子鸾,字珍和,承袭爵位,任东莞太守。鸾的弟弟琼,字普贤。年轻时以孝行著称。母亲曾经生病,在秋季第三个月里不停想吃瓜。琼梦中见到母亲想吃瓜,寻找后竟然得到瓜。当时人都称为奇异。母亲去世后,州郡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就任,最终死在家中。儿子仲美,武定末年任尚书水部郎。王宪,字显则,是北海剧县人。祖父猛,任苻坚丞相。父亲休,任河东太守。王宪幼年丧父,跟随伯父永住在邺城。苻丕称帝,又任命王永为丞相。王永被慕容永杀害后,王宪逃往清河,藏在百姓家中。皇始年间,皇帝车驾驻在赵郡高邑,王宪才归附效忠。太祖见到他,说:“这是王猛的孙子。”于是以厚礼相待,任本州中正,掌管选曹事务,兼掌门下省。世祖即位后,代理廷尉卿。出任上谷太守,加中垒将军,赐高唐子爵。他清正自身,率先垂范,教化大为推行。不久授外都大官,后来任中都。历任二曹,审理案件符合皇帝旨意,进爵剧县侯,加龙骧将军。出任并州刺史,加安南将军,进爵北海公,境内清明肃静。返回京师时,因王宪是元老,朝廷特赐锦绣、布帛、绵彩、珍贵食品和礼膳。天安初年去世,享年八十九岁。追赠镇南将军、青州刺史,谥号康。儿子崇,承袭爵位,早年去世。其子仲智承袭爵位,历任中山侍郎、安西将军、瀛州刺史,有清正平和的声誉。崇的弟弟嶷,字道长。年轻时因父亲的官职而任中书学生,逐渐升任南部大夫。高祖初年,出使巡视青、徐、兖、豫四州,抚慰新近归附者,考察当地风俗。回来后升任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当时南方各州事务繁多,公文堆满几案,诉讼者挤满门庭。嶷性情迂缓,听任事态发展而不能决断,整天坐在那里,只是昏昏欲睡。李诉、邓宗庆等人号称明察,勤于处理时务,但这两人最终都被诛杀,其他十多人有的被贬,有的被免职,只有嶷最终得以保全自己。当时人因此说:“真是痴呆昏聩,最终却能保全。”加授散骑常侍、右将军,赐东平侯爵。不久授安东将军,进爵乐安公。出任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改封华山公,散骑常侍照旧。后来入朝任内都大官,去世。儿子祖念,承袭爵位,官至东平太守,按例降爵为侯。去世后追赠宁朔将军、光州刺史。儿子庆钟,承袭爵位,任给事中。他行为污秽、品行不端,因获罪而被削除爵位。祖念的弟弟云,字罗汉,很有风度声望。由尚书郎入朝任中书舍人,调任司州别驾、光禄少卿,改任卫尉少卿。出任冠军将军、尚书、兖州刺史,不久进号征虏将军。在兖州任职时,因接受所部荆山戍主杜虞的财物,又拿取官绢,趁机染色后剪割改换,受到御史检举弹劾,交廷尉审理。遇赦免罪。熙平二年死于任上。追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号文昭。有九个儿子。长子昕,字元景。武定末年任太子詹事。昕的弟弟晖,字元旭。年轻时就以机敏聪悟著称。历任尚书仪曹郎、中书舍人,追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兖州刺史。晖的弟弟旰,字仲明。任秘书郎、司徒主簿。天平年间被盗贼杀害。屈遵,字子皮,是昌黎徒河人。学识广博,多才多艺,在当时名声很大。任慕容永尚书仆射、武垣公。慕容永灭亡后,慕容垂任命他为博陵令。太祖南征,车驾来到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向南逃到黄河以外,高阳太守崔玄伯向东逃到海边,所属城邑的长吏大多逃散。只有屈遵告诫他的属吏和百姓说:“往年慕容宝的军队大败,如今慕容垂出征又不能回来,这是上天要抛弃燕国,人的力量无法支撑了。魏帝神武,是应命而生的明主,宽厚仁慈,善于接纳人才,统率百万之众,号令统一,这是商汤、周武王的军队。我想归附效忠,你们要努力,不要遇到大好时运却成为首先遭祸的人。”于是归附太祖。太祖向来听说过他的名声,对他厚礼相待。授中书令,负责出纳君王言论,兼总管文书诏诰。中原平定后,赐下蔡子爵。跟随皇帝车驾返回京师,去世,时年七十岁。儿子须,承袭爵位,授长乐太守,加镇远将军,进爵信都侯。去世后追赠宁北将军、昌黎公,谥号恭。

少子处珍,袭爵。处珍卒,子车渠袭爵。高祖初,出为东阳镇将。卒,赠青州刺史,谥曰庄。须长子垣,字长生。沉深有局量。少纂家业,尤善书计。太祖初,给事诸曹。太宗世,迁将作监,统京师诸署。世祖即位,稍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以破平凉功,赐爵济北公,加平南将军。后转中领军。恭宗在东宫,垣领太子少傅。后督诸军东伐,进号镇东大将军。师次和龙,冯文通致牛酒以犒军,献甲三千。垣责其不送侍子,数之以王命,遂掠男女六千口而还。垣在宫公正,内外称其平当。世祖信任之,委以大政,车驾出征,常居中留镇。与襄城公庐鲁元俱赐甲第,世祖数临幸,赏赐隆厚。真君四年,坠马卒,时年五十五。时世祖幸阴山,恭宗遣使乘传奏状,世祖甚悼惜之。谓使人曰:“汝等杀朕良臣,何用乘马!”遂令步归。赠征西大将军,谥曰成公。长子观,早卒。世祖愍之,赐其子男爵。观弟道赐,袭祖爵。道赐,少以父任,内侍左右。稍迁主客,进为尚书,加散骑常侍。善骑射,机辩有辞气,世祖甚器之。从征盖吴,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还至雁门,暴疾卒。谥曰哀公。子拔,袭爵。拔少好阴阳学。世祖追思其父祖,年十四,以为南部大夫。时世祖南伐,擒刘义隆将胡盛之,以付拔。拔酒醉,不觉盛之逃去。世祖大怒,命斩之。将伏锧,世祖怆然曰:“若鬼而有知,长生问其子孙,朕何以应之?”乃赦拔,免为散大夫。后显祖以其功臣子拜营州刺史。卒,子永兴袭爵。张蒲,字玄则,河内修武人,本名谟,后改为蒲。汉太尉延之后。父攀,慕容垂御史中丞、兵部尚书,以清方称。蒲少有父风,颇涉文史,以端谨见知,为慕容宝阳平、河间二郡太守,尚书左丞。太祖定中山,宝之官司叙用者,多降品秩。既素闻蒲名,仍拜为尚书左丞。天兴中,以蒲清谨方正,迁东部大人。后拜太中大夫。太宗即位,为内都大官,赐爵泰昌子,参决庶狱,私谒不行,号为公正。泰常初,丁零翟猛雀驱逼吏民入白▯间山,谋为大逆。诏蒲与冀州刺史长孙道生等往讨。道生等欲径以大兵击之,蒲曰:“良民所以从猛雀者,非乐乱而为,皆逼凶威,强服之耳。今若直以大军临之,吏民虽欲返善,其道无由。又惧诛夷,必并势而距官军,然后入山恃阻,诳惑愚民。其变未易图也。不如先遣使喻之,使民不与猛雀同谋者无坐,则民必喜而俱降矣。”道生甚以为然,具以奏闻。太宗诏蒲军前慰喻。乃下数千家,还其本属,蒲皆安集之。猛雀与亲党百余人奔逃。蒲与道生等追斩猛雀首,送京师。后刘裕寇窃河表,以蒲为南中郎将、南蛮校尉,隶平南大将军长孙嵩往御之。裕入长安,乃还。后改为寿张子,与安平公叔孙建将兵自平原东渡,徇下刘义符青兗诸郡。诏加陈兵将军、济州刺史。又与建攻青州,不克而还。世祖即位,以蒲清贫,妻子衣食不给,乃出为相州刺史。扶弱抑强,进善黜恶,教化大行。始光三年卒于州,年七十二。吏民痛惜之。蒲在谋臣之列,屡出为将,朝廷清论,常为称首。赠平东将军、广平公,谥曰文恭。子昭,有志操。天兴中,以功臣子为太学生。太宗即位,为内主书。后袭父爵。神▯中,从征蠕蠕,以功进爵修武侯,加平远将军。延和二年,出为幽州刺史,开府,加宁东将军。时幽州年谷不登,州廪虚磬,民多菜色。昭谓民吏曰:“何我之不德而遇其时乎?”乃使富人通济贫乏,车马之家籴运外境,贫弱者劝以农桑。岁乃大熟。士女称颂之。在任三年,卒。子昶,袭爵。早卒。昶弟灵符。真君八年,补中书博士。和平中,咸阳郡民赵昌聚党作逆,百姓骚动。诏灵符宣旨慰喻,民乃复业。天安初,迁中书侍郎,赐爵昌国子。延兴中,使南豫州,观察风俗。太和四年,除建威将军、广平太守。还为尚书左丞、司州大中正。后除镇远将军、齐州刺史。十六年,转光州刺史,加立忠将军。卒。谷浑,字元冲,昌黎人也。父兗,膂力兼人,弯弓三百斤,勇冠一时。仕慕容垂,至广武将军。浑少有父风,任侠好气,以父母在,常自退抑。晚乃折节受经业,遂览群籍,被服类儒者。太祖时,以善隶书为内侍左右。太宗世,迁前锋将军,从幸河南。还,以选给事东宫。世祖即位,为中书侍郎,加振威将军。从征赫连昌,为骁骑将军。迁侍中、安南将军,领仪曹尚书,赐爵濮阳公。浑正直有操行,性不苟合,趣舍不与己同者,视之蔑如也。然爱重旧故,不以富贵骄人。时人以此称之。在官廉直,为世祖所器重,诏以浑子孙十五以上悉补中书学生。延和二年春,卒。世祖悼惜之,亲临其丧。赠赐丰厚,谥曰文宣。子阐,字崇基,小字长命,袭爵。少侍东宫,稍迁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入为外都大官。延兴四年卒。谥曰简公。

译小儿子处珍,承袭爵位。处珍去世后,儿子车渠承袭爵位。高祖初年,出任东阳镇将。去世后追赠青州刺史,谥号庄。须长子的儿子垣,字长生。他性情深沉,胸有器度。年少时便继承家业,尤其擅长书写和计算。太祖初年,任职于各曹署。太宗在位时,升任将作监,统领京师各官署。世祖即位后,逐步升任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因攻破平定凉州的功劳,赐爵济北公,加授平南将军。后来调任中领军。恭宗居东宫时,垣兼任太子少傅。后来他督率各军向东征伐,晋升为镇东大将军。军队驻扎在和龙,冯文通送来牛和酒犒劳军队,并献上铠甲三千副。垣责备他没有送来侍子,依据王命数落他的罪过,于是掳掠男女六千口而回。垣在宫中处理事务公正,宫内宫外都称许他公平妥当。世祖信任他,把国家大政交给他办理;皇帝亲自出征时,他常常留在京城居中镇守。他与襄城公庐鲁元一同获赐甲第,世祖多次亲临其宅,赏赐丰厚。真君四年,他坠马身亡,时年五十五岁。当时世祖正在阴山,恭宗派遣使者乘驿马奏报此事,世祖十分悲痛惋惜。世祖对使者说:“你们杀害了我的良臣,还骑马回来做什么!”于是命令使者徒步回去。追赠征西大将军,谥号成公。长子观,早年去世。世祖怜悯他,赐他的儿子男爵。观的弟弟道赐,承袭祖父的爵位。道赐年轻时因父亲的官职,得以在皇帝身边任内侍。逐渐升任主客,进而任尚书,加散骑常侍。他擅长骑马射箭,机敏善辩,言辞气势很强,世祖非常器重他。跟随征讨盖吴,升任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返回到雁门时,突然患病去世,谥号哀公。儿子拔,承袭爵位。拔年轻时喜好阴阳之学。世祖追念他的父亲和祖父,在他十四岁时任命他为南部大夫。当时世祖南征,俘获刘义隆的将领胡盛之,把他交给拔看管。拔喝醉了,未察觉胡盛之逃走。世祖大怒,命令杀掉拔。拔将要伏在铡刀下时,世祖悲怆地说:“如果鬼魂有知,长生问起他的子孙,我将用什么话回答他?”于是赦免拔,免职改任散大夫。后来显祖因他是功臣的后代,授任他为营州刺史。去世后,儿子永兴承袭爵位。张蒲,字玄则,是河内修武人,本名谟,后来改名蒲。他是汉朝太尉张延的后代。父亲攀,任慕容垂御史中丞、兵部尚书,以清廉正直著称。张蒲年轻时有父亲的风范,广泛涉猎文史;因端庄谨慎而受到知遇,慕容宝任命他为阳平、河间二郡太守和尚书左丞。太祖平定中山后,慕容宝旧日官员中被录用的,大多降低品级。太祖一向听说张蒲的名声,仍授任他为尚书左丞。天兴年间,因为张蒲清廉谨慎、方正不阿,升任东部大人。后来授太中大夫。太宗即位后,任内都大官,赐泰昌子爵,参与裁决各种案件,不接受私下请托,被称为公正。泰常初年,丁零人翟猛雀驱赶官吏和百姓进入白▯间山,图谋发动大逆。诏令张蒲与冀州刺史长孙道生等前往讨伐。长孙道生等人想直接率大军进攻,张蒲说:“百姓之所以跟随翟猛雀,并不是喜欢作乱,而都是被凶威逼迫,强行服从罢了。如今如果直接让大军压境,官吏和百姓即使想改邪归正,也没有办法做到;又害怕被诛杀,必然联合起来抵抗官军,然后进入山中凭借险阻,欺骗迷惑愚民。这样一来,局势的变化就难以谋划了。不如先派使者晓谕他们,说明不参与翟猛雀谋反的百姓都不治罪,那么百姓一定高兴,便会一起投降。”长孙道生非常赞同,把情况详细上奏。太宗下诏让张蒲到军前慰问晓谕。张蒲于是使数千户百姓回归原属,并把他们安置妥当。翟猛雀和亲信党羽一百多人逃跑。张蒲与长孙道生等追赶,斩下翟猛雀的首级,送往京师。后来刘裕侵扰黄河以南地区,任命张蒲为南中郎将、南蛮校尉,隶属于平南大将军长孙嵩,前往抵御刘裕。刘裕进入长安后,张蒲才返回。后来改封寿张子,与安平公叔孙建率兵从平原向东渡河,攻取刘义符统治的青州、兖州各郡。诏令加授陈兵将军、济州刺史。又与叔孙建进攻青州,没有攻克便返回。世祖即位后,因张蒲家境清贫,妻子儿女连衣食都不能供给,于是出任相州刺史。他扶助弱者,抑制强暴,提拔善人,罢黜恶人,教化大为推行。始光三年在任上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官吏百姓都痛惜他。张蒲列在谋臣之中,多次出任将领;朝廷公认的清正人物中,他常常名列前茅。追赠平东将军、广平公,谥号文恭。儿子昭,有志向和操守。天兴年间,因是功臣之后,被任为太学生。太宗即位后,任内主书。后来承袭父亲爵位。神▯年间,跟随征讨蠕蠕,因功进爵修武侯,加平远将军。延和二年,出任幽州刺史,设置开府,加宁东将军。当时幽州年成不好,州府粮仓空尽,百姓大多面带菜色。昭对百姓和官吏说:“是我有什么德行不足,才使他们遭遇这样的年景吗?”于是让富人接济贫困者,让有车马的人到境外买粮运输回来,劝勉贫弱百姓从事农桑。年成于是大丰收。士人和百姓都称颂他。在任三年去世。儿子昶,承袭爵位,早年去世。昶的弟弟叫灵符。真君八年,补任中书博士。和平年间,咸阳郡百姓赵昌聚集党徒发动叛乱,百姓受到骚扰。孝文帝下诏让灵符宣读诏旨,安抚晓谕百姓,百姓于是恢复了原来的产业。天安初年,升任中书侍郎,赐爵昌国子。延兴年间,出使南豫州,察看当地风俗。太和四年,授任建威将军、广平太守。回朝后任尚书左丞、司州大中正。后来授任镇远将军、齐州刺史。太和十六年,调任光州刺史,加授立忠将军。去世。谷浑,字元冲,是昌黎人。他的父亲谷兖,体力超过常人,能拉开三百斤的弓,勇猛在当时无人能比。仕奉慕容垂,官至广武将军。谷浑年轻时很有父亲的风范,喜好任侠,意气豪迈;因为父母尚在,常常自行收敛退让。晚年才改变志趣,接受经学教育,于是博览群书,穿戴也像儒者。太祖时,因擅长隶书,任内侍,侍奉在太祖身边。太宗时,升任前锋将军,跟随太宗巡幸河南。回来后,因选拔任用而供职东宫。世祖即位,任中书侍郎,加振威将军。随从征讨赫连昌,任骁骑将军。升任侍中、安南将军,兼领仪曹尚书,赐爵濮阳公。谷浑正直而有操守,不肯随便迎合别人;凡是志趣取舍与自己不同的人,他都轻视如同无物。然而他珍爱敬重旧日亲友,并不因富贵而傲慢待人。当时人因此称许他。他任官时清廉正直,受到世祖器重,世祖下诏,谷浑十五岁以上的子孙全部补任中书学生。延和二年春,去世。世祖哀悼惋惜,亲自到他的丧礼上。赠赐丰厚,谥号文宣。儿子阐,字崇基,小字长命,承袭爵位。年轻时侍奉东宫,逐渐升任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入朝任外都大官。延兴四年去世,谥号简公。

阐弟季孙,袭爵。中书学生,入为秘书中散,迁中部大夫。出为吐京镇将。阐子洪,字元孙。少受学中书。世祖以洪机敏有祖风,令入授高宗经。高宗即位,以旧恩为散骑常侍、南部长。迁尚书,赐爵荥阳公。洪性贪奢,仆妾衣服锦绮,赀累千金,而求欲滋剧。时显祖舅李峻等初至京师,官给衣服,洪辄截没。为有司所纠,并穷其前后赃罪,坐以伏法。子颖,青州、征东大将军、广陵王羽田曹参军、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尚书郎,加威远将军。除员外散骑常侍,寻转中散大夫。大军伐蜀,时益州刺史傅竖眼出为别将,以颖权行州事。后除假节、镇远将军、凉州刺史,不行,改授太府少卿,又加前将军。神龟二年卒。赠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谥曰贞。长子纂,字灵绍,颇有学涉。解褐太学博士,领侍御史。稍迁著作郎、司州治中、黄门郎、散骑常侍,又为侍中,兼殿中尚书。迁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营州大中正。纂前为著作,又监国史,不能有所缉缀。纂弟士恢,字绍达。少好琴书。初为世宗挽郎,除奉朝请。正光中,入侍,甚为肃宗宠待。元叉之出,灵太后反政,绍达预有力焉。迁谏议大夫,俄转通直散骑常侍、直阁将军、鸿胪少卿,封元城县开国侯,邑七百户。太后嬖幸郑俨,惧绍达间构于帝,每因言次,导绍达为州。绍达耽宠,不愿出外。太后诬其罪而杀之。公孙表,字玄元,燕郡广阳人也。游学为诸生。慕容冲以为尚书郎。慕容垂破长子,从入中山。慕容宝走,乃归阙。以使江南称旨,拜尚书郎。后为博士。初,太祖以慕容垂诸子分据势要,权柄推移,遂至亡灭;且国俗敦朴,嗜欲寡少,不可启其机心,而导其巧利,深非之。表承指上《韩非书》二十卷,太祖称善。太宗初,表参功劳将军元屈军事,讨吐京叛胡,为胡所败。表以先谏止屈,太宗善之,赐爵固安子。河西饥胡刘虎聚结流民,反于上党,南寇河内。诏表讨虎,又令表与姚兴洛阳戍将结期,使备河南岸,然后进军讨之。时胡内自疑阻,更相杀害,表以其有解散之势,遂不与戍将相闻,率众讨之。法令不整,为胡所败,军人大被伤杀。太宗深衔之。及刘裕征姚兴,兗州刺史尉建闻寇至,弃滑台北走,诏表随寿光侯叔孙建屯枋头。泰常七年,刘裕死,议取河南侵地。太宗以为掠地至淮,滑台等三城自然面缚。表固执宜先攻城,太宗从之。于是以奚斤为都督,以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斤等济河,表攻滑台,历时不拔。太宗乃南巡,为之声援。表等既克滑台,引师西伐,大破刘义隆将翟广等于土楼,遂围虎牢。车驾次汲郡,始昌子苏坦、太史令王亮奏表置军虎牢东,不得利便之地,故令贼不时灭。太宗雅好术数,又积前忿,及攻虎牢,士卒多伤,乃使人夜就帐中缢而杀之。时年六十四。太宗以贼末退,秘而不宣。初,表与勃海封恺友善,后为子求恺从女,恺不许,表甚衔之。及封氏为司马国璠所逮,太宗以旧族欲原之,表固证其罪,乃诛封氏。表为人外和内忌,时人以此薄之。表本与王亮同营署,及其出也,轻侮亮,故至于死。第二子轨,字元庆。少以文学知名,太宗时为中书郎。出从征讨,补诸军司马。世祖平赫连昌,引诸将帅入其府藏,各令任意取金玉。诸将取之盈怀,轨独不探把。世祖乃亲探金赐之,谓轨曰:“卿可谓临财不苟得,朕所以增赐者,欲显廉于众人。”后兼大鸿胪,持节拜氐王杨玄为南秦王。及境,玄不郊迎。轨数玄曰:“昔尉他跨据,及陆贾至,匍匐奉顺,故能垂名竹帛。今君王无肃恭之礼,非蕃臣也。”玄使其属赵客子对曰:“天子以六合为家,孰非王庭?是以敢请入国,然后受谒。”轨答曰:“大夫入境,尚有郊劳,而况王命者乎?请奉策以还。”玄惧,诣郊受命。轨使还,称旨,拜尚书,赐爵燕郡公,加平南将军。及刘义隆将到彦之遣其部将姚纵夫济河,攻冶坂。世祖虑更北入,遣轨屯壶关。会上党丁零叛,轨讨平之。出为虎牢镇将。初,世祖将北征,发民驴以运粮,使轨部诣雍州。轨令驴主皆加绢一匹,乃与受之。百姓为之语曰:“驴无强弱,辅脊自壮。”众共嗤之。坐徵还。真君二年卒,时年五十一。轨既死,世祖谓崔浩曰:“吾行过上党,父老皆曰:公孙轨为受货纵贼,使至今余奸不除,轨之咎也。其初来,单马执鞭;返去,从车百辆,载物而南。丁零渠帅乘山骂轨,轨怒,取骂者之母,以矛刺其阴而杀之,曰:‘何以生此逆子!’从下到擘,分磔四支于山树上以肆其忿。是忍行不忍之事。轨幸而早死,至今在者,吾必族而诛之。”轨终得娶于封氏,生二子:斌,叡。斌,袭爵。拜内都大官。正光二年卒。赠幽州刺史。

译阐的弟弟季孙,承袭爵位。曾任中书学生,入朝任秘书中散,升任中部大夫。出任吐京镇将。阐的儿子洪,字元孙。年轻时在中书学习。世祖认为洪机敏,有祖父的风范,命他入宫教授高宗经书。高宗即位后,因旧日恩遇,任散骑常侍、南部长。升任尚书,赐爵荥阳公。洪生性贪婪奢侈,仆人和姬妾都穿锦绣绮罗,家产累积到千金,但他的贪求欲望越来越强。当时显祖的舅舅李峻等人刚到京师,官府供给他们衣服,洪总是截取侵吞。他被有关官员检举,连同前后贪赃的罪行一并查究,最终因罪伏法。儿子颖,曾任青州、征东大将军、广陵王羽田曹参军、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尚书郎,加威远将军。授员外散骑常侍,不久转任中散大夫。大军征伐蜀地时,益州刺史傅竖眼出任别将,便让颖代理州中事务。后来授假节、镇远将军、凉州刺史,未能赴任,改授太府少卿,又加前将军。神龟二年去世。追赠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谥号贞。长子纂,字灵绍,颇有学问。脱去布衣出仕,任太学博士,兼领侍御史。逐渐升任著作郎、司州治中、黄门郎、散骑常侍,又任侍中,兼殿中尚书。升任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营州大中正。纂先前任著作郎时,又监修国史,却没有能够编纂整理出什么成果。纂的弟弟士恢,字绍达。年轻时喜爱琴书。起初任世宗的挽郎,授奉朝请。正光年间,入宫侍奉,深受肃宗宠爱优待。元叉出外后,灵太后重新掌权,士恢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升任谏议大夫,不久转任通直散骑常侍、直阁将军、鸿胪少卿,封元城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太后宠幸郑俨,郑俨害怕士恢在皇帝面前进谗构陷自己,便常常借谈话之机,引导士恢出任州官。士恢沉溺于宠幸,不愿出任外官。太后捏造他的罪行,将他杀死。公孙表,字玄元,是燕郡广阳人。曾游学,成为诸生。慕容冲任命他为尚书郎。慕容垂攻破长子后,公孙表跟随他进入中山。慕容宝逃走后,公孙表便归附魏廷。因出使江南符合太祖旨意,被授尚书郎。后来任博士。当初,太祖认为慕容垂的诸子分别占据重要位置,权力相互转移,最终导致灭亡;而且魏国风俗淳厚朴实,人的欲望很少,不应开启他们的机心,引导他们追逐巧诈和利益,因此深以为非。公孙表奉承太祖的意旨,进呈《韩非子》二十卷,太祖称赞好。太宗初年,公孙表参与功劳将军元屈的军事行动,讨伐吐京叛胡,被胡人击败。公孙表因为事先曾劝阻元屈,太宗称许他,赐爵固安子。河西饥民和胡人刘虎聚集流民,在上党反叛,向南侵扰河内。诏令公孙表讨伐刘虎,又命他与姚兴驻守洛阳的将领约定日期,先做好河南岸的防备,然后进军讨伐刘虎。当时胡人内部互相猜疑阻隔,彼此残杀,公孙表认为他们已有瓦解的趋势,于是没有通知戍将,率军讨伐他们。由于法令组织不严,被胡人击败,士卒大多受伤或被杀。太宗对此深深记恨。刘裕征伐姚兴时,兖州刺史尉建听说敌军到来,放弃滑台向北逃走,诏令公孙表跟随寿光侯叔孙建驻守枋头。泰常七年,刘裕去世,朝廷商议夺取河南被侵占的土地。太宗认为,只要劫掠土地直到淮水,滑台等三座城自然会束手投降。公孙表坚持认为应先攻城,太宗听从了他。于是任命奚斤为都督,公孙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奚斤等渡过黄河,公孙表攻打滑台,经过很长时间仍未攻下。太宗于是南巡,为他们声援。公孙表等攻克滑台后,率军向西进攻,在土楼大败刘义隆的将领翟广等人,于是包围虎牢。太宗车驾驻扎汲郡时,始昌子苏坦、太史令王亮上奏说,公孙表把军队驻扎在虎牢东面,那里不是有利地形,所以才使敌人不能及时消灭。太宗一向喜好术数,又积累了先前的怨恨;攻打虎牢时,士卒多有伤亡,于是派人夜里到营帐中勒死公孙表。当时公孙表六十四岁。太宗因敌军尚未退去,秘而不宣。起初,公孙表与勃海人封恺友好,后来替儿子向封恺求娶他的女儿,封恺不答应,公孙表对此十分记恨。等到封氏被司马国璠逮捕,太宗因其为旧族想赦免他们,公孙表却坚持证明封氏有罪,于是封氏被诛杀。公孙表为人表面和善,内心却嫉妒猜忌,当时人因此鄙薄他。公孙表原本与王亮同在一个营署任职,等王亮外出后,公孙表轻慢侮辱他,所以最终落得这样的死下场。公孙表的第二个儿子轨,字元庆。年轻时因文学才华闻名,太宗时任中书郎。出外随军征讨,补任诸军司马。世祖平定赫连昌后,把各位将领带进赫连昌的府库,让他们任意拿取金玉。将领们拿得满怀,只有轨没有伸手取拿。世祖于是亲自探取金子赐给他,对轨说:“你可以说是面对财物而不随便取得。我之所以另外加赐,是想在众人面前彰显你的廉洁。” 后来兼任大鸿胪,持节册封氐王杨玄为南秦王。到了边境,杨玄没有到郊外迎接。公孙轨数落杨玄说:“从前尉他跨据一方,等陆贾到来,便匍匐奉命归顺,所以能够名垂史册。如今君王没有恭敬肃穆的礼节,就不是藩臣。”杨玄派属官赵客子回答说:“天子把天下四方都视为自己的家,哪里不是王庭?因此我才敢请求先进入国境,然后接受拜谒。”公孙轨回答说:“大夫进入国境,尚且有郊外慰劳的礼节,何况奉王命而来的人呢?请让我带着册命回去。”杨玄害怕了,便到郊外接受册命。公孙轨出使回来,符合太宗旨意,被授尚书,赐爵燕郡公,加平南将军。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派部将姚纵夫渡过黄河,攻打冶坂。世祖担心他们再次向北进犯,派公孙轨驻守壶关。适逢上党丁零人叛乱,公孙轨讨伐并平定了他们。出任虎牢镇将。起初,世祖将要北征,征发百姓的驴运送粮食,派公孙轨的部属前往雍州。公孙轨命令驴的主人每头加交一匹绢,才肯接受驴。百姓因此编话讥讽说:“驴不论强弱,只要辅助脊背,自然就显得强壮。”众人都一起嘲笑他。公孙轨因此获罪,被征召回朝。真君二年去世,时年五十一岁。公孙轨死后,世祖对崔浩说:“我经过上党时,父老都说:公孙轨收受财物,放纵贼人,使至今仍有残余的奸贼不能铲除,这是公孙轨的罪过。他当初来时只有一匹马、手执马鞭;回去时却有车一百辆,装满财物向南而行。丁零渠帅登山辱骂公孙轨,公孙轨发怒,抓来辱骂者的母亲,用矛刺穿她的下体杀死她,说:‘怎么生出这样的逆子!’又从下身一直剖到腋下,把四肢分别撕裂,挂在山上的树上,以发泄他的愤怒。这是忍心做出不该忍心做的事。公孙轨幸而早死,若活到现在,我一定灭他全族并诛杀他。” 公孙轨最终娶了封氏为妻,生有两个儿子:斌、叡。斌,承袭爵位。授内都大官。正光二年去世,追赠幽州刺史。

叡,字文叔,初为东宫吏,稍迁仪曹长,赐爵阳平公。时显祖于苑内立殿,敕中秘群官制名。叡曰:“臣闻至尊至贵,莫崇于帝王;天人挹损,莫大于谦光。伏惟陛下躬唐虞之德,存道颐神,逍遥物外,宫居之名,当协叡旨。臣愚以为宜曰‘崇光’。”奏可。后卒于南部尚书。赠安东将军、幽州刺史,谥曰宣。叡妻,崔浩弟女也。生子良,字遵伯。聪明好学,为尚书左丞,雅有干用,为高祖所知遇。良弟衡,字道津。良推爵让之,仕至司直。良以别功,赐爵昌平子。子崇基袭。轨弟质,字元直。有经义,颇属文。初为中书学生,稍迁博士。世祖征凉州,留宜都王穆寿辅恭宗。时蠕蠕乘虚犯塞,侯骑至于京师,京师大震。寿雅信任质,以为谋主。质性好卜筮,卜筮者咸云寇必不来,故不谋备。由质几致败国。后深自督厉,屡进谠言,超迁尚书。真君九年卒。追赠中护军将军、光禄勋、幽州刺史、广阳侯、谥曰恭。第二子邃,字文庆。初为选部吏,以积勤,稍迁南部长。敷奏有称,迁南部尚书,赐爵范阳侯,加左将军。高祖诏邃与内都幢将、上谷公张倏率众讨萧赜舞阴戍。后高祖与文明太后引见王公以下,高祖曰:“比年方割畿内及京城三部,于百姓颇有益否?”邃对曰:“先者人民离散,主司猥多,至于督察,实难齐整。自方割以来,众赋易办,实有大益。”太后曰:“诸人多言无益,卿言可谓识治机矣。”诏醴阳被掠之兵,有得还者,赐绢二十匹。邃奏为贵贱等级,高祖称善。依例降侯,改为襄平伯。出为使持节、安东将军、青州刺史。以邃在公遗迹可纪,下诏褒述。加镇东将军,领东夷校尉,刺史如故。太和十九年,卒于官。高祖在鄴宫,为之举哀。时百度唯新,青州佐吏疑为所服。诏曰:“今古时殊,礼或隆杀。专古也,理与今违;专今也, 大乖曩义。当斟酌两途,商量得失,吏民之情亦不可苟顺也。主簿,近代相承服斩,过葬便除,可如故事。自余无服,大成寥落,可准诸境内之民,为齐衰三月。”子同始,袭爵。卒于给事中。同始弟同庆,笃厚廉慎,为司徒田曹参军、李崇骠骑府外兵参军。随崇北征,有方直之称。邃,叡为从父兄弟,而叡才器小优,又封氏之生,崔氏之婿;邃母雁门李氏,地望县隔。钜鹿太守祖季真,多识北方人物,每云:“士大夫当须好婚亲,二公孙同堂兄弟耳,吉凶会集,便有士庶之异。”张济,字士度,西河人也。父千秋,慕容永骁骑将军。永灭,来奔。太祖善之,拜建节将军,赐爵成纪侯。随从征伐,累著功绩。登国末,卒。济涉猎书传,清辩,美仪容。太祖爱之,引侍左右,与公孙表等俱为行人,拜散骑侍郎,袭爵。先是,姚兴遣将攻洛阳,司马德宗雍州刺史杨佺期遣使乞师于常山王遵。遵以状闻,太祖遣济为遵从事中郎报之。济自襄阳还,太祖问济江南之事,济对曰:“司马昌明死,子德宗代立。所部州镇,迭相攻击,今虽小定,君弱臣强,全无纲纪。臣等既至襄阳,佺期问臣:‘魏初伐中山几十万众?’臣答:‘三十余万。’佺期曰:‘魏国被甲戎马,可有几匹?’臣答曰:‘中军精骑十有余万,外军无数。’佺期曰:‘以此讨羌,岂足灭也?’又曰:‘魏定中山,徙几户于北?’臣答曰:‘七万余家。’佺期曰:‘治在何城?’臣答曰:‘定都平城。’佺期曰:‘有如许大众,亦何用城焉?’又曰:‘魏帝为欲久都平城,将复迁乎?’臣答:‘非所知也。’佺期闻朝廷不都山东,貌有喜色,曰:‘晋魏通和,乃在往昔,非唯今日。羌寇狡猾,频侵河洛,夙夜忧危。今此寡弱,仓库空竭,与君便为一家,义所无讳。洛城救援,仰恃于魏,若获保全,当必厚报。如其为羌所乘,宁使魏取。’臣等欲分向扬州。佺期曰:‘蛮贼互起,水行甚难。魏之军马,已据滑台,于此而还,从北道东下,乃更便直。晋之法制,有异于魏。今都督襄阳,委以外事,有欲征讨,辄便兴发,然后表闻,令朝廷知之而已。如其事势不举,亦不承台命。’”太祖嘉其辞顺,乃厚赏其使,许救洛阳。后迁谒者仆射,报使姚兴。以累使称旨,拜胜兵将军。频从车驾北伐,济谋功居多。赏赐奴婢百口,马牛数百,羊二十余口。天赐五年卒。子多罗袭爵,坐事除。李先,字容仁,中山庐奴人也,本字犯高祖庙讳。少好学,善占相之术,师事清河张御,御奇之。仕苻坚尚书郎。后慕容永闻其名,迎为谋主。先劝永据长子城,永遂称制,以先为黄门郎、秘书监。垂灭永,徙于中山。

译叡,字文叔,起初任东宫属吏,逐渐升任仪曹长,赐爵阳平公。当时显祖在苑内修建殿宇,命中秘省群官拟定殿名。叡说:“臣听说,最尊贵至上的地位,没有比帝王更高的;而天人主动减损自己的尊严,没有比谦逊自持更大的。臣恭敬地思量,陛下亲自践行唐尧虞舜的德行,保存正道、颐养精神,逍遥于世俗之外,因此宫殿的名称应当符合陛下的圣德。臣愚意认为应命名为‘崇光’。”奏请获准。后来叡在南部尚书任上去世。追赠安东将军、幽州刺史,谥号宣。叡的妻子是崔浩弟弟的女儿。她生有儿子良,字遵伯。良聪明好学,任尚书左丞,素来有才干和办事能力,受到高祖知遇。良的弟弟衡,字道津。良推让自己的爵位给他,衡出仕做到司直。良因另有功劳,赐爵昌平子。其子崇基承袭爵位。公孙轨的弟弟质,字元直。通晓经书义理,颇能写文章。起初任中书学生,逐渐升任博士。世祖征讨凉州时,留下宜都王穆寿辅佐恭宗。当时蠕蠕人乘虚侵犯边塞,侦察骑兵一直到达京师,京师大为震动。穆寿一向信任公孙质,任他为谋主。公孙质生性喜好占卜,卜筮者都说敌寇一定不会来,因此没有谋划防备。国家几乎因公孙质而败亡。后来他深切自我督责勉励,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破格升任尚书。真君九年去世。追赠中护军将军、光禄勋、幽州刺史、广阳侯,谥号恭。公孙质的第二个儿子邃,字文庆。起初任选部属吏,因长期勤勉,逐渐升任南部长。陈述奏议颇有声誉,升任南部尚书,赐爵范阳侯,加左将军。高祖下诏,命公孙邃与内都幢将、上谷公张倏率军讨伐萧赜的舞阴戍。后来高祖与文明太后召见王公以下官员,高祖说:“近年以来,刚刚把畿内和京城三部划分开来,这对百姓颇有益处吗?”邃回答说:“以前百姓流离分散,主管官员又多,至于督察管理,实在难以整齐统一。自从划分以来,各种赋税容易办理,确实有很大好处。”太后说:“众人多说没有好处,你的话可以说是懂得治理的关键了。”诏令对在醴阳被掠走的士兵,凡有能够回来的,赐绢二十匹。邃上奏建议按贵贱等级分别赏赐,高祖称许。按照惯例降低侯爵,改封襄平伯。出任使持节、安东将军、青州刺史。因公孙邃任官时留下的政绩值得记载,下诏褒扬叙述。加镇东将军,兼领东夷校尉,刺史一职照旧。太和十九年,死于任上。高祖当时在邺宫,为他举行哀悼仪式。当时朝廷各项制度都在更新,青州的属官疑惑应穿什么丧服。诏令说:“现在与古代时代不同,礼制有时可以隆重,有时可以减杀。完全拘泥古礼,按道理就会与今天不合;完全拘泥今制,又会严重违背过去的礼义。应当斟酌两方面,权衡得失,官吏百姓的心情也不能随便迎合。主簿一职,近代相沿穿斩衰,过了葬礼便除去,可以照旧例办理。其余人不穿丧服,就显得太过冷落,可按照境内百姓的服制,穿齐衰三个月。” 儿子同始,承袭爵位。死于给事中任上。同始的弟弟同庆,忠厚廉洁谨慎,任司徒田曹参军、李崇骠骑府外兵参军。跟随李崇北征,以正直方正著称。邃与叡是叔伯兄弟,叡的才干器识略胜一筹,又是封氏所生、崔氏的女婿;邃的母亲是雁门李氏,家世地位相隔悬殊。钜鹿太守祖季真,熟悉北方人物,常说:“士大夫必须重视婚姻亲族关系。两位公孙只是同堂兄弟而已,但每逢吉凶聚会,便显出了士族与庶族的差别。” 张济,字士度,是西河人。他的父亲张千秋,任慕容永的骁骑将军。慕容永灭亡后,张千秋前来归附。太祖善待他,授建节将军,赐爵成纪侯。随从太祖征战,多次建立功绩。登国末年去世。张济博览书籍传记,清俊善辩,仪表俊美。太祖喜爱他,召入身边侍奉;他与公孙表等人一同担任行人,授散骑侍郎,承袭爵位。此前,姚兴派将领进攻洛阳,司马德宗的雍州刺史杨佺期派使者向常山王遵请求援军。遵把情况报告太祖,太祖派张济作为遵的从事中郎答复使者。张济从襄阳回来,太祖问他江南的情况,张济回答说:“司马昌明死后,儿子德宗继位。他所统辖的州镇相互攻伐,如今虽然稍稍安定,但君主软弱、臣下强盛,完全没有纲纪。我们到了襄阳,杨佺期问我:‘魏国当初攻伐中山有几十万军队?’我回答:‘三十多万。’杨佺期说:‘魏国披甲的士卒和战马有多少?’我回答:‘中军精锐骑兵十多万,外军无数。’杨佺期说:‘凭这些兵力讨伐羌人,难道还不足以消灭他们吗?’他又问:‘魏国平定中山后,迁徙了多少户到北方?’我回答:‘七万多家。’杨佺期说:‘把这样多的人安置在哪座城里?’我回答:‘定都平城。’杨佺期说:‘有这么多百姓,又何必使用城池呢?’他又问:‘魏帝想长期定都平城,将来还会迁都吗?’我回答:‘这不是我所知道的。’杨佺期听说朝廷不把都城建在崤山以东,脸上露出喜色,说:‘晋魏两国互通和好,是从过去就有的,并不只是今天才这样。羌人侵扰狡猾,频繁侵犯黄河、洛水一带,我日夜忧惧危急。如今我们弱小而缺乏力量,仓库也空竭;既然与你们君主已成为一家,按道义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洛阳城的救援,完全仰仗魏国;如果能够保全洛阳,一定重重报答。如果洛阳被羌人乘隙攻取,宁可让魏国取得它。’我们想分兵向扬州进发。杨佺期说:‘蛮贼相继起事,水路行军十分困难。魏国的军马已经占据滑台,从这里回去,再由北路向东进军,反而更加便利直接。晋国的法制与魏国不同。如今都督襄阳,把外部事务交给他处理;有想要征讨的事情,便立即发兵,然后上表报告,只是让朝廷知道而已。如果事情形势不能成功,也不接受朝廷的命令。’”太祖赞赏他言辞恭顺,于是厚赏晋国使者,答应救援洛阳。后来升任谒者仆射,作为使者回访姚兴。由于多次出使都符合皇帝旨意,被授为胜兵将军。他多次跟随皇帝北伐,参与谋划,功劳最多。赏赐奴婢百口、马牛数百匹(头)、羊二十余口。天赐五年去世。他的儿子多罗承袭爵位,因犯罪被革除爵位。李先,字容仁,是中山庐奴人,本来的字触犯高祖庙讳。他年轻时喜好学习,擅长占卜和相术,拜清河人张御为师,张御认为他非同寻常。仕奉苻坚,任尚书郎。后来慕容永听说他的名声,迎请他担任谋主。李先劝慕容永据守长子城,慕容永于是称制,以李先为黄门郎、秘书监。慕容垂消灭慕容永后,李先被迁徙到中山。

皇始初,先于井陉归顺。太祖问先曰:“卿何国人?”先曰:“臣本赵郡平棘人。”太祖曰:“朕闻中山土广民殷,信尔以不?”先曰:“臣少官长安,仍事长子,后乃还乡,观望民士,实自殷广。”又问先曰:“朕闻长子中有李先者,卿其是乎?”先曰:“小臣是也。”太祖曰:“卿识朕不?”先曰:“陛下圣德膺符,泽被八表,龙颜挺特,臣安敢不识?”太祖又问曰:“卿祖父及身官悉历何官?”先对曰:“臣大父重,晋平阳太守、大将军右司马。父樊,石虎乐安太守、左中郎将。臣,苻丕尚书右主客郎,慕容永秘书监、高密侯。”太祖曰:“卿既宿士,屡历名官,经学所通,何典为长?”先对曰:“臣才识愚暗,少习经史,年荒废忘,十犹通六。”又问:“兵法风角,卿悉通不?”先曰:“亦曾习读,不能明解。”太祖曰:”慕容永时,卿用兵不?”先曰:“臣时蒙显任,实参兵事。”太祖后以先为丞相卫王府左长史。从仪平鄴,到义台,破慕容驎军,回定中山。先每一进策,所向克平。东驾还代,以先为尚书右中兵郎。太祖谓先曰:“今蠕蠕屡来犯塞,朕欲讨之,卿以为何如?”先曰:“蠕蠕不识天命,窜伏荒朔,屡来偷窃,惊动边民。陛下神武,威德遐振,举兵征之,必将摧殄。”车驾于是北伐,大破蠕蠕。赏先奴婢三口,马牛羊五十头。转七兵郎,迁博士、定州大中正。太祖问先曰:“天下何书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先对曰:“唯有经书。三皇五帝治化之典,可以补王者神智。”又问曰:“天下书籍,凡有几何?朕欲集之,如何可备?”对曰:“伏羲创制,帝王相承,以至于今,世传国记、天文秘纬不可计数。陛下诚欲集之,严制天下诸州郡县搜索备送,主之所好,集亦不难。”太祖于是班制天下,经籍稍集。太祖之讨姚兴于柴壁也,问先曰:“兴屯天渡,平据柴壁,相为表里。今欲殄之,计将安出?”先对曰:“臣闻兵以正合,战以奇胜。如闻姚兴欲屯兵天渡,利其粮道。及其未到之前,遣奇兵先邀天渡。柴壁左右,严设伏兵,备其表里。以陛下神策,观时而动,兴欲进不得,退又乏粮。夫高者为敌所栖,深者为敌所囚,兵法所忌而兴居之,可不战而取。”太祖从其计,兴果败归。太宗即位,问左右旧臣之中为先帝所亲者有谁。时新息公王洛兒对曰:“有李先者,最为先帝所知。”太宗召先引见,问曰:“卿有何功行,而蒙先帝所识?”先对曰:“臣愚细,才行无闻,适以忠直奉上,更无异能。”太宗曰:“卿试言旧事。”先对曰:“臣闻尧舜之教,化民如子;三王任贤,天下怀服。今陛下躬秉劳谦,六合归德,士女能言,莫不庆抃。”俄而召先读《韩子连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诏有司曰:“先所知者,皆军国大事,自今常宿于内。”赐先绢五十匹、丝五十斤、杂彩五十匹、御马一匹。拜安东将军、寿春侯,赐隶户二十二。诏先与上党王长孙道生率师袭冯跋乙连城,克之,悉虏其众。乃进讨和龙。先言于道生曰:“宜密使兵人人备青草一束,各五尺围,用填城堑。攻其西南,绝其外援,勒兵急攻,贼必可擒。”道生不从,遂掠民而还。后出为武邑太守,有治名。世祖即位,徵为内都大官。神▯二年卒,年九十五。诏赐金缕命服一袭,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曰文懿。子冏,袭爵。为京兆、济阴二郡太守。卒。子钟葵,袭爵,降为子。钟葵弟凤子,凤子弟虬子,并中书博士。凤子子预,字元恺。少为中书学生。聪敏强识,涉猎经史。太和初,历秘书令、齐郡王友。出为征西大将军长史,带冯翊太守。积数年,府解罢郡,遂居长安。每羡古人餐玉之法,乃采访蓝田,躬往攻掘。得若环璧杂器形者大小百余,稍得粗黑者,亦箧盛以还,而至家观之,皆光润可玩。预乃椎七十枚为屑,日服食之,余多惠人。后预及闻者更求于故处,皆无所见。冯翊公源怀等得其玉,琢为器佩,皆鲜明可宝。预服经年,云有效验,而世事寝食不禁节,又加之好酒损志,及疾笃,谓妻子曰:“服玉屏居山林,排弃嗜欲,或当大有神力,而吾酒色不绝,自致于死,非药过也。然吾尸体必当有异,勿便速殡,令后人知餐服之妙。”时七月中旬,长安毒热,预停尸四宿,而体色不变。其妻常氏以玉珠二枚含之,口闭。常谓之曰:“君自云餐玉有神验,何故不受含也?”言讫齿启,纳珠,因嘘属其口,都无秽气。举敛于棺,坚直不倾委。死时犹有遗玉屑数斗,橐盛纳诸棺中。初天兴中,先子密问于先曰:“子孙永为魏臣,将复事他主也?”先告曰:“未也。国家政化长远,不可卒穷。”自皇始至齐受禅,实百五十余岁矣。

译皇始初年,李先在井陉归顺魏国。太祖问李先:“你是哪一国人?”李先说:“臣本是赵郡平棘人。”太祖说:“我听说中山土地广大、百姓富庶,确实如此吗?”李先说:“臣年轻时在长安任官,后来又侍奉长子,之后才回到故乡;我观察当地百姓和士人,确实土地广阔、人口富庶。”太祖又问:“我听说长子城中有个叫李先的人,你就是他吗?”李先说:“小臣就是。”太祖说:“你认识朕吗?”李先说:“陛下以圣德承受天命,恩泽遍及四方,龙颜挺拔奇特,臣怎敢不认识?”太祖又问:“你的祖父、父亲以及你本人,分别做过哪些官?”李先回答:“臣的祖父李重,任晋朝平阳太守、大将军右司马;父亲李樊,任石虎的乐安太守、左中郎将;臣任苻丕的尚书右主客郎、慕容永的秘书监和高密侯。”太祖说:“你既是旧日士人,又多次担任显职,通晓经学,哪一部经典最为擅长?”李先回答:“臣才识愚钝,年轻时学习经史,后来年久荒废而有所遗忘,如今十成中还通晓六成。”太祖又问:“兵法、风角之术,你都精通吗?”李先说:“也曾学习阅读过,但不能透彻理解。” 太祖说:“在慕容永那里时,你参与过用兵吗?”李先说:“臣当时承蒙重任,确实参与过军事事务。” 太祖后来任命先为丞相卫王府左长史。他跟随仪平定邺城,到达义台,击败慕容驎的军队,回师平定中山。先每次提出一条计策,所到之处都能取胜平定。皇帝东归代地后,任命先为尚书右中兵郎。太祖对先说:“如今蠕蠕屡次来侵犯边塞,朕想讨伐他们,你认为怎么样?”先说:“蠕蠕不知天命,逃窜潜伏在荒远的朔方,屡次前来偷窃,惊扰边境百姓。陛下神威武略,威势恩德远播,发兵征讨他们,一定能够摧毁消灭他们。”皇帝于是北伐,大败蠕蠕。赏赐先奴婢三口、马牛羊五十头。”}], 转任七兵郎,升任博士、定州大中正。太祖问李先:“天下的书,哪一种最好,可以增益人的心智?”李先回答:“只有经书。三皇五帝治理教化的经典,可以补益君王的心智。”太祖又问:“天下的书籍总共有多少?朕想把它们搜集起来,怎样才能齐备?”李先回答:“伏羲创制文字制度,历代帝王相承直到今天,世代流传的国史、天文、秘纬等书籍不可计数。陛下如果确实想搜集,就应严令天下各州郡县搜寻齐备后送来;只要是陛下所喜好的,收集起来也不难。”太祖于是颁布制度,命天下搜集,经籍逐渐汇聚起来。太祖在柴壁讨伐姚兴时,问李先:“姚兴屯兵天渡,凭借柴壁据守,彼此形成表里呼应。如今想消灭他们,应当采取什么计策?”李先回答:“臣听说用兵以正兵会战,以奇兵取胜。听说姚兴想在天渡驻兵,是想利用粮道。趁他还没有到达之前,派奇兵先在天渡拦截;在柴壁左右严密设置伏兵,防备他们内外相应。凭陛下的神妙谋略,观察时机再行动,姚兴想进不能进,想退又会缺粮。高地容易成为敌人栖身之处,深谷容易成为敌人困守之地,这是兵法所忌,而姚兴却处在这样的地方,难道还不能不经过交战就擒获他吗?”太祖听从了他的计策,姚兴果然败退。太宗即位后,问身边人旧臣中有谁受到先帝亲近。当时新息公王洛儿回答:“有个李先,最受先帝知遇。”太宗召李先入见,问道:“你有什么功劳德行,能够蒙受先帝知遇?”李先回答:“臣愚钝卑微,才干德行都没有声名,只是凭忠诚正直侍奉君上,没有其他才能。”太宗说:“你试着说说过去的事情。”李先回答:“臣听说尧舜的教化,把百姓如同子女一样教养;三王任用贤能,天下人都归心服从。如今陛下亲自秉持勤劳谦逊的品德,四海都归附您的恩德,士人女子人人都能谈说,无不欢欣庆贺。”不久又召李先诵读《韩子连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诏令有关官员说:“李先所知晓的,都是军国大事,从今以后让他经常留宿宫中。”赐李先绢五十匹、丝五十斤、杂色彩帛五十匹、御马一匹。授安东将军、寿春侯,赐给隶户二十二户。诏令李先与上党王长孙道生率军袭击冯跋的乙连城,攻克后将其部众全部俘虏。于是进军讨伐和龙。李先对长孙道生说:“应秘密命令士兵每人准备一束青草,每束围长五尺,用来填塞城壕。进攻城池西南面,切断敌人的外援,部署军队急攻,贼人一定可以擒获。”长孙道生没有听从,于是掠夺百姓后返回。后来出任武邑太守,有治理声誉。世祖即位,征召他任内都大官。神龟二年去世,享年九十五岁。诏令赐给他一袭金缕命服,追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号文懿。儿子冏,承袭爵位。任京兆、济阴二郡太守。去世。儿子钟葵,承袭爵位,降为子爵。钟葵的弟弟凤子、凤子的弟弟虬子,都任中书博士。凤子的儿子预,字元恺。年轻时任中书学生。聪明敏捷,记忆力强,博览经史。太和初年,历任秘书令、齐郡王友。出任征西大将军长史,兼任冯翊太守。过了几年,府署撤销,郡守职位罢免,于是居住在长安。他常常羡慕古人服食玉石的办法,于是到蓝田访求玉石,亲自前往挖掘。得到像玉环、玉璧以及各种器物形状的玉石,大小一百多件;稍微得到粗糙发黑的,也装在箱子里带回来,到了家一看,都光润可赏玩。预于是把其中七十枚捶碎成屑,每天服食,剩下的多送给别人。后来预和听说此事的人再到原处寻找,都什么也没有发现。冯翊公源怀等人得到他的玉石,雕琢成器物和佩饰,都鲜明可爱,值得珍藏。预服食了一年多,说有功效;但他在世俗生活中饮食起居没有节制,又加上嗜酒损害心志,病重时对妻子儿女说:“服食玉石后如果屏居山林,摒弃嗜欲,也许会有很大的神力;可是我酒色不断,自己导致死亡,并不是药物的过错。然而我的尸体一定会有异常,不要立即入殓,要让后人知道服食玉石的妙处。”当时是七月中旬,长安天气酷热,预的尸体停放了四夜,身体颜色却没有改变。他的妻子常氏拿两颗玉珠放入他口中,但他的嘴闭着。常氏对他说:“您自己说服食玉石有神奇效验,为什么连含珠也不能接受呢?” 话说完后,尸体的牙齿张开,玉珠便被放了进去;于是向他的口中吹气,完全没有污秽的气味。把尸体抬入棺中时,尸身坚硬挺直,不倾斜倒伏。死时还剩下几斗玉屑,便用袋子装好放进棺材里。天兴年间起初,李先的儿子秘密问李先:“子孙永远做魏国的臣子,还是会再侍奉其他君主?”李先告诉他说:“不会。国家的政治教化长久深远,不可能很快穷尽。”从皇始年间到北齐接受禅让,实际已有一百五十多年。

贾彝,字彦伦,本武威姑臧人也。六世祖敷,魏幽州刺史、广川都亭侯,子孙因家焉。父为苻坚钜鹿太守,坐讪谤系狱。彝年十岁,诣长安讼父获申,远近叹之,佥曰:“此子英俊,贾谊之后,莫之与京。”弱冠,为慕容垂骠骑大将军、辽西王农记室参军。太祖先闻其名,尝遣使者求彝于垂。垂弥增器敬,更加宠秩,迁骠骑长史,带昌黎太守。垂遣其太子宝来寇,大败于参合陂,执彝及其从兄代郡太守润等。太祖即位,拜尚书左丞,参预国政,加给事中。于鄴置行台,与尚书和跋镇鄴,招携初附。久乃召还。天赐末,彝请诣温汤疗病,为叛胡所拘执,送于姚兴。积数年,遁归。又为屈丐所执,与语悦之,拜秘书监。年六十一,卒。世祖平赫连昌,子秀迎其尸柩,葬于代南。秀,历中书博士,迁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扬烈将军,赐爵阳都男,本州大中正。恭宗崩,以爵还第。既而掌吏曹事。高宗以秀东宫旧臣,进爵阳都子,加振威将军。时丞相乙浑擅作威福,多所杀害。浑妻庶姓而求公主之号,屡言于秀,秀默然。浑曰:”公事无所不从,我请公主,不应何意?”秀慷慨大言,对曰:“公主之称,王姬之号,尊宠之极,非庶族所宜。若假窃此号,当必自咎。秀宁死于今朝,不取笑于后日。”浑左右莫不失色,为之震惧,而秀神色自若。浑夫妻默然含忿。他日,乃书太医给事杨惠富臂作”老奴官悭”字,令以示秀。浑每欲伺隙陷之,会浑伏诛,遂得免难。秀执正守志,皆此类也。时秀与中书令勃海高允俱以儒旧见重于时,皆选拟方岳,以询访见留,各听长子出为郡守。秀辞曰:“爰自愚微,承乏累纪。少而受恩,老无成效,恐先草露,无报殊私。岂直无功之子,超齐先达?虽仰感圣慈,而俯深惊惧。乞收成命,以安微臣。”遂固让不受。自始及终,历奉五帝,虽不至大官,常掌机要。而廉清俭约,不营资产。年七十三,遇疾,给医药,赐几杖。时朝廷举动及大事不决,每遣尚书、高平公李敷就第访决。皇兴三年卒。赠本将军、冀州刺史、武邑公,谥曰简。子俊,字异邻,袭爵。拜秘书中散、军曹令。出为显武将军、荆州刺史。依例降爵为伯。先是,上洛置荆州,后改为洛州,在重山中,民不知学。俊乃表置学官,选聪悟者以教之。在州五载,清靖寡事,吏民亦安。迁洛后,俊朝京师,赏以素帛。景明初卒。赠本将军、光州刺史。子叔休,袭爵。除给事中。卒。子兴,袭爵。兴弟宾,历尚书郎,以清素称。出为黎阳太守,卒官。润曾孙祯,字叔愿。学涉经史,居丧以孝闻。太和中,为中书博士,副中书侍郎高聪使于江左。还,以母老患,辄过家定省,坐免官。久之,徵为京兆王愉郎中令,行洛阳令。转治书侍御史、国子博士,加威远将军,行鲁阳太守。清素,善抚接,得百姓情。稍迁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加冠军将军。正光中卒。赠平北将军、齐州刺史。子子儒,司空田曹参军。祯兄子景俊,亦以学识知名,奉朝请。迁京兆王愉府外兵参军。愉起逆于冀州,将授其官,景俊不受,愉杀之。永平宫,赠东清河太守,谥曰贞。景俊弟景兴。清峻鲠正。少为州主簿,遂栖迟不仕。后葛荣陷冀州,为荣所虏,称疾不拜。景兴每扪膝而言曰:“吾不负汝。”以不拜葛荣故也。薛提,太原人也,皇始中,补太学生,拜侍御史。累迁散骑常侍、太子太保,赐爵历阳侯,加晋兵将军。出为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进爵太原公。所在有声绩。徵为侍中,治都曹事。世祖崩,秘不发丧。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匹等议,以为皇孙幼冲,宜立长君,徵秦王翰置之秘室。提曰:“皇孙有世嫡之重,民望所系。春秋虽少,令问闻于天下,成王、孝昭所以隆周汉。废所宜立,而更求君,必不可。”延等犹豫未决。中常侍宗爱知其谋,矫皇后令徵提等入,遂杀之。提弟浮子。高宗即位,以提有谋立之诚,诏袭兄爵太原公,有司奏降为侯。皇兴元年卒。提孙令保,太和中,袭爵历阳侯。史臣曰:宋隐操行贞白,遗略荣利。王宪名祖之孙,老见优礼。屈遵学艺知机,垣乃局量受遇。张蒲、谷浑,文武为用,人世仍显。公孙表初则一介见知,终以轻薄至戾。轨始受授金之赏,末陷财利之徵。鲜克有终,固不虚也。张济使于四方,有延誉之美。李先学术嘉谋,荷遇三世。贾彝早播时学,秀则不畏强御。薜提正义忠谋,见害奸阉,悲夫!

译贾彝,字彦伦,本是武威姑臧人。他的六世祖贾敷,任魏国幽州刺史、广川都亭侯,子孙于是迁居在那里。他的父亲任苻坚的钜鹿太守,因被指控讥谤而入狱。贾彝十岁时,到长安为父亲申诉,使父亲的冤情得到昭雪,远近之人都赞叹他,众人说:“这个孩子英俊非凡,是贾谊的后代,没有人能与他相比。”二十岁时,任慕容垂骠骑大将军、辽西王农的记室参军。太祖早已听说他的名声,曾派使者向慕容垂索求贾彝。慕容垂更加器重敬重他,提升他的官秩,任骠骑长史,兼昌黎太守。慕容垂派太子慕容宝来侵犯魏国,在参合陂大败,贾彝及其堂兄代郡太守贾润等人被俘。太祖即位,授贾彝尚书左丞,参与国家政事,加给事中。在邺城设置行台,与尚书和跋镇守邺城,招抚刚归附的人。很久以后才召回朝廷。天赐末年,贾彝请求到温汤治病,被叛乱的胡人拘捕,送给姚兴。过了几年,逃回魏国。后来又被屈丐擒获,屈丐与他交谈后很喜欢他,授任秘书监。六十一岁时去世。世祖平定赫连昌后,他的儿子贾秀迎回尸柩,葬在代地以南。贾秀历任中书博士、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扬烈将军,赐爵阳都男,任本州大中正。恭宗去世后,他退还爵位回到家中。不久掌管吏曹事务。高宗因为贾秀是东宫旧臣,进封阳都子,加振威将军。当时丞相乙浑擅自作威作福,杀害了很多人。乙浑的妻子出身庶族,却想求得公主的称号,多次向贾秀提出此事,贾秀默不作声。乙浑说:“公事没有不听从我的,我请求封她为公主,你却不答应,是什么意思?”贾秀慷慨直言,回答说:“公主这个称号,是王姬的名号,是尊贵宠幸的极致,不是庶族所应得到的。如果假借窃取这个称号,将来一定会自取其祸。我宁可现在死在朝廷,也不愿在后世被人耻笑。”乙浑身边的人无不变色,因此震惊恐惧,而贾秀神色自若。乙浑夫妇默默含怒。后来有一天,乙浑在太医给事杨惠富的手臂上写下“老奴官悭”几个字,命他拿给贾秀看。乙浑每次想寻找机会陷害贾秀,恰逢乙浑被诛杀,贾秀于是免于灾难。贾秀坚持正道、守护志节,类似事情还有很多。当时贾秀与中书令勃海人高允都因是儒学旧臣而受到时人器重,朝廷都拟议让他们出任方面长官;因为要向他们咨询访察,便暂时留在朝廷,只让他们各自的长子出任郡守。贾秀推辞说:“我出身愚昧卑微,承乏任职已经多年。年轻时受到恩遇,年老却没有成效,恐怕先归于草露,也无法报答特殊的恩宠。难道可以让一个没有功劳的儿子超过并与前代贤达齐名吗?我仰面感激圣上的慈爱,俯首却深感惊惧。请求收回成命,以使微臣心安。”于是坚决推让,不肯接受。贾秀从开始到最后,历经侍奉五位皇帝,虽然没有做到很大的官职,却经常掌管机密要务。他为人清廉俭朴,不经营产业。七十三岁时患病,朝廷供给医药,赐给他几案和手杖。当时朝廷的举措以及重大事情不能决定时,常派尚书、高平公李敷到他家询问裁决。皇兴三年去世。追赠本将军、冀州刺史、武邑公,谥号简。儿子俊,字异邻,承袭爵位。授秘书中散、军曹令。出任显武将军、荆州刺史。按惯例降爵为伯。此前,上洛设置荆州,后来改为洛州,地处重山之中,百姓不知道学习。俊于是上表请求设置学官,选拔聪明颖悟的人来教育他们。在州任职五年,清静少事,官吏百姓也安宁。迁治洛州后,俊入朝京师,朝廷赏赐他素帛。景明初年去世。追赠本将军、光州刺史。儿子叔休,承袭爵位。授给事中。去世。儿子兴,承袭爵位。兴的弟弟宾,历任尚书郎,以清廉朴素著称。出任黎阳太守,死于任上。贾润的曾孙祯,字叔愿。博学经史,居丧时以孝顺闻名。太和年间,任中书博士,作为中书侍郎高聪的副使出使江南。回来后,因为母亲年老多病,总要经过家门探望省视,因此获罪免官。过了很久,征召任京兆王元愉的郎中令,代理洛阳县令。转任治书侍御史、国子博士,加威远将军,代理鲁阳太守。他清廉朴素,善于安抚接待,能够了解百姓的心情。逐渐升任司徒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加冠军将军。正光年间去世。追赠平北将军、齐州刺史。儿子子儒,任司空田曹参军。祯的侄子景俊,也因学识而闻名,任奉朝请。升任京兆王元愉府外兵参军。元愉在冀州起兵叛乱,将要授给景俊官职,景俊不接受,元愉便杀了他。永平年间,追赠东清河太守,谥号贞。景俊的弟弟景兴。清正严峻,刚直不阿。年轻时任州主簿,此后闲居不再做官。后来葛荣攻陷冀州,景兴被葛荣俘虏,称病不接受任命。景兴常常摸着膝盖说:“我没有辜负你。”这是因为他没有向葛荣下拜。薛提,是太原人。皇始年间,补任太学生,授侍御史。多次升任散骑常侍、太子太保,赐爵历阳侯,加晋兵将军。出任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进爵太原公。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和政绩。征召任侍中,掌管都曹事务。世祖去世后,朝廷秘不发丧。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匹等人商议,认为皇孙年幼,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征召秦王翰,把他安置在秘密宫室。薛提说:“皇孙有嫡长继承人的尊贵地位,民众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虽然年少,但美好的声誉已经传遍天下,这正是周成王、汉孝昭帝能够使周、汉兴盛的原因。废黜应当继立的人,另行寻找君主,绝对不可以。”兰延等人仍犹豫不决。中常侍宗爱知道了他们的谋划,假传皇后的命令召薛提等人入宫,随即将他们杀死。薛提的弟弟浮子。高宗即位后,认为薛提有谋划拥立皇帝的忠诚,下诏让浮子承袭哥哥的太原公爵位,有关官员上奏请求降为侯爵。皇兴元年去世。薛提的孙子令保,太和年间承袭历阳侯爵位。史臣说:宋隐的操守品行纯洁高尚,遗弃功名利禄。王宪是名臣王祖的孙子,年老时仍受到优厚礼遇。屈遵有学问技艺,能够洞察时机;垣则因器量而受到知遇。张蒲、谷浑,文才武略都得到任用,后世仍显达。公孙表起初只是以普通身份受到知遇,最后却因轻薄而获罪。公孙轨开始因接受授金而受到奖赏,末了却陷入财利的惩罚。很少有人能够善始善终,这确实不是虚言。张济出使四方,有传播美誉的长处。李先学术精通、谋略美善,承受三代皇帝的知遇。贾彝早年便传播当时的学问,贾秀则不畏惧强暴权势。薛提坚持正义、献出忠谋,却被奸邪宦官杀害,真令人悲痛啊!

列传第二十二 王洛兒 车路头 卢鲁元 陈建 万安国王洛兒,京兆人也。少善骑射。太宗在东宫,给事帐下,侍从游猎,夙夜无怠。性谨愿 ,未尝有过。太宗尝猎于氵垒南,乘冰而济,冰陷没马。洛兒投水,奉太宗出岸。水没洛兒,殆将冻死,太宗解衣以赐之。自是恩宠日隆。天赐末,太宗出居于外,洛兒晨夜侍卫。无须臾违离,恭勤发于至诚。元绍之逆,太宗左右唯洛兒与车路头而已。昼居山岭,夜还洛兒家。洛兒邻人李道潜相奉给,晨昏往复,众庶颇知,喜而相告。绍闻,收道斩之。洛兒犹冒难往返京都,通问于大臣。大臣遂出奉迎,百姓奔赴。太宗还宫,社稷获乂,洛兒有功焉。太宗即位,拜散骑常侍。诏曰:“士处家必以孝敬为本,在朝则以忠节为先,不然,何以立身于当世 ,扬名于后代也?散骑常侍王洛兒、车路头等,服勤左右,十有余年,忠谨恭肃,久而弥至,未尝须臾之顷,有废替之心。及在艰难,人皆易志,而洛兒等授命不移,贞操逾垦。虽汉之樊灌,魏之许典无以加焉。勤而不赏,何以奖劝将来为臣之节?其赐洛兒爵新息公,加直意将军。”又追赠其父为列侯,赐僮隶五十户。永兴五年卒。赠太尉,建平王,赐温明秘器,载以辒辌车,使殿中卫士为之导从。太宗亲临哀恸者数四焉。乃鸩其妻周氏,与洛兒合葬。子长成,袭爵。卒,无子。弟德成,袭爵。徙为建城公,加镇远将军。官至散骑常侍,典作长安。真君十一年卒。子定州,袭爵,降为建阳侯,安远将军。后定州弟升为侍御中散,有宠于显祖,以祖父洛兒著勋先朝,诏复定州爵为公。高祖初,为长安镇将。卒。子陵,袭升爵。承明初,迁监御长,赐爵始新子,加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卒。车路头,代人也。少以忠厚选给东宫,为太宗帐下帅。善自修立,谨慎无过。天赐末,太宗出于外,路头随侍竭力。及太宗即位,拜为散骑常侍,赐爵金乡公,加忠意将军。后改为宣城公。太宗性明察,群臣多以职事遇谴,至有杖罚,故路头优游不任事,侍宿左右,从容谈笑而已。路头性无害,每至评狱处理,常献宽恕之议,以此见重于朝。太宗亦敬纳之,宠待隆厚,赏赐无数,当时功臣亲幸莫及。泰常六年卒。太宗亲临哀恸。赠侍中、左卫大将军、太师、宣城王、谥曰忠贞。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陪葬金陵。子眷袭爵。卢鲁元,昌黎徒河人也。曾祖副鸠,仕慕容垂为尚书令、临泽公。祖父并至大官。鲁元敏而好学,宽和有雅度。太宗时,选为直郎。以忠谨给侍东宫,恭勤尽节,世祖亲爱之。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拾遗左右,宠待弥深。而鲁元益加谨肃,世祖逾亲信之,内外大臣莫不敬惮焉。性多容纳,善与人交,好掩人之过,扬人之美,由是公卿咸亲附之。鲁元以工书有文才,累迁中书监,领秘书事。赐爵襄城公,加散骑常侍、右将军。赐其父为信都侯。从征赫连昌。世祖亲追击之,入其城门,鲁元随世祖出入。是日,微鲁元,几至危殆。从征平凉,以功拜征北大将军,加侍中。后迁太保、录尚书事。世祖贵异之,常从征伐,出入卧内。每有平殄,辄以功赏赐僮隶,前后数百人,布帛以万计。世祖临幸其第,不出旬日。欲其居近,易于往来,乃赐甲第于宫门南。衣食车马,皆乘舆之副。真君三年冬,车驾幸阴山,鲁元以疾不从。侍臣问疾送医药,传驿相属于路。及薨,世祖甚悼惜之。还,临其丧,哭之哀恸。东西二宫命太官日送奠,晨昏哭临,讫则备奏钟鼓伎乐。舆驾比葬三临之。丧礼依安城王故事,而赠送有加。赠襄城王,谥曰孝。葬于崞山,为建碑阙。自魏兴,贵臣恩宠,无与为比。子统袭爵。少子内,给侍东宫,恭宗深昵之,常与卧起同衣。父子有宠两宫,势倾天下。内性宽厚,有父风,而恭顺不及。正平初,宫臣伏诛,世祖以鲁元故,唯杀内而厚抚其兄弟。统以父任,侍东宫。世祖以元舅阳平王杜超女、南安长公主所生妻之。车驾亲自临送,太官设供具,赐赍以千计。高宗即位,典选部、主客二曹。兴安二年卒。赠襄城王,谥曰景。无子。弟弥娥,袭爵。拜北镇都将。卒,赠襄城王,谥曰恭。子兴仁袭爵。陈建,代人也。祖浑,太祖末为右卫将军。父阳,尚书。建以善骑射,擢为三郎。稍迁下大夫、内行长。世祖讨山胡白龙,意甚轻之,单将数十骑登山临险,每日如此。白龙乃伏壮士十余处,出于不意。世祖坠马,几至不测。建以身捍贼,大呼奋击,杀贼数人,身被十余创。世祖壮之,赐户二十。高宗初,赐爵阜城侯,加冠军将军。出为幽州刺史,假秦郡公。高宗以建贪暴懦弱,遣使就州罚杖五十。

译列传第二十二:王洛儿、车路头、卢鲁元、陈建、万安国。王洛儿,是京兆人。年轻时擅长骑马射箭。太宗在东宫时,他在帐下供职,陪侍太宗游猎,早晚都不懈怠。性情谨慎老实,从未犯过错。太宗曾在氵垒以南打猎,乘冰渡水,冰层陷落,马匹沉没。王洛儿跳入水中,把太宗救出水面送上岸。水也淹没了王洛儿,他几乎冻死,太宗解下衣服赐给他。从此太宗对他的恩宠日益深厚。天赐末年,太宗出居宫外,王洛儿早晚侍卫,片刻也不离开,恭敬勤勉完全出于至诚。元绍叛乱时,太宗身边只有王洛儿和车路头二人。白天住在山岭,夜里回到王洛儿家。王洛儿的邻居李道潜相互供给奉养,早晚往来,百姓渐渐知道此事,欣喜地互相转告。元绍听说后,逮捕李道并杀死。王洛儿仍冒着危险往返京城,把消息传给大臣。大臣于是出城迎接,百姓也纷纷赶来。太宗回到宫中,国家得以安定,王洛儿是有功劳的。太宗即位,授王洛儿散骑常侍。诏令说:“士人居家一定以孝敬为根本,在朝廷则以忠节为首要;不这样,凭什么在当世立身、在后代扬名呢?散骑常侍王洛儿、车路头等人,勤勉服侍在朕身边,十多年如一日,忠诚谨慎、恭敬严肃,时间越久越坚定,从未有片刻产生懈怠废弛之心。身处艰难时,人们都容易改变志向,而王洛儿等人受命不改,贞节操守更加坚定。即使汉代的樊哙、灌婴,魏国的许褚、典韦,也没有超过他们。勤劳而不奖赏,凭什么勉励将来臣子的节操?应赐王洛儿新息公爵位,加直意将军。”又追赠他的父亲为列侯,赐僮仆五十户。永兴五年去世。追赠太尉、建平王,赐温明秘器,以辒辌车运载,让殿中卫士为他导引护送。太宗亲自到场哀悼痛哭,多次如此。又赐死他的妻子周氏,使她与王洛儿合葬。儿子长成,承袭爵位。去世,没有儿子。弟弟德成,承袭爵位。迁封建城公,加镇远将军。官做到散骑常侍,掌管长安的营造工程。真君十一年去世。儿子定州,承袭爵位,降为建阳侯、安远将军。后来定州的弟弟升任侍御中散,受到显祖宠爱;显祖认为祖父王洛儿在先朝建立了显著功勋,下诏恢复定州的爵位为公。高祖初年,任长安镇将。去世。儿子陵,承袭并晋升爵位。承明初年,升任监御长,赐爵始新子,加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去世。车路头,是代人。年轻时因忠诚厚道被选入东宫供职,任太宗帐下的将领。善于修养自身、立身处世,谨慎而没有过失。天赐末年,太宗出居宫外,车路头随侍左右,竭尽全力。太宗即位后,授任散骑常侍,赐爵金乡公,加忠意将军。后来改封宣城公。太宗性情明察,群臣大多因职务上的事情受到责罚,甚至遭受杖刑,所以车路头悠闲自处,不承担具体事务,只是在太宗身边侍奉、住宿,从容谈笑而已。车路头性情宽厚无害,每当审理狱讼时,常常提出宽恕的意见,因此受到朝廷重视。太宗也敬重并采纳他的意见,宠爱优待十分深厚,赏赐不计其数,当时的功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的亲近宠幸。泰常六年去世。太宗亲自到场哀悼痛哭。追赠侍中、左卫大将军、太师、宣城王,谥号忠贞。丧礼完全依照安城王叔孙俊的旧例办理。陪葬金陵。儿子眷承袭爵位。卢鲁元,是昌黎徒河人。他的曾祖父卢副鸠,仕奉慕容垂,任尚书令、临泽公。祖父也做到高官。卢鲁元聪敏好学,宽厚和善而有高雅的气度。太宗时,被选任直郎。因忠诚谨慎而供职东宫,恭敬勤勉、竭尽忠节,世祖亲近喜爱他。世祖即位后,任他为中书侍郎,作为近臣在身边拾遗补阙,宠爱优待更加深厚。而卢鲁元更加谨慎严肃,世祖越发亲信他,内外大臣无不敬畏。卢鲁元性情宽容,善于与人交往,喜欢遮掩别人的过错,宣扬别人的优点,因此公卿都亲近依附他。卢鲁元擅长书法,又有文才,多次升任中书监,兼领秘书事务。赐爵襄城公,加散骑常侍、右将军。赐他的父亲爵信都侯。跟随世祖征讨赫连昌。世祖亲自追击赫连昌,进入他的城门,卢鲁元跟随世祖进出。当天如果没有卢鲁元,世祖几乎陷入危境。又随从征讨平凉,因功授征北大将军,加侍中。后来升任太保、录尚书事。世祖认为他尊贵奇异,常常带他随军征伐,出入寝宫内室。每次平定消灭敌人,总以功劳赏赐给他僮仆,前后数百人,布帛多达数万匹。世祖亲自驾临他的宅第,常常十天之内必来一次。世祖想让他住得近些,便于来往,于是赐给他宫门以南的上等住宅。他的衣服、食物、车马,全都是皇帝乘舆所用物品的副份。真君三年冬天,世祖的车驾到阴山,鲁元因病没有随行。侍臣问候他的病情并送去医药,传递驿书、往来的使者在道路上接连不断。等到鲁元去世,世祖非常悲痛惋惜。返回后,亲临他的丧事,哭得极其悲哀。东西二宫命太官每天送祭品,早晚哭临吊丧,结束后便备办钟鼓和歌舞伎乐。世祖的车驾在下葬前曾三次亲临吊唁。丧礼依照安城王旧例办理,但赠赙和送葬的礼数更加优厚。追赠襄城王,谥号孝。葬在崞山,替他建立碑和阙。自从北魏兴起以来,受贵臣恩宠的,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其子统承袭爵位。鲁元的小儿子内,在东宫供职,恭宗非常亲近宠爱他,常常和他同卧同起,穿同一件衣服。父子二人都受两宫宠爱,权势压倒天下。内性情宽厚,有父亲的风范,但恭敬顺从不如父亲。正平初年,宫中臣僚被杀,世祖因为鲁元的缘故,只杀了内一人,却厚加安抚他的兄弟们。统凭借父亲的任用,在东宫供职。世祖把元舅阳平王杜超的女儿、南安长公主所生的女儿嫁给他。世祖亲自到场送行,太官置办供给器具,赏赐的财物数以千计。高宗即位后,统掌管选部、主客二曹。兴安二年去世。追赠襄城王,谥号景。没有儿子。他的弟弟弥娥承袭爵位。授任北镇都将。去世后,追赠襄城王,谥号恭。他的儿子兴仁承袭爵位。陈建,是代人。他的祖父陈浑,太祖末年任右卫将军;父亲陈阳,任尚书。陈建因善于骑马射箭,被提拔为三郎。逐渐升任下大夫、内行长。世祖征讨山胡白龙时,心里很轻视他,常常只带几十名骑兵登山逼近险要之处,每天都这样。白龙于是预先埋伏了十多处壮士,出其不意地发动袭击。世祖坠下马来,几乎遭遇不测。陈建用身体护卫贼兵,大声呼喊,奋力攻击,杀死数名敌人,自己身受十多处创伤。世祖认为他壮勇,赏赐二十户。高宗初年,赐给他阜城侯爵位,加授冠军将军。出任幽州刺史,代理秦郡公。高宗认为陈建贪婪暴虐而又懦弱,派使者到州府杖责他五十下。

高祖初,徵为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赵郡公。建与侍中尚书、晋阳侯元仙德,殿中尚书、长乐王穆亮,比部尚书、平原王陆叡密表曰:“皇天辅德,命集大魏。臣等祖父翼赞初兴,勤过蜀汉,誓固山河,享兹景福,宠辱休戚,与国均焉。臣以凡近,识无远达,阶藉先宠,遂荷今任,彼己之讥,播于群口。仰感生成,俯自策厉,顾省驽钝,终于无益。然饮冰惊寐,实怀惭负。至于愿。天高地厚,何日忘之?自永嘉之末,封豕横噬,马叡南据,奄有荆楚。及桓刘跋扈,祸难相继。岱宗隔望秩之敬,青徐限见德之风。献文皇帝髫龀龙飞,道光率土,干戚暂舞,淮海从风,车书既同,华裔将一。昊天不吊,奄背万邦,窃闻刘昱天亡,权臣杀害,思正之民,翘想罔极。愚谓时不再来,机宜易失,毫分之差,致悔千里。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所谓见而不作,过在介石者也。宜简雄将,号令八方。义阳王臣昶,深悟存亡,远同孙氏。苟历运响从,则吴会可定,脱事有难成,则振旅而返。进可以扬义声于四海,退可以通德信于遐裔。宜乘之会,运钟今日。如合圣德,乞速施行。脱忤天心,愿存臣表,徐观后验,赏罚随焉。”高祖嘉之。迁司徒,征西大将军,进爵魏郡王。高祖与文明太后频幸建第,赐建妻宴于后庭。太和九年薨。子念,袭爵。为中山守,坐掠良人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遇赦,免。爵除。万安国,代人也。祖真,世为酋帅,恆率部民从世祖征伐,以功除平西将军、敦煌公,转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父振,尚高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迁散骑常侍、宁西将军、长安镇将,赐爵冯翊公。安国少明敏,有姿貌。以国甥,复尚河南公主,拜驸马都尉。迁散骑常侍。显祖特亲宠之,与同卧起,为立第宅,赏赐至巨万。超拜大司马,大将军,封安城王。安国先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平,承明初,矫诏杀买奴于苑中。高祖闻之,大怒,遂赐安国死。年二十三。子翼,袭王爵。太和十五年薨。高祖以其父受宠先朝,特赠并州刺史。子纂,字辅兴,袭,依例降为公。世宗时,起家司徒仓曹参军。迁南秦平西府司马、护军长史,加右军将军。正光二年卒。赠假节、征虏将军、荆州刺史。子金刚,袭。武定末,开府祭酒。齐受禅,爵例降。有嵇拔者,世为纥奚部帅。其父根,皇始初率众归魏。太祖嘉之。尚昭成女,生子拔,卒于尚书令。拔尚华阴公主,生子敬。元绍之逆也,主有功,超授敬大司马、大将军,封长乐王。薨。子护,袭爵。拜外部大官。太和中,诏以护年迈,既未致仕,令依旧养老之例。卒,子彦嗣。根事迹遗落,故略附云。史臣曰: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咸以诚至发衷,竭节危难,苟非志烈过人,亦何能以若此!宜其生受恩遇,殁尽哀荣。至如安国,贵宠异于数子哉!

译高祖初年,征召他任尚书右仆射,加授侍中,晋爵赵郡公。陈建与侍中尚书、晋阳侯元仙德,殿中尚书、长乐王穆亮,比部尚书、平原王陆叡秘密上表说:“皇天辅佐有德之人,把天命集中给大魏。我们的祖父辅佐国家初创,功劳超过蜀汉之臣;他们发誓巩固山河,享有这样的福祉,荣辱祸福都与国家相同。臣等资质平庸浅近,见识没有长远通达,只因承袭先人的恩宠,才得以担任今天的职务,关于任用我们不当的讥议,已经传播在众人之间。臣仰承感激陛下的养育造就,俯首自我激励;回顾省察自己的驽钝,最终却没有什么益处。然而常怀忧惧,饮冰而寐,实在惭愧有负圣恩。至于您的恩愿,天高地厚,什么时候敢忘呢?自永嘉末年起,像大野猪一样横行吞噬,马叡南据一方,突然占有荆楚。后来桓玄、刘裕等人专横跋扈,祸乱灾难接连不断。岱宗隔绝,不能遥行望秩之礼;青州、徐州又被阻隔,无法感受圣德教化。献文皇帝年幼即登大位,圣道光照四方,干戚之舞暂时兴起,淮海地区顺风归附,车轨书体已经统一,华夏与夷狄将要合为一体。可是上天不保佑,突然背离万邦而去。臣私下听说刘昱遭天亡,权臣将他杀害,想要恢复正道的百姓,仰望企盼,没有穷尽。臣愚见以为,时机不会再次到来,机会稍有错失便难以挽回,细微的差错会造成千里之外的悔恨。上天赐予而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这就是所谓看见机会却不行动,过错在于像介石一样固执的人。” 应当选拔勇猛的将领,向四方发号施令。义阳王臣元昶深深懂得国家存亡的道理,远见与孙氏相同。倘若时运到来、众人响应,就可以平定吴会;即使事情难以成功,也可以整顿军队返回。进取可以把正义的声威传播到四海,退守可以把圣德和信义通达于远方边裔。这是应当乘取的时机,时运在今天汇聚。若合乎圣德,请求赶快施行;假如违背天意,也愿意保留臣的这份奏表,慢慢观察日后的验证,届时任凭赏罚。”高祖嘉奖他们。陈建升任司徒、征西大将军,晋爵魏郡王。高祖和文明太后多次驾临陈建的宅第,又在后庭赐宴给陈建的妻子。太和九年去世。他的儿子念承袭爵位。任中山太守时,因掠夺平民女子,被御史中尉王显弹劾。适逢大赦,免罪。爵位被革除。万安国,是代人。他的祖父万真,世代担任部落酋帅,常常率领部众跟随世祖征战,因功授任平西将军、敦煌公,后转任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父亲万振,娶高阳长公主,授驸马都尉,后升任散骑常侍、宁西将军、长安镇将,赐爵冯翊公。万安国年少时聪明敏捷,仪表出众。因是国舅的外甥,又娶河南公主,授驸马都尉,升任散骑常侍。显祖特别亲近宠爱他,和他同卧同起,为他建造宅第,赏赐多达巨万。破格授任大司马、大将军,封安城王。万安国先前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和,承明初年,假传诏书在苑中杀死买奴。高祖得知后大怒,于是赐万安国死,时年二十三岁。他的儿子翼承袭王爵。太和十五年去世。高祖因为他的父亲在前朝受宠,特意追赠翼为并州刺史。他的儿子纂,字辅兴,承袭爵位,依照惯例降为公爵。世宗时,起家任司徒仓曹参军。升任南秦平西府司马、护军长史,加授右军将军。正光二年去世。追赠假节、征虏将军、荆州刺史。他的儿子金刚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开府祭酒。北齐接受禅让后,按爵位制度降爵。有个叫嵇拔的人,世代担任纥奚部的酋帅。他的父亲嵇根,皇始初年率领部众归附北魏。太祖嘉奖他,把昭成帝的女儿嫁给他,生下嵇拔。嵇根后来任尚书令,死于任上。嵇拔娶华阴公主,生下嵇敬。元绍发动叛乱时,华阴公主有功,朝廷破格授嵇敬大司马、大将军,封长乐王。后来去世。他的儿子护承袭爵位。授任外部大官。太和年间,诏令说护年事已高,虽然还没有正式退休,也应依照旧例享受养老待遇。去世后,其子彦继承爵位。嵇根的事迹散失了,所以略附于此。史臣说:王洛兒、车路头、卢鲁元、陈建,都因为忠诚至极而发自内心,竭尽节操以赴危难;如果不是志向刚烈超过常人,又怎么能做到这样!他们生前应当受到恩遇,死后也享尽哀荣。至于万安国,他的尊贵宠幸难道能不同于这几个人吗!

列传第二十三 崔浩崔浩,字伯渊,清河人也。白马公玄伯之长子。少好文学,博览经史。玄象阴阳,百家之言 ,无不关综,研精义理,时人莫及。弱冠为直郎。天兴中,给事秘书,转著作郎。太祖以其工书,常置左右。太祖季年,威严颇峻,宫省左右多以微过得罪,莫不逃隐,避目下之变。浩独恭勤不怠,或终日不归。太祖知之,辄命赐以御粥。其砥直任时,不为穷通改节,皆此类也。太宗初,拜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常授太宗经书。每至郊祠,父子并乘轩轺 ,时人荣之。太宗好阴阳术数,闻浩说《易》及《洪范》五行,善之,因命浩筮吉凶,参观天文,考定疑惑。浩综覈天人之际,举其纲纪,诸所处决,多有应验。恆与军国大谋,甚为宠密。是时,有兔在后宫,验问门官,无从得入。太宗怪之,命浩推其咎徵。浩以为当有邻国贡嫔嫱者,善应也。明年,姚兴果献女。神瑞二年,秋谷不登,太史令王亮、苏垣因华阴公主等言谶书国家当治鄴,应大乐五十年,劝太宗迁都。浩与特进周澹言于太宗曰:“今国家迁都于鄴 ,可救今年之饥,非长久之策也。东州之人,常谓国家居广漠之地,民畜无算,号称牛毛之众。今留守旧部,分家南徙,恐不满诸州之地。参居郡县,处榛林之间,不便水土,疾疫死伤,情见事露,则百姓意沮。四方闻之,有轻侮之意。屈丐、蠕蠕必提挈而来,云中、平城则有危殆之虑。阻隔恆代千里之险,虽欲救援,赴之甚难。如此则声实俱损矣。今居北方,假令山东有变,轻骑南出,耀威桑梓之中,谁知多少?百姓见之,望尘震服。此是国家威制诸夏之长策也。至春草生,乳酪将出,兼有菜果,足接来秋。若得中熟,事则济矣。”太宗深然之,曰:“唯此二人,与朕意同。”复使中贵人问浩、澹曰:“今既糊口无以至来秋,来秋或复不熟,将如之何?”浩等对曰:“可简穷下之户,诸州就谷。若来秋无年,愿更图也。但不可迁都。”太宗从之,于是分民诣山东三州食,出仓谷以禀之。来年遂大熟。赐浩、澹妾各一人,御衣一袭,绢五十匹,绵五十斤。初,姚兴死之前岁也,太史奏:荧惑在匏瓜星中,一夜忽然亡失,不知所在。或谓下入危亡之国 ,将为童谣妖言,而后行其灾祸。太宗闻之,大惊,乃召诸硕儒十数人,令与史官求其所诣。浩对曰:“案《春秋左氏传》说神降于莘,其至之日,各以其物祭也。请以日辰推之,庚午之夕,辛未之朝,天有阴云,荧惑之亡,当在此二日之内。庚之与未,皆主于秦,辛为西夷。今姚兴据咸阳,是荧惑入秦矣。”诸人皆作色曰:“天上失星,人安能知其所诣,而妄说无徵之言?”浩笑而不应。后八十余日,荧惑果出于东井,留守盘旋,秦中大旱赤地,昆明池水竭,童谣讹言,国内喧扰。明年,姚兴死,二子交兵,三年国灭。于是诸人皆服曰:“非所及也。”泰常元年,司马德宗将刘裕伐姚泓,舟师自淮泗入清,欲氵斥河西上,假道于国。诏群臣议之。外朝公卿咸曰:“函谷关号曰天险。一人荷戈 ,万夫不得进。裕舟船步兵,何能西入?脱我乘其后,还路甚难。若北上河岸,其行为易。扬言伐姚,意或难测。假其水道,寇不可纵。宜先发军断河上流,勿令西过。”又议之内朝,咸同外计。太宗将从之。浩曰:“此非上策,司马休之之徒扰其荆州,刘裕切齿来久。今兴死子劣,乘其危亡而伐之。臣观其意,必欲入关。劲躁之人,不顾后患。今若塞其西路,裕必上岸北侵,如此则姚无事而我受敌。今蠕蠕内寇,民食又乏,不可发军。发军赴南则北寇进击,若其救北则东州复危。未若假之水道,纵裕西入,然后兴兵塞其东归之路,所谓卞庄刺虎,两得之势也。使裕胜也,必德我假道之惠;令姚氏胜也,亦不失救邻之名。纵使裕得关中,县远难守, 彼不能守,终为我物。今不劳兵马,坐观成败,关两虎而收长久之利,上策也。夫为国之计,择利而为之,岂顾婚姻,酬一女子之惠哉?假令国家弃恆山以南,裕必不能发吴越之兵与官军争夺河北也,居然可知。”议者犹曰:“裕西入函谷,则进退路穷,腹背受敌;北上岸则姚军必不出关助我。扬声西行,意在北进, 其势然也。”太宗遂从群议,遣长孙嵩发兵拒之,战于畔城,为裕将朱超石所败,师人多伤。太宗闻之,恨不用浩计。

译列传第二十三 崔浩 崔浩,字伯渊,是清河人。白马公崔玄伯的长子。年轻时喜爱文学,广泛阅览经书史籍。关于天文、阴阳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没有不通晓综合、精心研究其义理的,当时的人没有能比得上他。二十岁时任直郎。天兴年间,在秘书省供职,转任著作郎。太祖因为他擅长书法,常把他留在身边。太祖晚年威严很重,宫省近侍多因细小过失获罪,没有不逃跑隐匿、躲避眼前灾变的。只有崔浩恭敬勤勉而不懈怠,有时整天都不回家。太祖知道后,总是命人赐给他御用粥食。他正直坚定,任凭时势穷困或显达也不改变节操,类似的事情都如此。太宗初年,授任博士祭酒,赐爵武城子,常常给太宗讲授经书。每逢郊祀,父子二人一同乘坐轩轺,时人都以此为荣耀。太宗喜好阴阳术数,听说崔浩讲解《易经》和《洪范》五行,认为很好,于是命崔浩占筮吉凶,参验天文,考察确定疑难。崔浩综合考察天与人的关系,揭示其中的纲要,他所作出的判断,大多得到应验。他常参与军国大计,太宗对他十分宠信亲密。当时,后宫有一只兔子,人们查问宫门官,却没有人知道它是怎样进去的。太宗感到奇怪,命崔浩推究其中的灾异征兆。崔浩认为,应当是邻国进献嫔妃的吉兆。第二年,姚兴果然进献女子。神瑞二年,秋季谷物歉收,太史令王亮、苏垣借华阴公主等人之口说谶书预言国家应当治理邺城,可以应合大乐五十年,劝太宗迁都。崔浩与特进周澹对太宗说:“如今国家迁都到邺城,可以救济今年的饥荒,却不是长久之计。东州人常说,国家居住在广漠之地,人口牲畜多得无法计算,号称牛毛一样多。如今留下旧部,把各家分开迁往南方,恐怕各州的土地都容纳不下。让他们杂居在郡县中,处于丛林之间,既不适应水土,又会因疾病疫病而死伤;一旦实情显露,百姓的意志就会沮丧。四方听说后,也会产生轻视侮慢之意。屈丐、蠕蠕一定会携带部众前来,云中、平城就会有危险。恒山、代郡之间相隔千里险阻,即使想救援,也很难赶到。这样一来,国家的声望和实际力量都会受损。如今居住在北方,假如山东发生变故,轻骑从南面出击,在乡土之间显示威势,谁知道能有多少人?百姓一见,望见尘土便会震恐服从。这是国家威服控制诸夏的长远策略。到了春天草木生长,乳酪将要产出,再加上蔬菜瓜果,足以接济到来年秋天。如果秋收获得中等收成,事情就能渡过难关。”太宗深以为然,说:“只有这两个人与我的心意相同。” 太宗又派亲近的宦官问崔浩、周澹:“如今连糊口都无法维持到来年秋天,来年秋天如果又歉收,那该怎么办?”崔浩等回答:“可以选出贫困低下的人家,让各州到有粮的地方就近取食。若来年秋天仍然歉收,再另想办法。但不能迁都。”太宗听从了他们,于是把百姓分批送到山东三州就食,打开粮仓供给他们。第二年果然大丰收。赐给崔浩、周澹每人妾一人、御衣一套、绢五十匹、绵五十斤。当初,那是姚兴去世前一年,太史上奏说:荧惑星在匏瓜星中,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不知到了哪里。有人说它向下进入将要灭亡的国家,将会引发童谣和妖言,随后施行灾祸。太宗听说后大惊,于是召集十多个博学儒者,命他们和史官一起寻求荧惑星所到之处。崔浩回答:“按照《春秋左氏传》的说法,神降临在莘地时,神到来的日期,各以相应之物祭祀。请依日期推算,庚午的晚上、辛未的早晨,天空有阴云,荧惑星的消失应当就在这两天之内。庚和未都主秦地,辛代表西方夷狄。如今姚兴占据咸阳,这说明荧惑星进入秦地了。”众人都变了脸色,说:“天上的星辰消失了,人怎么能知道它去了哪里?你这是妄说没有证据的话。”崔浩笑而不答。八十多天后,荧惑星果然出现在东井星宿,停留盘旋;关中大旱,土地一片赤裸,昆明池水干涸,童谣和谣言四起,国内喧扰。第二年,姚兴去世,两个儿子交战,三年后国家灭亡。于是众人都佩服地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比得上的。” 泰常元年,司马德宗的将领刘裕讨伐姚泓,水军从淮水、泗水进入清水,想沿河向西而上,借道于北魏。太宗下诏让群臣商议。外朝公卿都说:“函谷关号称天险,一个人扛着戈,万人也不能前进。刘裕的水军和步兵,怎么能向西进入?假如我军乘机袭击他的后方,他返回的道路会非常困难。如果沿河北上,行动就容易了。刘裕声称要讨伐姚氏,真实意图或许难以测知。不能把水道借给他,让寇贼自由通行。应当先派军队截断河流上游,不要让他向西通过。”又在内朝商议,众人都同意外朝的计策。太宗将要听从他们。崔浩说:“这不是上策。司马休之等人扰乱荆州,刘裕对他们恨之切齿已经很久了。如今姚兴死了,姚泓势弱,刘裕正好乘其危亡而讨伐。臣看他的意图,一定是想进入函谷关。刘裕是刚强急躁的人,不顾后患。如今如果堵塞他西进的道路,刘裕一定会上岸向北侵犯;这样姚氏没有受到灾祸,反而是我国遭受敌害。现在蠕蠕正在境内侵扰,百姓又缺粮,不能出兵。出兵南下,北方寇敌就会进攻;如果转而救援北方,东州又会发生危险。不如借给刘裕水道,放任他向西进入,然后起兵堵塞他向东返回的道路,这就是卞庄刺虎、两全其利的形势。刘裕即使获胜,也一定感念我国借道的恩惠;即使姚氏获胜,我国也不失去救援邻国的名声。” 即使刘裕得到关中,那里距离遥远而难以守住;他守不住,最终还是会成为我国的土地。如今不劳烦兵马,坐观成败,同时困住两虎而取得长久利益,这是上策。为国家谋划,应当选择有利的事情去做,难道要顾及婚姻关系,报答一个女子的恩惠吗?假如国家放弃恒山以南,刘裕也一定不能调动吴越的军队来同官军争夺河北,这一点显然可以知道。”议论的人仍说:“刘裕向西进入函谷关,进退之路就会断绝,腹背受敌;如果上岸向北,姚军一定不会出关援助我军。刘裕声称向西行,意图其实在于向北进攻,形势本来就是如此。”太宗于是听从群臣的意见,派长孙嵩出兵阻拦刘裕。双方在畔城交战,被刘裕的将领朱超石击败,士卒多有伤亡。太宗听说后,后悔没有采用崔浩的计策。

二年,司马德宗齐郡太守王懿来降,上书陈计,称刘裕在洛,劝国家以军绝其后路 ,则裕军可不战而克。书奏,太宗善之。会浩在前进讲书传,太宗问浩曰:“刘裕西伐,前军已至潼关。其事如何?以卿观之,事得济不?”浩对曰:“昔姚兴好养虚名,而无实用。子泓又病,众叛亲离。裕乘其危,兵精将勇,以臣观之,克之必矣。”太宗曰:“刘裕武能何如慕容垂?”浩曰:“裕胜。”太宗曰:“试言其状。”浩曰:“慕容垂承父祖世君之资,生便尊贵,同类归之,若夜蛾之赴火,少加倚仗,便足立功。刘裕挺出寒微,不阶尺土之资,不因一卒之用,奋臂大呼而夷灭桓玄,北擒慕容超,南摧卢循等,僭晋陵迟,遂执国命。裕若平姚而还,必篡其主,其势然也。秦地戎夷混并,虎狼之国,裕亦不能守之。风俗不同,人情难变,欲行荆扬之化于三秦之地,譬无翼而欲飞,无足而欲走,不可得也。若留众守之,必资于寇。孔子曰:善人为邦百年,或以胜残去杀。今以秦之难制,一二年间岂裕所能哉?且可治戎束甲,息民备境,以待其归,秦地亦当终为国有,可坐而守也。”太宗曰:“裕已入关,不能进退,我遣精骑南袭彭城、寿春,裕亦何能自立?”浩曰:“今西北二寇未殄,陛下不可亲御六师。兵众虽盛,而将无韩白。长孙嵩有治国之用,无进取之能,非刘裕敌也。臣谓待之不晚。”太宗笑曰:“卿量之已审矣。”浩曰:“臣尝私论近世人物,不敢不上闻。若王猛之治国,苻坚之管仲也;慕容玄恭之辅少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刘裕之平逆乱,司马德宗之曹操也。”太宗曰:“卿谓先帝如何?”浩曰:“小人管窥县象,何能见玄穹之广大。虽然,太祖用漠北醇朴之人,南入中地,变风易俗,化洽四海,自与羲农齐列,臣岂能仰名?”太宗曰:“屈丐如何?”浩曰:“屈丐家国夷灭,一身孤寄,为姚氏封殖。不思树党强邻,报仇雪耻,乃结忿于蠕蠕,背德于姚兴,撅竖小人,无大经略,正可残暴,终为人所灭耳。”太宗大悦,语至中夜,赐浩御缥醪酒十觚,水精戎盐一两。曰:“朕味卿言,若此盐酒,故与卿同其旨也。”三年,彗星出天津,入太微,经北斗,络紫微 ,犯天棓,八十余日,至汉而灭。太宗复召诸儒术士问之曰:“今天下未一,四方岳峙,灾咎之应,将在何国?朕甚畏之,尽情以言,勿有所隐。”咸共推浩令对。浩曰:“古人有言,夫灾异之生,由人而起。人无衅焉,妖不自作。故人失于下,则变见于上,天事恆象,百代不易。《汉书》载王莽篡位之前,彗星出入,正与今同。国家主尊臣卑,上下有序,民无异望。唯僭晋卑削,主弱臣强,累世陵迟,故桓玄逼夺,刘裕秉权。彗孛者,恶气之所生,是为僭晋将灭,刘裕篡之之应也。”诸人莫能易浩言,太宗深然之。五年,裕果废其主司马德文而自立。南镇上裕改元赦书。时太宗幸东南舄卤池射鸟,闻之,驿召浩,谓之曰:“往年卿言彗星之占验矣,朕于今日始信天道。”初,浩父疾笃,浩乃剪爪截发,夜在庭中仰祷斗极,为父请命 ,求以身代,叩头流血,岁余不息,家人罕有知者。及父终,居丧尽礼,时人称之。袭爵白马公。朝廷礼仪、优文策诏、军国书记,尽关于浩。浩能为杂说,不长属文,而留心于制度、科律及经术之言,作家祭法,次序五宗,蒸尝之礼,丰俭之节,义理可观。性不好《老》、《庄》之书,每读不过数十行,辄弃之,曰:“此矫诬之说,不近人情,必非老子所作。老聃习礼,仲尼所师,岂设败法之书,以乱先王之教。袁生所谓家人筐箧中物,不可扬于王庭也。”太宗恆有微疾,怪异屡见,乃使中贵人密问于浩曰:“《春秋》:星孛北斗,七国之君皆将有咎。今兹日蚀于胃昂,尽光赵代之分野 ,朕疾弥年,疗治无损,恐一旦奄忽,诸子并少,将如之何?其为我设图后之计。”浩曰:“陛下春秋富盛,圣业方融,德以除灾,幸就平愈。且天道悬远,或消或应。昔宋景见灾修德,荧惑退舍。愿陛下遣诸忧虞,恬神保和,纳御嘉福,无以暗昧之说,致损圣思。必不得已,请陈瞽言。自圣化龙兴,不崇储贰,是以永兴之始,社稷几危。今宜早建东宫,选公卿忠贤陛下素所委仗者使为师傅,左右信臣简在圣心者以充宾友,入总万机,出统戎政,监国抚军,六柄在手。若此,则陛下可以优游无为,颐神养寿,进御医药。万岁之后,国有成主,民有所归,则奸宄息望,旁无觊觎。此乃万世之令典,塞祸之大备也。

译泰常二年,司马德宗的齐郡太守王懿前来投降,上书陈述计策,说刘裕正在洛阳,劝国家派军队截断他的后路,那么刘裕的军队可以不经交战就击败。奏书上报后,太宗认为很好。正好崔浩正在太宗面前进讲经书,太宗问崔浩:“刘裕向西讨伐,前军已经到了潼关。事情会怎样?依你看,能成功吗?”崔浩回答:“过去姚兴喜欢豢养虚名,却没有实际才能。姚泓又有疾病,众叛亲离。刘裕乘其危难,军队精锐,将领勇猛,依臣看来,他一定能够取胜。”太宗说:“刘裕的武略比慕容垂怎么样?”崔浩说:“刘裕胜过他。”太宗说:“试着说说他们的情形。”崔浩说:“慕容垂凭借父祖世代为君的资本出生,天生尊贵,同族归附他,如同夜蛾扑火,只要稍加凭借和扶助,就足以建立功业。刘裕出身寒微,不凭借一尺土地的资助,也不依靠一个士卒的力量,振臂高呼便消灭桓玄,向北擒获慕容超,向南摧破卢循等人;晋朝日渐衰败,他于是掌握了国家政权。刘裕如果平定姚氏后返回,一定会篡夺他的君主,这种形势是必然的。秦地是戎夷混杂的地方,像虎狼一样的国家,刘裕也不能守住它。风俗不同,人情难以改变,想把荆州、扬州的教化施行于三秦之地,就像没有翅膀却想飞、没有脚却想走,是不可能的。” 如果留下军队守在那里,必然会给寇敌提供资助。孔子说:善于治理国家的人要经过百年,也许才能战胜残暴、停止杀戮。如今秦地如此难以治理,短短一两年间,难道是刘裕所能做到的吗?况且我们只需整治戎装、让百姓休养、整备边境,等待刘裕返回;秦地最终也应当归我国所有,可以坐在那里守住它。”太宗说:“刘裕已经进入函谷关,进退不得。我派精锐骑兵向南袭击彭城、寿春,刘裕又怎么能自行立足?”崔浩说:“如今西北两个寇敌尚未平定,陛下不能亲自统率六军。军队虽然强盛,将领却没有韩信、白起那样的人。长孙嵩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却没有进取攻伐的能力,不是刘裕的对手。臣认为等待他并不迟。”太宗笑着说:“你已经把事情估量得很周详了。”崔浩说:“臣曾私下评论近世人物,不敢不上报给陛下。王猛治理国家,是苻坚的管仲;慕容玄恭辅佐年幼君主,是慕容暐的霍光;刘裕平定叛乱,是司马德宗的曹操。”太宗说:“你认为先帝怎么样?”崔浩说:“小人像从竹管中窥看天象,哪里能看见苍穹的广大?即便如此,太祖任用漠北淳朴之人,南下进入中原,改变风俗,教化遍及四海,功业足以同伏羲、神农并列,臣哪里敢仰望先帝的名声呢?” 太宗说:“屈丐怎么样?”崔浩说:“屈丐的家国已经覆灭,独自寄身,依靠姚氏封赐来发展势力。他不想着结交党羽、联合强邻,报仇雪耻,却同蠕蠕结下怨恨,对姚兴背弃恩德;他只是个粗鄙浅薄的小人,没有宏大的谋略,只能逞凶施暴,最终一定会被别人消灭。”太宗非常高兴,谈话一直到半夜,赐给崔浩御用缥醪酒十觚、水晶制的戎盐一两。太宗说:“我品味你的言论,就像品味这盐和酒一样,所以特意和你共同体会其中的滋味。” 泰常三年,彗星出现在天津星区,进入太微星区,经过北斗,缠绕紫微星区,侵犯天棓星,八十多天后到达汉星区而消失。太宗又召集诸儒生和术士询问:“如今天下尚未统一,四方势力像高山一样对峙,这种灾祸的应验将落在哪个国家?朕对此非常畏惧,你们都要尽情直说,不要有所隐瞒。”众人共同推举崔浩回答。崔浩说:“古人说过,灾异的产生,是由人事引起的。人间没有过失,妖异不会自行发生。所以人事在下方失误,变异便在上天显现;天象总是对应人事,历经百代也不会改变。《汉书》记载,王莽篡位以前,彗星出入的情形,正与今天相同。如今国家君主尊贵、臣下卑贱,上下有序,百姓没有别的企望。只有僭越称帝的晋朝衰弱削损,君主软弱而臣下强盛,历代逐渐衰败,因此桓玄逼迫夺权,刘裕掌握政权。彗星是恶气所产生的,这正是僭晋将要灭亡、刘裕将要篡夺它的征兆。”众人没有谁能改变崔浩的说法,太宗深以为然。泰常五年,刘裕果然废掉他的君主司马德文而自立。南方镇将上报刘裕改年号并发布赦书。那时太宗正在东南的舄卤池射鸟,听到这件事后,驿马召来崔浩,对他说:“往年你关于彗星的占断已经应验了,朕从今天才相信天道。” 起初,崔浩的父亲病重,崔浩于是剪下指甲、截断头发,夜里在庭院中仰头向北斗、北极祈祷,请求把父亲的寿命延长,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代替父亲。他叩头叩得流血,一年多没有停止,家里人很少知道这件事。等父亲去世后,他居丧完全合乎礼制,时人称赞他。崔浩承袭白马公爵位。朝廷的礼仪、优厚的文书诏令以及军国文书,全都由他参与。崔浩能写杂论,不擅长连缀成篇的文章,但很留心制度、科律和经学方面的言论。他撰作家祭法,排列五宗亲属关系,规定春秋祭祀的礼仪以及丰俭的节制,义理很有可观之处。他生性不喜欢《老子》《庄子》一类的书,每次阅读不过几十行,便丢开它们,说:“这是矫饰欺诬的说法,不近人情,一定不是老子所作。老聃学习礼,孔子还曾以他为师,怎么会写下败坏法度的书,来扰乱先王的教化?这正是袁生所说的家人筐箧中的东西,不能拿到王庭上公开。” 太宗常有轻微疾病,又屡屡出现怪异现象,于是派亲近的宦官秘密询问崔浩:“《春秋》说,彗星侵犯北斗,七国的君主都将遭遇灾祸。如今太阳在胃、昴星区发生日食,赵、代分野的光明全被遮蔽;朕的疾病经年不愈,治疗也没有效果,恐怕一旦突然去世,几个儿子都还年幼,那将怎么办?请替我谋划身后之计。”崔浩说:“陛下正值盛年,圣业正在兴盛,以德行可以消除灾祸,希望很快就能痊愈。况且天道高远,有时消失,有时应验。过去宋景公看见灾异便修养德行,荧惑星就退后一舍。愿陛下排除忧虑,安定精神、保养和气,接受美好的福分,不要因昏暗不明的说法而损伤圣明的思虑。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允许臣陈述一些无知之言。自从圣明教化兴起,不尊崇太子,因此永兴初年社稷几乎陷入危境。如今应当早日建立东宫,选拔陛下一向信任倚重的忠臣贤者担任师傅,选取圣心所信任的近臣充任宾友;让太子入内总理万机,出外统领军政,监国抚军,掌握六种权柄。这样,陛下就可以悠闲无为,颐养精神、保养寿命,继续接受医药治疗。陛下万年之后,国家有已经成年的君主,百姓有所归依,奸邪盗贼就会断绝希望,旁人也不敢觊觎。这是万世长久的典章,也是堵塞祸乱的完备办法。

今长皇子焘,年渐一周,明睿温和,众情所系,时登储副,则天下幸甚。立子以长,礼之大经。若须并待成人而择,倒错天伦,则生履霜坚冰之祸。自古以来,载籍所记,兴衰存亡,鲜不由此。”太宗纳之。于是使浩奉策告宗庙,命世祖为国副主,居正殿临朝。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为左辅,坐东厢西面;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为右弼, 坐西厢东面。百僚总己以听焉。太宗避居西宫,时隐而窥之,听其决断,大悦。谓左右侍臣曰:“长孙嵩宿德旧臣,历事四世,功存社稷;奚斤辩捷智谋,名闻遐迩;安同晓解俗情,明练于事;穆观达于政要,识吾旨趣;崔浩博闻强识,精于天人之会;丘堆虽无大用,然在公专谨。以此六人辅相,吾与汝曹游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于天下矣。”群臣时奏所疑,太宗曰:“此非我所知,当决之汝曹国主也。”会闻刘裕死,太宗欲取洛阳、虎牢、滑台。浩曰:“陛下不以刘裕欻起,纳其使贡,裕亦敬事陛下。不幸今死,乘丧伐之 ,虽得之不令。《春秋》:晋士丐帅师侵齐,闻齐侯卒,乃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感孝子,义足以动诸侯。今国家亦未能一举而定江南,宜遣人吊祭,存其孤弱,恤其凶灾,布义风于天下,令德之事也。若此,则化被荆扬,南金象齿羽毛之珍,可不求而自至。裕新死,党与未离,兵临其境,必相率拒战,功不可必,不如缓之,待其恶稔。如其强臣争权,变难必起,然后命将扬威,可不劳士卒,而收淮北之地。”太宗锐意南伐,诘浩曰:“刘裕因姚兴死而灭其国,裕死我伐之,何为不可?”浩固执曰:“兴死,二子交争,裕乃伐之。”太宗大怒,不从浩言,遂遣奚斤南伐。议于监国之前曰:“先攻城也?先略地也?”斤曰:“请先攻城。”浩曰:“南人长于守城,苻氏攻襄阳,经年不拔。今以大国之力攻其小城,若不时克,挫损军势,敌得徐严而来。我怠彼锐,危道也。不如分军略地,至淮为限,列置守宰,收敛租谷。滑台,虎牢反在军北,绝望南救,必沿河东走。若或不然,即是囿中之物。”公孙表请先图其城。斤等济河,先攻滑台,经时不拔,表请济师。太宗怒,乃亲南巡。拜浩相州刺史,加左光禄大夫,随军为谋主。及车驾之还也,浩从太宗幸西河、太原。登憩高陵之上,下临河流、傍览川域,慨然有感,遂与同僚论五等郡县之是非 ,考秦始皇、汉武帝之违失。好古识治,时伏其言。天师寇谦之每与浩言,闻其论古治乱之迹,常自夜达旦,竦意敛容,无有懈倦。既而叹美之曰:“斯言也惠,皆可底行,亦当今之皋繇也。但世人贵远贱近,不能深察之耳。”因谓浩曰:“吾行道隐居,不营世务,忽受神中之诀,当兼修儒教,辅助泰平真君,继千载之绝统。而学不稽古,临事暗昧。卿为吾撰列王者治典,并论其大要。”浩乃著书二十余篇,上推太初,下尽秦汉变弊之迹,大旨先以复五等为本。世祖即位,左右忌浩正直,共排毁之。世祖虽知其能,不免群议,故出浩 ,以公归第。及有疑议,召而问焉。浩织妍洁白,如美妇人。而性敏达,长于谋计。常自比张良,谓已稽古过之。既得归第,因欲修服食养性之术,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浩因师之。始光中,进爵东郡公,拜太常卿。时议讨赫连昌,群臣皆以为难,唯浩曰:“往年以来 ,荧惑再守羽林,皆成钩巳,其占秦亡。又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以西伐。天应人和,时会并集,不可失也。”世祖乃使奚斤等击蒲坂,而亲率轻骑袭其都城,大获而还。及世祖复讨昌,次其城下,收众伪退。昌鼓噪而前,舒阵为两翼。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扬沙昏冥。宦者赵倪进曰:“今风雨从贼后来,我向彼背,天不助人。又将士饥渴,愿陛下摄骑避之,更待后日。”浩叱之曰:“是何言欤!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贼前行不止,后已离绝,宜分军隐出,奄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世祖曰:“善”。分骑奋击,昌军大溃。初,太祖诏尚书郎邓渊著国记十余卷,编年次事,体例末成。逊于太宗,废而不述。神▯二年 ,诏集诸文人撰录国书,浩及弟览、高谠、邓颖、晃继、范亨、黄辅等共参著作,叙成《国书》三十卷。是年,议击蠕蠕,朝臣内外不欲行。保太后固止世祖,世祖皆不听,唯浩赞成策略。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等乃使黄门侍郎仇齐推赫连昌太史张渊、徐辩说世祖曰:“今年己巳 ,三阴之岁,岁星袭月,太白在西方,不可举兵。北伐必败,虽克,不利于上。”又群臣共赞和渊等,云渊少时尝谏苻不可南征,坚不从而败。今天时人事都不和协,何可举动!”世祖意不决,乃召浩,令与渊等辩之。

译如今长皇子拓跋焘,年龄渐近一周岁,聪明明睿、性情温和,是众人感情所归;此时登上储君之位,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立长子为继承人,是礼制的大原则。如果一定要等到几个儿子都成年后再选择,就会颠倒错乱天伦关系,导致履霜坚冰的灾祸。自古以来,典籍所记载的国家兴衰存亡,很少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太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派崔浩捧着策书向宗庙报告,任命世祖为国家的副君,居于正殿处理朝政。司徒长孙嵩、山阳公奚斤、北新公安同担任左辅,面向西坐在东厢;崔浩与太尉穆观、散骑常侍丘堆担任右弼,面向东坐在西厢。百官各自总理职事,听从世祖的裁决。太宗退居西宫,时常隐藏窥视,听到世祖的决断,非常高兴。太宗对身边侍臣说:“长孙嵩是德高望重的旧臣,历经四代君主,功劳关系到社稷;奚斤口才敏捷、富有谋略,声名远播;安同通晓世俗人情,明达熟练于政事;穆观通晓政务要领,了解我的旨意;崔浩见闻广博、记忆力强,精通天人关系;丘堆虽然没有大用,但在公事上专心谨慎。有这六个人辅佐,我们与你们可以巡视四方,讨伐叛乱、安抚归顺者,这样就可以在天下实现志愿了。”群臣有时上奏疑难之事,太宗说:“这不是我所知道的,应当由你们的国主来裁决。” 适逢听说刘裕去世,太宗想攻取洛阳、虎牢、滑台。崔浩说:“陛下不因刘裕突然兴起而拒绝他,接受他的使者和贡品,刘裕也恭敬地侍奉陛下。他不幸如今去世,趁着丧事进攻,即使得到那些地方,也不合礼义。《春秋》记载:晋国士丐率军侵入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撤军返回。君子赞赏他不攻打服丧之国,认为这样的恩德足以感动孝子,这样的义举足以使诸侯动心。如今国家还不能一举平定江南,应当派人前去吊祭,保存刘裕留下的孤儿弱主,抚恤他们的灾祸,把仁义之风传播天下,这是彰显美德的事情。这样一来,教化就会遍及荆州、扬州,南方的金、象牙、羽毛等珍奇物产,不必索取就会自行到来。刘裕刚死,党羽和同盟尚未离散;军队逼近他的境地,他们一定会相互率领抵抗,战功未必可以取得。不如暂缓进攻,等待他们的罪恶积累到极点。假如强臣争夺权力,变乱必定发生,那时再命令将领扬威,可以不劳士卒,便收取淮北土地。”太宗一心想向南征伐,责问崔浩:“刘裕因姚兴去世而灭掉姚氏国家,刘裕死了,我去攻伐他,为什么不可以?”崔浩坚持说:“姚兴死后,两个儿子互相争斗,刘裕才趁机攻伐。”太宗大怒,没有听从崔浩的话,于是派奚斤向南征伐。在监国世祖面前议论说:“是先攻城,还是先掠取土地?” 奚斤说:“请先攻城。”崔浩说:“南方人擅长守城,苻氏攻打襄阳,经过多年也没有攻下。如今凭借大国的力量攻打他们的小城,如果不能及时攻克,就会挫伤军队的气势,敌人便能从容整军而来。我军疲惫而敌军锐盛,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分兵掠取土地,以淮水为界,分别设置守宰,收取租税粮谷。滑台、虎牢反而位于军队北面,断绝了南方援救的希望,他们一定会沿黄河向东逃走。即使不这样,也不过是囿中之物罢了。”公孙表请求先谋取城池。奚斤等渡过黄河,先攻滑台,经过一段时间仍未攻下,公孙表请求增援。太宗大怒,于是亲自南巡。任命崔浩为相州刺史,加授左光禄大夫,随军担任主要谋臣。等到太宗的车驾返回时,崔浩随太宗巡幸西河、太原。他们登上高陵休息,向下俯视河流,旁边纵览山川地域,感慨万分,于是和同僚讨论五等爵制与郡县制的利弊,考察秦始皇、汉武帝的过失。崔浩喜好古代、通晓治道,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言论。天师寇谦之每次和崔浩交谈,听到他评论古代政治治乱的事迹,常常从夜里一直听到天亮,神情肃敬,收敛容色,没有一点懈怠疲倦。后来他赞叹崔浩说:“这些话说得好,都可以落实实行,你也应当是当今的皋陶。不过世人重视远古而轻视近世,不能深入观察罢了。”于是对崔浩说:“我行道隐居,不经营世俗事务,忽然从神那里接受了诀要,应当兼修儒教,辅佐泰平真君,接续中断千年的传统。但我学习不考察古事,临事便昏暗不明。请你替我撰写历代王者的治国典章,并论述其中的大要。”崔浩于是撰成二十多篇书,上推太初时代,下至秦汉政治弊病的变迁,大旨首先以恢复五等爵制为根本。世祖即位后,身边的人嫉恨崔浩正直,共同排斥诋毁他。世祖虽然知道他的才能,却不能不受群臣议论影响,因此让崔浩以公爵身份回到宅第。遇到疑难议论时,仍召他来询问。崔浩织眉洁白,像美貌妇人;但性情敏捷通达,长于谋划计策。他常把自己比作张良,说自己考察古事的能力超过张良。回到宅第后,他想研究服食养性的方术,而寇谦之有《神中录图新经》,崔浩于是拜寇谦之为师学习。始光年间,晋爵东郡公,授任太常卿。当时商议讨伐赫连昌,群臣都认为困难,只有崔浩说:“近年来,荧惑星两次停留在羽林星区,都形成钩巳形状,这一占兆表示秦国将亡。又由于今年五星一同出现在东方,有利于向西征伐。天时、人和、时机全都聚集,不能错过。”世祖于是派奚斤等攻打蒲坂,自己亲率轻骑袭击赫连昌的都城,大获全胜而回。后来世祖再次讨伐赫连昌,驻军在城下,收拢军队假装退却。赫连昌击鼓呐喊向前进攻,舒展开阵势分为两翼。恰逢风雨从东南方吹来,飞沙蔽天,昏暗不明。宦官赵倪进言:“如今风雨从敌军后方吹来,我军迎风而战,敌军背风而战,这是上天不帮助我们。况且将士又饥又渴,希望陛下暂且带骑兵避开,改日再战。”崔浩斥责他说:“这是什么话!千里之外决定胜负,难道能在一天之内改变吗?敌军不断前进,后方已经脱离,应当分兵隐蔽出击,突然攻击其意料之外。风向是由人利用的,难道会固定不变吗!”世祖说:“好。”于是分出骑兵奋力攻击,赫连昌的军队大败溃散。起初,太祖诏令尚书郎邓渊撰写国记十多卷,按编年排列事迹,但体例尚未完成。邓渊去世后,太宗停止撰述。神▯二年,诏令召集各位文人撰写、记录国史,崔浩及其弟崔览、高谠、邓颖、晃继、范亨、黄辅等共同参与著作,编成《国书》三十卷。这一年,朝廷商议攻打蠕蠕,内外朝臣都不想出兵。保太后坚决劝阻世祖,世祖都不听,只有崔浩赞成这个策略。尚书令刘洁、左仆射安原等于是让黄门侍郎仇齐推举赫连昌的太史张渊、徐辩,去游说世祖说:“今年是己巳年,是三阴之年;岁星侵犯月亮,太白星在西方,不可以出兵。北伐必败,即使取胜,也对皇上不利。”群臣又一同赞同张渊等,说张渊年轻时曾劝苻坚不要南征,苻坚不听而失败。如今天时、人事都不协调,怎么可以采取军事行动!”世祖心意不能决定,于是召来崔浩,命他和张渊等辩论。

浩难渊曰:“阳者,德也;阴者,刑也。故日蚀修德,月蚀修刑。夫王者之用刑,大则陈诸原野 ,小则肆之市朝。战伐者,用刑之大者也。以此言之,三阴用兵,盖得其类,修刑之义也。岁星袭月,年饥民流,应在他国,远期十二年。太白行苍龙宿,于天文为东,不妨北伐。渊等俗生,志意浅近,牵于小数,不达大体,难与远图。臣观天文,比年以来,月行掩昴,至今犹然。其占:‘三年,天子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旄头之众也。夫圣明御时,能行非常之事。古人语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其成功,天下晏然。’愿陛下勿疑也。”渊等惭而言曰:“蠕蠕,荒外无用之物,得其地不可耕而食,得其民不可臣而使,轻疾无常,难得而制,有何汲汲而苦劳士马也?”浩曰:“渊言天时,是其所职,若论形势,非彼所知。斯乃汉世旧说常谈,施之于今,不合事宜也。何以言之?夫蠕蠕者,旧是国家北边叛隶,今诛其元恶,收其善民,令复旧役,非无用也。漠北高凉,不生蚊蚋,水草美善,夏则北迁。田牧其地,非不可耕而食也。蠕蠕子弟来降,贵者尚公主,贱者将军、大夫,居满朝列,又高车号为名骑,非不可臣而畜也。夫以南人追之,则患其轻疾,于国兵则不然。何者?彼能远走,我亦能远逐,与之进退,非难制也。且蠕蠕往数入国,民吏震惊。今夏不乘虚掩进,破灭其国,至秋复来,不得安卧。自太宗之世,迄于今日,无岁不警,岂不汲汲乎哉!世人皆谓渊、辩通解数术,明决成败。臣请试之,问其西国未灭之前有何亡徵。知而不言,是其不忠;若实不知,是其无术。”时赫连昌在座, 渊等自以无先言,惭赧而不能对。世祖大悦,谓公卿曰:“吾意决矣。亡国之臣,不可与谋,信矣哉。”而保太后犹难之,复令群君臣于保太后前评议。世祖谓浩曰:“此等意犹不伏,卿善晓之令悟。”既罢朝,或有尤浩者曰:“今吴贼南寇而舍之北伐。行师千里,其谁不知?若蠕蠕远遁,前无所获,后有南贼之患 ,危之道也。”浩曰:“不然。今年不摧蠕蠕,则无以御南贼。自国家并西国以来,南人恐惧,扬声动众以卫淮北。彼北我南,彼劳我息,其势然矣。比破蠕蠕,往还之间,故不见其至也。何以言之?刘裕得关中,留其爱子,精兵数万,良将劲卒,犹不能固守,举军尽没。号哭之声,至今未已。如何正当国家休明之世,士马强盛之时,而欲以驹犊齿虎口也?设令国家与之河南,彼必不能守之。自量不能守,是以必不来。若或有众,备边之军耳。夫见瓶水之冻,知天下之寒;尝肉一脔,识镬中之味。物有其类, 可推而得也。且蠕蠕恃其绝远,谓国家力不能至,自宽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温,南来寇抄。今出其虑表,攻其不备。大军卒至,必惊骇星分,望尘奔走。牡马护群,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水草,未过数日则聚而困敝,可一举而灭。暂劳永逸,长久之利,时不可失也。唯患上无此意,今圣虑已决,发旷世之谋,如何止之?陋矣哉,公卿也!”诸军遂行,天师谓浩曰:“是行也,如之何,果可克乎?”浩对曰:“天时形势,必克无疑。但恐诸将琐琐,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不全举耳。”及军入其境,蠕蠕先不设备,民畜布野,惊怖四奔,莫相收摄。于是分军搜讨 ,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凡所俘虏及获畜产车庐,弥漫山泽,盖数百万。高车杀蠕蠕种类,归降者三十余万落。虏遂散乱矣。世祖沿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大将果疑深入有伏兵,劝世祖停止不追。天师以浩曩日之言,固劝世祖穷讨,不听。后有降人,言蠕蠕大檀先被疾,不知所为,乃焚烧穹庐,科车自载,将数百人入山南走。民畜窘聚,方六十里中,无人领统。相去百八十里,追军不至,乃徐徐西遁,唯此得免。后闻凉州贾胡言,若复前行二日,则尽灭之矣。世祖深恨之。大军既还,南贼竟不能动,如浩所量。

译崔浩诘问张渊说:“阳代表德,阴代表刑。所以发生日食时要修养德行,发生月食时要整饬刑罚。君王施用刑罚,大则在原野上陈兵作战,小则在市朝公开处刑。战争讨伐,是刑罚中最大的一种。这样说来,三阴之年用兵,正与它的性质相合,是修明刑罚的意义。岁星侵犯月亮,预示的是别国饥荒、百姓流亡,远期应在十二年以后。太白星运行于苍龙星宿,在天文学上属于东方,并不妨碍北伐。张渊等人出身世俗,志向见识浅近,拘泥于小术数,不通达大局,难以和他们谋划长远之事。臣观察天文,近年以来月亮运行遮掩昴星,直到如今仍然如此。它的占辞说:‘三年之内,天子将大破旄头之国。’蠕蠕、高车,都是旄头星所象征的部众。圣明的君主统治时代,能够实行非常之事。古人说:‘非常的举措开始时,百姓会感到恐惧;等到成功之后,天下就会安定。’希望陛下不要迟疑。”张渊等惭愧地说:“蠕蠕是荒远边外没有用处的东西,得到它的土地不能耕种取食,得到它的百姓不能使其臣服任用;他们轻捷迅疾、没有常态,难以控制。何必急切地劳苦士马呢?”崔浩说:“张渊所说的天时,是他的职责所在;如果讨论形势,就不是他所能知道的了。” 这只是汉代流传下来的旧说和常谈,用在今天,并不合乎实际情况。为什么这样说?蠕蠕过去本来是国家北部边境的叛乱奴隶,如今诛灭他们的首恶,收纳其中善良的百姓,使他们恢复旧日的劳役,并不是没有用处。漠北高寒凉爽,不生蚊虫,水草肥美,夏天便向北迁徙。在那里耕田放牧,并不是不能耕种取食。蠕蠕的子弟前来投降,贵族可以娶公主,地位低的可以任将军、大夫,居满朝廷官列;况且高车号称名骑,也不是不能使其臣服并加以蓄养。南方人追赶他们,会担心他们轻捷迅疾;对我国军队来说却不是这样。为什么呢?他们能够远走,我军也能够远距离追逐,和他们相持进退,并不难以控制。况且蠕蠕过去多次侵入国家境内,使百姓官吏震惊。如今夏天如果不乘虚突进,攻破并灭亡他们的国家,到了秋天他们又会回来,使人不能安睡。自太宗时代直到今天,没有一年不发出警报,难道不值得急切对付吗!世人都说张渊、徐辩通晓术数,能够明断成败。臣请考验他们一下,问他们在西国灭亡以前有什么亡国征兆。知道却不说,这是不忠;如果确实不知道,就是没有术数才能。”当时赫连昌也在座,张渊等人自认为此前没有预言出来,惭愧脸红,不能回答。世祖非常高兴,对公卿说:“我的心意已经决定了。亡国之臣,确实不可以和他谋划大事。”保太后仍然对此感到为难,又命群臣在自己面前评议。世祖对崔浩说:“这些人的意见仍不服从,你要好好向他们说明,使他们醒悟。” 退朝后,有人责怪崔浩说:“如今吴地的敌军向南侵扰,却舍弃他们而向北征伐。军队行进千里,谁不知道呢?如果蠕蠕远远逃走,我军前面没有收获,后面又有南方敌人的祸患,这是危险的做法。”崔浩说:“不是这样。今年如果不摧毁蠕蠕,就无法抵御南方敌人。自从国家兼并西国以来,南方人恐惧,声称要调动大军来保卫淮北。他们在北方行动,我军在南方行动;他们疲劳,我军休息,形势就是这样。近来我们攻破蠕蠕,往返之间,正因为如此才没有看见南方敌军到来。为什么这样说?刘裕攻取关中,留下自己宠爱的儿子和几万精兵,又有良将强卒,仍然不能牢固守住,整支军队都覆没了。哭号之声直到今天还没有停止。如今正值国家太平、政治清明的时代,士卒战马强盛,却想把小马小牛送进老虎口中吗?假如国家把黄河以南给他们,他们也一定守不住。既然自己估量不能守住,所以一定不会来;即使有些军队前来,也只是防备边境的军队罢了。看见瓶中的水结冰,就知道天下寒冷;尝一片肉,就能知道锅中肉的滋味。事物各有类别,可以由此推知彼。况且蠕蠕依仗地处极远,认为国家的力量不能到达那里,因此放松戒备已经很久;所以夏天便分散部众、放牧牲畜,到了秋天牲畜肥壮才聚集起来,背向寒冷、面向温暖,南下侵扰抢掠。” 如今应当在他们没有防备时出兵,攻击他们意料之外。大军突然到达,他们一定惊骇四散,如同星星分裂,望见尘土便奔逃。公马要护卫马群,母马又眷恋幼驹,驱赶奔驰很难控制;他们得不到水草,不过几天就会聚集困顿、疲惫不堪,这样可以一举消灭他们。暂时劳苦而换来永久安逸,是长久的利益,时机不可错过。只担心皇上没有这个意图;如今圣上的考虑已经决定,正在施行旷世的谋略,怎么还能阻止呢?公卿们真是浅陋啊!”各军于是出发。天师对崔浩说:“这次出征怎么样,果真能够取胜吗?”崔浩回答:“依天时和形势看,必胜无疑。只怕各位将领过于琐细,前后顾虑,不能乘胜深入,使这次行动不能彻底成功。” 等到军队进入蠕蠕境内,蠕蠕事先没有防备,百姓和牲畜遍布原野,惊恐地四处奔逃,彼此不能收拢。于是分兵搜捕讨伐,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所有俘虏以及缴获的牲畜、车辆、毡帐,遍布山岭湖泽,大约有数百万。高车人杀掉了蠕蠕同族,归降的有三十多万落。蠕蠕于是四散混乱。世祖沿弱水向西行进,到达涿邪山,各位大将果然怀疑深入会有伏兵,劝世祖停止追击。天师根据崔浩以前的话,坚决劝世祖彻底追讨,但世祖没有听从。后来有投降的人说,蠕蠕首领大檀先前得了病,不知该怎么办,于是焚烧毡帐,把车辆编列起来自行运载,带着几百人进入山中向南逃走。百姓和牲畜困顿聚集,在方圆六十里之内,没有人统领管理。他们距离追军一百八十里,追军没有赶到,于是慢慢向西逃走,只有这些人得以幸免。后来听凉州的胡商说,如果再向前追赶两天,就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世祖深深后悔。大军返回后,南方敌军果然始终不能行动,正如崔浩所估计的那样。

浩明识天文,好观星变。常置金银铜铤于酢器中,令青,夜有所见即以铤画纸作字以记其异。世祖每幸浩第,多问以异事。或仓卒不及束带 ,奉进疏食,不暇精美。世祖为举匕箸,或立尝而旋。其见宠爱如此。于是引浩出入卧内,加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赏谋谟之功。世祖从容谓浩曰:“卿才智渊博,事朕祖考,忠著三世,朕故延卿自近。其思尽规谏,匡予弼予,勿有隐怀。朕虽当时迁怒,若或不用,久久可不深思卿言也。”因令歌工历颂群臣,事在《长孙道生传》。又召新降高车渠帅数百人,赐酒食于前。世祖指浩以示之,曰:“汝曹视此人,尪纤懦弱,手不能弯弓持矛,其胸中所怀,乃逾于甲兵。朕始时虽有征讨之意,而虑不自决,前后克捷,皆此人导吾至此也。”乃敕诸尚书曰:“凡军国大计,卿等所不能决,皆先谘浩,然后施行。”俄而南籓诸将表刘义隆大严,欲犯河南。请兵三万,先其未发逆击之,因诛河北流民在界上者.绝其乡导,足以挫其锐气 ,使不敢深入。诏公卿议之,咸言宜许。浩曰:“此不可从也。往年国家大破蠕蠕,马力有余,南贼震惧,常恐轻兵奄至,卧不安席,故先声动众,以备不虞,非敢先发。又南土下湿,夏月蒸暑,水潦方多,草木深邃,疾疫必起,非行师之时。且彼先严有备,必坚城固守。屯军攻之,则粮食不给;分兵肆讨,则无以应敌。未见其利。就使能来,待其劳倦,秋凉马肥,因敌取食,徐往击之,万全之计,胜必可克。在朝群臣及西北守将,从陛下征讨,西灭赫连,北破蠕蠕,多获美女珍宝,马畜成群。南镇诸将闻而生羡,亦欲南抄,以取资财。是以披毛求瑕,妄张贼势,冀得肆心。既不获听,故数称贼动,以恐朝廷。背公存私,为国生事,非忠臣也。”世祖从浩议。南镇诸将复表贼至,而自陈兵少,简幽州以南戍兵佐守,就漳水造船,严以为备。公卿议者佥然,欲遣骑五千,并假署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令诱引边民。浩曰:“非上策也。彼闻幽州已南精兵悉发,大造舟船,轻骑在后,欲存立司马,诛除刘族,必举国骇扰,惧于灭亡,当悉发精锐,来备北境。后审知官军有声无实,恃其先聚,必喜而前行,径来至河,肆其侵暴,则我守将无以御之。若彼有见机之人,善设权谲,乘间深入,虞我国虚,生变不难,非制敌之良计。今公卿欲以威力攘贼,乃所以招令速至也。夫张虚声而召实害,此之谓矣。不可不思,后悔无及。我使在彼,期四月前还。可待使至,审而后发,犹末晚也。且楚之之徒,是彼所忌,将夺其国,彼安得端坐视之。故楚之往则彼来,止则彼息,其势然也。且楚之等琐才,能招合轻薄无赖,而不能成就大功。为国生事,使兵连祸结,必此之群矣。臣尝闻鲁轨说姚兴求入荆州,至则散败,乃免蛮贼掠买办奴,使祸及姚泓,已然之效。”浩复陈天时不利于彼,曰:“今兹害气在扬州,不宜先举兵,一也;午岁自刑,先发者伤,二也;日蚀灭光,昼昏星见,飞鸟坠落,宿值斗牛,忧在危亡,三也;荧惑伏匿于翼轸,戒乱及丧,四也;太白未出,进兵者败,五也。夫兴国之君,先修人事,次尽地利,后观天时,故万举而万全,国安而身盛。今义隆新国,是人事未周也;灾变屡见,是天时不协也;舟行水涸,是地利不尽也。三事无一成,自守犹或不安,何得先发而攻人哉?彼必听我虚声而严,我亦承彼严而动,两推其咎,皆自以为应敌。兵法当分灾迎受害气,未可举动也。”世祖不能违众,乃从公卿议。浩复固争,不从。遂遣阳平王杜超镇鄴,琅邪王司马楚之等屯颍川。于是贼来遂疾,到彦之自清水入河 ,溯流西行,分兵列守南岸,西至潼关。世祖闻赫连定与刘义隆悬分河北,乃治兵,欲先讨赫连。群臣曰:“义隆犹在河中,舍之西行,前寇未可必克 ,而义隆乘虚,则失东州矣。”世祖疑焉,问计于浩。浩曰:“义隆与赫连定同恶相招,连结冯跋,牵引蠕蠕,规肆逆心,虚相唱和。义隆望定进,定待义隆前,皆莫敢先入。以臣观之,有似连鸡,不俱得飞,无能为害也。臣始谓义隆军来当屯住河中,两道北上,东道向冀州,西道冲鄴。如此,则陛下当自致讨,不得徐行。今则不然,东西列兵,径二千里,一处不过数千,形分势弱。以此观之,儜兒情见,止望固河自守,免死为幸,无北渡意也。赫连定残根易摧,拟之必仆。克定之后,东出潼关,席卷而前,则威震南极,江淮以北无立草矣。圣策独发,非愚近所及,愿陛下西行勿疑。”平凉既平,其日宴会,世祖执浩手以示蒙逊使曰:“所云崔公,此是也。

译崔浩通晓天文,喜欢观察星象变化。他常把金、银、铜条放在醋器中使其变绿,夜里有所发现,便用铜条在纸上画字,记录异常现象。世祖每次驾临崔浩宅第,常常向他询问奇异之事。有时事情仓促,来不及束好衣带,崔浩便进献粗略的食物,没有时间精心准备。世祖亲自举起匙箸,有时站着尝一尝便离去。他受到宠爱到了这种程度。于是世祖让崔浩出入自己的卧室,加授侍中、特进、抚军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以赏赐他谋划的功劳。世祖从容地对崔浩说:“你的才智深厚广博,侍奉我的祖父和父亲,忠诚显著于三代,所以朕特意把你延请到身边。你要想着竭尽规谏,匡正我、辅佐我,不要把心中的话隐藏起来。朕即使当时因一时愤怒迁怒于你,或者没有采用你的意见,时间久了也不会不深入思考你的话。”于是命歌工逐一歌颂群臣,事情见于《长孙道生传》。又召来新近投降的几百名高车渠帅,在面前赐给他们酒食。世祖指着崔浩给他们看,说:“你们看看这个人,身体瘦弱纤细,手不能弯弓持矛,但他胸中所怀的谋略,超过铠甲兵器的力量。朕起初虽然有征讨的意图,却不能自己决定,前后取得胜利,都是这个人引导我走到这一步的。”于是又命令各位尚书说:“凡是军国大事,你们不能决定的,都要先向崔浩咨询,然后再施行。” 不久,南方藩镇的各位将领上表说刘义隆正在大规模整军,想进犯黄河以南,请求派兵三万人,趁敌军尚未出发先行迎击,顺便诛杀在边界上的河北流民,断绝他们作为乡导的渠道,就足以挫败敌军锐气,使其不敢深入。世祖下诏让公卿商议,众人都说应当准许。崔浩说:“这不能听从。往年国家大破蠕蠕,马匹还有余力,南方贼军震恐,常担心轻兵突然到来,睡觉都不得安席,所以先发出声势来惊动众人,以防意外,并不是敢于先发动进攻。况且南方土地低湿,夏季蒸热,水涝正多,草木深密,必然会发生疾病疫灾,不是出兵的时候。何况他们已经整军备战,必定会凭坚城固守。大军屯驻攻城,粮食就供应不上;分兵四处征讨,又没有力量应付敌军。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即使他们能够前来,也应等待他们疲劳困倦,到了秋凉马肥之时,因敌取食,再慢慢进攻,这是万全之计,胜利一定可以取得。朝廷群臣和西北守将跟随陛下征讨,向西消灭赫连,向北击破蠕蠕,获得了许多美女珍宝,马匹牲畜成群。南方镇守的将领听说后心生羡慕,也想向南掠夺,以获取财物。因此他们吹毛求疵,妄自夸大敌军势力,希望肆意满足自己的心愿。既然没有得到允许,就多次声称贼军将要行动,以此恐吓朝廷。背弃公义而保存私利,为国家制造事端,不是忠臣。”世祖采纳了崔浩的意见。南方镇守的将领又上表说敌军已经到来,同时自称兵力太少,请求调取幽州以南的戍守士兵来协助防守,并在漳水建造船只,严密设防。公卿们一致认为可以,想派骑兵五千人,并暂时任命司马楚之、鲁轨、韩延之等人为官,命他们诱导边民。崔浩说:“这不是上策。他们听说幽州以南的精兵全部出动,大规模建造船只,后面还有轻骑兵,想拥立司马楚之,诛除刘氏宗族,必然举国惊骇骚乱,害怕灭亡,一定会调动全部精锐来防备北部边境。后来他们查知官军只是虚张声势而没有实际兵力,又仗着自己已经先行集结,必然高兴地前进,径直到达黄河,任意侵扰暴虐,那时我们的守将就无法抵御。如果他们中有能见机行事的人,善于设置权变诡计,乘隙深入,料想我国空虚,制造变乱并不困难;这不是制服敌人的好计策。如今公卿想凭威力驱逐贼军,反而正是招致他们迅速到来的办法。制造虚假声势而召来实际祸害,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不能不加以思考,否则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派出的使者预计四月以前回来,可以等使者到达,查明情况后再出兵,仍然不晚。况且司马楚之这些人正是他们所忌惮的,要夺取他们的国家,他们怎么能端坐旁观呢?所以司马楚之前往,他们就会来;司马楚之停止,他们也会停下,形势本来就是这样。况且司马楚之等人才能浅薄,只能招集轻浮无赖之徒,不能成就大功。为国家制造事端,使战争相连、灾祸不断,必定就是这类人。臣曾听鲁轨说,姚兴请求进入荆州,到了那里却溃散失败,于是免不了被蛮贼掠夺买卖为奴,最终使祸患波及姚泓,这就是已经出现的结果。”崔浩又陈说天时对他们不利,说:“今年凶灾之气在扬州,不宜先行出兵,这是第一点;午年与自身相刑,先发动者会受伤,这是第二点;日食使光芒消失,白昼昏暗而星星出现,飞鸟坠落,星宿正值斗、牛,忧患在于危亡,这是第三点;荧惑星隐伏在翼、轸二宿,预示动乱和丧亡,这是第四点;太白星尚未出现,进兵者会失败,这是第五点。兴盛国家的君主,先修治人事,其次竭尽地利,最后观察天时,所以每次举动都能万全,国家安定而自身兴盛。如今刘义隆建立新国,人事还没有周备;灾异屡次出现,是天时不协调;船只航行而水道干涸,是地利没有充分利用。三件事没有一件成功,连自守或许都不安,怎么能先发兵攻打别人呢?他们一定会听到我们的虚假声势而整军备战,我们也会因他们整军而行动,双方都把过错推给对方,都自以为是在应敌。按照兵法,应当分担灾祸、迎受凶气,现在还不能有所行动。” 世祖不能违背众意,于是采纳了公卿的意见。崔浩再次坚持争辩,世祖没有听从。于是派阳平王杜超镇守邺城,琅邪王司马楚之等人驻扎颍川。这样一来,贼军果然迅速到来。到彦之从清水进入黄河,逆流向西行进,分兵排列在南岸防守,西面一直到潼关。世祖听说赫连定和刘义隆遥相分据黄河以北,于是整治军队,想先讨伐赫连定。群臣说:“刘义隆还在黄河中游,舍弃他向西进军,前面的敌人未必一定能攻克,而刘义隆趁虚而入,就会失去东部州郡。”世祖对此犹疑,向崔浩询问计策。崔浩说:“刘义隆和赫连定同样作恶,彼此招引,又联合冯跋,牵连蠕蠕,谋划放纵叛逆之心,只是虚相呼应。刘义隆希望赫连定先推进,赫连定又等待刘义隆先行动,双方都不敢先进入。依臣看来,他们好像互相牵连的鸡,不能同时飞起,没有谁能够造成祸害。臣起初认为刘义隆的军队到来后会驻扎在黄河中游,分两路向北推进,东路直指冀州,西路冲击邺城。这样一来,陛下就应当亲自讨伐,不能缓慢行军。现在却不是这样,他们东西排列兵力,绵延二千里,一处不过几千人,形势分散而力量薄弱。由此看来,这个懦弱小儿的真实意图已经显露,只希望凭借黄河坚守自保,能免于一死就算幸运,没有渡过黄河北上的打算。赫连定只是残余的根基,容易摧毁,攻打他必定会使他覆灭。攻克赫连定以后,向东出潼关,席卷向前,那么威势就会震动南方极远之地,江淮以北将没有一株草能够站立。这样的圣明谋略独自发动,非臣这样的愚人所能赶得上,希望陛下向西进军,不要犹疑。”平凉平定后,当天举行宴会,世祖握着崔浩的手,指给蒙逊的使者说:“你们所说的崔公,就是这个人。

才略之美,当今无比。朕行止必问,成败决焉,若合符契,初无失矣。”后冠军将军安颉军还,献南俘,因说南贼之言云:义隆敕其诸将,若北国兵动,先其未至,径前入河,若其不动,住彭城勿进。如浩所量。世祖谓公卿曰:“卿辈前谓我用浩计为谬,惊怖固谏。常胜之家,始皆自谓逾人远矣,至于归终,乃不能及。”迁浩司徒。时方士祁纤织奏立四王,以曰东西南北为名,欲以致祯吉,除灾异。诏浩与学士议之。浩对曰:“先王建国以作蕃屏,不应假名以为其福。夫日月运转 ,周历四方,京都所居,在于其内。四王之称,实奄邦畿,名之则逆,不可承用。”先是,纤奏改代为万年,浩曰:“昔太祖道武皇帝,应天受命,开拓洪业,诸所制置,无不循古。以始封代土,后称为魏,故代、魏兼用,犹彼殷商。国家积德,著在图史,当享万忆,不待假名以为益也。纤之所闻,皆非正义。”世祖从之。是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有贰意,世祖将讨焉,先问于浩。浩对曰:“牧犍恶心已露 ,不可不诛。官军往年北伐,虽不克获,实无所损。于时行者内外军马三十万匹,计在道死伤不满八千。岁常羸死,恆不灭万,乃不少于此。而远方承虚,便谓大损,不能复振。今出其意,不图大军卒至,心惊骇骚扰,不知所出,擒之必矣。且牧犍劣弱,诸弟骄恣争权从横,民心离解。加比年以来,天灾地变,都在秦凉,成灭之国也。”世祖曰:“善,吾意亦以为然。”命公卿议之。弘农王奚斤等三十余人皆曰:“牧犍西垂下国,虽心不纯臣,然继父职贡,朝廷接以蕃礼。又王姬厘降,罪未甚彰,谓宜羁縻而已。今士马劳止,宜可小息。又其地卤斥,略无水草,大军既到,不得久停。彼闻军来,必完聚城守,攻则难拔,野无所掠。”于是尚书古弼、李顺之徒皆曰:“自温圉河以西,至于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有积雪,深一丈余,至春夏消液,下流成川,引以溉灌。彼闻军至,决此渠口,水不通流,则致渴乏。去城百里之内,赤地无草,又不任久停军马,斤等议是也。”世祖乃命浩以其前言与斤共相难抑。诸人不复余言,唯曰:“彼无水草”。浩曰:“汉书地理志称:‘凉州之畜,为天下饶。’若无水草,何以畜牧?又汉人为居,终不于水草之地筑城郭,立郡县也。又雪之消液,绝不敛尘,何得通渠引曹,溉灌数百万顷乎?此言大抵诬于人矣。”李顺等复曰:“耳闻不如目见,吾曹目见,何可共辨!”浩曰:“汝曹受人金钱,欲为之辞,谓我目不见便可欺也!”世祖隐听,闻之乃出,亲见斤等,辞旨严厉,形于神色。群臣乃不敢复言,唯唯而已。于是遂讨凉州而平之。多饶水草,如浩所言。乃诏浩曰:“昔皇祚之兴,世隆北土,积德累仁,多历年载,泽流苍生 ,义闻四海。我太祖道武皇帝,协顺天人,以征不服,应期拨乱,奄有区夏。太宗承统,光隆前绪,厘正刑典,大业惟新。然荒域之外,犹未宾服。此祖宗之遗志,而贻功于后也。朕以眇身,获奉宗庙,战战兢兢,如临渊海,惧不能负荷至重,继名丕烈。故即位之初,不遑宁处,扬威朔裔,扫定赫连。逮于神▯,始命史职注集前功,以成一代之典。自尔已来,戎旗仍举,秦陇克定,徐兗无尘,平逋寇于龙川,讨孽竖于凉域。岂朕一人获济于此,赖宗庙之灵,群公卿士宣力之效也。而史阙其职,篇籍不著,每惧斯事之坠焉。公德冠朝列,言为世范,小大之任,望君存之。命公留台,综理史务,述成此书,务众实录。”浩于是监秘书事,以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著作,续成前纪。至于损益褒贬,折中润色,浩所总焉。及恭宗始总百揆,浩复与宜都王穆寿辅政事。时又将讨蠕蠕,刘洁复致异议。世祖逾欲讨之,乃召问浩。浩对曰:“往击蠕蠕,师不多日 ,洁等各欲回还。后获其生口,云军还之时,去贼三十里。是洁等之计过矣。夫北土多积雪,至冬时常避寒南徙。若因其时,潜军而出,必与之遇,则可擒获。”世祖以为然。乃分军为四道,诏诸将俱会鹿浑海。期日有定,而洁恨计不用,沮误诸将,无功而还。事在《洁传》。

译他的才略之美,当今无人可比。朕无论行动还是停留,都必定询问他;成败也由他决定,像符契相合一样,从来没有失误。”后来冠军将军安颉军队返回,献上南方俘虏,便借机转述南方贼军的话,说刘义隆命令各位将领:如果北魏军队行动,就趁他们尚未到达,径直向前进入黄河;如果北魏不行动,就驻扎彭城,不要前进。情况正如崔浩所推测的那样。世祖对公卿说:“你们先前说我采用崔浩的计策是错误的,惊恐地极力劝谏。常胜之家,开始都自以为远远超过别人,到了最后,却反而不能达到那样的程度。”升任崔浩为司徒。当时方士祁纤织上奏请求设置四王,以东西南北为名,想借此招致祥瑞、消除灾异。世祖下诏让崔浩与学士商议。崔浩回答说:“先王建立国家,是为了设置藩屏,不应借用名号来求取福祉。日月运行,周行四方,京都所在之处就在其中。四王的称号实际上覆盖了京畿,给它命名为四王就是违逆之举,不可承用。”在此以前,祁纤织上奏请求把‘代’改为‘万年’,崔浩说:“从前太祖道武皇帝顺应天命接受帝位,开创宏大基业,各项制度设置没有不遵循古制的。因为最初受封的是代地,后来称为魏,所以代、魏两种称呼并用,就像殷、商两名并用一样。国家积累的德行,已经显著记载在图籍史册中,应当享有万世之久,不需要借假名来增益。祁纤织所听闻的,全都不是正义。”世祖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河西王沮渠牧犍内心已有二心,世祖将要讨伐他,先向崔浩询问。崔浩回答说:“沮渠牧犍的恶意已经显露,不能不诛杀。官军前年北伐,虽然没有取得俘获,实际上并没有受到损失。当时出征的内外军马有三十万匹,计算在路上死亡受伤的不足八千匹。每年通常因羸弱而死亡的马,向来不超过一万匹,这次的损失并不少于平常。远方之人看到空虚的表象,便以为损失很大,国家不能再振作。如今出兵出乎他们意料,他们没有想到大军突然到来,必然惊恐骚乱,不知如何应对,擒获他们是一定的。况且沮渠牧犍懦弱低能,他的几个弟弟骄纵放肆,争权夺势,横行无忌,民心离散。加上近年以来,天灾地变都发生在秦、凉一带,这是一个将要灭亡的国家。”世祖说:“好,我的想法也认为如此。”于是命令公卿商议。弘农王奚斤等三十多人都说:“沮渠牧犍是西部边远的小国,虽然内心不纯,不是真正的臣属,但仍继承父亲的职位进贡,朝廷也以藩国礼节接待他。又因为王姬下嫁给他,他的罪过还没有充分显露,认为只应羁縻控制而已。如今将士马匹已经劳累,应该稍微休息。况且那里土地盐碱荒芜,几乎没有水草,大军到了以后不能长久停留。他听说军队到来,必定会整顿聚集兵力据城防守;进攻则难以攻拔,野外也没有什么可供掠夺的。” 于是尚书古弼、李顺等人都说:“从温圉河以西直到姑臧城南,天梯山上冬天有一丈多深的积雪,到春夏融化成水,向下流形成河川,引水灌溉。敌人听说军队到来,必定会截断渠口,水流不通,就会使我们缺水口渴。距城一百里以内,土地全是赤地,没有草,也不能让军队和马匹长久停留,奚斤等人的意见是对的。”世祖于是命崔浩用他先前的说法与奚斤等人共同辩难。众人不再多说,只说:“那里没有水草。”崔浩说:“《汉书·地理志》说:‘凉州的牲畜,是天下最丰饶的。’如果没有水草,凭什么畜牧?况且汉人居住的地方,终究不会在没有水草的地方修筑城郭、设置郡县。再说积雪融化成水,根本不会聚拢尘土,怎么能形成通畅的水渠,引水灌溉数百万顷土地呢?这种说法大概是在欺骗别人。”李顺等人又说:“耳朵听到的比不上亲眼见到的,我们亲眼见过,怎么能和我们争辩!”崔浩说:“你们收受了别人的金钱,想替他们找说辞,以为我没有亲眼见到就可以欺骗吗!”世祖暗中听见这话,便走出来亲自召见奚斤等人,言辞严厉,怒色也显现在脸上。群臣于是再也不敢说话,只能连声应诺。于是最终讨伐凉州并将其平定。那里水草非常丰饶,正如崔浩所说。于是世祖下诏给崔浩说:“从前皇室基业兴起,世代在北方兴盛,积累德行、累积仁政,经历了许多年,恩泽流布苍生,义声传遍四海。我的太祖道武皇帝协调顺应天意人心,征讨不服从者,顺应时机平定乱世,完全占有中原。太宗继承帝位,使前代事业更加光大,整治订正刑法典章,使大业焕然一新。然而荒远地域之外,仍有尚未归顺的地方。这是祖宗遗留下来的志愿,也是留功业给后世。朕凭微薄之身,得以奉守宗庙,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大海,害怕不能承担这最重的责任,继承祖宗显赫的功业。因此即位之初便无暇安居,向北方边远地区显示威力,扫平赫连。到了神▯年间,才开始命令史官记注、汇集前代功业,以完成一代典籍。此后以来,战旗不断举起,秦、陇得以平定,徐、兖没有战乱,在龙川平定逃亡的贼寇,在凉地讨伐作乱的奸贼。这难道是朕一人之力能够成功的吗?实在依赖宗庙神灵,也依赖诸位公卿士人的竭力效命。然而史官缺少职掌,篇籍没有记载,我常常担心这些事情会失传。公的德行冠绝朝臣,言论足为世人规范,无论大事小事,都希望由您保存下来。命公留在台省,总理史书事务,撰成这部书,务必广泛搜集真实记录。”崔浩于是监管秘书事务,让中书侍郎高允、散骑侍郎张伟参与撰述,续成前代纪传。至于史料的增删、褒贬以及取其中正、润色文字,都由崔浩总管。恭宗开始总理百官政务时,崔浩又与宜都王穆寿共同辅佐政事。当时又将要讨伐蠕蠕,刘洁再次提出不同意见。世祖更加想讨伐蠕蠕,于是召来崔浩询问。崔浩回答说:“从前攻打蠕蠕,军队出发没有几天,刘洁等人各自都想返回。后来俘获蠕蠕人口,俘虏说军队撤回时,距离贼军只有三十里。这说明刘洁等人的计策错了。北方土地多积雪,到了冬天常常为了避寒向南迁徙。如果趁这个时机,秘密出兵前往,必定会与他们相遇,就可以擒获。”世祖认为有道理。于是把军队分成四路,下诏各位将领一同在鹿浑海会合,约定日期已经确定,但刘洁因为自己的计策没有被采用而怀恨,阻挠贻误各位将领,最终无功而返。事情记载在《刘洁传》中。

世祖西巡,诏浩与尚书、顺阳公兰延都督行台中外诸军事。世祖至东雍,亲临汾曲,观叛贼薛永宗垒,进军围之。永宗出兵欲战 ,世祖问浩曰:“今日可击不?”浩曰:“永宗未知陛下自来,人心安闲,北风迅疾,宜急击之,须臾必碎。若待明日,恐其见官军盛大,必夜遁走。”世祖从之。永宗溃灭。车驾济河,前驱告贼在渭北。世祖至洛水桥,贼已夜遁。诏问浩曰:“盖吴在长安北九十里。渭北地空,谷草不备。欲渡渭南西行,何如?”浩对曰:“盖吴营去此六十里,贼魁所在。击蛇之法,当须破头,头破则尾岂能复动?宜乘势先击吴。今军往,一日便到。平吴之后,回向长安,亦一日而至。一日之内,未便损伤。愚谓宜从北道。若从南道,则盖吴徐入北山,卒未可平。”世祖不从,乃渡渭南。吴闻世祖至,尽散入北山,果如浩言,军无所克。世祖悔之。后以浩辅东宫之勤,赐缯絮布帛各千段。著作令史太原闵湛、赵郡郄标素谄事浩,乃请立石铭,刊载《国书》,并勒所注《五经》。浩赞成之。恭宗善焉,遂营于天郊东三里 ,方百三十步,用功三百万乃讫。世祖搜于河西,诏浩诣行在所议军事。浩表曰:“昔汉武帝患匈奴强盛,故开凉州五郡,通西域,劝农积谷 ,为灭贼之资,东西迭击。故汉未疲,而匈奴已弊,后遂入朝。昔平凉州,臣愚以为北贼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其民,案前世故事,计之长者。若迁民人,则土地空虚,虽有镇戍,适可御边而已,至于大举,军资必乏。陛下以此事阔远,竟不施用。如臣愚意,犹如前议,募徙豪强大家,充实凉土,军举之日,东西齐势,此计之得者。”浩又上《五寅元历》,表曰:“太宗即位元年,敕臣解《急就章》、《孝经》、《论语》、《诗》、《尚书》、《春秋》、《礼记》、《周易》。三年成讫。复诏臣学天文、星历、易式、九宫,无不尽看。至今三十九年,昼夜无废。臣禀性弱劣 ,力不及健妇人,更无余能,是以专心思书,忘寝与食,至乃梦共鬼争义。遂得周公、孔子之要术,始知古人有虚有实,妄语者多,真正者少。自秦始皇烧书之后,经典绝灭。汉高祖以来,世人妄造历术者有十余家,皆不得天道之正,大误四千,小误甚多,不可言尽。臣愍其如此。今遭陛下太平之世,除伪从真,宜改误历,以从天道。是以臣前奏造历,今始成讫。谨以奏呈。唯恩省察,以臣历术宣示中书博士,然后施用。非但时人,天地鬼神知臣得正,可以益国家万世之名,过于三皇、五帝矣。”事在《律历志》。真君十一年六月诛浩,清河崔氏无远近,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皆浩之姻亲,尽夷其族。初 ,郄标等立石铭刊《国记》,浩尽述国事,备而不典。而石铭显在衢路,往来行者咸以为言,事遂闻发。有司按验浩,取秘书郎吏及长历生数百人意状。浩伏受赇,其秘书郎吏已下尽死。浩始弱冠,太原郭逸以女妻之。浩晚成,不曜华采,故时人未知。逸妻王氏,刘义隆镇北将军王种德姊也 ,每奇浩才能,自以为得婿。俄而女亡,王深以伤恨,复以少女继婚。逸及亲属以为不可,王固执与之,逸不能违,遂重结好。浩非毁佛法,而妻郭氏敬好释典,时时读诵。浩怒,取而焚之,捐灰于厕中。及浩幽执,置之槛内,送于城南,使卫士数十人溲其上,呼声嗷嗷,闻于行路。自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世皆以为报应之验也。初浩构害李顺,基萌已成,夜梦秉火爇顺寝室,火作而顺死,浩与室家群立而观之。俄而顺弟息号哭而出,曰:“此辈,吾贼也!”以戈击之,悉投于河。寤而恶之,以告馆客冯景仁。景仁曰:“此真不善也,非复虚事。夫以火爇人,暴之极也。阶乱兆祸,复己招也。《商书》曰:‘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乎?’且兆始恶者有终殃,积不善者无余庆。厉阶成矣,公其图之。”浩曰:“吾方思之”。而不能悛,至是而族。浩既工书,人多托写急就章。从少至老,初不惮劳,所书盖以百数,必称”冯代强”,以示不敢犯国,其谨也如此。浩书体势及其先人,而妙巧不如也。世宝其迹,多裁割缀连以为模楷。

译世祖西巡,下诏让崔浩与尚书、顺阳公兰延都督行台内外各项军事。世祖到达东雍,亲自来到汾曲,观察叛贼薛永宗的营垒,进军将其包围。薛永宗出兵想交战,世祖问崔浩:“今天可以进攻吗?”崔浩说:“薛永宗不知道陛下亲自到来,人心安闲;北风迅猛,应当立即进攻,片刻之间一定可以击溃他们。如果等到明天,恐怕他们看到官军声势浩大,一定会在夜间逃走。”世祖听从了他。薛永宗军队溃败被消灭。车驾渡过黄河,前锋报告说贼军在渭水以北。世祖到达洛水桥时,贼军已经在夜间逃走。世祖下诏问崔浩:“盖吴在长安以北九十里。渭水以北土地空旷,谷物和牧草都没有准备。想渡过渭水到南岸向西行进,怎么样?”崔浩回答说:“盖吴的营地距这里六十里,贼军首领在那里。打蛇的方法,必须先打破蛇头;蛇头破了,蛇尾难道还能再动吗?应当乘势先攻打盖吴。现在军队出发,一天就能到达。平定盖吴以后,再回头向长安进军,也一天就能到达。一日之内,敌军不会马上遭受损伤。我认为应当走北道。如果走南道,盖吴就会慢慢进入北山,最终难以平定。”世祖没有听从,于是渡过渭水向南。盖吴听说世祖到来,全部分散进入北山,果然如崔浩所说,军队没有取得胜利。世祖后悔了。后来因为崔浩辅佐东宫有功,赏赐他缯、絮、布、帛各一千段。著作令史太原人闵湛、赵郡人郄标一向谄媚奉承崔浩,于是请求立碑刻铭,刊刻《国书》,并刻印崔浩所注的《五经》。崔浩赞成此事。恭宗认为很好,于是开始在天郊以东三里的地方营建,面积为方圆一百三十步,耗费工役三百万人才完成。世祖在河西搜讨时,下诏让崔浩到行在所商议军事。崔浩上表说:“从前汉武帝忧虑匈奴强盛,所以开置凉州五郡,沟通西域,鼓励农耕、积储粮食,作为消灭贼军的资财,东西两面交替进攻。因此汉朝还没有疲惫,匈奴已经衰弊,后来终于入朝称臣。从前平定凉州时,臣愚昧地认为北方贼军尚未平定,征发徭役不会停止,可以不迁徙当地百姓,按照前代旧例,这是长远的计策。如果迁徙百姓,土地就会空虚,即使有镇守军队,也只能用来抵御边境而已;至于大规模出兵,军需物资必然不足。陛下认为此事距离遥远,最终没有施行。依臣愚见,仍如先前所议,招募迁徙豪强大族,充实凉地;出兵之日,东西两面形成合击之势,这才是可取的计策。” 崔浩又进呈《五寅元历》,上表说:“太宗即位元年,命臣讲解《急就章》《孝经》《论语》《诗》《尚书》《春秋》《礼记》《周易》,三年完成。又下诏命臣学习天文、星历、易式、九宫,没有一样不详细研习。到现在已经三十九年,昼夜从未停止。臣天性柔弱低劣,力气还不如健壮的妇人,更没有其他才能,因此专心思考书籍,忘记睡眠和饮食,甚至梦见与鬼争论义理。于是掌握了周公、孔子的要术,才知道古人所说有真实也有虚假,妄语很多,真实的很少。自秦始皇焚烧书籍以后,经典断绝灭亡。汉高祖以来,世人妄自制造历法的有十多家,都没有得到天道的正确规律,大错误有四千处,小错误更多,无法全部说尽。臣怜悯这种情形。如今遇到陛下太平的时代,应当除去虚伪、遵从真实,改正错误的历法,以顺从天道。因此臣先前上奏请求制定历法,如今才完成。谨此上奏呈报。希望陛下恩准审察,先把臣的历法术数下示中书博士,然后施行。不只是当世之人,连天地鬼神也会知道臣已经获得正道,这可以增加国家万世的声名,超过三皇、五帝。” 事情记载在《律历志》中。真君十一年六月,诛杀崔浩。清河崔氏无论远近亲疏,范阳卢氏、太原郭氏、河东柳氏,都是崔浩的姻亲,全都灭族。当初,郄标等人立碑刻铭,刊刻《国记》,崔浩把国事全部写入,内容完备却不合典雅。碑铭显著地立在交通要道上,来往行人都把它作为谈资,事情最终被人揭发。有司审查崔浩,查取秘书郎以下官吏以及历法学生数百人的供词和情况。崔浩伏法承认收受贿赂,他的秘书郎以下官吏全都被处死。崔浩刚到二十岁,太原人郭逸把女儿嫁给他。崔浩晚年才成名,不炫耀华美才采,所以当时人并不了解他。郭逸的妻子王氏,是刘义隆镇北将军王种德的姐姐,常常惊异于崔浩的才干,认为自己得到了一个好女婿。不久女儿去世,王氏深感悲伤悔恨,又把小女儿续嫁给崔浩。郭逸及其亲属都认为不可以,王氏坚持这样做,郭逸无法违背,于是两家重新结为婚姻。崔浩诋毁佛法,但他的妻子郭氏敬信并喜好佛经,常常诵读。崔浩大怒,拿来烧掉,把灰弃置在厕所中。等到崔浩被囚禁捆绑,置于囚笼中,送到城南,让几十名卫士在他身上撒尿;他的惨叫声连路人都能听到。自宰辅被杀戮羞辱以来,从没有像崔浩这样的人,世人都认为这是因果报应的验证。当初崔浩谋害李顺时,阴谋已经形成;他夜里梦见手持火把焚烧李顺的寝室,火势燃起而李顺死亡,崔浩和家人一同站在那里观看。不久李顺的弟弟哭喊着跑出来,说:‘这些人,是杀害我的仇人!’便用戈攻击他们,把他们全都投入河中。崔浩醒来后厌恶这个梦,把它告诉门客冯景仁。冯景仁说:‘这确实是不祥之兆,不再只是虚幻的事情。用火焚烧人,是暴虐到了极点;由此导致动乱的征兆,也正是自己招来的。《商书》说:‘罪恶一旦开始,就像大火在原野上蔓延,无法靠近,难道还能够扑灭吗?’” 况且最初显露恶行的人会有最终的灾祸,积累不善的人不会有余下的福庆。祸乱的根基已经形成了,您应当谋划这件事。”崔浩说:“我正思考它。”但他不能悔改,到这时终于遭到灭族。崔浩善于书写,很多人托请他抄写《急就章》。从年轻到老年,他从未害怕劳累,所写的有数百本,并且一定署名“冯代强”,表示不敢触犯国讳,他谨慎到了这种程度。崔浩的书法体势承袭他的先人,但精妙巧致不如先人。世人把他的墨迹视为珍宝,常常裁割拼接,作为临摹的范本。

浩母卢氏,谌孙女也。浩著《食经叙》曰:“余自少及长,耳目闻见,诸母诸姑所修妇功,无不温习酒食。朝夕养舅姑 ,四时祭祀,虽有功力,不任僮使,常手自亲焉。昔遭丧乱,饥馑仍臻,饘蔬糊口,不能具其物用,十余年间不复备设。先妣虑久废忘,后生无知见,而少不习业书,乃占授为九篇,文辞约举,婉而成章,聪辩强记,皆此类也。亲没之后,值国龙兴之会,平暴除乱,拓定四方。余备位台铉,与参大谋,赏获丰厚,牛羊盖泽,赀累巨万。衣则重锦,食则梁肉。远惟平生,思季路负米之时,不可复得,故序遗文,垂示来世。”始浩与冀州刺史颐、荣阳太守模等年皆相次,浩为长,次模,次颐。三人别祖,而模、颐为亲。浩恃其家世魏晋公卿 ,常侮模、颐。模谓人曰:“桃简正可欺我,何合轻我家周兒也?”浩小名桃简,颐小名周兒。世祖颇闻之,故诛浩时,二家获免。浩既不信佛、道,模深所归向,每虽粪土之中,礼拜形象。浩大笑之,云:“持此头颅不净处跪是胡神也。”史臣曰:崔浩才艺通博,究览天人,政事筹策,时莫之二,此其所以自比于子房也。属太宗为政之秋 ,值世祖经营之日,言听计从,宁廓区夏。遇既隆也,勤亦茂哉。谋虽盖世,威未震主,末途邂逅,遂不自全。岂鸟尽弓藏,民恶其上?将器盈必概,阴害贻祸?何斯人而遭斯酷,悲夫!

译崔浩的母亲卢氏,是卢谌的孙女。崔浩写《食经叙》说:“我从年少到长大,耳闻目睹各位伯母、姑母所从事的妇女工作,没有不熟悉温习的。早晚奉养舅姑,四时举行祭祀,虽然需要花费功力,却不让童仆代劳,常常亲手亲自去做。从前遭逢丧乱,饥荒接连而来,只能靠稀粥和蔬菜糊口,不能备齐所需的物品器用,十多年间不再完整设置。先母担心这些事情长期废弃后会被忘记,后代人也没有见闻,而我年少时又没有学习书写记录的功业,于是口授记录成九篇,文辞简约概括,委婉而成章,聪明善辩、记忆力强的人,都可以依照这类方法。母亲去世以后,正逢国家兴起、龙飞之时,平定暴乱,开拓安定四方。我充任台省高官,参与谋划大事,所得赏赐丰厚,牛羊遍野,资财积累达数万。穿的是多重锦衣,吃的是精粱肥肉。遥想一生,想到季路背米奉养父母的时候,那样的时光再也不能得到,所以撰述留下的文字,传示给后世。” 起初,崔浩与冀州刺史颐、荣阳太守模等人的年龄相差不多,崔浩年长,其次是模,再其次是颐。三人祖先不同,但模和颐是亲属。崔浩倚仗家世中魏、晋两代都是公卿,常常侮辱模、颐。模对人说:“桃简正可以欺负我吗?怎么能轻视我家周儿呢?”崔浩小名桃简,颐小名周儿。世祖很听说过这些话,所以诛杀崔浩时,两家得以免祸。崔浩既不信佛教、道教,模却非常归依信奉;即使在粪土之中,也常常向佛、道形象礼拜。崔浩大笑,说:“拿着这颗头颅在不干净的地方下跪,拜的就是胡人的神。” 史臣说:崔浩才艺广博,穷究遍览天文人事;在政务和谋略方面,当时没有人能和他相比,这就是他把自己比作张子房的原因。适逢太宗执政的时期,又遇到世祖经营天下的日子,他的言论被听取,计策被采用,终于安定开拓中原。他所受到的际遇如此隆盛,勤勉也如此深厚啊!他的谋略虽然盖世无双,威势却没有震慑君主,晚年途中偶然遭逢变故,终于不能保全自己。难道是鸟尽弓藏,百姓厌恶他的上位?还是才能器量充盈必然倾覆,暗中的祸害招来了灾祸?为什么这样的人遭受这样的酷刑,真可悲啊!

列传第二十四 李顺李顺,字德正,赵郡平棘人也。父系,慕容垂散骑侍郎,东武城令 ,治有能名。太祖定中原,以系为平棘令。年老,卒于家。赠宁朔将军、赵郡太守、平棘男。顺博涉经史,有才策,知名于世。神瑞中,中书博士,转中书侍郎。始光初,从征蠕蠕。以筹略之功,拜后军将军,仍赐爵平棘子,加奋威将军。世祖将讨赫连昌,谓崔浩曰:“朕前北征,李顺献策数事,实合经略大谋。今欲使总摄前驱之事,卿以为何如?”浩对曰:“顺智足周务 ,实如圣旨。但臣与之婚姻,深知其行,然性果于去就,不可专委。”世祖乃止。初浩弟娶顺妹,又以弟子娶顺女,虽二门婚媾,而浩颇轻顺,顺又弗之伏也。由是潜相猜忌,故浩毁之。至统万,大破昌军,顺谋功居右,转拜左军将军。后征统万,迁前将军,授之以兵。昌出逆战,顺督勒士众,破其左军。及克统万,世祖赐诸将珍宝杂物,顺固辞,唯取书数千卷。世祖善之。至京论功,以顺为给事黄门侍郎,赐奴婢十五户,帛千匹。又从击赫连定于平凉。三秦平,迁散骑常侍,进爵为侯,加征虏将军,迁四部尚书,甚见宠待。沮渠蒙逊以河西内附,世祖欲精简行人。崔浩曰:“蒙逊称蕃,款著河右,若俾遐域流通,殊荒毕至 ,宜令清德重臣奉诏褒慰,尚书李顺即其人也。”世祖曰:“顺纳言大臣,固不宜先为此使。若蒙逊身执玉帛而朝于朕,复何以加之?”浩曰:“邢贞使吴,亦魏之太常。苟事是宜,无嫌于重。尔日之行,岂吴王入观也。”世祖从之,以顺为太常,策拜蒙逊为太傅、凉王。使还,拜使持节、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宁西将军、开府、长安镇都大将,进爵高平公。未几,复徵为四部尚书,加散骑常侍。延和初,复使凉州,蒙逊遣中兵校郎杨定归白顺曰:“年衰多疹,旧患发动,腰脚不随 ,不堪伏拜。比三五日,消息小差,当相见。”顺曰:“王之年老,朝廷所知。以王祗执臣礼,别有诏旨,岂得自安不见上使也。”蒙逊翌日延顺入,至庭中,而蒙逊箕坐隐几,无动起之状。顺正色大言曰:“不谓此叟无礼乃至于是!今则覆亡之不恤,而敢陵侮天地。魂神逝矣,何用见之?”将握节而出。蒙逊使定归追于庭曰:“太常既雅恕衰疾,传云朝廷有不拜之诏,是以敢自安耳。若太常曰:‘尔拜尔跽,而不祗命。’斯乃小臣之罪矣。”顺益怒曰:“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周王赐胙,命曰:伯舅无下拜。而桓公奉遵臣节,降而拜受。今君虽功高勋厚,未若小白之勤朝廷,虽相崇重,未有不拜之诏。如便偃蹇自大,此乃速祸之道,非图久安之计。若朝廷震怒,遂相吞灭,悔何及哉!”蒙逊曰:“太常规之以古烈,惧之以天威,敢不翘悚,敬听休命。”遂拜伏尽礼。礼毕,蒙逊曰:“夫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朝廷顷来征伐屡克,境宇已博,但当循理此民,亦足兴治。然专务讨击,恐不可常胜。”顺曰:“昔太祖廓定洪基,造有区夏。太宗承统,王业惟新。自圣上临御,志宁四海。是以戎车屡驾,亲冒风霜,灭赫连于三秦,走蠕蠕于漠北。辟土开边,隶首不纪;僵尸截馘, 所在成观。除荡暴虐,存飖黎庶,威震八荒,声被九域。自古以来,用兵之美,未有今日之盛。是以遐方荒俗之氓,莫不翘足抗手,敛衽屈膝。天兵四临,昭德罚罪,何云恃力?夫圣王之用兵也,征南蛮则北狄怨,讨西戎则东夷恨,天子安得己哉?”蒙逊曰:“诚如来言,则凉土之民,亦愿魏帝远至,何为复遽驿告警,不舍昼夜?意君之所言,殆为虚事。”顺曰:“苗民叛帝舜而亲暴君,有扈违后启而从逆主。咸慑逼于近地,牵制于凶威,自古而然,岂独凉民也?”顺既使还,世祖问与蒙逊往复之辞,及蒙逊政教得失。顺曰:“蒙逊专威河右三十许年,经涉艰难,粗识机变 ,又绥集荒陬,远人颇亦畏服。虽不能贻厥孙谋,犹足以终其一世。前岁表许十月送昙无忏,及臣往迎,便乖本意。不忠不信,于是而甚。礼者身之舆,敬者行之本。未有无礼不敬而能久享福禄。以臣观之,不复周矣。”世祖曰:“若如卿言,则效在无远,其子必复袭世,袭世之后,早晚当灭?”顺对曰:“臣略见其子,并非才俊,能保一隅。如闻敦煌太守牧犍,器性粗立,若继蒙逊者必此人也。然比之于父,佥云不逮。殆天所用资圣明也。”世祖曰:“朕今方事于东,末暇营西,如卿所言,三五年间不足为晚。且停前计,以为后图。”既而蒙逊死问至,世祖谓顺曰:“卿言蒙逊死,今则验矣。又言牧犍立,何其妙哉!朕克凉州,亦当不远。”于是赐绢千匹,廊马一乘,进号安西将军。宠待弥厚,政之巨细无所不参。崔浩恶之。

译列传第二十四:李顺。李顺,字德正,是赵郡平棘人。父亲李系是慕容垂的散骑侍郎、东武城令,治理有方,因能干而闻名。太祖平定中原后,任命李系为平棘令。李系年老,在家中去世,追赠宁朔将军、赵郡太守、平棘男。李顺广泛涉猎经史,富有才略,在世上很有名声。神瑞年间,任中书博士,转任中书侍郎。始光初年,跟随征讨蠕蠕。因筹划谋略的功劳,授任后军将军,仍赐爵平棘子,加授奋威将军。世祖将要讨伐赫连昌,对崔浩说:“朕先前北征时,李顺曾提出几条计策,确实符合经略大事的谋划。如今想让他总管前锋事务,卿认为怎么样?”崔浩回答说:“李顺的智慧足以周全处理事务,确实如圣上所说。但臣与他是姻亲,深知他的为人;他性情果断,却在取舍进退上容易走极端,不能把事情专门委托给他。”世祖于是作罢。当初崔浩的弟弟娶了李顺的妹妹,崔浩又把弟弟的儿子娶了李顺的女儿,虽然两家有两重婚姻关系,但崔浩很轻视李顺,李顺也不服他。因此两人暗中互相猜忌,所以崔浩诋毁李顺。到达统万后,大破赫连昌的军队,李顺的谋划功劳居于首位,转任左军将军。后来征讨统万,升任前将军,授予兵权。赫连昌出兵迎战,李顺督率约束士众,击破他的左军。攻克统万后,世祖赏赐各位将领珍宝杂物,李顺坚决推辞,只取了几千卷书,世祖认为他很好。回到京城论功,任命李顺为给事黄门侍郎,赐奴婢十五户、帛一千匹。又跟随世祖在平凉攻打赫连定。三秦平定后,升任散骑常侍,进爵为侯,加授征虏将军,转任四部尚书,深受宠信礼遇。沮渠蒙逊归附河西后,世祖想精心选择出使人员。崔浩说:“蒙逊称藩归顺,诚意已经显著于河西;如果让遥远地域之间相互通使,特别荒远的地方也会纷纷归附,应当让品德高尚的重臣奉诏前去褒奖慰问,尚书李顺就是合适的人选。”世祖说:“李顺是负责进言的大臣,本来不应首先担任这种使者。如果蒙逊亲自携带玉帛来朝见朕,又还有什么礼遇可以加在他身上呢?”崔浩说:“邢贞出使吴国,也是魏国的太常。只要事情适宜,就不必嫌职位太重。那天的出使,难道是吴王来入朝观礼吗?”世祖听从了他,于是任命李顺为太常,持符册授予蒙逊太傅、凉王之职。李顺出使回来后,授任使持节、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诸军事、宁西将军、开府、长安镇都大将,进爵高平公。不久又征召回朝任四部尚书,加授散骑常侍。延和初年,李顺再次出使凉州。蒙逊派中兵校郎杨定回来告诉李顺:“我年老而且多病,旧疾发作,腰腿不能随意行动,不能承受俯伏行拜。过三五天,病情稍有好转,就来相见。”李顺说:“大王年老,朝廷是知道的。既然大王只需恭敬地行臣下之礼,另有诏旨,难道可以自行安坐而不见上使吗?”第二天,蒙逊请李顺入内。李顺到了庭中,蒙逊却张开双腿坐着,倚靠几案,没有起身的样子。李顺神色严正,大声说:“没想到这个老头竟然无礼到了这种地步!如今连灭亡都不顾,却敢侮辱天地。你的魂魄已经离去了,我还见你干什么?”说着就要握着符节离开。蒙逊派杨定追到庭中说:“太常既然一向宽恕衰老疾病之人,又传达说朝廷有不必下拜的诏书,因此才敢安心坐着。如果太常说:‘你应当下拜、跪下,却不敬奉诏命。’那就是小臣的罪过了。”李顺更加愤怒,说:“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周王赐给他祭肉,命令说:‘伯舅不必下拜。’但齐桓公仍遵守臣下礼节,走下去跪拜接受。如今君王虽然功劳高、勋业厚,却比不上小白勤于朝廷;即使朝廷尊崇重视你,也没有不下拜的诏书。如果就这样傲慢自大,这正是招致灾祸的道路,不是谋求长久安宁的办法。如果朝廷震怒,最终彼此吞并消灭,到那时后悔哪里还来得及!”蒙逊说:“太常用古代贤君的事迹来规劝我,用上天的威严来使我恐惧,我怎敢不惊惧敬畏,恭敬听从美好的命令。”于是俯伏行拜,礼节完备。礼毕,蒙逊说:“依仗德行的会昌盛,依仗武力的会灭亡。朝廷近来征伐屡屡获胜,疆域已经广大,只应当依循道理治理百姓,也足以兴盛政治。然而专门致力于征讨攻伐,恐怕不可能永远胜利。”李顺说:“从前太祖开拓平定宏大基业,建立了中原。太宗继承帝位,王业焕然一新。自圣上登临帝位以来,志在安定四海。因此战车屡次出动,亲自冒着风霜,在三秦消灭赫连,在漠北击走蠕蠕。开辟土地、拓展边疆,登记的人数无法计算;僵卧的尸体和被割下的首级,到处堆积成观。铲除荡平暴虐,保存安定百姓,威势震动八方,声名传遍九州。自古以来,用兵的盛美,没有比今天更盛大的。因此遥远荒僻地区的百姓,没有不踮脚举手、整理衣襟屈膝表示敬服的。天兵四面到来,彰显德行、惩罚罪人,怎么能说只是依仗武力呢?圣王用兵,征讨南蛮,北狄就会怨恨;讨伐西戎,东夷就会怨恨,天子难道能够停止吗?”蒙逊说:“如果确实如您所说,那么凉地百姓也希望魏帝远道而来,为什么还要急忙传递驿报告警,昼夜不停呢?我看您所说的,大概只是虚假之事。”李顺说:“苗民背叛帝舜而亲近暴君,有扈违背后启而跟从逆主,都是被近处的形势所威逼、被凶暴的威势所牵制,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难道只有凉地百姓这样吗?” 李顺出使回来后,世祖询问他与蒙逊往来问答的话,以及蒙逊施政教化的得失。李顺说:“蒙逊在河西专擅威权三十多年,经历艰难,粗略懂得权变,又安抚聚集荒远地区的人,远方之人也颇为畏惧服从他。他虽然不能为子孙留下长远谋略,仍足以保全自己这一生。前年他上表答应十月送昙无忏,等臣前去迎接时,却违背了原来的意思。不忠不信,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尤其严重。礼是人的车舆,敬是行为的根本。从来没有无礼不敬而能长久享有福禄的。臣看他的情形,恐怕不能再支撑多久了。”世祖说:“如果像卿所说,那么应验不会很远;他的儿子必定还会继承王位,继承之后,早晚会灭亡吗?”李顺回答说:“臣略微见过他的儿子,并不是才俊,只能保住一方。听说敦煌太守沮渠牧犍,器量和性情粗略成形,如果继承蒙逊的就是此人。然而与他的父亲相比,众人都说他不如。大概这是上天用来资助圣明之主的吧。”世祖说:“朕如今正忙于东方事务,暂时没有空经营西方;如卿所说,三五年之间也不算晚。暂且停止先前的计划,留作日后的谋划。”不久蒙逊去世的消息传到,世祖对李顺说:“卿说蒙逊会死,如今果然应验了;又说沮渠牧犍会继位,怎么这样准确啊!” 朕攻克凉州,也应当就在不久之后。”于是赐给李顺绢一千匹、廊马一乘,进号安西将军。对他的宠信礼遇更加深厚,政务无论大小都让他参与。崔浩厌恶他。

顺凡使凉州十有二返,世祖称其能。而蒙逊数与顺游宴,颇有悖慢之言,恐顺东还泄之朝廷,寻以金宝纳顺怀中 ,故蒙逊罪衅得不闻彻。浩知之,密言于世祖,世祖未之信。太延三年,顺复使凉州,及还,世祖曰:“昔与卿密图,期之无远。但以顷年东伐,末遑西顾,荏苒之间,遂及于此。今和龙既平,三方无事,比缮甲治兵,指营河右,扫荡万里,今其时也。卿往复积岁,洞鉴废兴,若朕此年行师,当克以不?”顺对曰:“臣畴日所启,私谓如然。但民劳既久,未获宁息,不可频动,以增劳悴。愿待他年。”世祖从之。五年,议征凉州,顺议以凉州乏水草,不宜远征。与崔浩庭诤。浩固执为宜征。世祖从浩议。及至姑臧,甚丰水草。世祖与恭宗书以言其事,颇衔顺。后谓浩曰:“卿昔所言,今果验矣。”浩曰:“臣之所言,虚实皆如此类。”初,蒙逊有西域沙门昙无谶,微有方术。世祖召顺令蒙逊送之京邑。顺受蒙逊金,听其杀之。世祖克凉州后,闻而嫌顺。凉土既平,诏顺差次群臣,赐以爵位。顺颇受纳,品第不平。凉州人徐桀发其事。浩又毁之,云:“顺昔受牧犍父子重赂,每言凉州无水草,不可行师。及陛下至姑臧,水草丰足。其诈如此,几误国事。不忠若是,反言臣谗之于陛下。”世祖大怒,真君三年遂刑顺于城西。顺死后数年,其从父弟孝伯为世祖知重,居中用事。及浩之诛,世祖怒甚,谓孝伯曰:”卿从兄往虽误国 ,朕意亦未便至此。由浩谮毁,朕忿遂盛。杀卿从兄者,浩也。”皇兴初,顺子敷等贵宠,显祖追赠顺侍中、镇西大将军、太尉公、高平王、谥曰宣王,妻邢氏曰孝妃。顺四子。长子敷,字景文。真君二年,选入中书教学。以忠谨给侍东宫。又为中散,与李▯、卢遐、度世等并以聪敏内参机密,出入诏命。敷性谦恭 ,加有文学,高宗宠遇之。迁秘书下大夫,典掌要切,加前军将军,赐爵平棘子。后兼录南部,迁散骑常侍、南部尚书、中书监,领内外秘书。袭爵高平公。朝政大议,事无不关。及刘彧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以彭城,悬瓠降附,于时朝议,谓彼诚伪未可信保,敷乃固执必然,曰:“刘氏丧乱,衅起萧墙,骨肉内离,籓屏外叛。今以皇朝之灵,兵马之力,兼并之会,宜在于今。况安都,珍奇识机归命,奉诚万里,小民元元,企仰皇化。今之事机,安可复失?”于是众议乃同,遣师接援。淮海宁辑,敷有力焉。敷既见待二世,兄弟亲戚在朝者十有余人。弟弈又有宠于文明太后。李▯列其隐罪二十余条,显祖大怒,皇兴四年冬,诛敷兄弟 ,削顺位号为庶人。敷从弟显德、妹夫广平宋叔珍等,皆坐关乱公私,同时伏法。敷兄弟敦崇孝义,家门有礼。至于居丧法度,吉凶书记,皆合典则,为北州所称美。既致斯祸,时人叹惜之。敷长子伯和。次仲良,与父俱死。伯和走窜岁余,为人执法,杀之。伯和有庶子孝祖,年小藏免。后敷妻崔氏得出宫 ,养之。至平凉太守。敷弟式,字景则。学业知名。历散骑常侍、平东将军、西兗州刺史,濮阳侯。式自以家据权要,心虑危祸,常敕津吏:台有使者 ,必先启告,然后渡之。既而使人平晓卒至,津吏欲先告式,使者绐云:“我须南过,不停此州,不烦令刺史知也。”津人信之,与使俱渡。使者既济,突入执式赴都,与兄俱死。式子宪,字仲轨。清粹,善风仪,好学,有器度。太和初 ,袭爵,又降为伯。拜秘书中散,雅为高祖所赏。稍迁散骑侍郎,接对萧衍使萧探、范云。以母老乞归养,拜赵郡太守。赵修与其州里。修归葬父母也,牧守以下畏之累迹,惟宪不为之屈,时人高之。转授骁骑将军、尚书左丞、长兼吏部郎中。迁长兼司徒左长史、定州大中正。寻迁河南尹。参议新令于尚书上省。永平三年,出为左将军、兗州刺史。四年,坐事除名。后以党附高肇,为御史所劾。事具《高聪传》。正光二年二月,肃宗讲于国子堂,召宪预听,又以子骞为国子生。四年,拜光禄大夫,复本爵濮阳伯。五年,除持节、安四将军、行雍州刺史。寻除七兵尚书,加抚军将军。

译李顺总共十二次往返出使凉州,世祖称赞他的才能。但蒙逊多次与李顺游宴,说了不少违背礼法、傲慢无礼的话,担心李顺回到东边后把这些事泄露给朝廷,不久便把金银珍宝塞进李顺怀中,因此蒙逊的罪过没有被朝廷完全听闻。崔浩知道后,秘密告诉世祖,世祖没有相信。太延三年,李顺再次出使凉州,回来后世祖说:“从前朕和卿秘密谋划,约定不会很远。只是近年向东征伐,来不及顾及西方,时光迁延,竟到了现在。如今和龙已经平定,三方没有事情,等到修缮铠甲、整治军队,便直指河西,扫荡万里;现在正是时候。卿往来多年,洞察兴衰,如果朕今年出兵,能够攻克吗?”李顺回答说:“臣从前所启奏的,私下认为确实如此。但百姓劳苦已经很久,没有得到安宁,不可频繁发动战争,以增加疲劳困顿。希望等待来年。”世祖听从了。太延五年,商议征讨凉州,李顺认为凉州缺少水草,不宜远征,并与崔浩在朝廷上争辩。崔浩坚持认为应当征讨,世祖采纳了崔浩的意见。等到军队到达姑臧,那里水草非常丰足。世祖写信给恭宗说明这件事,对李顺颇为不满。后来对崔浩说:“你从前所说的,现在果然应验了。”崔浩说:“臣所说的,无论虚实,大体都像这一类。” 当初,蒙逊那里有一位西域沙门昙无谶,略微懂得方术。世祖召见李顺,命令他让蒙逊把昙无谶送到京城。李顺收受蒙逊的金钱,听任蒙逊杀死昙无谶。世祖攻克凉州后,听说此事,便对李顺不满。凉地平定后,世祖下诏让李顺评定群臣的等级,并根据等级赐予爵位。李顺收受了不少财物,评定的品第不公平。凉州人徐桀揭发了此事。崔浩又诋毁他说:“李顺过去收受沮渠牧犍父子的重金贿赂,每次都说凉州没有水草,不可出兵。等陛下到达姑臧,那里水草丰足。他的欺诈就是这样,几乎误了国家大事。像这样不忠,反而说是臣在陛下面前诬陷他。”世祖大怒,真君三年,终于在城西处死李顺。李顺死后几年,他的从父弟李孝伯受到世祖的了解和重用,在朝中掌管政事。等到崔浩被诛杀时,世祖非常愤怒,对李孝伯说:“你的从兄过去虽然误了国事,朕的意思也没有想到会到这种地步。由于崔浩的谗毁,朕的愤怒才更加深重。杀死你从兄的,是崔浩。”皇兴初年,李顺的儿子李敷等人显贵受宠,显祖追赠李顺侍中、镇西大将军、太尉公、高平王,谥号宣王;妻子邢氏称孝妃。李顺有四个儿子。长子李敷,字景文。真君二年,被选入中书学习。因忠诚谨慎,供职侍奉东宫。又任中散,与李▯、卢遐、度世等人都因聪明敏捷而在宫内参与机密,出入传达诏令。李敷性情谦逊恭敬,又有文学才华,高宗宠信礼遇他。升任秘书下大夫,掌管重要机要事务,加授前军将军,赐爵平棘子。后来兼任录南部,升任散骑常侍、南部尚书、中书监,统领内外秘书事务。袭承高平公爵位。朝廷政务中的重大议论,没有一件不由他参与。刘彧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司州刺史常珍奇以彭城和悬瓠归降时,朝廷议论认为他们是真降还是假降尚不可相信和保证;李敷却坚持认为他们必然是真心归附,说:‘刘氏遭逢丧乱,祸乱从内部发生,骨肉亲属内部分离,藩屏将领在外叛离。如今凭借皇朝的神威和兵马的力量,兼并天下的时机正在今天。何况薛安都、常珍奇能够识察时机归命,带着诚意从万里之外归附;普通百姓也都仰望皇朝的教化。如今的事机,怎么可以再次错过?’于是众议才取得一致,派军队前去接应援助。淮海地区得以安宁整顿,李敷是有功劳的。李敷先后受到两代君主的礼遇,在朝廷任职的兄弟亲戚有十多人。他的弟弟李弈又受到文明太后的宠爱。李▯列举李敷二十多条隐秘罪行,显祖大怒,皇兴四年冬天,诛杀李敷兄弟,削除李顺的官爵和名号,降为庶人。李敷的堂弟显德、妹夫广平人宋叔珍等,也都因牵连扰乱公私事务而获罪,同时被处死。李敷兄弟敦厚崇尚孝义,家门之内很有礼法。至于居丧的礼制、吉凶方面的文书,都符合典章法则,为北州人所称赞。等到遭受这场灾祸,时人都为他们叹息惋惜。李敷的长子是伯和,次子仲良与父亲一同被杀。伯和逃亡了一年多,被人依法捕获并杀死。伯和有一个庶子孝祖,年幼而被藏匿得以免死。后来李敷的妻子崔氏得以出宫,把他抚养成人。孝祖后来做到平凉太守。李敷的弟弟李式,字景则。因学业而知名,历任散骑常侍、平东将军、西兖州刺史,封濮阳侯。李式自认为家族掌握权要,心中担忧灾祸,常常告诫津吏:台省有使者来,必须先禀告我,然后才能让他渡河。不久,使者伪装成普通人突然到来,津吏想先通知李式,使者骗他说:‘我需要向南经过,不会在这个州停留,不必麻烦让刺史知道。’津吏相信了他,便与使者一同渡河。使者渡河后,突然闯入拘捕李式,押送到京城,李式与兄长一同被杀。李式的儿子李宪,字仲轨。品性清正纯粹,仪表风度良好,喜爱学习,有器量气度。太和初年,袭承爵位,后来又降为伯。授任秘书中散,很受高祖赏识。逐渐升任散骑侍郎,负责接待应对萧衍的使者萧探、范云。因母亲年老,请求回去奉养,授任赵郡太守。赵修与他是同州乡里。赵修回乡安葬父母时,州牧太守以下官员都畏惧他而屈服,只有李宪不向他屈服,当时人很称赞他。转授骁骑将军、尚书左丞、长兼吏部郎中。升任长兼司徒左长史、定州大中正。不久升任河南尹。在尚书上省参与议定新法令。永平三年,出任左将军、兖州刺史。四年,因事获罪被除名。后来又因党附高肇,被御史弹劾。事情详见《高聪传》。正光二年二月,肃宗在国子堂讲学,召李宪参加听讲,又让他的儿子李骞成为国子生。四年,授任光禄大夫,恢复原来的濮阳伯爵位。五年,授任持节、安四将军、行雍州刺史。不久授任七兵尚书,加授抚军将军。

孝昌初,元法僧据徐州反叛。诏宪为使持节,假镇东将军,徐州督都,与安丰王延明 ,临淮王丐等讨之。会萧衍遣其豫章王综据彭城,俄而综降。徐州既平,诏遣兼黄门侍郎常景诣军慰劳,赐宪骅马一匹,仍除征东将军、扬州刺史、淮南大都督。二年,萧衍遣其平北将军元树,右卫将军胡龙牙,护军将军夏侯亶等来寇寿阳。树等从下蔡军于城之东北,亶从黎浆而屯于城南。宪谓不先破元树等,则夏侯亶无由可克,乃遣子长钧率众逆战。军败,长钧见执。树等乘之,宪力屈,以城降。因求还国,衍听归。既至,敕付延尉。三年秋,宪女婿安乐王鉴据相州反。灵太后谓鉴心怀劫胁,遂诏赐宪死,时年五十八。永熙中,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定冀相殷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定州刺史,谥曰文静。子希远,字景冲。早卒。子祖悛,袭祖爵。齐受禅,例降。希远兄长钧,兴和中,梁州骠骑府长史。希远第二弟希宗,字景玄。出后宪兄。性宽和,仪貌雅丽,涉猎书传,有文才。起家太尉参军事,转直后,领侍御史,迁通直散骑常侍。寻为东南道行台邸珍右丞,与诸军讨贼于彭沛,克之,转齐献武王大行台郎中。迁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献武王擢为中外府长史,为齐王纳其第二女。希宗以人望兼美,深见礼遇。出行上党太守。寻而遘疾,兴和二年四月卒于郡,年四十。赠使持节、都督定冀沧瀛殷五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殷州刺史、谥曰文简。长子祖升,武定末,太子洗马。希宗弟希仁,字景山。武定末,国子祭酒、兼给事黄门侍郎。希仁弟骞,字希义。博涉经史,文藻富盛。年十四,国子学生。以聪达见知。历大将军府法曹参军、太宰府主簿,转中散大夫,迁中书舍人,加通直散骑常侍。曾为《释情赋》曰:单阏之年,无射之月,余承乏摄官,直于本省。对九重之清切,望八袭之峥嵘,感代序以长怀,观爽气而轸虑。笼樊之念既多,寥廓之想弥切。含毫有思,斐然成赋。犹潘生之《秋兴》,王子之《登阁》也。厕郑璞于周宝,编鱼目于随珠,未敢自同作者,盖亦各言尔志云。荷峻极之层构,导积石之洪流。有马形而谟舜,亦龙德而史周。爰相赵之鸿烈,逮籓魏之优游。为衢樽于上叶,号木铎于前修。若豢龙之不陨,似穷叶之世济。故抱玉而怀珠,且滋兰而树蕙。或舟楫以匡时,或栖迟以卒岁。尚无忝于先人,谅贻厥于来裔。书金册以葳蕤,布银绳而昭哳。清风忽其缅邈,启皇祖于庚寅。李伯仁《上东门铭》曰:“上东少阳,厥位在寅。条风动物,月值孟春。”王武子诗曰:“于显我王,缉乘斯民。俊明有德,严恭惟寅。”逢轩教之方洽,遇周命之惟新。譬龙虎其有合,信山川而降神。若胜庭之五杰,似不速之三人。协嗜欲于将至,岂物色而方臻。荷天宠以来仪,步康衢而骋力。如乾元之利贞,若坤四之方直。内弼谐于本朝,外辟土于殊域。乘紫氛以厉羽,负青天而鼓翼。既公侯之必复,亦庆绪之所融。绩并树于八凯,道俱升于二宫。遂遵流以至海,且因岳而为嵩。同羽仪于班氏,均载德于杨公。何日月之逾迈,引寒暑而相终。委晋会于弱齿,遗堂构于微躬。嗟蒙昧之无取,故告舍而不及。已濩落而少成,又拥肿而无立,愧精坚于百炼,惭忠信于十邑。非圭璋之特达,讵芳菲之易袭。末砥砺以自进,宁琢磨而成章。乘宋子之万字,异应生之五行。不请观于石室,岂借书于晋皇。求班庄而不遂,况蔡文之可望?参四科其末获,入三选而谁许。本无声于梁魏,故末闻于陈汝。居玉石以多迷,宅显晦而乘所。既无怀于四至,安有情于再举?虽衣冠之末胄,而世禄之绪余。等渤澥之乘雁,类九罭之逃鱼。处江淮而不变,对朝市而闲居。空阖门以靖轨,非论道而修书。少宾客于季彦,谢朋交于太初。在正光之御历,实明皇之拱已。曾问政于上学,著为君而我齿。叫阍人以望予,遂陟降于庭止。同崔驷之谒帝,若谢兼之来仕。逮孝庄之入统,乃道丧而时昏。水群飞于溟海,火载燎于中原。延胶船而越水,若朽索而乘奔。玉羊失而无御,金鸡亡而不存。天步忽其多难,横流且其云始。既云扰而海沸,亦岳立而棋峙。睇三纲之日紊,见四维之不理。顾茂草以伤怀,视匪车而思起。虽风雨之如晦,亮胶喈而不已。自牵役于宰朝,实有怀于胥耻。在下僚而栖屑,愿奋迅于泥滓。眷故乡以临睨,怅有动于思归。越来流以鼓枻,朔北风而结騑。入成都之旧宅,反观津之故扉。乃曲肱而不闷,信抱甕而无机。且耕而食,且蚕而衣。恆一日以自省,亦三月而无违。游仁义之肴覈,采坟素之精微。诚因闲而养拙,亦有乐于嘉肥。

译孝昌初年,元法僧占据徐州反叛。下诏任李宪为使持节、假镇东将军、徐州都督,与安丰王元延明、临淮王元丐等人讨伐他。适逢萧衍派他的豫章王萧综占据彭城,不久萧综投降。徐州平定后,下诏派兼黄门侍郎常景到军中慰劳,赐李宪骅骝马一匹,并授任征东将军、扬州刺史、淮南大都督。孝昌二年,萧衍派平北将军元树、右卫将军胡龙牙、护军将军夏侯亶等来进犯寿阳。元树等人从下蔡在城东北驻军,夏侯亶从黎浆在城南驻扎。李宪认为如果不先击破元树等人,就没有办法攻克夏侯亶,于是派儿子李长钧率军迎战。军队战败,李长钧被擒。元树等人乘势进攻,李宪力量不支,献城投降。于是请求返回本国,萧衍同意他回去。到达后,皇帝下令把他交给廷尉。孝昌三年秋,李宪的女婿安乐王元鉴占据相州反叛。灵太后认为元鉴心怀劫持胁迫之意,于是下诏赐死李宪,当时他五十八岁。永熙年间,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定冀相殷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令、定州刺史,谥号文静。儿子李希远,字景冲,早年去世。儿子李祖悛,袭承祖父的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建立后,按惯例降爵。李希远的兄长李长钧,兴和年间任梁州骠骑府长史。希远的第二弟弟希宗,字景玄,出继给宪的哥哥为后。他性情宽厚温和,仪表容貌高雅秀美,广泛涉猎经书史传,很有文才。起初任太尉参军事,转任直后,兼领侍御史,升任通直散骑常侍。不久任东南道行台邸珍的右丞,和各路军队在彭、沛讨伐贼军,击败了贼军,转任齐献武王大行台郎中。升任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齐献武王提拔他为中外府长史,并把自己的第二个女儿嫁给他。希宗凭借声望和才貌兼备,很受礼遇。后来出任上党太守。不久患病,兴和二年四月死在郡中,享年四十岁。追赠使持节、都督定、冀、沧、瀛、殷五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空公、殷州刺史,谥号文简。长子祖升,武定末年任太子洗马。希宗的弟弟希仁,字景山。武定末年,任国子祭酒,兼给事黄门侍郎。希仁的弟弟骞,字希义。他广泛研读经史,文采非常丰富。十四岁时,成为国子学生。因聪明通达而受到知遇。历任大将军府法曹参军、太宰府主簿,转任中散大夫,升任中书舍人,加授通直散骑常侍。曾作《释情赋》说:在单阏之年、无射之月,我承乏代理官职,在本省当值。面对九重宫门中清要亲近的职位,遥望八袭高台的高峻雄伟,感叹时序更替而长久忧思,看到秋日清爽的气象而心生忧虑。身处樊笼的念头已经很多,对寥廓天地的向往更加迫切。含笔构思,文采斐然地写成了这篇赋。它就像潘生的《秋兴》、王子的《登阁》一样。把郑国的璞玉混在周王的宝玉中,把鱼目编入随侯珠之列,我不敢自比前代作者,不过也是各自抒发自己的志向罢了。承受着高耸入云的层层建筑,疏导着积石山奔腾的洪流。有的具有马的形貌而谋划辅佐虞舜,也有的具备龙的德性而为周朝著史。于是辅佐赵国建立宏伟功业,直到藩魏时期仍优游自得。上代成为通衢之樽,前贤被号称为木铎。像豢龙氏的事业没有失坠,又似穷桑氏的世代相承。因此有人怀抱美玉和明珠,有人培植兰草、种下蕙草;有的乘舟驾船以匡正时世,有的隐居迟回以度过一生。尚且没有辱没先人,相信也能把福泽留给后代。把功业写在金册上而光彩繁盛,铺陈银绳而声誉昭著。清风忽然变得遥远,庚寅年启发了皇祖。李伯仁《上东门铭》说:“上东门属少阳,方位在寅。条风使万物萌动,月份正值孟春。”王武子的诗说:“显赫啊我王,继续驾驭并安抚百姓。俊秀明达而有德,严肃恭敬而专心于寅。”正逢轩辕氏教化刚刚融洽,又遇周王受命而革新。譬如龙虎相合,确实是山川降生神灵。像胜庭的五位俊杰,又似不召自来的三位贤人。使将要到来的志趣欲望相互协调,哪里还用等到访求人才才会来到呢?承受上天的宠爱而前来效力,行走在康庄大道上施展才力。像乾元之道利于守正,又像坤卦四爻所说的正直。对内辅佐本朝和谐,对外开拓异域疆土。乘着紫色云气奋力振翅,背负青天鼓翼飞翔。既使公侯爵位必然复兴,也使福庆的事业融汇昌盛。功绩都和八凯一样树立,道术都在二宫中得到提升。于是顺着水流到达大海,又凭借高山成为嵩山。和班氏一样成为羽仪,与杨公一样共同承载德行。为什么日月这样飞逝,引来寒暑而相继终结?年少时便把晋国的会盟置于一旁,年老体弱时把祖先的堂构事业遗留下来。可叹自己蒙昧无能,所以告诉舍人而没有得到回应。既然疏落无成,又像臃肿之木一样没有建树;对自己在百炼中仍不够精纯坚实感到惭愧,对忠信不及十邑之人感到羞惭。若不是圭璋那样的特殊通达,哪里能轻易获得芳名?晚年仍磨炼自己以求进取,难道还能雕琢成就文章吗?乘着宋子那样的万字才学,却不同于应生的五行才华。不请求到石室观看典籍,难道还要借书给晋皇吗?想求得班庄那样的才学却不能如愿,更何况蔡文的成就怎能企望?四科之末也没有取得名次,进入三选又有谁肯认可?本来在梁、魏没有声名,所以最终也没有闻名于陈、汝。处在玉石混杂之地而多有迷惑,居于显达与晦隐之间而随时变动。既然对四方来归没有期望,哪里还会有再次被举荐的心情?虽是士族衣冠的末支,也是世代俸禄的余绪。等同于渤海中乘风的雁,类似九罭中逃脱的鱼。身处江淮而不改变志节,面对朝廷和市井仍安闲自居。只是闭门来使行为安定,并不是谈论大道、修撰典籍。像季彦那样减少宾客,又像太初那样辞谢朋友交往。在正光年间君主统治之时,正值明皇垂衣拱手而治。曾在太学询问政事,写下“作为君主而我年长”的文章。呼唤守门人希望他接见我,于是上下出入宫庭而止步。像崔驷那样拜谒皇帝,又像谢兼那样前来出仕。到了孝庄帝继承统治,正道丧失而时局昏乱。水鸟成群飞于大海,战火接连燎烧中原。延长胶船渡过水面,像乘着腐朽的绳索奔驰。玉羊失去驾驭,金鸡也失去而不复存在。国运忽然遭遇许多灾难,天下横流动乱也才刚刚开始。既有云气扰乱而海水沸腾,又有山岳耸立、棋子般对峙。看见三纲一天天紊乱,发现四维已经无法治理。回望茂盛的荒草而伤心,看到破败的车子便想奋起。即使风雨昏暗如晦,仍然始终不停止发出哀鸣。自从被宰相朝廷差遣劳役,实在怀有与众人共同蒙羞之感。身处下级官僚位置而奔走劳碌,希望迅速奋发,从污泥中振起。眷恋故乡而登高远望,惆怅之情触动了归乡的思绪。越过来水,划船前行;迎着北风,系好马匹。进入成都的旧宅,回到观津的旧门。于是曲着手臂而不感到烦闷,确实像抱瓮灌园那样没有机心。一边耕作一边吃饭,一边养蚕一边穿衣。每天都自我反省,也能三个月不违背道义。游心于仁义的精华,采撷坟典经书的精微。确实是趁闲暇修养拙朴,也从美好的肥甘食物中得到乐趣。

及勾芒御节,姑洗之首,散迟迟于丽日,发依依于弱柳。鸟间关以呼庭,花芬披而落牖。听乃越于笙簧,望有逾于新妇。袭成服以逍遥,愿良辰而聊厚。乃席垅而踞石,遂啸俦而命偶。同浴沂之五六,似禊洛之八九。或促膝以持肩,或援笙而鼓缶。宾奉万年之觞,主报千金之寿。各笑语而卒获,传礼义于不朽。斯盖先民之所乐,而余心之所守也。至于少昊为帝,庚辛处躔,视墟里之萧萧,过寒夜之绵绵。积霜霭于近援,起泬寥于远天。思多端以类长,若临水而登山。幸出游之或写。冀观涛之可蠲。遂杖策缓步,或渔或田。弋凫雁于清溪,钓鲂鲤于深泉。张广幕,布长筵。酌浊酒,割芳鲜。起《白雪》于促柱,奉《绿水》于危弦。赋《湛露》而不已。歌《骊驹》而未旋。跌荡世俗之外,疏散造化之间。人生行乐,聊用永年。悟柱下之称工,闻首阳之为拙。既有惜于菰悬,且自悲于井渫。访郑詹之格言,求季主之高说。去衡门以策驷,望象魏而投辙。服毳衣以从务,乘大车而就列。比汗海而无纪,喻江河而有缺。眷重地而惧深,念索米而惭结运有折于玉斗,时忽亡于金镜。始蒙尘以播荡,卒流彘而居郑。彼上天之降鉴,实下民之请命。因艰难以隆基,据殷忧而启圣,调南风以负扆,居北辰而为政,创彝伦于九畴,班平章于百姓。喻绳契以论踪,援成昭而比盛。酌徙镐之故典,究迁毫之遗令。奄四海以为家,开七百而增庆。睹礼乐之方隆,信光华之始映。百揆郁以时序,四门穆其惟清。如得人于汉世,比多士于周庭。有一匡以作相,或十乱而为桢。各秉文而经武,故天平而地成。伊余身之忝秽,得再入于承明。执纶言之犹绋,戴会弁之如星。非巡溃以窥井,信夕惕而怀惊。承周任之有言,揽老子之知足。奉炯诫以周旋,抱徽猷而与属。每有偃于唯尘,恆兴言于宠辱。思散发以抽簪,愿全真而守朴。眷疏傅以徘徊,望申公而踯躅。冀鄙志之获展,庶微愿之逢时。歌致命而可卜,咏归田而有期。揖帝城以高逝,与人事而长辞。击壤而颂,结草而嬉。援巢父以戏颍,追许子而升箕。供暮餐于沆瀣,给朝饵于琼芝。同糟▯离而无别,混名实而不治。放言肆欲,无虑无思。何鹪鹩之可赋,鸿鹄之为诗哉!寻加散骑常侍,殷州大中正、镇南将军、尚书左丞,仍以本官兼散骑常侍使萧衍。后坐事免,论者以为非罪。骞尝赠亲友卢元明、魏收诗曰:“幽楼多暇日,纟▯驾萃荒坰。南瞻带宫雉,北睇拒畦瀛。流火时将末,悬炭渐云轻。寒风率已厉,秋水寂无声。层阴蔽长野,冻雨暗穷汀。侣浴浮还没,孤飞息且惊。三褫俄终岁,一丸曾未营。闲居同洛涘,归身款武城。稍旅原思藋,坐萝尹勤荆。监河爱斗水,苏子惜余明。益州达友趣,廷尉辩交情。岂若忻蓬荜,收志偶沉冥。”后诏兼太府少卿。寻除征南将军、给事黄门侍郎。死于晋阳。所著诗赋碑诔,别有集录。赠本将军、太常、殷州刺史。齐受禅,重赠使持节、侍中、都督殷沧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仍殷州刺史,谥曰文惠。骞弟希礼,字景节。武定末,通直散骑常侍。希远庶长兄长剑,兴和中,梁州骠骑府长史。式弟弈,字景世。美容貌,有才艺。早历显职,散骑常侍、宿卫监、都官尚书、安平侯。与兄敷同死。太和初,文明太后追念弈兄弟,仍诛李▯,存问宪等一二家,岁时赐以布帛。弈别生弟冏,字道度。少为中散。逃避得免。太和中,拜下大夫、南部给事。出为龙骧将军、南豫州刺史。还,拜冠军将军。寻除光禄大夫,守度支尚书。二十一年,高祖幸长安,冏以咸阳山河险固,秦汉旧部,古称陆海,劝高祖去洛阳而都之。后高祖引见,笑而谓之曰:“卿一昨有启,欲朕都此。昔娄敬一说,汉祖即日西驾。尚书今以西京说朕,仍使朕不废东辕,当是献可理殊,所以今古相反耳。”冏对曰:“昔汉高祖起于布衣,欲藉险以自固,娄敬之言,合于本旨。今陛下百世重光,德洽四海,事同隆周,均其职贡,是以愚臣献说,不能上动。”高祖大悦。其年冏卒。赐钱二十万,布百匹,朝服一具,衣一袭。冏性鲠烈,敢直言,常面折高祖,弹驳公卿,无所回避,百僚皆惮之。高祖常加优礼,故车驾巡幸,恆兼尚书右仆射。虽才学不及诸兄,然公强当世,堪济过之。子祐,字长禧。笃穆友于,见称于世。历位给事中、尚书祠部郎、相州抚军府长史、司空从事中郎、博陵太守。所在亦以清干著称。祐弟太,字季宁。涉历书传。太尉行军员外郎。顺弟修基,陈留太守。卒。子探幽。探幽兄子洪鸾,河间太守。洪鸾孙悕杰,乐陵太守。武定中,以贪污赐死。修基季弟恽,字善祖,小字药囊。少有高名,为中书侍郎。从世祖征凉州,战没。时人咸惜焉。

译到了勾芒主持时令、姑洗月开始的时候,阳光明丽而舒缓,柔弱的柳枝依依发芽。鸟儿在庭院间婉转鸣叫,花朵芬芳而纷纷飘落窗前。听起来甚至胜过笙簧,望去也超过新妇的美貌。穿着已经做好的衣服自在游乐,希望借良辰暂且增加欢乐。于是坐在田垄上,倚着石头蹲坐,便呼唤同伴、邀请朋友。像浴沂的五六个人,又似在洛水举行禊礼的八九个人。有时促膝交谈、互相扶肩,有时拿起笙吹奏、击打瓦缶。宾客举起祝寿万年的酒杯,主人回敬千金之寿。大家欢笑交谈,最终都获得欢乐,把礼义传承到不朽。以上就是先民所 즐乐的,也是我内心所坚守的。到了少昊主政、庚辛居于星次之时,看到乡里的萧条冷落,经过漫长的寒夜。近处的田野积聚霜雾,远天升起空旷寥落的景象。思绪繁多,仿佛绵延不绝,又像临水登山一样忧思无尽。幸而出游有时可以排遣,希望观赏波涛能够消除忧愁。于是拄杖缓步而行,有时捕鱼,有时耕田。在清溪中射取野鸭和大雁,在深泉中钓鲂鱼和鲤鱼。张开宽大的帐幕,铺设长席。斟饮浊酒,切食芳美的鲜肉。弹奏促柱的《白雪》,奉献高弦的《绿水》。吟赋《湛露》不停,歌唱《骊驹》还不愿归去。放荡于世俗之外,疏散于自然之间。人生应当及时行乐,姑且借此延长寿命。我悟知柱下史被称为善于治事,听说首阳山的伯夷叔齐被认为不善处世。既为悬挂菰草而惋惜,又为井水清洁却无人汲取而自悲。访求郑詹的格言,寻求季主的高论。离开简陋的门户,驱策四马之车,望着象魏宫门便投辙前往。穿着粗毛皮衣来从事职务,乘坐大车而进入官员行列。比作汗海却没有边际,譬喻江河却又有所缺失。顾念身处重要之地而害怕责任深重,想到依靠俸禄谋生便感到羞惭纠结。国运有如玉斗折断,时局忽然如金镜失去光明。起初君主蒙受尘辱而流离播荡,最终像周厉王流亡到彘、郑。那是上天降下明鉴,实在是下民请求天命。因艰难而使根基兴隆,处于深重忧患中而开启圣治;调和南风而背靠屏风临朝,居北辰之位而治理政事;依据九畴创立常道,向百姓颁布平正详明的政令。用绳契来说明踪迹,援引成王、昭王来比拟盛德。斟酌迁都镐京的旧典,考究迁都于毫地的遗令。于是把四海当作家,开创七百年的基业而增加福庆。看见礼乐正在兴盛,确实是光明华美开始显现。百官都按照时序整齐运行,四门之内肃穆而清明。像汉代得到贤人,又像周庭聚集众多士人:有能匡正天下而任宰相的,也有十位辅弼之臣成为栋梁。他们各自掌握文事并经略武功,所以天得以平、地得以成。我这个身份卑污的人,竟得以再次进入承明门。手执皇帝诏令,仍像执着绶带;头戴会弁,光彩如星。并非像巡行溃败者那样窥视井底,实在是日夜警惕而心怀惊惧。我承接周任所说的话,遵循老子知足的道理。奉行光明的训诫而周旋处世,怀抱美善的谋略而与人相交。每当有俯身尘埃之时,常常谈论宠辱得失。想披散头发、抽去簪子,希望保全真性、守持质朴。顾念疏傅而徘徊,仰望申公而迟疑不前。希望卑微的志向能够施展,或许微小的愿望能够逢时实现。歌咏“顺从天命”而认为前途可卜,吟诵归田之歌而相信归隐有期。向帝城作揖而高飞远去,与人间事务长久告别。击壤歌颂太平,结草嬉戏。援引巢父在颍水边的故事取乐,追随许由而登上箕山。以清露供作晚餐,以琼芝充作早食。和糟糠之人没有区别,混淆名分与实际而不加治理。放开言论、任意行事,无忧无虑。哪里还用为鹪鹩作赋,为鸿鹄作诗呢!不久加授散骑常侍、殷州大中正、镇南将军、尚书左丞,仍以本官兼任散骑常侍,出使萧衍。后来因事获罪免官,评论者认为他并没有罪。骞曾赠诗给亲友卢元明、魏收说:“幽静的楼阁有许多闲暇日子,驾着车聚集在荒僻的郊野。向南望去,宫墙环绕;向北远眺,田畦水泽相接。流火星将要退尽,悬炭渐渐显得微弱。寒风已经猛烈,秋水寂静无声。层层阴云遮蔽辽阔的原野,冻雨使尽头的水滨昏暗。结伴洗浴的水鸟浮上又沉下,孤独飞翔的鸟儿停息且惊惧。三次被褫夺官服,转眼已过一年;一丸丹药至今还没有炼成。闲居在洛水岸边,归身来到武城。渐渐旅居在原思的藜藿之地,坐在藤萝旁,像尹勤守荆州。监河侯珍爱斗升之水,苏子怜惜残余的光明。益州通达朋友的情趣,廷尉辨明交往的情义。哪里比得上欣然处在蓬门荜户,收敛心志偶然沉入幽冥。” 后来诏令兼任太府少卿。不久授任征南将军、给事黄门侍郎。死于晋阳。所著诗、赋、碑、诔,另有文集收录。追赠本将军、太常、殷州刺史。齐接受禅让后,又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殷、沧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仍任殷州刺史,谥号文惠。骞的弟弟希礼,字景节。武定末年任通直散骑常侍。希远同父异母的长兄长剑,兴和年间任梁州骠骑府长史。式的弟弟弈,字景世。他容貌俊美,有才艺。早年历任显要官职,曾任散骑常侍、宿卫监、都官尚书,封安平侯。与哥哥敷一同被杀。太和初年,文明太后追念弈兄弟,于是诛杀李▯,慰问宪等一两家,按时赏赐布帛。弈另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冏,字道度。年轻时任中散。后来逃避而免于刑罚。太和年间,授任下大夫、南部给事。出任龙骧将军、南豫州刺史。返回后,授冠军将军。不久任光禄大夫,代理度支尚书。二十一年,高祖巡幸长安,冏认为咸阳山河险固,是秦汉旧都,古人称为“陆海”,便劝高祖离开洛阳而在那里建都。后来高祖召见他,笑着说:“你前些日子上表,想让朕在这里建都。从前娄敬进一言,汉高祖当天就向西驾车。如今尚书又用西京来劝说朕,却仍使朕不废弃向东行车,这应当是你所献的建议与道理特别不同,所以古今才会相反吧。”冏回答说:“从前汉高祖出身平民,想借险要之地巩固自己,娄敬的话符合他的本意。如今陛下是百世相承的光明圣主,德泽遍及四海,事情等同于周朝兴盛,天下各地都同样承担贡赋,因此愚臣献上这个建议,不能使陛下有所动摇。”高祖非常高兴。这年冏去世。赐钱二十万、布一百匹、朝服一套、衣服一袭。冏性情刚直激烈,敢于直言,常当面指责高祖,弹劾驳斥公卿,毫不回避,百官都怕他。高祖常常对他特别礼遇,所以皇帝巡幸时,他总是兼任尚书右仆射。虽然才学比不上几位兄长,然而刚强公正,为当世所称,足以弥补才学上的不足。儿子祐,字长禧。他忠厚和睦,兄弟友爱,受到世人称赞。历任给事中、尚书祠部郎、相州抚军府长史、司空从事中郎、博陵太守。在任职之处也都以清廉能干著称。祐的弟弟太,字季宁。涉猎经书史传。任太尉行军员外郎。顺的弟弟修基,任陈留太守。去世。儿子探幽。探幽的哥哥之子洪鸾,任河间太守。洪鸾的孙子悕杰,任乐陵太守。武定年间因贪污被赐死。修基的小弟弟恽,字善祖,小字药囊。年少时便有很高的声名,任中书侍郎。跟随世祖征讨凉州,战死。时人都为他惋惜。

初顺与从兄灵,从弟孝伯并以学识器业见重于晨,故能砥砺宗族,竞名修尚。灵与族叔诜,族弟熙等俱被徵。事在高允《高士颂》。诜,字令孙。京兆太守。诜后继。缺。秀林,小名榼。性强直。太和中,自中书博士为顿丘相,豪右畏之,试守博陵郡,抑强扶弱,政以威严为名。以母忧去职。后为太尉谘议参军、假节、行荆州事。拜司徒司马,加冠军将军、定州大中正、太中大夫。正光中卒,年六十三。赠左将军、齐州刺史。子裔,字徽伯。出后秀林兄凤林。裔初除汝南王悦常侍,稍迁定州别驾。孝昌中,为定州镇军长史,加辅国将军,带博陵太守。于时逆贼杜洛周侵乱州界,寻假平北将军,防城都督。贼既围城,裔潜引洛周,州遂陷没。洛周僭窃,特无纲纪,至于市令驿帅,咸以为王,呼曰市王,驿王。乃封裔为定州王。洛周寻为葛荣所灭,裔仍事荣。永安初,尔朱荣既擒葛荣,遂絷裔及高敖曹、薜脩义、李无为等于晋阳。从荣至洛。荣死乃免。普泰初,以裔为持节、散骑常侍、安北将军、兼给事黄门侍郎,慰劳山东大使。永熙中,除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齐献武王大丞相谘议参军。天平初,以预定策之功,封固安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加征东将军。车驾迁鄴,为大行台右丞,留在洛阳,监修宫殿。寻除使持节、大将军、陕州刺史。四年八月,宇文黑獭攻陷州城,被执见害,年五十。诏赠使持节、都督定冀瀛殷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令、司徒公、定州刺史。子直,袭。武定末,司徒属。齐受禅,例降。裔弟景义,大司马谘议参军、殷州大中正。景义弟伯穆,武定末,合州刺史。秀林从弟焕,字仲文,小字丑瑰。有干用。少与郦道元俱为李彪所知。自给事中转治书侍御史。恆州刺史穆泰据代都谋反,高祖诏焕与任城王澄推治之。焕先驱至州,宣旨晓喻,仍诛泰等。景明初,迁司空从事中郎,萧宝卷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归附,诏焕以本官为军司,与杨大眼、奚康生等率众迎接。焕至淮西,叔业兄子植遣使送质。焕等济师,入城抚慰,民咸忻悦。仍行杨州事,赐爵容城伯。军还,行河内郡事。拜司徒右长史。以荆蛮扰动,敕焕兼散骑常侍慰劳之,降者万余家。除辅国将军、梁州刺史。时武兴氐杨集起举兵作逆,令弟集义邀断白马戍。敕假焕西将军,督别将石长乐、统军王佑等与军司苟金养俱讨之,大破集起军。会秦州民吕苟兒反,焕仍令长乐等由麦积崖赴援。属都督元丽至,遂共平之。时氐王杨定进犹据方山,与苟兒影响,焕密募氐赵芒路斩定进。还朝,遇患卒,时年四十四。赠征虏将军、幽州刺史,谥曰昭。子密,武定中,襄州刺史秀林族子肃,字彦邕。历奉朝请、清河王怿郎中令。稍迁洛阳令、步兵校尉、员外常侍。初谄附侍中元晖,后以左道事侍中穆绍。常裸身披发,画腹衔刀,于隐屏之处为绍求福,故绍爱之。延昌四年,荐肃为黄门郎,加光禄大夫。肃为性酒狂,熙平初从灵太后幸江阳王继第,肃时侍饮,颇醉,言辞不逊,抗辱太傅、清河王怿,为有司弹劾。灵太后怒之,出为章武内史。岁余,迁右将军、夏州刺史,卒,赠左将军、齐州刺史。肃从弟曒,字景林。有学识。初除奉朝请、太学博士、司空主薄。以母忧去职。服阕,拜左将军。正光中,元叉以其弟罗为青州刺史,曒为罗平东府长史。迁廷尉少卿、殷州大中正。孝昌二年冬,卒,年五十七。赠平东将军、齐州刺史,谥曰宣。子慎,武定中,东平太守。曒从弟仲旋,奉朝请、定雍二州长史、太尉谘议、中散、太中大夫、东郡汲郡二郡太守、司徒左长史、弘农太守。先是,宫牛二姓阻险为害,仲旋示以威惠,并即归伏。还除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除北雍州刺史,将军如故。转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初,迁都于鄴,以仲旋为营构将作,进号卫大将军。出除车骑大将军、兗州刺史。仲旋以孔子庙墙宇颇有颓毁,遂修改焉。还,除将作大匠。所历并清勤有声。年六十六,卒。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子希良,侍御史。诜从子善,犯孝静讳。赵郡太守。子显进,州主簿。显进子映,字辉道。南安王国常侍、光州征虏府主簿、相州治中、宁朔将军、步兵校尉。孝昌三年冬卒,年四十二。天平中,赠通直散骑常侍、辅国将军、殷州刺史。子普济,武定中,北海太守。映弟育,字仲远。奉朝请。稍迁杨烈将军、奉东都尉、都督相州防城别将。以拒葛荣之勋,赐爵赵郡公。后除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天平四年夏卒,年五十七。赠骠骑大将军、都官尚书、定州刺史,谥曰贞。子惜,袭。武定末,齐文襄王大将军府记室参军。齐受禅,爵例降。

译当初顺和堂兄灵、堂弟孝伯,都因为学识和才器受到朝廷的重视,所以能够砥砺宗族,争相追求声名和修养。灵和族叔诜、族弟熙等一同被征召。事迹见高允《高士颂》。诜,字令孙,任京兆太守。诜后来继任。缺。秀林,小名榼。性情刚强正直。太和年间,从中书博士任顿丘相,豪强显贵都怕他;试任博陵郡守时,抑制豪强、扶助弱者,政绩以威严著称。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后来任太尉谘议参军、假节、行荆州事。授司徒司马,加冠军将军、定州大中正、太中大夫。正光年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儿子裔,字徽伯,出继给秀林的哥哥凤林为后。裔起初任汝南王元悦常侍,逐渐升任定州别驾。孝昌年间,任定州镇军长史,加辅国将军,兼任博陵太守。当时逆贼杜洛周侵扰州境,不久裔代理平北将军、负责防城的都督。贼军包围州城后,裔暗中引导杜洛周进城,定州于是陷落。杜洛周僭越窃号,完全没有纲纪,甚至市令、驿帅都一概封为王,称作市王、驿王。于是封裔为定州王。杜洛周不久被葛荣消灭,裔仍侍奉葛荣。永安初年,尔朱荣擒获葛荣后,便把裔和高敖曹、薛脩义、李无为等拘押在晋阳。裔跟随尔朱荣到洛阳,尔朱荣死后才获免。普泰初年,任裔为持节、散骑常侍、安北将军,兼给事黄门侍郎,任慰劳山东大使。永熙年间,授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齐献武王大丞相谘议参军。天平初年,因参与制定策略有功,封固安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加征东将军。皇帝车驾迁往邺城后,裔任大行台右丞,留在洛阳监督修建宫殿。不久授使持节、大将军、陕州刺史。天平四年八月,宇文黑獭攻陷州城,裔被捕后遇害,享年五十岁。诏令追赠使持节、都督定、冀、瀛、殷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令、司徒公、定州刺史。儿子直,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司徒属。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裔的弟弟景义,任大司马谘议参军、殷州大中正。景义的弟弟伯穆,武定末年任合州刺史。秀林的堂弟焕,字仲文,小字丑瑰。他有才干、能办事。年轻时和郦道元一起受到李彪赏识。由给事中转任治书侍御史。恒州刺史穆泰占据代都谋反,高祖诏令焕和任城王澄审理此事。焕先行到达州城,宣布诏旨进行晓谕,随即诛杀穆泰等人。景明初年,升任司空从事中郎。萧宝卷的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归附,诏令焕以原官兼任军司,和杨大眼、奚康生等率军迎接。焕到达淮西,裴叔业的哥哥之子裴植派使者送来人质。焕等率军渡河,入城安抚,百姓都欢喜。于是代理扬州事务,赐爵容城伯。军队回来后,代理河内郡事务。授司徒右长史。因荆蛮扰乱,命焕兼散骑常侍前往慰劳,投降的有一万多家。授辅国将军、梁州刺史。当时武兴氐人杨集起起兵作乱,命其弟杨集义邀击并截断白马戍。诏令焕代理西将军,督率别将石长乐、统军王祐等,与军司苟金养一同讨伐,大败杨集起的军队。适逢秦州百姓吕苟儿反叛,焕又命石长乐等从麦积崖前往救援。正逢都督元丽到达,于是共同平定了叛乱。当时氐王杨定进仍据守方山,与吕苟儿遥相呼应,焕秘密招募氐人赵芒路,斩杀了杨定进。回朝后,焕恰逢患病去世,当时四十四岁。追赠征虏将军、幽州刺史,谥号昭。儿子密。武定年间,襄州刺史秀林的族子肃,字彦邕。历任奉朝请、清河王元怿郎中令,逐渐升任洛阳县令、步兵校尉、员外常侍。起初谄媚依附侍中元晖,后来以旁门邪术侍奉侍中穆绍。他常常赤身披发,画腹衔刀,在隐蔽的屏风后为穆绍祈福,因此穆绍很宠爱他。延昌四年,穆绍推荐肃任黄门郎,加光禄大夫。肃生性嗜酒而放纵,熙平初年随灵太后到江阳王元继府第,肃当时陪侍饮酒,醉得很厉害,言辞放肆无礼,公然侮辱太傅、清河王元怿,被有关官员弹劾。灵太后对他发怒,出任章武内史。一年多后,升任右将军、夏州刺史,去世,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肃的堂弟曒,字景林,有学问见识。起初任奉朝请、太学博士、司空主簿。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服丧期满,授左将军。正光年间,元叉任命他的弟弟元罗为青州刺史,曒任元罗平东府长史。升任廷尉少卿、殷州大中正。孝昌二年冬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平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宣。儿子慎,武定年间任东平太守。曒的堂弟仲旋,历任奉朝请、定州和雍州长史、太尉谘议、中散、太中大夫、东郡和汲郡二郡太守、司徒左长史、弘农太守。在此以前,宫、牛两姓凭借险要地势作害,仲旋向他们显示威势并施以恩惠,他们随即归顺服从。回朝后授任卫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授北雍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转任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初年迁都邺城,以仲旋负责营建工程,进号卫大将军。出任车骑大将军、兖州刺史。仲旋认为孔子庙的墙垣屋宇多有毁坏,于是加以修整。回来后,任将作大匠。他所历任的官职都以清廉勤勉有声誉。六十六岁去世。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儿子希良,任侍御史。诜的堂侄善,触犯了孝静帝的名讳。任赵郡太守。儿子显进,任州主簿。显进的儿子映,字辉道。历任南安王国常侍、光州征虏府主簿、相州治中、宁朔将军、步兵校尉。孝昌三年冬去世,享年四十二岁。天平年间,追赠通直散骑常侍、辅国将军、殷州刺史。儿子普济,武定年间任北海太守。映的弟弟育,字仲远。任奉朝请。逐渐升任杨烈将军、奉东都尉、都督相州防城别将。因抵抗葛荣的功劳,赐爵赵郡公。后来授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天平四年夏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骠骑大将军、都官尚书、定州刺史,谥号贞。儿子惜,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齐文襄王大将军府记室参军。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

显进弟恃显,位至左中郎将。卒,赠中垒将军、安州刺史。恃显养京兆王愉妾杨氏为女,愉改杨姓为李,而亲念恃显。恃显子道舒与愉同逆。愉败,走免。第三子道璩,武定末,范阳太守。道璩弟道瓘,少以父谴被刑,位至中常侍。恃显弟晔,字季显,涉历书史。司徒行参军。稍迁济州辅国府长史。坐兄事免。后除尚书中兵郎,迁冠军,中散大夫。正光二年,南荆州刺史桓叔兴驱掠城民,叛入萧衍。衍资以兵粮,令筑谷陂城以立洛州,逼土山戍。诏晔持节,兼尚书左丞为行台,督诸军讨叔兴,大破之。乘胜拔谷陂,叔兴退走。军还,仍除尚书左丞。出除洛州刺史,将军如故。未拜,卒。赠左将军、齐州刺史。子晖宾,美容貌,宽和沉雅。太学博士。晖宾弟山儒,少而清立,学涉群书。山儒少弟大盖。并早卒。晔族弟孝怡,字悦宗。中书学生、相州高阳王雍主簿、广陵王羽掾、新蔡太守、别将萧宝夤长史。从中山王英破萧衍临川王萧宏于梁城。除朔州安北府长史,又为中坚将军、相州镇北府长史。迁冠军将军、魏郡太守。相州刺史、中山王熙据鄴起兵也,孝怡阴结募城民与熙长史柳元章、别驾游荆之等率众擒熙,赏爵昌乐伯。灵太后反政,以孝怡叉党,除名为民。后安乐王鉴镇鄴,起孝怡为别将。永安初,除左将军、太中大夫,仍为防城都督。以拒葛荣之勋,赐爵赵郡公,拜抚军将军、光禄大夫。永安三年,行殷州事。迁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武定六年卒,八十。子思道,仪同开府中兵参军,武城县公。熙,字仲熙。神▯中,与高允等俱被徵,拜中书博士,转侍郎。以使沮渠有功,赐爵元氏子,加中垒将军。卒,赠镇东将军、豫州刺史,谥曰庄。子季主,袭。卒。赠青州刺史,谥曰贞。子遗元,袭。初除冀州赵郡王干东阁祭酒,累转尚书左民郎中、冀州京兆王愉功曹参军,带扶柳令。为愉所亲,逼与同反。愉败,遗元逃窜,会赦乃雪。复除兗州平东府长史。后拜中坚将军、殷州征北将军长史。卒,年六十三。赠征北将军、定州刺史。子恃宁,以父事被刑。武定末,官至中尹。恃宁弟子宁,袭爵。开府默曹参军。齐受禅,爵例降。熙族孙兰和,自右将军历平阳、勃海二郡太守。兰和弟兰集,平昌太守。熙族孙同轨。体貌魁岸,腰带十围。学综诸经,多所治诵,兼读释氏,又好医术。年二十二,举秀才,射策,除奉朝请,领国子助教。转著作郎,典仪注,修国史。迁国子博士,加征虏将军。永熙二年,出帝幸平等寺。僧徒讲说,敕同轨论难。音韵闲朗,往复可观,出帝善之。三年春释菜,诏延公卿学官于显阳殿,敕祭酒刘廞讲孝经,黄门李郁讲《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解《大戴礼》《夏小正》篇。时广招儒学,引令预听。同轨经义素优,辩析兼美,而不得执经,深为慨恨。天平中,转中书侍郎。兴和中,兼通直散骑常侍,使萧衍。衍深耽释学,遂集名僧于其爱敬、同泰二寺,讲《涅盘大品经》,引同轨预席,衍兼遣其臣并共观听。同轨论难久之,道俗咸以为善。卢景裕卒,齐献武王引同轨在馆教诸公子,甚嘉礼之。每旦入授,日暮始归。缁素请业者,同轨夜为解说,四时恆尔,不以为倦。武定四年夏卒,年四十七,时人伤惜之。齐献武王亦殊嗟悼,赙禭甚厚。赠骠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谥曰康。同轨兄义深,武定中,齐州刺史。同轨弟幼举,安德太守。武定中,以在郡贪污,辄召部曲还京师,弃市。幼举弟之良,有干用。前将军,尚书金部郎。卒。之良弟稚廉,武定末,并州仪同开府长史。史臣曰:李顺器宇才识,一时推重,谋宣中国,气折外蕃。所以世祖垂心,而崔浩侧目。敷式兄弟,位望并高。宪风度恢雅,夙重朝列。而遭随有命,报施俱爽。呜呼!以兹盛德,克广其猷,宗绪扶疏,人位盛显,可谓李虽旧族,其世唯新矣。

译显进的弟弟恃显,官位做到左中郎将。去世,追赠中垒将军、安州刺史。恃显把京兆王元愉的妾杨氏收养为女,元愉将杨姓改为李姓,却亲近并感念恃显。恃显的儿子道舒与元愉一同谋反。元愉失败后,道舒逃跑而获免。第三子道璩,武定末年任范阳太守。道璩的弟弟道瓘,年轻时因父亲获罪而受刑,官位做到中常侍。恃显的弟弟晔,字季显,涉猎经书史籍。任司徒行参军。逐渐升任济州辅国府长史。因兄长的事情获罪免官。后来任尚书中兵郎,升任冠军、中散大夫。正光二年,南荆州刺史桓叔兴驱逐掠夺城中百姓,叛变投奔萧衍。萧衍资助他兵粮,命他修筑谷陂城以建立洛州,并逼近土山戍。诏令晔持节,兼尚书左丞,任行台,督率各军讨伐桓叔兴,大败叛军。乘胜攻下谷陂,桓叔兴退逃。军队回来后,仍任尚书左丞。出任洛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尚未正式受任便去世。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儿子晖宾,容貌俊美,性情宽厚温和而沉静高雅。任太学博士。晖宾的弟弟山儒,年轻时便清正自立,学问广博,遍读群书。山儒的小弟弟大盖,二人都早逝。晔的族弟孝怡,字悦宗。历任中书学生、相州高阳王元雍主簿、广陵王元羽掾、新蔡太守、别将萧宝夤长史。跟随中山王元英在梁城击败萧衍的临川王萧宏。授朔州安北府长史,又任中坚将军、相州镇北府长史。升任冠军将军、魏郡太守。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占据邺城起兵时,孝怡暗中联络招募城中百姓,和元熙的长史柳元章、别驾游荆之等率众擒获元熙,因功赐爵昌乐伯。灵太后重新执政时,因孝怡是元叉的党羽,便除去他的名籍,降为平民。后来安乐王元鉴镇守邺城,起用孝怡为别将。永安初年,授左将军、太中大夫,仍任防城都督。因抵抗葛荣有功,赐爵赵郡公,授抚军将军、光禄大夫。永安三年,代理殷州事务。升任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武定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岁。儿子思道,任仪同开府中兵参军,封武城县公。熙,字仲熙。神▯年间,和高允等一同被征召,授中书博士,转任侍郎。因出使沮渠氏有功,赐爵元氏子,加中垒将军。去世,追赠镇东将军、豫州刺史,谥号庄。儿子季主,承袭爵位。去世。追赠青州刺史,谥号贞。儿子遗元,承袭爵位。起初任冀州赵郡王元干东阁祭酒,屡次转任尚书左民郎中、冀州京兆王元愉功曹参军,兼任扶柳县令。受到元愉亲近,被迫和他一起谋反。元愉失败后,遗元逃亡,恰逢赦免才获昭雪。重新授任兖州平东府长史。后来任中坚将军、殷州征北将军长史。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追赠征北将军、定州刺史。儿子恃宁,因父亲的事情受刑。武定末年,官至中尹。恃宁的弟弟子宁,承袭爵位。任开府默曹参军。齐接受禅让后,按例降爵。熙的族孙兰和,从右将军历任平阳、勃海二郡太守。兰和的弟弟兰集,任平昌太守。熙的族孙同轨。体貌魁梧高大,腰带有十围之宽。学问通晓各部经书,研习诵读很多典籍,还兼读佛经,又喜好医术。二十二岁时,被举为秀才,参加射策考试,授奉朝请,兼领国子助教。转任著作郎,掌管礼仪注记,修撰国史。升任国子博士,加征虏将军。永熙二年,出帝巡幸平等寺。僧众讲说佛法,诏令同轨和他们辩论。声音韵律从容清朗,往复辩答很有可观之处,出帝称赞他。永熙三年春举行释菜礼,诏令公卿和学官到显阳殿,命祭酒刘廞讲《孝经》,黄门李郁讲《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解释《大戴礼》和《夏小正》篇。当时广泛招揽儒学之士,召他们来参加听讲。同轨经学义理一向优长,分析辩说也都很好,却不能亲自执经讲授,深感遗憾。天平年间,转任中书侍郎。兴和年间,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出使萧衍。萧衍深深沉溺于佛学,于是召集名僧到爱敬寺、同泰寺,讲授《涅槃大品经》,邀请同轨参加席间,萧衍又派自己的臣僚一同来观看听讲。同轨长时间参与辩论,僧俗都认为他辩得很好。卢景裕去世后,齐献武王召同轨在馆舍中教导各位公子,对他非常嘉许礼遇。他每天早晨入馆授课,直到日暮才回去。僧俗中请求向他学习的人,同轨夜里还为他们讲解,四季总是如此,从不感到疲倦。武定四年夏去世,享年四十七岁,当时人都为他悲伤惋惜。齐献武王也格外悲痛哀悼,送给他的丧礼财物十分丰厚。追赠骠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谥号康。同轨的哥哥义深,武定年间任齐州刺史。同轨的弟弟幼举,任安德太守。武定年间因在郡中贪污,擅自把部曲召回京师,被处死于市。幼举的弟弟之良,有才干、能办事。任前将军、尚书金部郎。去世。之良的弟弟稚廉,武定末年任并州仪同开府长史。史臣说:李顺的器宇和才识,受到当时人的推重;他谋划宣扬中原的声威,使外族畏服。因此世祖对他格外关注,而崔浩却对他侧目。敷、式兄弟,官位声望都很高。宪的风度宏伟高雅,早年便受到朝廷重视。然而遭遇和报应都有命定,施与和回报全都失常。唉!凭借这样盛大的德行,能够大大扩展家族事业,宗族支脉繁茂,族人的官位显贵,可以说李氏虽然是旧族,但这一代的世业却焕然一新了。

列传第二十五 司马休之 司马楚之 司马景之 司马叔璠 司马天助司马休之,字季豫,本河内温人,晋宣帝季弟谯王逊之后也。司马叡僭立江南,又以逊子孙袭封。至休之父恬 ,为司马昌明镇北将军、青兗二州刺史。天兴五年,休之为司马德宗平西将军、荆州刺史。为桓玄逼逐,遂奔慕容德。刘裕诛玄后,还建鄴,裕复以休之为荆州刺史。休之颇得江汉人心 ,刘裕疑其有异志。而休之子文思继休之兄尚之为谯王,谋图裕,裕执送休之,令自为其所。休之表废文思,并与裕书陈谢。神瑞中,裕收休之子文宝,兄子文祖,并杀之,乃率众讨休之。休之上表自陈于德宗,与德宗镇北将军鲁宗之、宗之子竟陵太守轨等起兵讨裕。裕军至江陵,休之不能敌,遂与轨奔襄阳。裕复进军讨之。太宗遣长孙嵩屯河东,将为之援。时姚兴征虏将军姚成王、冠军将军司马国璠亦将兵救之,不及而还。休之遂与子文思及宗之等奔于姚兴。裕灭姚泓,休之与文思及德宗河间王子道赐、辅国将军温楷、竟陵内史鲁轨、荆州治中韩延之、殷约、平西参军桓谧、桓璲及桓温孙道度、道子、勃海刁雍、陈郡袁式等数百人,皆将妻子诣嵩降。月余,休之卒于嵩军。诏曰:“司马休之率其同义,万里归诚 ,雅操不遂,中年殒丧,朕甚愍焉。其追赠征西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谥始平声公。”文思与淮南公国璠、池阳子道赐不平,而伪亲之,引与饮宴。国璠性疏直,因酒醉,遂语文思 ,言己将与温楷及三城胡酋王珍、曹栗等外叛,因说京师豪强可与为谋数十人。文思告之,皆坐诛。以文思为延尉卿,赐爵郁林公。善于其职,听讼断狱,百姓不复匿其情。刘义隆遣将裴方明击杨难当于仇池,世祖以文思为假节、征南大将军,进爵谯王,督洛豫诸军南趣襄阳,邀其归路。还京,为怀朔镇将。兴安初薨。子弥陀,袭爵。以选尚临泾公主,而辞以先取毗陵公窦瑾女。与瑾并坐祝诅伏诛。司马楚之,字德秀,晋宣帝弟太常馗之八世孙。父荣期,司马德宗梁益二州刺史,为其参军杨承祖所杀。楚之时年十七,送父丧还丹阳。值刘裕诛夷司马戚属,叔父宣期、兄贞之并为所杀。楚之乃亡匿诸沙门中济江。自历阳西入义阳、竟陵蛮中。及从祖荆州刺史休之为裕所败,乃亡于汝颍之间。楚之少有英气,能折节待士。与司马顺明、道恭等所在聚党。及刘裕自立,楚之规欲报复,收众据长社,归之者常万余人。刘裕深惮之,遣刺客沐谦害楚之。楚之待谦甚厚。谦夜诈疾,知楚之必自来,因欲杀之。楚之闻谦病,果自赍汤药往省之。廉感其意,乃出匕首于席下,以状告之曰:“将军为裕所忌惮,愿不轻率,以保全为先。”楚之叹曰:“若如来言,虽有所防,恐有所失。”谦遂委身以事之。其推诚信物,得士之心,皆此类也。太宗末,山阳公奚斤略地河南,楚之遣使请降。因表曰:“江淮以北,闻王师南首,无不扑舞,思奉德化。而逼于寇逆,无由自致。臣因民之欲,请率慕义为国前驱。今皆白衣,无以制服人望。若蒙偏裨之号,假王威以唱义,则莫不率从。”于是假楚之使持节、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奚斤既平河南,以楚之所率户民分置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郡,以益豫州。世祖初,楚之遣妻子内居于鄴,寻徵入朝。时南籓诸将表刘义隆欲入为寇,以楚之为使持节、安南大将军,封琅邪王,屯颍川以拒之。其长史临邑子步还表曰:“楚之渡河,百姓思旧,义众云集,汝颍以南,望风翕然,回首革面。斯诚陛下应天顺民,圣德广被之所致也。”世祖大悦,玺书劳勉,赐前后部鼓吹。义隆将到彦之氵斥河而西,列守南岸,至于潼关。及彦之等退走,楚之破其别军于长社。又与冠军将军安颉攻滑台,拔之,擒义隆将朱修之、李元德及东郡太守申谟,俘万余人。上疏曰:“臣奉命南伐,受任一方,而智力浅短,诚节未效,所以夙夜忧惶,忘寝与食。臣屡遣人至荆扬,所在陈说,具论天朝盛化之美,莫不忻承圣德,倾首北望。而义隆兄弟知人情摇动,遣臣私仇顺为司州刺史,统淮北七郡,代垣苗守悬瓠。自巩、洛、滑台败散已来,义隆耻其败北,多加罪罚。到彦之削位,退同卒伍,杀姚纵夫于寿春,斩竺灵秀于彭城,王休元托疾,檀道济斥放。凡在腹心,悉怀疑阻。民怨臣猜,可谓今日。臣闻平殄寇逆,必乘战胜之威;建立功勋,亦因离贰之势。伏惟陛下圣德膺符,道光四海,神旌所指, 莫不摧服,其未宾者义隆而已。今天纲遐举,殊方仰德。固宜扫清东南,齐一区宇,使济济之风,被于江汉。”世祖以兵久劳,不从。以散骑常侍徵还。从征凉州,以功赐隶户一百。义隆遣将裴方明、胡崇之寇仇池。以楚之为假节,与淮阳公皮豹子等督关中诸军从散关西入,击走方明,擒崇之。仇池平而还。

译列传第二十五:司马休之、司马楚之、司马景之、司马叔璠、司马天助。司马休之,字季豫,原本是河内郡温县人,是晋宣帝的弟弟谯王司马逊的后代。司马睿在江南僭越称帝,又让司马逊的子孙承袭封爵。到休之的父亲司马恬时,任司马昌明的镇北将军、青州和兖州刺史。天兴五年,休之任司马德宗的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被桓玄逼迫驱逐,于是投奔慕容德。刘裕诛杀桓玄后,休之回到建邺,刘裕又任命休之为荆州刺史。休之很得江汉百姓的拥护,刘裕怀疑他有异心。而休之的儿子文思继承休之哥哥尚之的谯王爵位,谋划图谋刘裕。刘裕逮捕文思送交休之,命休之自行处理。休之上表请求废黜文思,并写信给刘裕陈述谢罪。神瑞年间,刘裕逮捕休之的儿子文宝、哥哥的儿子文祖,把他们一同杀死,于是率军讨伐休之。休之向德宗上表陈述自己的情况,和德宗的镇北将军鲁宗之、宗之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等起兵讨伐刘裕。刘裕军队到达江陵,休之不能抵敌,于是和鲁轨逃奔襄阳。刘裕又进军讨伐他们。太宗派长孙嵩驻守河东,准备作为休之的援军。当时姚兴的征虏将军姚成王、冠军将军司马国璠也率兵救援,但来不及赶到而返回。休之于是和儿子文思及鲁宗之等投奔姚兴。刘裕消灭姚泓后,休之和文思、德宗的河间王之子道赐、辅国将军温楷、竟陵内史鲁轨、荆州治中韩延之、殷约、平西参军桓谧、桓璲,以及桓温的孙子道度、道子、勃海人刁雍、陈郡人袁式等数百人,都带着妻子儿女到长孙嵩军中投降。一个多月后,休之死在长孙嵩军中。诏令说:“司马休之率领志同道合者,跋涉万里归来献诚;高尚的操守未能实现,壮年便去世,朕非常怜悯他。追赠征西大将军、右光禄大夫,谥号始平声公。” 文思和淮南公司马国璠、池阳子道赐关系不和,却假装亲近他们,邀请他们饮宴。国璠性情疏放直率,借着酒醉,便对文思说,自己将要和温楷以及三城胡人首领王珍、曹栗等人在外面反叛,并向文思说京师中有几十个豪强可以与他们共同谋划。文思把这件事告发,他们都因而被诛杀。任命文思为廷尉卿,赐爵郁林公。他在职任上很有才能,审理诉讼、判决案件,百姓不再隐瞒实情。刘义隆派将领裴方明在仇池攻打杨难当,世祖任命文思为假节、征南大将军,进封谯王,督率洛州、豫州各军向南进军襄阳,截断刘义隆军队的归路。回到京师后,任怀朔镇将。兴安初年去世。儿子弥陀,承袭爵位。因选定迎娶临泾公主为妻,却借口自己先前已经娶了毗陵公窦瑾的女儿而推辞。后来和窦瑾一同因诅咒之罪被处死。司马楚之,字德秀,是晋宣帝弟弟太常司马馗的八世孙。父亲司马荣期任司马德宗的梁州、益州刺史,被他的参军杨承祖杀害。楚之当时十七岁,护送父亲的灵柩回到丹阳。正赶上刘裕诛杀司马氏的亲属,叔父宣期、哥哥贞之都被杀。楚之于是逃藏在僧人中间,渡过长江。从历阳向西进入义阳、竟陵蛮人地区。等到堂祖父荆州刺史休之被刘裕击败,楚之便逃亡到汝水、颍水之间。楚之年轻时便有英武豪气,能够降低身份礼待士人。他和司马顺明、道恭等人在各地聚集党众。刘裕自立后,楚之谋划报仇,收集部众占据长社,归附他的人常有一万多人。刘裕非常忌惮他,派刺客沐谦去杀楚之。楚之却厚待沐谦。沐谦夜里假称有病,知道楚之一定会亲自前来,于是想趁机杀他。楚之听说沐谦生病,果然亲自带着汤药去探视他。沐谦被他的情意感动,便从席子下面取出匕首,把事情经过告诉他说:“将军被刘裕所忌惮,希望不要轻举妄动,应以保全自己为先。”楚之叹息说:“如果按照你的话去做,即使有所防备,恐怕也会有所失误。”沐谦于是全心归附楚之,为他办事。他推重诚信、爱惜人才、得到士人拥戴,都类似这样。太宗末年,山阳公奚斤在黄河南岸攻取土地,楚之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上表说:“江淮以北听说王师向南进发,没有不欢欣起舞、希望接受德化的。只是被贼寇叛逆所逼迫,没有办法亲自前来。臣顺应百姓的愿望,请求率领仰慕正义的人为国家前锋。如今他们都穿着平民衣服,无法以服饰来树立威望。如果蒙受授予偏将副将的名号,借助大王的威势倡导义举,那么没有人不会率先跟从。”于是暂授楚之使持节、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奚斤平定河南后,将楚之所率领的户民分别安置在汝南、南阳、南顿、新蔡四郡,以此充实豫州。世祖初年,楚之把妻子儿女送到邺城安置,不久被征召入朝。当时南方藩镇各将上表说刘义隆想入侵,便任命楚之为使持节、安南大将军,封琅邪王,驻军颍川以抵御刘义隆。他的长史临邑子步回朝上表说:“楚之渡过黄河后,百姓思念旧朝,义军纷纷聚集;汝水、颍水以南听到风声便纷纷响应,回头改变立场。这实在是陛下应天顺民、圣德广泛施及的结果。”世祖非常高兴,写玺书慰劳勉励,赐给前后部鼓吹。刘义隆的将领到彦之沿泾河向西,在南岸排列守军,一直到潼关。到彦之等退走后,楚之在长社击破他的别军。又和冠军将军安颉攻打滑台,攻下城池,擒获刘义隆的将领朱修之、李元德以及东郡太守申谟,俘虏一万多人。上疏说:“臣奉命南伐,承担一方的责任,但智力浅薄,忠诚气节尚未见效,因此日夜忧惧,忘记睡眠和饮食。臣多次派人到荆州、扬州,沿途陈说,详细说明天朝盛大教化的美好,没有不欣然接受圣德、低头向北遥望的。然而刘义隆兄弟知道人心已经动摇,派他们的私仇臣顺担任司州刺史,统领淮北七郡,代替垣苗守卫悬瓠。自巩、洛、滑台的军队败散以来,刘义隆以战败北逃为耻,多加罪罚。到彦之被削夺官位,退回与士卒同列;刘义隆在寿春杀死姚纵夫,在彭城斩杀竺灵秀;王休元托病不出,檀道济被斥退放逐。凡是身边亲信,全都心怀疑惧离异。百姓怨恨,臣下猜疑,可以说正是今日的情形。臣听说平定消灭贼寇叛逆,必须乘战胜的威势;建立功勋,也要借助离心离德的形势。伏望陛下圣德承受天命,道德光照四海,神圣的旗帜所指之处,无不摧毁降服,如今尚未归顺的只有刘义隆罢了。如今天命高举,远方异域都仰慕圣德。理应扫清东南,统一天下,使盛大整肃的风教传播到江汉地区。”世祖认为军队长期劳苦,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以散骑常侍的身份征召他回朝。跟随征讨凉州,因功赐给隶户一百户。刘义隆派将领裴方明、胡崇之侵犯仇池。任命楚之为假节,和淮阳公皮豹子等督率关中各军从散关向西进军,击退裴方明,擒获胡崇之。仇池平定后返回。

车驾伐蠕蠕,诏楚之与济阴公卢中山等督运以继大军。时镇北将军封沓亡入蠕蠕,说令击楚之等以绝粮运。蠕蠕乃遣奸觇入楚之军,截驴耳而去。有告失驴耳者,诸将莫能察。楚之曰:“必是觇贼截之以为验耳,贼将至矣。”即使军人伐柳为城,水灌之令冻,城立而贼至。冰峻城固,不可攻逼,贼乃走散。世祖闻而嘉之。寻拜假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王如故。在边二十余年,以清俭著闻。和平五年薨,时年七十五。高宗悼惜之,赠都督梁益秦宁四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领护西戎校尉,扬州刺史,谥贞王。陪葬金陵。长子宝胤,与楚之同入国。拜中书博士、雁门太守。卒。楚之后尚诸王女河内公主,生子金龙,字荣则。少有父风。初为中书学生,入为中散。显祖在东宫,擢为太子侍讲。后袭爵。拜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徵为吏部尚书。太和八年薨。赠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谥康王。赠绢一千匹。金龙初纳太尉、陇西王源贺女,生子延宗,次纂,次悦。后娶沮渠氏,生徽亮,即河西王沮渠牧犍女,世祖妹武威公主所生也。有宠于文明太后,故以徽亮袭。例降为公。坐连穆泰罪失爵。延宗,父亡后数年卒。子裔,字承业。世宗时,悦等为裔理嫡,还袭祖爵。位至后军将军。卒,赠征虏将军、洛州刺史。子藏,袭。齐受禅,例降。纂,字茂宗,中书博士。历司州治中、别驾,河内邑中正。永平元年卒。赠镇远将军、南青州刺史,谥曰肃。子澄,字元镜。司州秀才,司空功曹参军、给事中。卒,赠龙骧将军,夏州刺史。澄弟仲粲,武定中,尚书左丞。悦,字庆宗。自司空司马出为立节将军、建兴太守转宁朔将军、司州别驾。迁太子左卫率,河北太守。世宗初,除镇远将军、豫州刺史。时有汝南上蔡董毛奴者,赍钱五千,死在道路。郡县疑民张堤为劫,又于堤家得钱五千。堤惧拷掠,自诬言杀。狱既至州,悦观色察言,疑其不实。引见毛奴兄灵之,谓曰:“杀人取钱,当时狼狈,应有所遗,此贼竟遗何物?”灵之云:“唯得一刀鞘而已。”悦取鞘视之,曰:“此非里巷所为也。”乃召州城刀匠示之,有郭门者前曰:“此刀鞘门手所作,去岁卖与郭民董及祖。”悦收及祖,诘之曰:“汝何故杀人取钱而遗刀鞘?”及祖款引,灵之又于及祖身上得毛奴所著皁襦,及祖伏法。悦之察狱,多此类也。豫州于今称之。悦与镇南将军元英攻义阳,克之。诏改萧衍司州为郢州,以悦为征虏将军,郢州刺史。萧衍遣其豫州刺史马仙琕、左军将军、永阳戍主陈可等率众一万,于三关南六十里因山起城,名为竹敦,遣其辅国将军,济阴太守苏沛精卒二千以戍之。后于关南四十里麻阳旧栅起城,仙琕轻骑东西为之节度。关南之民,多怀两望。悦令西关统军诸灵凤掩击,败之,尽燔其城楼储积,擒苏沛及其辅国将军、军主刘灵秀。诏曰:“司马悦首谋义阳,征略有捷。且违京既久,屡请入朝。可遂此志,听其赴阙。”寻诏以本将军为豫州刺史。论义阳之勋,封渔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永平元年,城人白早生谋为叛逆,遂斩悦首,送萧衍。既而邢峦复悬瓠,诏曰:“司马悦暴罹横酷,身首异所,国戚旧勋,特可悼念。主书董绍,衔命公行,囚漂殊域,事可矜愍。尚书可量贼将齐苟兒等四人之中分遣二人,敕扬州为移,以易悦首及绍,迎接还本。用慰亡存。”赠平东将军、青州刺史,赐帛三百匹,谥曰庄。子朏袭爵。朏,尚世宗妹华阳公主,拜驸马都尉。特除员外散骑常侍,加镇远将军。正光五年,公主薨。月余,朏卒。赠左将军、沧州刺史。子鸿,字庆云。性粗武。袭爵,位至都水使者。坐与西贼交通赐死。子孝政,袭。齐受禅,爵例降。金龙弟跃,字宝龙。尚赵郡公主,拜驸马都尉。代兄为云中镇将、朔州刺史、假安北将军,河内公。跃表罢河西苑封,与民垦殖。有司执奏:“此麋鹿所聚,太官取给,今若与民,至于奉献时禽,惧有所阙。”诏曰:“此地若任稼穑,虽有兽利,事须废封。若是山漳,虞禁何损?寻先朝置此,岂苟藉斯禽,亮亦以俟军行薪蒸之用。其更论之。”跃固请宜以与民,高祖从之。还为祠部尚书、大鸿胪卿、颍川王师。以疾表求解任。太和十九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赐朝服一具,衣一袭,绢一千匹。楚之父子相继镇会云中,朔土服其威德。司马景之,字洪略,晋汝南王亮之后。太宗时归阙,爵苍梧公,加征南大将军。清直有节操,太宗甚重之。卒,赠汝南王。子师子袭爵。

译皇帝车驾征讨蠕蠕,诏令楚之和济阴公卢中山等督运粮草,以接济大军。当时镇北将军封沓逃入蠕蠕,劝说他们攻击楚之等人,以截断粮运。蠕蠕于是派奸细进入楚之军中,割下驴耳便离去。有人报告说驴耳丢失了,各位将领都不能察觉其中原因。楚之说:“一定是侦察的贼人割下它作为凭证,贼军将要到了。”立即命军人砍柳树筑城,并灌水使其结冰,城刚筑成,贼军就到了。冰筑的城墙高峻坚固,无法攻逼,贼军于是逃散。世祖听说后称赞他。不久授假节、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王爵照旧。他镇守边境二十多年,以清廉节俭闻名。和平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高宗悲悼惋惜,追赠都督梁、益、秦、宁四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领护西戎校尉、扬州刺史,谥号贞王。陪葬于金陵。长子宝胤,和楚之一同归入魏国。授中书博士、雁门太守。去世。司马楚之后来娶诸王之女河内公主为妻,生子司马金龙,字荣则。司马金龙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度。起初任中书学生,后来入宫任中散。显祖在东宫时,提拔他为太子侍讲。后来承袭父爵。授侍中、镇西大将军、开府、云中镇大将、朔州刺史。征召入朝任吏部尚书。太和八年去世。追赠大将军、司空公、冀州刺史,谥号康王。赐绢一千匹。司马金龙起初娶太尉、陇西王源贺的女儿,生子司马延宗、司马纂、司马悦。后来又娶沮渠氏,生司马徽亮;沮渠氏就是河西王沮渠牧犍的女儿、世祖之妹武威公主所生。司马徽亮受到文明太后的宠爱,所以让他承袭爵位。按照惯例降为公爵。后来因牵连穆泰的罪行而获罪,失去爵位。司马延宗在父亲去世数年后也去世了。司马延宗的儿子司马裔,字承业。世宗时,司马悦等人为司马裔争取嫡长继承权,使他恢复承袭祖爵。官位做到后军将军。去世后,追赠征虏将军、洛州刺史。司马裔的儿子司马藏,承袭爵位。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后,按照惯例降爵。司马纂,字茂宗,任中书博士。历任司州治中、别驾,兼任河内邑中正。永平元年去世。追赠镇远将军、南青州刺史,谥号肃。司马纂的儿子司马澄,字元镜。任司州秀才、司空功曹参军、给事中。去世后,追赠龙骧将军、夏州刺史。司马澄的弟弟司马仲粲,武定年间任尚书左丞。司马悦,字庆宗。由司空司马调出任立节将军、建兴太守,转任宁朔将军、司州别驾。升任太子左卫率、河北太守。世宗初年,司马悦被授为镇远将军、豫州刺史。当时汝南上蔡有个叫董毛奴的人,带着五千钱,死在路上。郡县怀疑百姓张堤抢劫杀人,又在张堤家搜出五千钱。张堤害怕拷打,自诬说是自己杀了人。案件送到豫州后,司马悦观察他的神色、听察他的言辞,怀疑供词不实。于是召见董毛奴的哥哥董灵之,对他说:“杀人取钱,当时情势狼狈,应该会遗落什么东西。这个贼究竟遗落了什么?”董灵之说:“只得到一个刀鞘而已。”司马悦拿来刀鞘查看,说:“这不是普通乡民所能做的东西。”于是召集州城中的刀匠给他们看。有个姓郭的刀匠上前说:“这个刀鞘是门手所制作的,去年卖给了郭民董及祖。”司马悦拘捕董及祖,审问他说:“你为什么杀人取钱,还遗落了刀鞘?”董及祖供认了罪行。董灵之又从董及祖身上搜出董毛奴所穿的黑色短襦,董及祖于是依法伏诛。司马悦审察案件,常有这样的事。豫州至今还称道他。司马悦与镇南将军元英攻打义阳,攻克了它。诏令把萧衍的司州改为郢州,任命司马悦为征虏将军、郢州刺史。萧衍派豫州刺史马仙琕、左军将军、永阳戍主陈可等率领一万人,在三关以南六十里处依山筑城,名为竹敦;又派辅国将军、济阴太守苏沛率精兵二千人驻守。后来又在关南四十里的麻阳旧栅筑城,马仙琕率轻骑在东西两面为其调度。关南百姓大多心怀两面观望之意。司马悦命西关统军诸灵凤发动突袭,击败敌军,把他们的城楼和储积物资全部焚毁,并擒获苏沛及其辅国将军、军主刘灵秀。诏书说:“司马悦首先谋取义阳,征讨攻取很有战果。而且离开京城已经很久,多次请求入朝。现在可以成全他的愿望,准许他前往朝廷。”不久又诏令司马悦以原任将军兼任豫州刺史。评定攻取义阳的功劳,封为渔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永平元年,城中人白早生谋反,于是斩下司马悦的首级,送给萧衍。不久邢峦又收复悬瓠,诏书说:“司马悦突然遭受横祸惨死,身首分离,作为皇亲旧臣和有功之人,尤其值得哀悼。主书董绍奉命出使,身陷异域,实在值得怜悯。尚书可以在贼将齐苟兒等四人中酌情派出两人,下令扬州办理交换,用来换回司马悦的首级和董绍,迎接他们回到本国,以此慰藉死者和生者。”追赠平东将军、青州刺史,赐帛三百匹,谥号庄。其子司马朏承袭爵位。司马朏娶世宗的妹妹华阳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特授员外散骑常侍,加镇远将军。正光五年,华阳公主去世。一个多月后,司马朏也去世。追赠左将军、沧州刺史。司马朏的儿子司马鸿,字庆云。性情粗鲁勇武。承袭爵位,官位做到都水使者。因与西部贼人勾结,被赐死。司马鸿的儿子司马孝政承袭爵位。齐接受禅让后,爵位按例降低。司马金龙的弟弟司马跃,字宝龙。娶赵郡公主为妻,授驸马都尉。代替兄长任云中镇将、朔州刺史、假安北将军,封河内公。司马跃上表请求废除河西苑的封禁,让百姓开垦耕种。有司据理上奏说:“这里是麋鹿聚集之地,太官取用这里的物产。如今如果给百姓耕种,到奉献时猎取禽兽,恐怕会有所缺少。”诏书说:“如果这块地方适合耕种,即使有兽类的利益,也应当废除封禁。若是山地水泽,解除虞禁又有什么损害?何况先朝设置这里,难道只是随便借取这些禽兽?想来也是为等待军队出行时取用柴薪。应当再加以讨论。”司马跃坚持请求把土地交给百姓,高祖同意了。后来回朝任祠部尚书、大鸿胪卿、颍川王师。他因病上表请求解除职务。太和十九年去世。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赐朝服一套、衣服一袭、绢一千匹。司马楚之父子相继镇守会稽、云中,朔方之地都佩服他们的威望和恩德。司马景之,字洪略,是晋汝南王司马亮的后代。太宗时归附朝廷,封苍梧公,加征南大将军。他清廉正直而有节操,太宗非常器重他。去世后,追赠汝南王。其子司马师子承袭爵位。

景之兄准,字巨之。以泰常末,率三千余家归国。时太宗在虎牢,授宁远将军、新蔡公、假相州刺史。随驾至京。出除广宁太守。悦近来远,清俭有称。世祖嘉之,赐布六百匹。后降号为平远将军,改为密陵侯。兴光初卒。子安国袭爵。司马叔璠,晋安平献王孚之后也。父昙之,司马德宗河间王。桓玄、刘裕之际,叔璠与兄国璠北奔慕容超。后西投姚兴。刘裕灭姚泓,北奔屈丐。世祖平统万,兄弟俱入国。国璠赐爵淮南公。卒,无子,爵除。叔璠,安远将军、丹杨侯。卒。长子灵寿,神▯中,与弟道寿俱来归国。灵寿,冠军将军、温县侯;宁朔将军、宜阳子。灵寿出除陈郡太守。刘义隆侵境,诏灵寿招引义士,得二千余人,从西平公安颉破虎牢、滑台、洛阳三城,徙五百余家入河内。又从讨蠕蠕,西征凉州,所在著功。出为辽西太守,治有清俭之称。太和九年卒。赠怀州刺史,谥曰靖。灵寿娶太宰、顿丘李峻女,与妇父雅不相善,每见抑退,故位不大至。子惠安,高祖时袭爵。历恆州别驾、桑乾太守、太尉谘议参军事。卒。子祖珍,年十五,举司州秀才。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年十八,先父卒。祖珍弟宗庞,世宗时,父惠安以久病启以爵转授。解褐安定王府骑兵参军、洛州龙骧府司马。善射,未曾自伐。性闲淡,少所交游。识者云其淳至。永安中卒。子嵩亮袭。惠安弟直安,历位尚书郎、济北济南二郡太守、员外散骑常侍。萧宝夤征钟离,引为长史。坐军退,免官加刑。以疾得免。寻除东平原太守。还京,为中散大夫,加征虏将军、太中大夫、迁左将军。正光四年卒。赠大将军、济州刺史。子龙泉,沧州开府长史。道寿长子元兴,袭父爵。子景和,给事中,稍迁扬州骠骑府长史、清河内史。正光元年卒。赠左将军、平州刺史。元兴弟仲明,侍御史、中书舍人。以谨敏著称。稍迁卫尉少卿,仍领舍人。出为征虏将军、凉州刺史。坐贪残,为御史所弹,遇赦免,积年不叙。后娶灵太后从姊为继室,除武卫将军、征虏将军。转光禄大夫,武卫如故。迁大司农卿,加安东将军、散骑常侍。出为安北将军、恆州刺史,常侍如故。正光五年卒。子彦邕,有风望。正员郎,稍迁相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四年卒。赠散骑常侍,都督怀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怀州刺史。司马天助,自云司马德宗骠骑将军元显之子。刘裕自立,乃来归阙。除平东将军、青徐二州刺史,东海公。天助招率义士,欲袭裕东平、济北二郡及城戍,又破裕将闾万龄军,前后多所虏获。拜侍中、都督青徐兗三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青兗二州刺史,公如故。真君三年,与司马文思等南讨。还,又从驾北征。在阵殁。子元伯,字归都。袭爵,后降温县子。太和中,为建威将军,泰山太守。史臣曰:诸司马以乱亡归命。楚之风概器略,最可称乎?其余未足论也。而以往代遗绪,并当位遇,可谓幸矣。

译司马景之的哥哥司马准,字巨之。泰常末年,率三千多家归附魏国。当时太宗在虎牢,授他宁远将军、新蔡公、假相州刺史。随驾来到京城。出任广宁太守。他喜爱亲近远方来归者,清廉节俭,颇有声誉。世祖嘉奖他,赐布六百匹。后来降号为平远将军,改封密陵侯。兴光初年去世。其子司马安国承袭爵位。司马叔璠,是晋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后代。其父司马昙之,是司马德宗的河间王。桓玄、刘裕之际,司马叔璠与哥哥司马国璠北逃投奔慕容超。后来向西投奔姚兴。刘裕灭姚泓后,又向北投奔屈丐。世祖平定统万后,兄弟二人都进入魏国。司马国璠被赐爵淮南公,去世后没有儿子,爵位被撤除。司马叔璠任安远将军、丹杨侯,后来去世。司马叔璠的长子司马灵寿,神▯年间与弟弟司马道寿一同归附魏国。司马灵寿先任冠军将军、温县侯,后任宁朔将军、宜阳子。出任陈郡太守。刘义隆侵犯边境,诏令司马灵寿招募义士,得到二千多人;他跟随西平公安颉攻破虎牢、滑台、洛阳三座城,迁徙五百多家进入河内。又跟随讨伐蠕蠕,向西征讨凉州,所到之处都建立了功劳。出任辽西太守,治理有清廉节俭的声誉。太和九年去世。追赠怀州刺史,谥号靖。司马灵寿娶太宰、顿丘人李峻的女儿为妻,与岳父一向关系不好,每次见面都受到压制排挤,所以官位没有做到很高。司马灵寿的儿子司马惠安,高祖时承袭爵位。历任恒州别驾、桑乾太守、太尉谘议参军事。去世。司马惠安的儿子司马祖珍,十五岁时被举为司州秀才。脱去平民服饰,任员外散骑侍郎。十八岁时先于父亲去世。司马祖珍的弟弟司马宗庞,世宗时,父亲司马惠安因久病上表,请求把爵位转授给他。脱去平民服饰,任安定王府骑兵参军、洛州龙骧府司马。他善于射箭,却从不自我夸耀。性情闲淡,交游很少。有见识的人说他淳厚至诚。永安年间去世。其子司马嵩亮承袭爵位。司马惠安的弟弟司马直安,历任尚书郎、济北和济南二郡太守、员外散骑常侍。萧宝夤征讨钟离时,召他任长史。因军队撤退获罪,被免官并加以刑罚,后来因病获免。不久授东平原太守。回京后任中散大夫,加征虏将军、太中大夫,升任左将军。正光四年去世。追赠大将军、济州刺史。司马直安的儿子司马龙泉,任沧州开府长史。司马道寿的长子司马元兴,承袭父亲的爵位。司马元兴的儿子司马景和,任给事中,逐渐升任扬州骠骑府长史、清河内史。正光元年去世。追赠左将军、平州刺史。司马元兴的弟弟司马仲明,任侍御史、中书舍人,以谨慎机敏著称。逐渐升任卫尉少卿,仍兼任舍人。出任征虏将军、凉州刺史。因贪婪残暴,被御史弹劾,遇到赦免后,多年没有重新任用。后来娶灵太后的堂姐为继室,授武卫将军、征虏将军。转任光禄大夫,武卫将军照旧。升任大司农卿,加安东将军、散骑常侍。出任安北将军、恒州刺史,散骑常侍照旧。正光五年去世。司马仲明的儿子司马彦邕,有声望和风采。任正员郎,逐渐升任相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四年去世。追赠散骑常侍、都督怀州和洛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怀州刺史。司马天助,自称是司马德宗的骠骑将军司马元显之子。刘裕自立后,他于是归附朝廷。授平东将军、青州和徐州刺史,封东海公。司马天助招募率领义士,准备袭击刘裕的东平、济北二郡及城镇戍所;又击破刘裕部将闾万龄的军队,前后俘获很多人。授侍中、都督青州、徐州、兖州诸军事、征东将军、青州和兖州刺史,东海公爵位照旧。真君三年,与司马文思等向南征讨。回来后,又随驾北征。在战阵中战死。司马天助的儿子司马元伯,字归都。承袭爵位,后来降封为温县子。太和年间任建威将军、泰山太守。史臣说:各位司马氏都是在世乱国亡时归命魏国。司马楚之的风度气概和才能谋略,大概是其中最值得称道的吧?其余的人就不值得评论了。不过,他们凭借前代遗留下来的宗族地位,都能得到相应的官位和待遇,也可以说是幸运了。

列传第二十六 刁雍 王慧龙 韩延之 袁式刁雍,字淑和,勃海饶安人也。高祖攸,晋御史中丞。曾祖协,从司马叡渡江 ,居于京口,位至尚书令。父暢,司马德宗右卫将军。初,暢兄逵以刘裕轻狡薄行,负社钱三万,违时不还,执而徵焉。及裕诛桓玄,以嫌故先诛刁氏。雍为暢故吏所匿,奔姚兴豫州牧姚绍于洛阳,后至长安。雍博览书传,姚兴以雍为太子中庶子。泰常二年,姚泓灭,与司马休之等归国。上表陈诚,于南境自效。太宗许之,假雍建义将军。雍遂于河济之间招集流散 ,得五千余人,南阻大□,扰动徐兗,建牙誓众,传檄边境。刘裕遣将李嵩等讨雍,雍斩之于蒙山。于是众至二万,进屯固山。七年三月,雍从弟弥亦率众入京口,规共讨裕。裕遣兵破之。六月,雍又侵裕青州,雍败,乃收散卒保于马耳山。又为裕青州军所逼,遂入大乡山。八年,太宗南幸鄴,朝于行观。问:“先闻卿家缚刘裕,于卿亲疏?”雍曰:是臣伯父。”太宗笑曰:“刘裕父子当应惮卿。”又谓之曰:“朕先遣叔孙建等攻青州,民尽藏避 ,城犹未下。彼既素惮卿威,士民又相信服,今欲遣卿助建等,卿宜勉之。”于是假雍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给五万骑,使别立义军。建先攻东阳,雍至,招集义众,得五千人。遣抚慰郡县,土人尽下,送租供军。是时攻东阳,平其北城三十许步。刘义符青州刺史竺夔于城内凿地道,南下入渑水涧,以为退路。雍谓建曰:“此城已平,宜时入取。不者走尽。”建惧伤兵士,难之。雍曰:“若惧伤官兵者,雍今请将义兵先入。”建不听。夔欲东走,会义符遣其将檀道济等救青州。雍谓建曰:“贼畏官军突骑,以锁连车为函阵。大岘已南,处处狭隘,不得方轨。雍求将义兵五千,要险破之。”建不听,曰:“兵人不宜水土,疫病过半。若相持不休,兵自死尽,何须复战?今不损大军,安全而返,计之上也。”建乃引还。雍遂镇尹卯自固。又诏令南入,以乱贼境。雍攻克项城。会有敕追令随机立效,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民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迁镇济阴。延和二年 ,立徐州于外黄城,置谯、梁、彭、沛四郡九县,以雍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侯。在镇七年,太延四年,徵还京师,频岁为边民所请。世祖嘉之,真君二年复授使持节、侍中、都督扬豫兗徐四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豫二州刺史。三年,刘义隆将裴方明寇陷仇池,诏雍与建兴公古弼等十余将讨平之。五年,以本将军为薄骨律镇将。至镇,表曰:臣蒙宠出镇,奉辞西籓,总统诸军,户口殷广。又总勒戎马,以防不虞,督课诸屯,以为储积。夙夜惟忧,不遑宁处。以今年四月末到镇,时以夏中,不及东作。念彼农夫,虽复布野,官渠乏水,不得广殖。乘前以来,功不充课,兵人口累,率皆饥俭。略加检行,知此土稼穑艰难。夫欲育民丰国,事须大田。此土乏雨,正以引河为用。观旧渠堰,乃是上古所制,非近代也。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二十六里,东西四十五里,凿以通河,似禹旧迹。其两岸作溉田大渠,广十余步,山南引水入此渠中。计昔为之,高于水不过一丈。河水激急,沙土漂流,今日此渠高于河水二丈三尺。又河水浸射,往往崩颓。渠溉高悬,水不得上。虽复诸处按旧引水,水亦难求。今艾山北,河中有洲渚,水分为二。西河狭小,水广百四十步。臣今求入来年正月,于河西高渠之北八里,分河之下五里,平地凿渠,广十五步,深五尺,筑其两岸,令高一丈。北行四十里,还入古高渠,即循高渠而北,复八十里,合百二十里,大有良田。计用四千人,四十日功,渠得成讫。所欲凿新渠口,河下五尺,水不得入。今求从小河东南岸斜断到西北岸,计长二百七十步,广十步,高二丈,绝断小河。二十日功,计得成毕,合计用功六十日。小河之水,尽入新渠,水则充足,溉官私田四万余顷。一旬之间,则水一遍;水凡四溉,谷得成实。官课常充,民亦丰赡。诏曰:“卿忧国爱民,知欲更引河水,劝课大田。宜便兴立,以克就为功,何必限其日数也。有可以便国利民者,动静以闻。”

译列传第二十六:刁雍、王慧龙、韩延之、袁式。刁雍,字淑和,是勃海郡饶安县人。高祖刁攸,任晋朝御史中丞。曾祖刁协,跟随司马睿渡过长江,居住在京口,官位做到尚书令。父亲刁畅,任司马德宗的右卫将军。起初,刁畅的哥哥刁逵认为刘裕轻薄狡猾、品行恶劣,欠着公家三万钱,逾期不还,于是被捕征收。后来刘裕诛杀桓玄,因为旧怨,先诛杀了刁氏全族。刁雍被刁畅的旧属藏匿,逃到洛阳投奔姚兴的豫州牧姚绍,后来到了长安。刁雍广泛阅读经书史传,姚兴任命他为太子中庶子。泰常二年,姚泓灭亡,刁雍与司马休之等归附魏国。他上表陈述忠诚,愿在南方边境效力。太宗答应了,授刁雍假建义将军。刁雍于是在人烟流散的河济之间招集人众,得到五千多人;向南凭借大□阻挡敌军,扰动徐州、兖州,建立军旗,向众人宣誓,并向边境传发檄文。刘裕派部将李嵩等讨伐刁雍,刁雍在蒙山将他们斩杀。于是部众增加到两万人,进驻固山。泰常七年三月,刁雍的堂弟刁弥也率众进入京口,计划共同讨伐刘裕。刘裕派兵击败了他。六月,刁雍又侵犯刘裕的青州,战败后收拢散兵,退守马耳山。后来又被刘裕的青州军逼迫,于是进入大乡山。泰常八年,太宗南巡到邺,在行宫朝见群臣。他问:“以前听说你们家族曾捆住刘裕,那是你的什么亲属?”刁雍回答:“是我的伯父。”太宗笑着说:“刘裕父子应当害怕你。”又对他说:“朕先派叔孙建等攻打青州,百姓全都藏起来躲避,城还没有攻下。那里既然一向畏惧你的威势,士民又信任服从你,如今想派你去协助叔孙建等,你应该努力。”于是授刁雍假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给他五万骑兵,让他另行建立义军。叔孙建先攻东阳,刁雍到达后,招集义众,得到五千人。他派人安抚郡县,当地人全都投降,送来租税供应军队。当时正在攻打东阳,已经攻平北城三十多步。刘义符的青州刺史竺夔在城内开凿地道,向南通入渑水涧,把那里作为退路。刁雍对叔孙建说:“这座城已经攻平,应当立即进入夺取,否则敌人就会全部逃走。”叔孙建害怕伤亡士兵,认为很难办。刁雍说:“如果您害怕伤及官兵,我现在请求率义兵先入城。”叔孙建没有听从。竺夔想向东逃走,恰逢刘义符派部将檀道济等来救青州。刁雍对叔孙建说:“贼军害怕官军的突骑,于是用铁锁连接车辆组成车阵。大岘山以南,到处地势狭窄,不能让战车并行。” 刁雍请求率领五千义兵,占据险要击破他们。”叔孙建没有听从,说:“士兵不适应这里的水土,疫病已经使他们死伤过半。如果这样相持不止,士兵自然会死光,何必再交战?如今不损失大军,平安撤回,这是最好的计策。”叔孙建于是率军退还。刁雍于是镇守尹卯,加强自我防守。又奉诏向南进军,以扰乱敌境。刁雍攻克项城。适逢诏令要求他随机建立功效,刁雍于是招集谯、梁、彭、沛的百姓五千多家,设置二十七营,迁镇济阴。延和二年,在外黄城设置徐州,辖谯、梁、彭、沛四郡九县,任刁雍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侯。他镇守当地七年。太延四年,被征召回京,多年连续受到边民请求挽留。世祖嘉奖他,真君二年再次授予使持节、侍中、都督扬州、豫州、兖州、徐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徐州和豫州刺史。真君三年,刘义隆的部将裴方明侵犯并攻陷仇池,诏令刁雍与建兴公古弼等十多名将领前去讨伐平定。真君五年,以原任将军身份任薄骨律镇将。到达镇所后,上表说:臣蒙受恩宠出镇边地,奉命告别朝廷,统率各军。这里户口兴旺、地域广大。臣又总领军马,以防备意外;督促各屯耕作,以积储粮食。臣日夜忧虑,不能安居。今年四月底到达镇所,当时已经是盛夏,来不及进行春耕。想到那些农民,虽然已经遍布田野,但官渠缺水,不能广泛耕种。此前以来,功业没有达到考核要求,士兵和百姓大多饥饿贫困。臣稍加巡视检查,才知道这里耕种十分艰难。要使百姓繁育、国家富足,必须大力兴办农田。这里少雨,正好需要引河水灌溉。查看旧有的渠道和堤坝,原来是上古修建的,不是近代的工程。富平西南三十里有艾山,南北长二十六里,东西长四十五里,曾开凿渠道引河水通过,似乎是大禹留下的遗迹。两岸修有灌田的大渠,宽十多步;山南把水引入这条渠中。估计当初修建时,渠道只比水面高一丈。由于河水湍急,沙土漂流,如今这条渠道比河水高出二丈三尺;又受到河水冲刷,常常崩塌。渠道高高悬置,水无法流上去。即使各处按照旧渠引水,也很难得到水。如今艾山以北,河中有沙洲,河水分成两股。西河较窄,水面宽一百四十步。臣请求从明年正月开始,在河西高渠北面八里、分河下游五里的地方,于平地开凿渠道,宽十五步、深五尺,筑起两岸,使其高一丈。向北延伸四十里,再接入古代高渠;然后沿高渠向北,又延伸八十里,共长一百二十里,将有大片良田。估计需要四千人施工四十天,渠道就能完成。准备开凿的新渠入口处,河床低五尺,河水不能自行流入。现在请求从小河东南岸斜着开挖,直到西北岸,估计长二百七十步、宽十步、高二丈,把小河截断。” 工程需要二十天,估计全部完成共需六十天。小河的水将全部流入新渠,水量充足,可以灌溉官田和私田四万多顷。每十天灌溉一次;总共灌溉四次,谷物就能成熟结实。官府的赋税任务可以照常完成,百姓也会富足。诏书说:“你忧虑国家、爱护百姓,知道应当重新引河水来劝农兴田。应当立即兴建,以最终完成为功,何必限定天数呢?凡是有利于国家、便利于百姓的事情,都要随时报告。”

七年,雍表曰:“奉诏高平、安定、统万及臣所守四镇,出车五千乘,运屯谷五十万斛付沃野镇,以供军粮。臣镇去沃野八百里,道多深沙,轻车来往,犹以为难。设令载谷,不过二十石,每涉深沙,必致滞陷。又谷在河西,转至沃野,越度大河,计车五千乘,运十万斛,百余日乃得一返,大废生民耕垦之业。车牛艰阻,难可全至,一岁不过二运,五十万斛乃经三年。臣前被诏,有可以便国利民者动静以闻。臣闻郑、白之渠,远引淮海之栗,溯流数千,周年乃得一至,犹称国有储粮,民用安乐。今求于牵屯山河水之次,造船二百艘,二船为一舫,一船胜谷二千斛。一舫十人,计须千人。臣镇内之兵,率皆习水。一运二十万斛。方舟顺流,五日而至,自沃野牵上,十日还到,合六十日得一返。从三月至九月三返,运送六十万斛。计用人功,轻于车运十倍有余,不费牛力,又不废田。”诏曰:“知欲造船运谷,一冬即成,大省民力,既不费牛,又不废田,甚善。非但一运,自可永以为式。今别下统万镇出兵以供运谷,卿镇可出百兵为船工,岂可专废千人?虽遣船匠,犹须卿指授,未可专主也。诸有益国利民如此者,续复以闻。”九年,雍表曰:“臣闻安不妄乱,先圣之政也。况绥服之外,带接边城,防守不备,无以御敌者也。臣镇所绾河西,爰在边表,常惧不虞。平地积谷,实难守获。兵人散居,无以依恃。脱有妖奸,必致狼狈。虽欲自固,无以得全。今求造城储谷,置兵备守。镇自建立,更不烦官。又于三时之隙,不令废农。一岁,二岁不讫,三岁必成。立城之年,必在水陆之次。大小高下。量力取办。”诏许之。至十年三月,城汔。诏曰:“卿深思远虑,忧勤尽思,知城已周讫,边境无不虞之忧,千载有永安之固,朕甚嘉焉。即名此城为刁公城,以旌尔功也。”兴光二年,诏雍还都,拜特进,将军如故。和平六年,表曰:臣闻有国有家者,莫不礼乐为先。故《乐记》云:礼所以制外,乐所以修内。和气中释,恭敬温文。是以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易俗移风,莫善于乐。且于一民一俗,尚须崇而用之,况统御八方,陶钧六合者哉?故帝尧修五礼以明典章,作《咸池》以谐万类;显皇轨于云岱,扬鸿化于介丘。令木石革心,鸟兽率舞。包天地之情,达神明之德。夫感天动神,莫近于礼乐。故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和,故百物阜生;节,故报天祭地。礼行于郊。则上下和肃。肃者,礼之情;和者,乐之致。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违。揖让而治天下者, 礼乐之谓欤?唯圣人知礼乐之不可以已,故作乐以应天,制礼以配地。所以承天之道,治人之情。故王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虞夏殷周,易代而起。及周之末,王政陵迟。仲尼伤礼乐之崩亡,痛文武之将坠,自卫返鲁,各得其中。逮乎秦皇,剪弃道术,灰灭典籍,坑烬儒士,盲天下之目,绝象魏之章,《箫韶》来仪,不可复矣。赖大漠之兴,改正朔,易服色,协音乐,制礼仪,正声古礼,粗欲周备。至于孝章,每以三代损益,优劣殊轨,叹其薄德,无以易民视听。博士曹褒睹诏也,知上有制作之意,乃上疏求定诸仪,以为汉礼。终于休废,寝而不行。及魏晋之日,修而不备。伏惟陛下无为以恭已,使贤以御世,方鸣和鸾以陟岱宗,陪群后以升中岳,而三礼缺于唐辰,象舞替于周日。夫君举必书,古之典也。柴望之礼,帝王盛事。臣今以为有其时而无其礼,有其德而无其乐。史阙封石之文,工绝清颂之飨,良由礼乐不兴,王政有阙所致也。臣闻乐由礼,所以象德;礼由乐,所以防淫。五帝殊时不相沿,三王异世不相袭。事与时并,名与功偕故也。臣识昧儒先,管窥不远,谓宜修礼正乐,以光大圣之治。诏令公卿集议,会高宗崩,遂寝。皇兴中,雍与陇西王源贺及中书监高允等并以耆年特见优礼,锡雍几杖,剑履处殿,月致珍羞焉。雍性宽柔,好尚文典,手不释书,明敏多智。凡所为诗赋颂论并杂文,百有余篇。又泛施爱士,怡静寡欲。笃信佛道,著教诫二十余篇,以训导子孙。太和八年冬卒,年九十五。赐命服一袭,赗帛五百匹,赠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将军如故,谥曰简。雍长子纂,字奉宗。中书侍郎。早卒。纂弟遵,字奉国。袭爵。遵弟绍,字奉世。武骑侍郎、汝阴王天赐凉州征西府司马。绍弟献,字奉章。秘书郎。献弟融,字奉业。汝阴太守。融弟肃,字奉诚。中书博士。

译真君七年,刁雍上表说:“奉诏,高平、安定、统万以及臣所镇守的四镇,要出动五千辆车,运送五十万斛屯粮交给沃野镇,以供应军粮。臣镇距离沃野八百里,路上多深沙,即使轻车往来,仍然认为困难。假如每车载粮不过二十石,每次经过深沙,必然停滞陷入其中。况且粮食在河西,转运到沃野要渡过黄河。计算五千辆车运送十万斛粮食,一百多天才能往返一次,这会严重耽误百姓耕种开垦的事业。车辆和牛只行进艰难,很难全部到达;一年最多运输两次,五十万斛粮食要经过三年才能运完。臣先前奉到诏令,凡是有利国家、便利百姓的事情都要报告。臣听说郑国渠、白渠能够从远方运来淮海的粮食,逆流运输数千里,一年才能到达一次,尚且被称为国家有储粮、百姓得以安乐。如今臣请求在牵屯山附近的河道旁建造二百艘船,每两船连成一舫,每船能装粮二千斛。一舫用十人,计算需要一千人。臣镇中的士兵,大多熟悉水性。一次可运输二十万斛。船队顺流而下,五天到达;从沃野牵船上行,十天返回;合计六十天可往返一次。从三月到九月可往返三次,运送六十万斛。” 计算所需人力,比用车辆运输省十倍还多;又不耗费牛力,也不耽误农田。”诏书说:“知道你想造船运粮,一个冬天就能完成,大大节省民力,既不耗费牛力,也不耽误田地,非常好。这不只是运输一次,从今以后完全可以永远作为常规。现在另下令统万镇出兵供应运粮,你的镇可以出一百名士兵做造船工,怎么能专门废弃一千人不用?即使派遣船匠,也还需要你亲自指教,不能把这件事完全交给别人。以后凡有这样有益国家、便利百姓的事情,都要继续报告。” 真君九年,刁雍上表说:“臣听说国家安定而不轻易发生动乱,是先圣的政治原则。何况绥服地区之外紧接边城,防守没有准备,就无法抵御敌人。臣所统辖的河西位于边境之外,常常害怕发生意外。在平地积储粮食,实在难以守护。士兵分散居住,也没有可以依靠的防御设施。一旦有奸邪作乱,必然陷入狼狈。即使想自我固守,也无法保全。现在臣请求修筑城池、储存粮食,设置士兵防守。镇城由本镇自行修建,不再烦劳官府;并且利用春、夏、秋三时农闲,不使农事废弛。一年、两年未必完成,三年一定能够建成。修城之年,必定选择水陆交通便利之处;城池大小、高低,都量力办理。”诏令准许了他。到真君十年三月,城池将近完工。诏书说:“你深思远虑,忧国勤劳,竭尽心思。知道城池已经全部建成,边境从此没有意外之忧,千百年都有长久安定的保障,朕非常嘉奖你。现在就把这座城命名为刁公城,以表彰你的功劳。” 兴光二年,诏令刁雍回都城,授特进,将军之职照旧。和平六年,他上表说:臣听说治理国家和家族的人,没有不把礼乐放在首位的。因此《乐记》说:礼用来约束外在行为,乐用来修养内在情感。和顺之气在内心融洽,人的态度就恭敬温文。所以要使上位者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礼更好的;要改变风俗、迁移教化,也没有比乐更好的。即使只统治一个百姓、一个风俗,尚且需要尊崇并运用礼乐,何况统御八方、陶铸调和天下的人呢?所以帝尧修定五礼来彰明典章,创作《咸池》来协调万物;在云岱彰显帝王的法度,在介丘宣扬宏大的教化,使草木土石也能改变其本性,鸟兽都随乐起舞。它包容天地的情理,通达神明的德性。感动上天、震动神明,没有比礼乐更接近的了。所以大乐与天地同样和谐,大礼与天地同样有节度。有和谐,所以万物繁茂生长;有节度,所以能够报答上天、祭祀大地。礼在郊外举行,上下就和谐而庄肃。庄肃是礼的实质,和谐是乐的作用。乐达到极致,众人就没有怨恨;礼达到极致,众人就不会违背。靠揖让礼仪来治理天下,说的不就是礼乐吗?” 只有圣人知道礼乐不可以停止,所以创作乐来应合上天,制定礼来配合大地,用来承接上天的规律,治理人的情感。因此,王者在政治安定后制定礼,在功业完成后制作乐。虞、夏、殷、周各代,随着朝代更替而兴起。到了周朝末年,王政衰落。孔子痛惜礼乐崩坏、文王武王的事业将要坠落,从卫国返回鲁国,才使礼乐各得其中。等到秦始皇时,废弃道术,焚毁典籍,坑杀儒生,使天下人失去辨明是非的眼睛,也断绝了象魏所显示的礼制,《箫韶》那样的盛乐再也无法恢复。幸赖北魏兴起,改定历法,改变服色,调协音乐,制定礼仪,端正古代雅正之声,粗略地想使各项制度完备。到了孝章帝时,常常认为三代礼制有增有减,优劣不同、轨制各异,感叹自身德行浅薄,无法改变百姓的视听。博士曹褒看到诏书,知道皇上有制定礼制的意图,于是上疏请求确定各种仪式,作为汉代礼制。最终因事废止,搁置而未实行。到了魏、晋时期,虽有修订,却仍不完备。臣恭敬地认为,陛下无为而治、恭敬自持,任用贤能来治理天下,正要鸣响和鸾之铃登临岱宗,陪同群臣登上中岳;然而三礼在唐尧时代已经残缺,象舞也在周代以后废止。君主的举动一定要记载,这是古代的典章。燔柴告天、望祀山川的礼仪,是帝王的盛大事业。臣如今认为,陛下有举行封禅的时机,却没有相应的礼仪;有足以封禅的德行,却没有相应的乐章。史官缺少刻石纪功的文字,乐工也断绝了清雅颂歌的享宴,实在是因为礼乐没有兴盛、王政有所缺失造成的。臣听说乐由礼而产生,所以用来象征德行;礼由乐而制定,所以用来防止淫邪。五帝所处时代不同,彼此不相沿袭;三王所处世代不同,彼此不相继承。正是因为事随时代而变,名号与功业相称。臣见识浅陋,只是管窥儒家先贤的学说,所见不远,认为应当修整礼制、端正音乐,以光大圣明的治理。” 诏令公卿集中讨论,适逢高宗去世,此事于是搁置。皇兴年间,刁雍与陇西王源贺、中书监高允等人都因年高而特别受到优礼。赐给刁雍几案和手杖,允许他佩剑穿鞋进入殿堂,每月供应珍贵食物。刁雍性情宽厚柔和,喜爱并崇尚文献典籍,手不释卷,聪明敏捷而多智谋。他所作诗、赋、颂、论以及各种文章,共有一百多篇。他又广泛施恩于士人,心情和悦安静,欲望很少。虔诚信奉佛教和道教,撰写教诫二十多篇,用来训导子孙。太和八年冬去世,享年九十五岁。赐命服一袭,赗赠帛五百匹,追赠仪同三司、冀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谥号简。刁雍的长子刁纂,字奉宗。任中书侍郎。早年去世。刁纂的弟弟刁遵,字奉国。承袭爵位。刁遵的弟弟刁绍,字奉世。任武骑侍郎、汝阴王元天赐凉州征西府司马。刁绍的弟弟刁献,字奉章。任秘书郎。刁献的弟弟刁融,字奉业。任汝阴太守。刁融的弟弟刁肃,字奉诚。任中书博士。

遵少不拘小节,长更修改。太和中,例降为侯。景明中,除相州魏郡太守。还为太尉谘议参军。年七十,志力不衰。尝经笃疾,几死,见神明救免,言是福门之子,当享长年。延昌三年,迁司农少卿。寻拜龙骧将军、洛州刺史。遵招诱有方,萧衍新化太守杜性,新化令杜龙振、平阳令杜台定等,率户三千据地内附。熙平元年七月卒,年七十六。赠平东将军、兗州刺史,谥曰惠侯。有子十三人。长子楷,字景伯。州举秀才。早卒。子冲,字文助。在《儒林传》。楷弟尚,字景胜。本州治中。早卒。尚弟整,字景智。少有大度,颇涉书史。郡功曹。太和十五年,奉朝请。高祖都洛,亲自临选,除司空法曹参军。高祖南讨,以广阳王嘉镇荆州,整为嘉外兵参军事。寻转太尉、咸阳王禧外兵参军。景明中,除给事中,领本州中正。寻除尚书左中兵郎中。正始中,萧衍江州刺史王茂先来寇南境,平南将军杨大眼讨之,诏整持节为大眼军司,大破茂先,斩衍辅国将军王花等。永平初,以军功除员外散骑常侍,仍除郎中。延昌三年秋,世宗亲选百官于朝堂,拜右军将军,仍除郎中。寻转骁骑将军。未几,丁父忧。相州刺史、中山王熙在鄴起兵,将诛元叉等。事败,传首京师,熙之亲故莫敢视。整弟妇即熙姊,遂收其尸藏之,后乃还熙所亲。叉闻而致憾,因以熙弟略南走萧衍,诬整将叛,送整与弟宣及子恭等幽系之。赖御史王基、前军检事使魏子建理雪,获免。后自征虏将军出除范阳太守。时已兵乱,整郡获全。去郡之后,寻被陷没。灵太后反政,除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元略曾于整坐泣谓黄门王诵、尚书袁翻曰:“刁公收敛我家,卿等宜知。”整以母老,河北丧乱,时整族弟双为西兗州刺史,整遂携家依焉。永安初,拜金紫光禄大夫。二年,兼黄门。元显入洛,用为沧州刺史。庄帝还朝,坐免官。后归乡里。及庄帝杀尔朱荣,就除镇东将军、行沧州事。普泰初,假征东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将军如前。寻加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逢本乡贼乱,奉母客于齐州。加卫大将军。天平四年,卒于鄴。赠司空公,谥曰文献。整解音律,轻财好施,交结名胜,声酒自娱。然贪而好色,为议者所贬。初雍与从弟宝惠俱入国。宝惠,字道明,太祖以为上客。卒,有六子。子连城,为冀州开府掾。刁氏世有荣禄,而门风不甚修洁,为时所鄙。雍族孙双,字子山。高祖薮,晋齐郡太守。薮因晋乱居青州之乐安。父道履,皇兴初,除平原太守。至双始还本乡。双少好学,兼涉文史,雅为中山王英所知赏。拜西河太守。正光初,中山王熙之诛也,熙弟略投命于双,双护之周年。时购略甚切。略乃谓双曰:”我兄弟屠灭已尽,唯我一身漏刃相托。卿虽厚恩,久见容蔽,但事留变生,终恐难保。脱万一发觉,我死分也,无事相累卿。若送吾出境,便是再生之惠,如其不尔,辄欲自裁。”双曰:“人生会有一死,死所难遇耳。今遭知己,视死如归,愿不以为虑。”略后苦求南转,双乃遣从子昌送达江左。灵太后返政,知略因双获免,徵拜光禄大夫。时略姊饶铵公主,刁宣妻也,频诉灵太后,乞徵略还朝廷。乃以徐州所获俘江革、祖恆二人易之。以双与略有旧,乃令至境迎接略。肃宗末,除西兗州刺史。时贼盗蜂起,州人张桃弓等招聚亡命,公行劫掠。双至境,先遣使谕桃弓,陈示祸福,桃弓即随使归罪,双舍而不问。后有盗发之处,令桃弓追捕,咸悉擒获。于是州境清肃。庄帝初,行济州刺史,以功封曲城乡男。出帝初,迁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卒。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曰清穆。王慧龙,自云太原晋阳人,司马德宗尚书仆射愉之孙,散骑侍郎缉之子也。幼聪慧,愉以为诸孙之龙,故名焉。初,刘裕微时,愉不为礼,及得志,愉合家见诛。慧龙年十四,为沙门僧彬所匿。百余日,将慧龙过江,为津人所疑,曰:“行意匆匆彷徨,得非王氏诸子乎?”僧彬曰:“贫道从师有年,止西岸,今暂欲定省,还期无远,此随吾受业者,何至如君言。”既济,遂西上江陵,依叔祖忱故吏荆州前治中习辟疆。时刺史魏咏之卒,辟疆与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土人王腾等谋举兵,推慧龙为盟主,克日袭州城。而刘裕闻咏之卒,亦惧江陵有变,遣其弟道规为荆州,众遂不果。罗修将慧龙,又与僧彬北诣襄阳。司马德宗雍州刺史鲁宗之资给慧龙,送渡江,遂自虎牢奔于姚兴。其自言也如此。

译刁遵年轻时不拘小节,年长后更加修养改进。太和年间,按例降为侯爵。景明年间,授相州魏郡太守。回朝后任太尉谘议参军。七十岁时,志向和精力仍未衰退。他曾患重病,几乎死去,梦见神明救了他,说他是福门之子,应当享有长寿。延昌三年,升任司农少卿。不久授龙骧将军、洛州刺史。刁遵善于招抚诱导,萧衍的新化太守杜性、新化县令杜龙振、平阳县令杜台定等,率领三千户占据土地归附魏国。熙平元年七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平东将军、兖州刺史,谥号惠侯。他有十三个儿子。长子刁楷,字景伯。被州里举为秀才。早年去世。刁楷的儿子刁冲,字文助。事迹见《儒林传》。刁楷的弟弟刁尚,字景胜。任本州治中。早年去世。刁尚的弟弟刁整,字景智。年少时就有远大的气度,广泛涉猎书籍和史传。任郡功曹。太和十五年,奉朝请。高祖迁都洛阳后,亲自主持选官,授他司空法曹参军。高祖南征时,以广阳王元嘉镇守荆州,任刁整为元嘉的外兵参军事。不久转任太尉、咸阳王元禧的外兵参军。景明年间,授给事中,兼任本州中正。不久任尚书左中兵郎中。正始年间,萧衍的江州刺史王茂先侵犯南方边境,平南将军杨大眼讨伐他,诏令刁整持节担任杨大眼的军司,大败王茂先,斩杀萧衍的辅国将军王花等人。永平初年,凭军功授员外散骑常侍,仍任郎中。延昌三年秋,世宗亲自在朝堂选拔百官,授右军将军,仍任郎中。不久转任骁骑将军。没过多久,遭逢父丧。相州刺史、中山王元熙在邺起兵,准备诛杀元叉等人。事情失败后,元熙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城,他的亲属故旧没有人敢去看。刁整的弟媳正是元熙的姐姐,于是收殓他的尸体并藏起来,后来才交还给元熙的亲属。元叉听说后心怀怨恨,便借口元熙的弟弟元略南逃投奔萧衍,诬陷刁整将要谋反,把刁整与弟弟刁宣、儿子刁恭等人送去幽禁。幸亏御史王基、前军检事使魏子建查明事实,为他申雪,才得以免罪。后来由征虏将军出任范阳太守。当时已经发生兵乱,刁整所辖郡得以保全。离任后不久,又被叛军攻陷。灵太后重新掌权,授他安南将军、光禄大夫。元略曾在刁整家中哭着对黄门王诵、尚书袁翻说:“刁公收殓了我家人的尸体,你们应该知道。”刁整因为母亲年老,又逢黄河以北战乱,当时他的族弟刁双任西兖州刺史,于是携带全家投奔刁双。永安初年,授金紫光禄大夫。永安二年,兼任黄门。元显进入洛阳后,任命他为沧州刺史。庄帝回朝后,刁整因获罪被免官。后来回到乡里。庄帝杀死尔朱荣后,授他镇东将军、行沧州事。普泰初年,授假征东将军、沧州、冀州、瀛州三州刺史、大都督,将军之职照旧。不久加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适逢家乡发生贼乱,他奉母亲寄居齐州。加卫大将军。天平四年,在邺去世。追赠司空公,谥号文献。刁整通晓音律,轻视钱财、喜好施舍,喜欢结交名士,以声乐和饮酒自娱。然而他贪婪好色,被评论者贬斥。起初,刁雍与堂弟刁宝惠一同归附魏国。刁宝惠,字道明,太祖把他当作上等宾客。去世时有六个儿子。其子刁连城,任冀州开府掾。刁氏世代享有荣华禄位,但家风不太清白,为当时人所鄙薄。刁雍的族孙刁双,字子山。高祖刁薮,任晋朝齐郡太守。刁薮因晋朝战乱居住在青州乐安。父亲刁道履,皇兴初年授平原太守。到刁双时才回到本乡。刁双年少时喜好学习,兼通文史,很受中山王元英了解和赏识。授西河太守。正光初年,中山王元熙被诛杀时,元熙的弟弟元略把性命托付给刁双,刁双保护了他一年。当时悬赏捉拿元略非常急迫。元略于是对刁双说:“我的兄弟已经被屠杀殆尽,只剩我一个人逃过刀刃,来托付给你。你虽然厚待我,长久以来收容遮掩我,但事情拖久了就会发生变化,终究恐怕难以保全。万一被发现,我死是命中注定,也不会连累你。如果你把我送出境外,就是让我获得重生的恩惠;如果不这样做,我就要自杀。”刁双说:“人总有一死,只是难得遇到值得赴死的地方。如今我遇到了知己,即使死也视若归家,希望你不要为此忧虑。”后来元略苦苦请求向南投奔,刁双才派侄子刁昌护送他到达江南。灵太后重新掌权后,知道元略因刁双而获免,征召刁双为光禄大夫。当时元略的姐姐饶铖公主是刁宣的妻子,多次向灵太后申诉,请求把元略召回朝廷。于是用徐州俘获的江革、祖恒二人交换元略。因为刁双与元略有旧交,便命他到边境迎接元略。肃宗末年,授刁双西兖州刺史。当时盗贼蜂拥而起,州人张桃弓等招集亡命之徒,公开抢劫。刁双到任后,先派使者晓谕张桃弓,说明祸福,张桃弓立即跟随使者归罪,刁双宽赦他,不再追问。后来有盗贼出没的地方,就命张桃弓追捕,盗贼全都被擒获,于是州境清静肃然。庄帝初年,代理济州刺史,因功封曲城乡男。出帝初年,升任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去世。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号清穆。王慧龙,自称是太原晋阳人,司马德宗尚书仆射王愉的孙子、散骑侍郎王缉的儿子。他幼年聪慧,王愉认为他是众孙中的龙凤,所以给他取名慧龙。起初,刘裕地位卑微时,王愉没有以礼相待;等刘裕得势后,王愉全家被诛杀。王慧龙十四岁时,被沙门僧彬藏匿。一百多天后,僧彬带王慧龙过江,被渡口的人怀疑,说:“你们行色匆匆、徘徊不定,莫非是王氏的几个儿子吗?”僧彬说:“贫道跟随师父多年,只停留在江西岸;如今暂时想回去省视师父,回来不会很久。这是跟随我学习的人,怎么会像您所说的那样呢?”渡江后,他们向西上行到江陵,投奔王慧龙叔祖王忱的旧属、荆州前治中习辟疆。当时刺史魏咏之去世,习辟疆与江陵令罗修、前别驾刘期公、当地人王腾等谋划起兵,推举王慧龙为盟主,约定日期袭击州城。但刘裕听说魏咏之去世,也害怕江陵发生变乱,派他的弟弟刘道规担任荆州刺史,于是众人最终没有成事。罗修带着王慧龙,又与僧彬向北前往襄阳。司马德宗的雍州刺史鲁宗之资助王慧龙,送他渡江,于是王慧龙从虎牢逃奔姚兴。以上是他自己的说法。

泰常二年,姚泓灭,慧龙归国。太宗引见与言,慧龙请效力南讨。言终,俯而流涕,天子为之动容。谓曰:“朕方混一车书,席卷吴会,卿情计如此,岂不能相资以众乎?”然亦未之用。后拜洛城镇将,配兵三千人镇金墉。既拜十余日,太宗崩。世祖初即位,咸谓南人不宜委以师旅之任,遂停前授。初,崔浩弟恬闻慧龙王氏子,以女妻之。浩既婚姻,及见慧龙,曰:“信王家兒也。”王氏世齄鼻,江东谓之齄王。慧龙鼻大,浩曰:“真贵种矣。”数向诸公称其美。司徒长孙嵩闻之,不悦,言于世祖,以其叹服南人,则有讪鄙国化之意。世祖怒,召浩责之。浩免冠陈谢得释。及鲁宗之子轨奔姚兴,后归国,云慧龙是王愉家竖僧彬所通生也。浩虽闻之,以女之故,成赞其族。慧龙由是不调。久之,除乐安王范傅,领并荆扬三州大中正。慧龙抗表,愿得南垂自效。崔浩固言之,乃授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及刘义隆荆州刺史谢晦起兵江陵,引慧龙为援。慧龙督司马卢寿等一万人拔其思陵戍,进围项城。晦败,乃班师。后刘义隆将王玄谟寇滑台,诏假慧龙楚兵将军,与安颉等同讨之。相持五十余日,诸将以贼盛莫敢先,慧龙设奇兵大破之。世祖赐以剑马钱帛,授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拜荥阳太守,仍领长史。在任十年,农战并修,大著声绩。招携边远,归附者万余家,号为善政。其后,刘义隆将到彦之、檀道济等频顿淮颍,大相侵掠。慧龙力战,屡摧其锋。彦之与友人萧斌书曰:“鲁轨顽钝,马楚粗狂,亡人之中唯王慧龙及韩延之可为深惮。不意儒生懦夫,乃令老子讶之。”刘义隆纵反间,云慧龙自以功高而位不至,欲引寇入边,因执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以叛。世祖闻曰:“此必不然,是齐人忌乐毅耳。”乃赐慧龙玺书曰:“义隆畏将军如虎,欲相中害,朕自知之。风尘之言,想不足介意也。”刘义隆计既不行,复遣刺客吕玄伯,购慧龙首,二百户男、绢一千匹。玄伯伪为反间来,求屏人有所论。慧龙疑之,使人探其怀,有尺刀。玄伯叩头请死。慧龙曰:“各为其主也。吾不忍害此人。”左右皆言义隆贼心未已,不杀玄伯,无以制将来。慧龙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且吾方以仁义为干卤,又何忧乎刺客?”遂舍之。时人服其宽恕。慧龙自以遭难流离,常怀忧悴,乃作《祭伍子胥文》以寄意焉。生一男一女,遂绝房室。布衣蔬食,不参吉事。举动必以礼。太子少傅游雅言于朝曰:“慧龙,古之遗孝也。”撰帝王制度十八篇,号曰《国典》。真君元年,拜使持节、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未至镇而卒。临没,谓功曹郑晔曰:“吾羁旅南人,恩非旧结,蒙圣朝殊特之慈,得在疆场效命。誓愿鞭尸吴市,戮坟江阴。不谓婴此重疾,有心莫遂。非唯仰愧国灵,实亦俯惭后土。修短命也,夫复何言?身殁后,乞葬河内州县之东乡,依古墓而不坟,足藏发齿而已。庶魂而有知,犹希结草之报。”时制,南人入国者皆葬桑乾。晔等申遗意,诏许之。赠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穆侯。吏人及将士共于墓所起佛寺,图慧龙及僧彬象赞之。吕玄伯感全宥之恩,留守墓侧,终身不去。子宝兴袭爵。宝兴少孤,事母至孝。尚书卢遐妻,崔浩女也。初,宝兴母及遐妻俱孕,浩谓曰:“汝等将来所生,皆我之自出,可指腹为亲。”及婚,浩为撰仪,躬自监视。谓诸客曰:“此家礼事,宜尽其美。”及浩被诛,卢遐后妻,宝兴从母也,缘坐没官。宝兴亦逃辟,未几得出。卢遐妻,时官赐度河镇高车滑骨。宝兴尽卖货产,自出塞赎之以归。州辟治中从事、别驾,举秀才,皆不就。闭门不交人事。袭爵长社侯、龙骧将军。卒,子琼袭爵。琼,字世珍。高祖赐名焉。太和九年,为典寺令。十六年,降侯为伯。高祖纳其长女为嫔,拜前军将军、并州大中正刺史。有受纳之响,为中尉王显所劾,终得雪免。神龟中,除左将军、兗州刺史。去州归京,多年沉滞。所居在司空刘腾宅西,腾虽势倾朝野,初不侯之。腾既权重,吞并邻宅,增广旧居,唯琼终不肯与。以此久见抑屈。琼女适范阳卢道亮,不听归其夫家。及女卒,哀恸无已。琼仍葬之别所,冢不即塞,常于圹内哭泣。久之乃掩。当时深怪,疑其秽行。加以聋疾,每见道俗,乞丐无已。造次见之,令人笑愕。道逢太保、广平王怀,据鞍抗礼,自言马瘦。怀即以诞马并乘具与之。尝诣尚书令李崇,骑马至其黄阁,见崇子世哲,直问继伯在否。崇趋出,琼乃下。崇俭而好以纸帖衣领,琼哂而掣去之。崇小子青肫,尝盛服。

译泰常二年,姚泓覆灭,慧龙回到本国。太宗召见他并与他交谈,慧龙请求效力,参与南征。谈话结束后,慧龙低头流泪,天子也因此神色动容。太宗对他说:“我正要统一天下、使车轨书文归于一统,席卷吴会一带,像你这样有情义、有谋略的人,难道不能用众多兵力来资助我吗?”但最终也没有任用他。后来,慧龙被任命为洛城镇将,配给三千人驻守金墉。任命十多天后,太宗去世。世祖刚即位时,众人都说南方人不宜把统率军队的职责交给他,于是停止了先前的任命。起初,崔浩的弟弟崔恬听说王慧龙是王氏子弟,便把女儿嫁给他。崔浩与王慧龙结成姻亲后见到他,说:“确实是王家儿郎。”王氏世代都有鼻病,江东人称之为“齄王”。王慧龙的鼻子很大,崔浩说:“真是贵种啊。”他多次向公卿称赞王慧龙的优点。司徒长孙嵩听说后不高兴,便对世祖说,崔浩赞叹佩服南方人,含有讥讽、鄙视本国教化的意思。世祖大怒,召见崔浩责问。崔浩脱帽谢罪,才得到释放。等鲁宗之的儿子鲁轨逃奔姚兴,后来又归附魏国,说王慧龙其实是王愉家的家奴僧彬私通所生。崔浩虽然听说了这件事,却因为女儿的缘故,仍然成全并称赞王慧龙的家族。因此王慧龙一直没有得到调任重用。过了很久,授他乐安王元范的傅,兼任并州、荆州、扬州三州大中正。王慧龙上表抗辩,请求到南方边境效力。崔浩坚持为他说话,于是授他南蛮校尉、安南大将军左长史。刘义隆的荆州刺史谢晦在江陵起兵时,召王慧龙作为援助。王慧龙督率司马卢寿等一万人攻拔思陵戍,进军包围项城。谢晦失败后,王慧龙才班师。后来刘义隆的部将王玄谟侵犯滑台,诏令假授王慧龙楚兵将军,与安颉等共同讨伐。双方相持五十多天,诸将因敌军强盛而不敢先战,王慧龙设置奇兵,大败敌军。世祖赐给他宝剑、马匹、钱财和丝帛,授龙骧将军,赐爵长社侯,任荥阳太守,仍兼任长史。他在任十年,农事和军务都得到治理,声誉功绩非常显著。招抚接纳边远地区百姓,归附的有一万多家,被称为善政。此后,刘义隆的部将到彦之、檀道济等频繁驻军淮水、颍水一带,大肆侵扰掠夺。王慧龙奋力作战,多次挫败他们的锋芒。到彦之给朋友萧斌写信说:“鲁轨愚钝,马楚粗野狂妄,在逃亡的人中,只有王慧龙和韩延之值得深深畏惧。没想到一个儒生、懦夫,竟然使老夫也感到惊讶。”刘义隆施行反间计,散布说王慧龙自认为功劳很高而官位没有达到预期,想引敌寇进入边境,于是劫持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发动叛乱。世祖听说后说:“这一定不是真的,这只是齐人嫉妒乐毅罢了。”于是赐王慧龙玺书说:“刘义隆害怕将军如同害怕老虎,想用离间计陷害你,朕自然清楚。流言蜚语,想来不值得介意。”刘义隆的计谋没有成功,又派刺客吕玄伯,悬赏王慧龙的首级,赏赐二百户男爵、绢一千匹。吕玄伯假装是来施行反间计的,要求屏退旁人密谈。王慧龙怀疑他,派人搜查他的怀中,发现一把尺长的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各人都是为自己的君主效力,我不忍心伤害这个人。”左右都说刘义隆的贼心没有停止,如果不杀吕玄伯,就无法遏制将来的刺客。王慧龙说:“人的死生自有命运,他又怎么能伤害我?况且我正以仁义作为盾牌和武器,又何必担心刺客呢?” 于是放了吕玄伯。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宽厚仁恕。王慧龙自认为遭受灾难、流离失所,常常心怀忧愁憔悴,于是作《祭伍子胥文》来寄托心意。他生有一男一女,此后便断绝夫妻生活。他穿布衣、吃粗食,不参与吉庆之事;一举一动必定遵循礼法。太子少傅游雅在朝廷上说:“慧龙是古代遗留下来的孝子啊。”他撰写《帝王制度》十八篇,称为《国典》。真君元年,授任使持节、宁南将军、虎牢镇都副将,还未到镇所便去世。临终时,他对功曹郑晔说:“我是客居异乡的南方人,与朝廷并无旧日交情,却蒙受圣朝格外特殊的恩慈,得以在疆场上效命。我发誓愿意鞭打伍子胥的尸体于吴市,挖掘他的坟墓于江阴。没想到遭受这种重病,有心愿却不能实现。不仅仰面有愧于国家的神灵,实在也俯身惭愧于大地。寿命长短是命运所定,又还能说什么呢?我死以后,请求葬在河内州县东面的乡里,依照古墓的样式不筑高坟,只求足以埋藏头发和牙齿罢了。希望魂魄如果有知觉,还能期待以结草报恩。”当时的制度规定,南方人进入魏国后都葬在桑乾。郑晔等人申述了他的遗愿,诏令准许。追赠安南将军、荆州刺史,谥号穆侯。官吏、百姓以及将士共同在墓地修建佛寺,绘制王慧龙和僧彬的画像,并为他们作赞。吕玄伯感念王慧龙保全宽宥之恩,留在墓旁守护,终身没有离开。他的儿子宝兴承袭爵位。宝兴年幼时父亲便去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他是尚书卢遐的妻子、崔浩之女所生的外甥。起初,宝兴的母亲和卢遐的妻子都怀孕了,崔浩对她们说:“你们将来所生的孩子,都是从我这里出生的,可以指着腹部结为亲家。”到成婚时,崔浩替他们撰定仪式,亲自监督。他对各位宾客说:“这是这家的婚礼,应当把它办得尽善尽美。”崔浩被诛杀后,卢遐的后妻、宝兴的从母也因牵连获罪而没入官府。宝兴也逃避搜捕,不久便得以出逃。卢遐的妻子当时被官府赐给度河镇的高车人滑骨。宝兴卖尽家产,亲自出塞把她赎回。州府征召他任治中从事、别驾,又举荐他为秀才,他都没有接受。于是闭门不与外界交往。他承袭长社侯爵位,任龙骧将军。去世后,儿子琼承袭爵位。琼,字世珍。高祖赐给他这个名字。太和九年,任典寺令。太和十六年,侯爵降为伯爵。高祖纳他的长女为嫔,授任前军将军、并州大中正、刺史。他有收受财物的声名,被中尉王显弹劾,最终得以昭雪免罪。神龟年间,授任左将军、兖州刺史。他离开兖州回到京城,多年沉沦不得升迁。他居住的地方在司空刘腾宅邸的西面,刘腾虽然权势压倒朝野,却起初并不礼待他。刘腾掌权后,吞并邻近宅院,扩建旧宅,只有琼始终不肯让给他。因此长期受到压制和委屈。琼的女儿嫁给范阳人卢道亮,但他不让女儿回到丈夫家。女儿死后,他悲痛不止。琼仍把她葬在另外的地方,坟墓没有立即封闭,常常在墓穴中哭泣;过了很久才封土。当时人们深感奇怪,怀疑他的行为不合礼法。加上他患有耳聋,每次见到僧俗之人,都不停地乞讨。仓促间遇见他,令人又发笑又惊愕。有一次在路上遇到太保、广平王元怀,他只拱手行礼而不下马,自称马瘦。元怀立即把一匹骏马和乘骑用具送给他。他曾到尚书令李崇那里,骑马来到李崇的黄阁,看见李崇的儿子世哲,直接问继伯在不在。李崇快步出来,琼才下马。李崇生活俭朴,喜欢用纸条贴在衣领上,琼嘲笑他并把纸条扯掉。李崇的小儿子青肫,曾经穿着盛装。

□宠势亦不足恨。领军元叉使奴遗琼马,并留奴。王育闻之,笑曰:“东海之风,于兹坠矣。”孝昌三年,除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时琼子遵业为黄门郎,故有此授。率,年七十四。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慧龙入国,三世一身,至琼始有四子。长子遵业,风仪清秀,涉历经史。位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同撰《起居注》。迁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慰劳蠕蠕。乃诣代京,采拾遗文,以补《起居》所缺。与崔光,安丰王延明等参定服章。及光为肃宗讲《孝经》,遵业预讲,延业录义,并应诏作《释奠侍宴诗》。时人语曰:“英英济济,王家兄弟。”转司徒左长史、黄门郎,监典仪注。遵业有誉当时,与中书令陈郡袁翻,尚书琅琊王诵并领黄门郎,号曰三哲。时政归门下,世谓侍中、黄门为小宰相。而遵业从容恬素,若处丘园。尝著穿角履,好事者多毁新履以学之。以胡太后临朝,天下方乱,谋避地,自求徐州。太后曰:“王诵罢幽州始作黄门,卿何乃欲徐州?更待一二年,当有好处分。”遵业兄弟,并交游时俊,乃为当时所美。及尔朱荣入洛,兄弟在父丧中,以于庄帝有从姨兄弟之亲,相率奉迎,俱见害河阴。议者惜其人才,而讥其躁竞。赠并州刺史。著《三晋记》十卷。遵业子松年,尚书库部郎。韩延之,字显宗,南阳赭阳人,魏司徒暨之后也。司马德宗平西府录事参军。刘裕率伐司马休之,未至江陵,密使与延之书招之。延之报曰:“闻亲率戎马,远履西畿,阖境士庶,莫不怪骇。何者?莫知师出之名故也。司马平西体国忠贞,款爱待物,当于古人中求耳。刘裕足下,海内之人谁不见足下此心,而复欲欺诳国士,天地所不容,在彼不在此矣。今伐人之君,啖人以利,真可谓处怀期物,自有由来者矣。以平西之至德,宁无授命之臣乎?假令天长丧乱,九流浑浊,当与臧洪游于地下,不复多言。”裕得书叹息,以示诸佐曰:“事人当应如此。”刘裕父名翘,字显宗,于是延之字显宗,名子为翘,盖示不臣刘氏也。后奔姚兴。泰常二年,与司马文思来入国,以延之为虎牢镇将,爵鲁阳侯。初延之曾来往柏谷坞,省鲁宗之墓,有终焉之志。因谓子孙云:“河洛三代所都,必有治于此者。我死不劳向北代葬也。即可就此。”及卒,子从其言,遂葬于宗之墓次。延之死后五十余年而高祖徙都,其孙即居于墓北柏谷坞。延之前妻罗氏生子措,措随父入国。又以淮南王女妻延之,生道仁。措推道仁为嫡,袭父爵,位至殿中尚书。进爵西平公。袁式,字季祖,陈郡阳夏人,汉司徒滂之后。父渊,司马昌明侍中。式在南,历武陵王遵谘议参军。与司马文思等归姚兴。泰常二年归国,为上客,赐爵阳夏子。与司徒崔浩一面,便尽国士之交。是时,朝仪典章,悉出于浩。浩以式博于古事,每所草创,恆顾访之。性长者,虽羁旅飘泊,而清贫守度,不失士节,时人甚敬重之,皆呼曰袁谘议。延和二年,卫大将军、乐安王范为雍州刺史,诏式与中书侍郎高允俱为从事中郎,辞而获免。式沉靖乐道,周览书传,至于诂训、《仓》、《雅》、偏所留怀。作《字释》,未就。以天安二年卒。赠豫州刺史,谥肃侯。子济,袭。位魏郡太守,政有清称,加宁远将军。子侄遂居颍川之阳夏。史臣曰:刁雍才识恢远,著声立事,礼遇优隆,世有人爵堂构之义也。王慧龙援难自归,颇历夷险,抚从督众,见惮严敌。世珍宝有令子,克播家声。韩延之报书刘裕,国体在焉。袁式赞礼仪崔浩,时称长者,一时有称,信为美哉。

译□即使有宠幸和权势,也不值得怨恨。领军元叉派奴仆送给琼一匹马,并把那个奴仆也留下。王育听说后,笑着说:“东海人的风尚,到这里就坠落了。”孝昌三年,授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令,当时琼的儿子遵业任黄门郎,所以有这次授官。他去世时,享年七十四岁。追赠征北将军、中书监、并州刺史。自从王慧龙入魏,三代只有一人,到琼这一代才有四个儿子。长子遵业,仪表风度清秀,广泛涉猎经史。官至著作佐郎,与司徒左长史崔鸿共同撰写《起居注》。升任右军将军,兼散骑常侍,出使慰劳蠕蠕。于是到代京搜集遗留下来的文献,用来补充《起居注》的缺漏。他与崔光、安丰王元延明等共同参订服饰和车舆仪仗制度。崔光为肃宗讲解《孝经》时,遵业参与讲解,延业记录义理,并奉诏作《释奠侍宴诗》。当时人说:“英才济济,是王家的兄弟。”后来转任司徒左长史、黄门郎,主持典礼和仪注。遵业在当时很有声誉,与中书令陈郡袁翻、尚书琅琊王诵一起兼任黄门郎,号称“三哲”。当时政权归于门下省,世人称侍中、黄门郎为“小宰相”。但遵业从容淡泊,仿佛身处山林。曾经穿一种鞋头有孔的鞋,好事者多把新鞋弄坏,仿照他的样子。胡太后临朝听政时,天下正处于动乱之中,遵业谋求避居外地,自己请求出任徐州刺史。太后说:“王诵罢任幽州后才任黄门郎,您为什么却想去徐州?再等一两年,将会有好的安排。”遵业兄弟都与当时的俊杰交往,因此受到当时人的称美。尔朱荣进入洛阳时,兄弟二人正在为父亲服丧,因为与庄帝有从姨兄弟的亲属关系,便一起出城迎接,结果都在河阴被害。评论者惋惜他们的人才,却讥讽他们急于求进、争逐名利。追赠并州刺史。遵业著有《三晋记》十卷。遵业的儿子松年,任尚书库部郎。韩延之,字显宗,南阳赭阳人,是魏司徒韩暨的后代。任司马德宗平西府录事参军。刘裕率军讨伐司马休之时,还未到江陵,便秘密派人给韩延之写信招降。延之答信说:“听说您亲自率领军队,远道踏入西部边境,整个境内的士大夫和百姓没有不惊疑的。为什么呢?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出兵的名义啊。司马平西忠于国家、坚贞不贰,以诚意和仁爱待人,这种品德应当只能到古人中去寻找。刘裕足下,天下人谁不知道您的这片心意,您却还想欺骗国家的士人,这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过错在您而不在我们。如今讨伐别人的君主,又拿利益引诱别人,真可以说是心中存有这种打算而对待事物,自有它的由来。凭司马平西这样的至高德行,难道会没有奉命效死的臣子吗?即使天下长期陷于丧乱,九流混浊,我也要和臧洪在地下交游,不再多说。”刘裕得到书信后叹息,把它给属官们看,说:“侍奉主人,就应当如此。”刘裕的父亲名叫翘,字显宗,于是韩延之改字为显宗,给儿子取名为翘,大概是借此表示不臣服于刘氏。后来投奔姚兴。泰常二年,和司马文思一同入魏,魏任命延之为虎牢镇将,封鲁阳侯。起初延之曾往来于柏谷坞,去拜访鲁宗之的墓,已有终老于此的打算。于是他对子孙说:“河洛是三代建都的地方,这里一定有治理天下的人。我死后不必费力向北迁葬,直接葬在这里就可以。”他死后,儿子遵从了他的话,于是葬在鲁宗之墓旁。韩延之死后五十多年,高祖迁都,他的孙子正好居住在墓北的柏谷坞。韩延之前妻罗氏生有儿子韩措,韩措随父亲入魏。后来又把淮南王的女儿嫁给韩延之,生下韩道仁。韩措推让韩道仁作为嫡子,韩道仁承袭父亲爵位,官至殿中尚书,进封西平公。袁式,字季祖,陈郡阳夏人,是汉司徒袁滂的后代。父亲袁渊,任司马昌明的侍中。袁式在南方时,历任武陵王司马遵的谘议参军。后来与司马文思等投奔姚兴。泰常二年归附魏国,成为上客,赐爵阳夏子。他与司徒崔浩一见面,便结成了国士之间的深交。当时朝廷的礼仪典章全都出自崔浩之手。崔浩认为袁式熟悉古代事务,每当草拟创制什么制度,总要回头向他咨询。袁式性情厚重,即使羁旅漂泊、生活清贫,也能守持操守,不失士人的节义,当时人非常敬重他,都称他为“袁谘议”。延和二年,卫大将军、乐安王元范任雍州刺史,诏令袁式和中书侍郎高允一同任从事中郎,袁式辞谢,获得免任。袁式沉静安闲,以求道为乐,广泛阅读经书传记,至于训诂之学以及《仓》《雅》等字书,也特别留心。曾作《字释》,没有完成。天安二年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肃侯。儿子袁济承袭爵位。官至魏郡太守,施政有清廉的声誉,加授宁远将军。袁式的子侄于是居住在颍川阳夏。史臣说:刁雍才智见识宏大深远,建立功业、著声于世,所受礼遇优厚隆盛,几代人都有爵位,确实有堂构相继的意义。王慧龙援救危难后自行归附,经历了不少艰险,安抚部属、督率众人,使强敌也畏惧。王世珍有贤能的儿子,能够传播家族声誉。韩延之写信答复刘裕,维护国家体统的意义就在其中。袁式辅佐崔浩制定礼仪,被当时称为长者,能在一时获得这样的声誉,确实是美好的事情啊。

列传第二十七 李宝李宝,字怀素,小字衍孙,陇西狄道人,私署凉王皓之孙也。父翻 ,字士举,小字武强,私署骁骑将军,祁连、酒泉、晋昌三郡太守。宝沉雅有度量,骁勇善抚接。伯父歆为沮渠蒙逊所灭,宝徙于姑臧。岁馀,随舅唐契北奔伊吾,臣于蠕蠕。其遗民归附者稍至二千。宝倾身礼接,甚得其心,众皆乐为用,每希报雪。属世祖遣将讨沮渠无讳于敦煌,无讳捐城遁走。宝自伊吾南归敦煌,遂修缮城府,规复先业。遣弟怀达奉表归诚。世祖嘉其忠款,拜怀达散骑常侍、敦煌太守,则遣使授宝使持节、侍中、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戒校尉、沙州牧、敦煌公,仍镇敦煌,四品以下听承制假授。真君五年,因入朝,遂留京师,拜外都大官。转镇南将军、并州刺史。还,除内都大官。高宗初,代司马文思镇怀荒,改授镇北将军。太安五年薨,年五十三。诏赐命服一袭,赠以本官,谥曰宣。有六子:承、茂、辅、佐、公业、冲。公业早卒,冲别有《传》。承,字伯业,少有策略。初,宝欲谋归款,民僚多有异议 ,承时年十三,劝宝速定大计,于是遂决。仍令承随表入质。世祖深相器异,礼遇甚优,赐爵姑臧。后遭父忧,居丧以孝闻。承应传先封,以自有爵,乃让弟茂,时论多之。承方裕有鉴裁,为时所重。高宗末,以姑臧侯出为龙骧将军、荥阳太守。为政严明,甚著声称。延兴五年卒,时年四十五。赠使持节、本将军,雍州刺史,谥曰穆。长子韶,字元伯,学涉,有器量。与弟彦、虔、蕤并为高祖赐名焉。韶又为季父冲所知重。延兴中,补中书学生。袭爵姑臧侯 ,除仪曹令。时修改车服及羽仪制度,皆令韶典焉。迁给事黄门侍郎。后例降侯为伯。兼大鸿胪卿,黄门如故。高祖将创迁都之计,诏引侍臣访以古事。韶对:“洛阳九鼎旧所,七百攸基,地则土中,实均朝贡 ,惟王建国,莫尚于此。”高祖称善。迁太子右詹事。寻罢左右,仍为詹事、秦州大中正。出为安东将军、衮州刺史。高祖自鄴还洛,韶朝于路,言及庶人恂事。高祖曰:“卿若不出东宫,或未至此。”世宗初,徵拜侍中,领七兵尚书。寻除抚军将军、并州刺史。以从弟伯尚同元禧之逆,在州禁止,徵还京师。虽不知谋 ,犹坐功亲免除官爵。久之,起兼将作大匠,敕参定朝仪、律令。吕苟兒反于秦州,除抚军将军、西道都督、行秦州事,与右卫将军元丽率众讨之。事平,即真。玺书劳勉,复其先爵。时陇右新经师旅之后 ,百姓多不安业,韶善抚纳,甚得夷夏之心。徵还,行定州事。寻转相州刺史,将军如故。肃宗初,入为殿中尚书,行雍州事。后除中军大将军、吏部尚书,加散骑常侍。韶在选曹,不能平心守正 ,通容而已,议者贬之。出为冀州刺史。清简爱民,甚收名誉,政绩之美,声冠当时。肃宗嘉之,就加散骑常侍。迁车骑大将军,赐剑佩、貂蝉各一具,骅骝马一匹,并衣服寝具。韶以年及悬车,抗表逊位。优旨不许。转定州刺史,常侍如故。及赴中山,冀州父老皆送出西境,相聚而泣。二州境既连接,百姓素闻风德,州内大治。正光五年四月,卒于官,年七十二。诏赠帛七百匹,赠侍中、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司空公、雍州刺史,谥曰文恭。既葬之后,有冀州兵千馀人戍于荆州,还经韶墓,相率培冢,数日方归。其遗爱如此。初,韶克定秦陇,永安中追封安城县开国伯,邑四百户。长子玙,字道璠,袭。武定中,骠骑大将军、东徐州刺史。玙弟瑾,字道瑜。美容貌,颇有才学,特为韶所钟爱。清河王怿知赏之,怿为司徒,辟参军。转著作佐郎,加龙骧将军。稍迁通直散骑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王遵业、尚书郎卢观典领仪注。临淮王彧谓瑾等曰:“卿等三俊,共掌帝仪,可谓舅甥之国。”王、卢即瑾之外兄也。肃宗崩,上谥策文,瑾所制也。庄帝初,于河阴遇害,年四十九。赠冠军将军、齐州刺史。长子产之,字孙侨。容貌短陋,而抚训诸弟,爱友笃至,年四十九,亡。产之弟茜之,武定末,司空主簿。瑾弟瓚,字道璋,少有风尚。辟司徒参军事。神龟中卒。赠汉阳太守。子修年,大将军开府士曹参军。早亡。韶弟彦,字次仲。颇有学业。高祖初,举司州秀才,除中书博士。转谏议大夫。后因考课,降为元士。寻行主客曹事,徙郊庙下大夫。时朝仪典章咸未周备,彦留心考定,号为称职。

译列传第二十七 李宝 李宝,字怀素,小字衍孙,陇西狄道人,是私下称王的凉王李皓的孙子。父亲李翻,字士举,小字武强,私下自署骁骑将军,任祁连、酒泉、晋昌三郡太守。李宝沉静文雅,有气度和器量,勇猛善战,也善于安抚接纳人。伯父李歆被沮渠蒙逊消灭后,李宝迁居姑臧。一年多以后,随舅舅唐契向北逃到伊吾,臣属于蠕蠕。凉国遗民归附的逐渐达到二千人。李宝竭尽自身礼遇他们,很得人心,众人都乐意为他效力,每每希望报仇雪恨。恰逢世祖派将领到敦煌讨伐沮渠无讳,无讳弃城逃走。李宝从伊吾南下回到敦煌,于是修缮城池府署,谋求恢复先业,并派弟弟李怀达奉表归诚。世祖嘉奖他的忠诚,授李怀达为散骑常侍、敦煌太守;又派使者授李宝使持节、侍中、都督西部边疆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领护西戒校尉、沙州牧、敦煌公,仍镇守敦煌,四品以下官员听凭他承制任命。真君五年,李宝因入朝觐见,于是留在京师,授任外都大官。转任镇南将军、并州刺史。回京后,授任内都大官。高宗初年,代替司马文思镇守怀荒,改授镇北将军。太安五年去世,享年五十三岁。诏令赐给他一套命服,以原任官职追赠,谥号宣。他有六个儿子:承、茂、辅、佐、公业、冲。公业早死,冲另有传记。李承,字伯业,年轻时便有谋略。当初李宝打算归附魏国,民众和僚属多有不同意见,李承当时十三岁,劝李宝赶快决定大计,于是事情便定了下来。又命李承随同表章入魏做人质。世祖十分器重惊异,礼遇非常优厚,赐爵姑臧侯。后来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间以孝顺闻名。李承按规定应当承袭父亲原有的封爵,但因为自己已有爵位,于是把承袭机会让给弟弟李茂,当时舆论对此多加称许。李承方正宽裕,具有鉴别和裁断能力,受到当时人的重视。高宗末年,他以姑臧侯身份出任龙骧将军、荥阳太守。施政严明,声誉很高。延兴五年去世,时年四十五岁。追赠使持节、本将军、雍州刺史,谥号穆。长子李韶,字元伯,学识广博,有器量。他和弟弟彦、虔、蕤的名字都是高祖所赐。李韶又受到季父李冲的了解和器重。延兴年间,补任中书学生。承袭姑臧侯爵位,授任仪曹令。当时正在修改车服和羽仪制度,都命令李韶主持。升任给事黄门侍郎。后来按惯例侯爵降为伯爵。兼任大鸿胪卿,黄门侍郎职务仍旧。高祖将要筹划迁都时,诏令召集侍臣,询问古代的事情。李韶回答:“洛阳是九鼎所在的旧都,七百年基业由此建立;地处天下中央,实在最适合各地朝贡。凡是建立王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高祖称赞他的回答好。升任太子右詹事。不久罢免左右詹事,仍任詹事、秦州大中正。出任安东将军、兖州刺史。高祖从邺城返回洛阳时,李韶在路旁朝见,谈到庶人元恂的事情。高祖说:“如果你不离开东宫,或许还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世宗初年,征召授任侍中,兼领七兵尚书。不久授抚军将军、并州刺史。因从弟李伯尚与元禧共同参与叛乱,李韶在并州被禁止行动,征召回京。虽然不知道谋反计划,仍因功臣亲属的关系获罪,被免除官爵。过了很久,起用为兼任将作大匠,奉敕参与审定朝廷礼仪和律令。吕苟儿在秦州反叛,李韶被授抚军将军、西道都督、行秦州事,与右卫将军元丽率军讨伐。平定后,正式担任原职。皇帝下玺书慰劳勉励,并恢复他原先的爵位。当时陇右刚经历战乱,百姓大多不能安居乐业,李韶善于抚慰接纳,很得夷夏各族人心。征召回京,代理定州事务。不久转任相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肃宗初年,入朝任殿中尚书,代理雍州事务。后来授中军大将军、吏部尚书,加散骑常侍。李韶在吏部选官时不能平心持正,只是一味宽纵,因此评论者贬低他。出任冀州刺史。他为政清廉简约,爱护百姓,获得很高声誉,政绩之优美在当时名列第一。肃宗嘉奖他,就地加授散骑常侍。升任车骑大将军,赐剑佩、貂蝉各一具,骅骝马一匹,以及衣服、被褥等物。李韶认为自己年纪已到七十岁,应当退休,上表请求退位。皇帝下优厚的诏旨不准许。转任定州刺史,散骑常侍仍旧。到中山赴任时,冀州父老都送他到西部边界,聚集在一起哭泣。由于两州边境相连,百姓一向听闻他的声望和德行,州内因此大为安定。正光五年四月,死于任所,享年七十二岁。诏令赏赐绢帛七百匹,追赠侍中、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司空公、雍州刺史,谥号文恭。安葬之后,有一千多名冀州士兵在荆州戍守,回来经过李韶墓地时,相互带头为他培土修坟,过了几天才离开。他留下的恩爱就是这样深厚。当初李韶平定秦州、陇右,永安年间追封为安城县开国伯,食邑四百户。长子李玙,字道璠,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骠骑大将军、东徐州刺史。李玙的弟弟李瑾,字道瑜。容貌俊美,很有才学,特别受到李韶的宠爱。清河王元怿赏识他,元怿任司徒时,征召他为参军。转任著作佐郎,加龙骧将军。逐渐升任通直散骑侍郎,与给事黄门侍郎王遵业、尚书郎卢观共同主持仪注。临淮王元彧对李瑾等人说:“你们三位俊才共同掌管皇帝的礼仪,可以说是舅甥之间的国家了。”王遵业、卢观都是李瑾的外兄。肃宗去世时,进献谥号策文,策文由李瑾撰写。庄帝初年,在河阴遇害,享年四十九岁。追赠冠军将军、齐州刺史。长子李产之,字孙侨。容貌矮小丑陋,但抚养教导各位弟弟,对兄弟友爱深厚。四十九岁时去世。李产之的弟弟茜之,武定末年任司空主簿。李瑾的弟弟李瓒,字道璋,年轻时便有风采声望,曾被征召为司徒参军事。神龟年间去世,追赠汉阳太守。儿子修年,任大将军开府士曹参军,早逝。李韶的弟弟李彦,字次仲,很有学业。高祖初年,举为司州秀才,授任中书博士。转任谏议大夫。后来因考核官员,降为元士。不久代理主客曹事务,调任郊庙下大夫。当时朝廷礼仪典章都还不完备,李彦留心考察订正,被称为称职。

高祖南伐,彦以蕞尔江闽,不足亲劳銮驾,频有表谏。虽不从纳,然亦嘉其至诚。及六军次于淮南,徵为广陵王羽长史,加恢武将军、西翼副将军。还,除冀州赵郡王干长史。转青州广陵王羽长史,带齐郡太守。徵为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转左长史、秦州大中正。出行扬州事。寻徵拜河南尹。还至汝阴,复敕行徐州事。转平北将军、平州刺史。还,平东将军、徐州刺史。延昌二年夏,大霖雨,川渎皆溢。彦相水陆形势,随便疏通,得无淹渍之害。朝廷嘉之,频诏劳勉。入为河南尹。迁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勋卿,转度支尚书。出为抚军将军、秦州刺史。是时,破落汗拔陵等反于北镇,二夏、豳、凉所在蜂起。而彦刑政过猛,为下所怨。城民薛珍、刘庆、杜超等因四方离叛,遂潜结逆谋。正光五年六月,突入州门,擒彦于内斋,囚于西府。推其党莫折大提为帅,遂害彦。永安中,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曰孝贞。子燮,字德谐,少有风望。解褐司徒参军。著作佐郎、司徒祭酒,转主簿。卒,赠辅国将军、太常少卿。燮弟德广,终于中散大夫。德广弟德显,太尉行参军,稍迁散骑侍郎。卒。赠征虏将军、东秦州刺史。德显弟德明,秘书郎。彦弟虔,字叔恭。太和初,为中书学生。迁秘书中散,转冀州骠骑府长史、太子中舍人。世宗初,迁太尉从事中郎。出为清河太守,属京兆王愉反,虔弃郡奔阙。世宗闻虔至,谓左右曰:“李虔在冀州日久,思信著物,今拔难而来,众情自解矣。”乃授虔别领军前慰劳事。事平,转长乐太守。延昌初,冀州大乘贼起,令虔以本官为别将,与都督元遥讨平之。迁后将军、燕州刺史。还为光禄大夫,加平西将军,兼大司农卿。出为散骑常侍、安东将军、衮州刺史。追论平冀州之功,赐爵高平男。还京,除河南邑中正,迁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庄初,授特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又进号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安三年冬薨,年七十四。赠侍中、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太尉公、冀州刺史,男如故,谥曰宣景。长子暖,字仁明。解褐司空行参军,稍迁尚书左外兵郎。孝庄初,于河阴遇害,年四十。赠安东将军、度支尚书、青州刺史。子褒,武定中,太师法曹参军。明弟昞,字仁曜。起家高阳王雍常侍,员外散骑侍郎、太尉录事参军。孝庄初,与兄暧同时遇害,年四十八。赠散骑常侍、左将军、衮州刺史。子为,武定中,司空长流参军。昞弟昭,字仁照。卒于散骑侍郎。赠征虏将军、凉州刺史。子士元、操,武定中,并仪同开府参军事。昭弟晓,字仁略。武定末,太尉谘议参军。虔弟蕤,字延宾。历步兵校尉、东郡太守、怀农少卿。卒,赠龙骧将军、豫州刺史。长子咏,字义兴,有干局。起家太学博士。领殿中侍御史,稍迁东郡太守。庄帝初,迁安东将军、济州刺史。转广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前废帝时,与第三弟通直散骑常侍义真、第七弟中书侍郎、太常少卿义邕,同时为尔朱仲远所害。义邕,庄帝居蕃之日,以外亲甚见亲昵,及有天下,特蒙信任。尔朱荣之诛,义邕与其事,由是并及于祸。出帝初,赠咏侍中、骁骑将军、吏部尚书、冀州刺史,义真赠前将军、齐州刺史,义邕赠安东将军、青州刺史。咏次弟义慎,司空属。第四弟义远,国子博士。庄帝初,并于河阴遇害。义慎赠散骑常侍、征东将军、雍州刺史。承弟茂,字仲宗。高宗末,袭父爵,镇西将军、敦煌公。高祖初,除长安镇都将。转西衮州刺史,将军如故。入为光禄大夫,例降为侯。茂性谦慎,以弟冲宠盛,慎于盈,遂托以老疾,固请逊位。高祖不夺其志,听食大夫禄,还私弟,因居定州之中山。自是优游里舍,不入京师。景明年卒,时年七十一。谥曰恭侯。子静,字绍安,袭。解褐太尉参军事,定州别驾、东平原太守。神龟三年卒,年五十五。子遐,字智远,有几案才。起家司空行参军,袭爵。稍迁右将军、尚书驾部郎中。出为河内太守。尔朱荣称兵向洛,次其郡境,庄帝潜济河北相会。遐既间荣推奉庄帝,遂开门谒侯,仍从驾南渡。及河阴,为乱兵所害,时年四十二。事宁,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秦州刺史。以侯驾之功,封卢乡县开国怕,邑三百户。子孝儒,袭。齐受禅,爵例降。静弟孚,字仲安,恭顺笃厚。起家镇北府功曹参军。定州别驾,汝阳、汝南、中山三郡太守。孝庄初,以外亲超授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出除镇东将军、沧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普泰元年卒,年六十二。有五子。长子惠昭,太傅开府城局参军惠昭弟惠谌,武定中,齐州别驾。孚弟敬安,奉朝请。早亡。

译高祖南伐时,李彦认为小小的江南不足以让皇帝亲自劳驾,多次上表劝谏。虽然高祖没有采纳,但也嘉奖他的至诚。等到六军驻扎在淮南,征召他为广陵王元羽的长史,加恢武将军、西翼副将军。回朝后,授任冀州赵郡王元干长史。转任青州广陵王元羽长史,兼任齐郡太守。征召为龙骧将军、司徒右长史,又转左长史、秦州大中正。出任扬州事务的代理官。不久征召授任河南尹。回到汝阴时,又奉敕代理徐州事务。转任平北将军、平州刺史。回朝后任平东将军、徐州刺史。延昌二年夏天,大雨连降,河流沟渠都泛滥。李彦考察水陆地势,因势疏通,因此没有遭受水淹之害。朝廷嘉奖他,多次下诏慰劳勉励。入朝任河南尹。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光禄勋卿,又转任度支尚书。出任抚军将军、秦州刺史。当时破落汗拔陵等人在北镇反叛,二夏、豳州、凉州各地纷纷起兵。而李彦刑法政令过于严酷,被部下怨恨。城中百姓薛珍、刘庆、杜超等趁四方离叛之际,暗中结谋反叛。正光五年六月,他们突然冲入州门,在内斋擒获李彦,囚禁于西府。叛众推举莫折大提为首领,最终杀害了李彦。永安年间,追赠侍中、骠骑大将军、司徒公、雍州刺史,谥号孝贞。儿子李燮,字德谐,年轻时便有风采声望。初任司徒参军,后来任著作佐郎、司徒祭酒,又转任主簿。去世后,追赠辅国将军、太常少卿。李燮的弟弟德广,官终于中散大夫。德广的弟弟德显,任太尉行参军,逐渐升任散骑侍郎。去世后,追赠征虏将军、东秦州刺史。德显的弟弟德明,任秘书郎。李彦的弟弟李虔,字叔恭。太和初年,任中书学生。升任秘书中散,转任冀州骠骑府长史、太子中舍人。世宗初年,升任太尉从事中郎。出任清河太守,恰逢京兆王元愉反叛,李虔弃郡奔赴宫阙。世宗听说李虔到了,对左右说:“李虔在冀州任职已久,思虑和信用都著于众人,如今从危难中来,众人的疑虑自然就会消解了。”于是授李虔另领军前慰劳事务。事情平定后,转任长乐太守。延昌初年,冀州大乘贼起兵,命李虔以本官身份任别将,与都督元遥讨伐平定。升任后将军、燕州刺史。回朝任光禄大夫,加平西将军,兼大司农卿。出任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兖州刺史。追论平定冀州的功劳,赐爵高平男。回到京城,授任河南邑中正,升镇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庄初年,授特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又进号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安三年冬天去世,享年七十四岁。追赠侍中、都督冀州、定州、瀛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太尉公、冀州刺史,爵位仍为男,谥号宣景。长子李暖,字仁明。初任司空行参军,逐渐升任尚书左外兵郎。孝庄初年,在河阴遇害,享年四十岁。追赠安东将军、度支尚书、青州刺史。儿子李褒,武定年间任太师法曹参军。李暖的弟弟李昞,字仁曜。起家任高阳王元雍常侍,后任员外散骑侍郎、太尉录事参军。孝庄初年,与兄长李暖同时遇害,享年四十八岁。追赠散骑常侍、左将军、兖州刺史。儿子李为,武定年间任司空长流参军。李昞的弟弟李昭,字仁照。死于散骑侍郎任上,追赠征虏将军、凉州刺史。儿子士元、李操,武定年间都任仪同开府参军事。李昭的弟弟李晓,字仁略。武定末年任太尉谘议参军。李虔的弟弟李蕤,字延宾。历任步兵校尉、东郡太守、怀农少卿。去世后,追赠龙骧将军、豫州刺史。长子李咏,字义兴,有才干和办事能力。起家任太学博士,兼领殿中侍御史,逐渐升任东郡太守。庄帝初年,升任安东将军、济州刺史。转任广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前废帝时期,与第三弟、通直散骑常侍李义真,第七弟、中书侍郎、太常少卿李义邕,同时被尔朱仲远杀害。李义邕在庄帝尚未即位、居于藩国时,因是外戚而受到亲近;庄帝拥有天下后,特别受到信任。尔朱荣被诛杀时,李义邕参与其事,因此一同遭祸。出帝初年,追赠李咏侍中、骁骑将军、吏部尚书、冀州刺史,追赠李义真前将军、齐州刺史,追赠李义邕安东将军、青州刺史。李咏的二弟李义慎,任司空属。四弟李义远,任国子博士。庄帝初年,两人都在河阴遇害。李义慎追赠散骑常侍、征东将军、雍州刺史。李承的弟弟李茂,字仲宗。高宗末年,承袭父亲爵位,任镇西将军、敦煌公。高祖初年,授长安镇都将。转任西兖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入朝任光禄大夫,按惯例降爵为侯。李茂性情谦逊谨慎,因为弟弟李冲受到宠幸,便谨慎对待盛满之势,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坚决请求退位。高祖没有改变他的志向,允许他享受大夫的俸禄,回到私人住所,并因而居住在定州中山。从此悠闲地居住在乡里,不再进入京城。景明年间去世,时年七十一岁。谥号恭侯。儿子李静,字绍安,承袭爵位。初任太尉参军事,后任定州别驾、东平原太守。神龟三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儿子李遐,字智远,有处理文书事务的才干。起家任司空行参军,承袭爵位。逐渐升任右将军、尚书驾部郎中。出任河内太守。尔朱荣举兵向洛阳进发,驻扎在河内郡边境,庄帝秘密渡过黄河到河北与他会合。李遐既然知道尔朱荣推戴奉迎庄帝,便打开城门拜见侯爵,随后跟随皇帝南渡。到了河阴,被乱兵杀害,时年四十二岁。事变平息后,追赠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秦州刺史。因迎接庄帝有功,封卢乡县开国伯,食邑三百户。儿子李孝儒承袭爵位。北齐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李静的弟弟李孚,字仲安,恭敬顺从,忠厚深沉。起家任镇北府功曹参军,历任定州别驾、汝阳、汝南、中山三郡太守。孝庄初年,因是外戚,破格授任抚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出任镇东将军、沧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普泰元年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有五个儿子。长子惠昭,任太傅开府城局参军。惠昭的弟弟惠谌,武定年间任齐州别驾。李孚的弟弟敬安,任奉朝请。早逝。

敬安弟季安,粗涉书史。解褐彭城王行参军。稍迁宁朔将军、步兵校尉。出为徐州北海王颢抚军府长史。正光末,颢为关西都督,复引为长史,委以戎政。寻加骁骑将军。孝昌三年,卒于军,时年五十三。赠征虏将军、凉州刺史。子处默,少清惠。起家青州彭城王府主簿。稍迁通直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光禄大夫、抚军将军、广州开府长史。天平初卒,年三十九。茂弟辅,字督真,亦有人望。解褐中书博士,迁司徒议曹掾。太和初,高祖为咸阳王禧纳其女为妃,除镇远将军、颍川太守,带长社戍。辅绥怀招集,甚得边和。六年,卒于郡,年四十七。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襄武侯,谥曰惠。长子伯尚,少有重名。弱冠除秘书郎。高祖每云:“此李氏之千里驹。”稍迁通直散骑侍郎,敕撰《太和起居注》。寻迁秘书丞。世宗初,兼给事黄门侍郎。景明二年,坐与咸阳王禧谋反诛。时年二十九。伯尚弟仲尚,仪貌甚美。少以文学知名。二十著《前汉功臣序赞》及季父《司空冲诔》。时兼侍中高聪、尚书邢峦见而叹曰:“后生可畏,非虚言也。”起家京兆王愉行参军。景明中,坐兄事赐死,年二十五。仲尚弟季凯,沉敏有识量。坐兄事,与母弟俱徙边。久之,会赦免,遂寓居于晋阳,沉废积年。孝昌中,解褐太尉参军事,加威远将军。寻除并州安北府长史。肃宗崩,尔朱荣阴图义举,季凯豫谋。庄帝践阼,徵拜给事黄门侍郎,封博平县开国侯,邑七百户。寻加散骑常侍、平东将军。转秘书监,进号中军将军。普泰元年七月,尔朱世隆以荣之死,谓季凯通知,于是见害,年五十五。出帝初,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子统,字基伯,袭。武定末,太尉刑狱参军。齐受禅,爵例降。季凯弟延庆,孝昌中,解褐定州镇北城局参军。稍迁奉车都尉、陈留太守。迁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永熙二年卒,年五十二。赠本将军、雍州刺史。子惠矩,武定中,仪同开府参军事。延庆弟延度,武定中,卫将军、安德太守。辅弟佐,字季翼,有文武才干。高祖初,兼散骑常侍,衔命使高丽。以奉使称旨,还,拜常山太守,赐爵真定子。迁冠军将军、怀州刺史,赐爵山阳侯。寻加安南将军、河内公。转安东将军、相州刺史。所在有称绩。车驾南讨,拜安南将军,副大司马,咸阳王禧为殿中将军。寻被敕与征南将军、城阳王鸾、安南将军卢渊等军攻赭阳。各不相节度,诸军皆坐甲城下,欲以不战降贼。佐独勒所部,晨夜攻击。属萧鸾遣其太子右卫率坦历生率众来援,咸以势弱不敌,规欲班师。佐乃简骑二千逆贼,为贼所败。坐徙瀛州为民。车驾征宛邓,复起佐,假平远将军、统军。萧鸾新野太守刘忌凭城固守,佐率所领攻拔之。以功封泾阳县开国子,邑三百户。沔北既平,广阳王嘉为荆州刺史,仍以佐为嘉镇南府长史,加辅国将军。别镇新野。及大军凯旋,高祖执佐手曰:“沔北,洛阳南门,卿既为朕平之,亦当为朕善守。”高祖崩,遣敕以佐行荆州刺事,仍本将军。佐在州,威信大行,边民悦附,前后归之者二万许家。寻正刺史。世宗初,徵兼都官尚书。景明二年卒,年七十一。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谥曰庄。子遵袭。遵,爽俊有父风。历相州治中,转别驾、冀州征北府长史、司空司马。卒,赠龙骧将军、洛州刺史。孝庄初,以外戚超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子果,袭。司空谘议参军。武定中,坐通西贼伏诛。遵弟柬,字休贤。郡辟功曹。以父忧去职,遂终身不食酒肉,因屏居乡里。肃宗初,司空、任城王澄嘉其操尚,以为参军事。寻转司徒外兵参军。历任城、济北二郡太守。孝庄初,迁镇远将军、济州刺史。卒,赠安北将军、殿中尚书、相州刺史。子经,司徒谘议参军、行豫州事。兴和初,坐妖言赐死。柬弟神俊,小名提。少以才学知名,为太常刘芳所赏。释褐奉朝请,转司徒祭酒、从事中郎。顷之,拜骁骑将军、中书侍郎、太常少卿。出为前将军、荆州刺史。时四方多事,所在连兵。萧衍遣将曹敬宗来寇,攻围积时,又引水灌城,城不没者数版。神俊循抚兵民,戮力固守。诏遣都督崔暹、别将王罴、裴衍等赴援,敬宗退走。时寇贼之后,城外多有露骸,神俊教令收葬之。徵拜大司农卿。肃宗末,除镇军将军、行相州事。于时葛荣南逼,神俊忧惧,乃故坠马伤脚,仍停汲郡,有诏追还。庄帝纂统,以神俊外戚之望,拜散骑常侍、殿中尚书。追论固守荆州之功,封千乘县开国侯,邑一千户。转中书监、吏部尚书。

译敬安的弟弟季安,粗略涉猎书籍史传。初任彭城王行参军,逐渐升任宁朔将军、步兵校尉。出任徐州北海王元颢抚军府长史。正光末年,元颢任关西都督,又征召他任长史,把军务交给他。不久加授骁骑将军。孝昌三年,死于军中,时年五十三岁。追赠征虏将军、凉州刺史。儿子处默,年轻时清雅聪慧。起家任青州彭城王府主簿,逐渐升任通直散骑常侍、安东将军、光禄大夫、抚军将军、广州开府长史。天平初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李茂的弟弟李辅,字督真,也有声望。初任中书博士,升任司徒议曹掾。太和初年,高祖把咸阳王元禧的女儿纳为妃,授李辅镇远将军、颍川太守,兼领长社戍。李辅安抚怀柔、招集百姓,很得边境各族的和悦。太和六年,死于郡任,享年四十七岁。追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封襄武侯,谥号惠。长子伯尚,年轻时便有很高声望。二十岁时授秘书郎。高祖常说:“这是李家的千里马。”逐渐升任通直散骑侍郎,奉敕撰写《太和起居注》。不久升任秘书丞。世宗初年,兼任给事黄门侍郎。景明二年,因与咸阳王元禧谋反获罪被诛杀,时年二十九岁。伯尚的弟弟仲尚,仪表容貌非常俊美。年轻时以文学才华闻名。二十岁时撰写《前汉功臣序赞》和季父《司空冲诔》。当时兼任侍中的高聪、尚书邢峦见到后叹息说:“后生可畏,并不是虚话。”起家任京兆王元愉行参军。景明年间,因兄长的事情获罪,被赐死,时年二十五岁。仲尚的弟弟季凯,沉着机敏,有见识和器量。因兄长的事情获罪,与同母弟弟一起迁徙到边地。过了很久,适逢大赦获免,于是寄居晋阳,多年沉沦废弃。孝昌年间,初任太尉参军事,加威远将军。不久授任并州安北府长史。肃宗去世后,尔朱荣暗中谋划举兵,季凯参与谋划。庄帝即位,征召授任给事黄门侍郎,封博平县开国侯,食邑七百户。不久加散骑常侍、平东将军。转任秘书监,进号中军将军。普泰元年七月,尔朱世隆因尔朱荣之死,认为季凯知情并参与,于是将他杀害,享年五十五岁。出帝初年,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儿子李统,字基伯,承袭爵位。武定末年任太尉刑狱参军。北齐接受禅让后,按惯例降爵。季凯的弟弟延庆,孝昌年间初任定州镇北城局参军。逐渐升任奉车都尉、陈留太守。升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永熙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追赠本将军、雍州刺史。儿子惠矩,武定年间任仪同开府参军事。延庆的弟弟延度,武定年间任卫将军、安德太守。李辅的弟弟李佐,字季翼,有文武才干。高祖初年,兼任散骑常侍,奉命出使高丽。因为出使符合皇帝旨意,回来后授任常山太守,赐爵真定子。升任冠军将军、怀州刺史,赐爵山阳侯。不久加授安南将军、河内公。转任安东将军、相州刺史。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声誉。皇帝南征时,授李佐安南将军,任大司马副职,咸阳王元禧任殿中将军。不久奉敕与征南将军、城阳王元鸾、安南将军卢渊等军队进攻赭阳。各军互不听从节制,众军都披甲驻在城下,想用不交战的办法使贼军投降。只有李佐统率部下,日夜进攻。恰逢萧鸾派太子右卫率萧坦之率军来援,大家都认为兵力弱小不能敌,打算退兵。李佐于是选派二千骑兵迎击敌军,却被贼军击败。因获罪被迁到瀛州,降为平民。皇帝征讨宛城、邓州时,又起用李佐,代理平远将军,任统军。萧鸾的新野太守刘忌凭城坚守,李佐率领部下攻克了城池。因功封泾阳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沔水以北平定后,广阳王元嘉任荆州刺史,仍任李佐为元嘉镇南府长史,加辅国将军,另行镇守新野。大军凯旋时,高祖握着李佐的手说:“沔水以北是洛阳的南大门,你既然替朕平定了它,也应当替朕把它好好守住。” 高祖去世后,派遣敕令让李佐代理荆州刺史事务,原有将军职务照旧。李佐在荆州时,威望和信用大为传播,边地百姓欢喜归附,前后归附他的有二万多家。不久正式任刺史。世宗初年,征召兼任都官尚书。景明二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追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谥号庄。儿子李遵承袭爵位。李遵,爽朗俊秀,有父亲的风采。历任相州治中,转任别驾、冀州征北府长史、司空司马。去世后,追赠龙骧将军、洛州刺史。孝庄初年,因是外戚,破格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儿子李果承袭爵位,任司空谘议参军。武定年间,因与西部贼人交通而获罪伏诛。李遵的弟弟李柬,字休贤。郡府征召他任功曹。因父亲去世离职,此后终身不喝酒、不吃肉,于是隐居乡里。肃宗初年,司空、任城王元澄赞赏他的操守品行,任命他为参军事。不久转任司徒外兵参军。历任任城、济北二郡太守。孝庄初年,升任镇远将军、济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安北将军、殿中尚书、相州刺史。儿子李经,任司徒谘议参军、代理豫州事务。兴和初年,因散布妖言被赐死。李柬的弟弟李神俊,小名提。年轻时凭才学闻名,受到太常刘芳的赏识。初任奉朝请,转任司徒祭酒、从事中郎。不久授骁骑将军、中书侍郎、太常少卿。出任前将军、荆州刺史。当时四方多有事变,各地战事接连不断。萧衍派将领曹敬宗来侵犯,围攻荆州很久,又引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只剩几块版那么高。李神俊巡视安抚军民,竭尽全力坚守。诏令派都督崔暹、别将王罴、裴衍等前往救援,曹敬宗退走。当时敌寇之后,城外有许多暴露的尸骨,李神俊教令收集并安葬他们。征召授任大司农卿。肃宗末年,授镇军将军,代理相州事务。当时葛荣向南逼近,李神俊忧惧,于是故意坠马摔伤脚,仍停留在汲郡,朝廷下诏追召他回京。庄帝即位后,因李神俊具有外戚的声望,授任散骑常侍、殿中尚书。追论他坚守荆州的功劳,封千乘县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转任中书监、吏部尚书。

神俊意尚风流,情在推引人物,而不能守正奉公,无多声誉。有钜鹿人李炎上书言神俊之失。天柱将军尔朱荣曾补人为曲阳县令,神俊以阶县不用。荣闻大怒,谓神俊自树亲党,排抑勋人。神俊惧,启求解官。乃除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寻属尔朱兆入京,乘舆幽执,神俊遂逃窜民间。出帝初,始来归阙,拜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孝静初,行并州事。寻除骠骑大将军、肆州刺史。入为侍中。兴和二年薨,年六十四。赠都督雍秦泾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公、雍州刺史,侍中、开国公如故。神俊风韵秀举,博学多闻,朝廷旧章及人伦氏族,多所谙记。笃好文雅,老而不辍,凡所交游,皆一时名士。汲引后生,为其光价,四方才子,咸宗附之。而性通率,不持检度,至于少年之徒,皆与亵狎,不能清正方重,识者以此为讥。神俊丧二妻,又欲娶郑严祖妹,神俊之从甥也。卢元明亦将为婚,遂至纷竞,二家阋于严祖之门。郑卒,归元明,神俊惆怅不已,时人谓神俊凤德之衰。神俊无子,从弟延度以第三子容兒后之。韶从弟元珍,小名大墨。起家奉朝请、太尉录事参军,卒于步兵校尉。元珍弟仲遵,有业尚,彭城王勰为定州,请为开府参军。累转员外散骑常侍、游击将军、太中大夫。出为京兆内史。大将军、京兆王继西伐,请为谘议参军。寻除左将军、营州刺史。时四方州镇谋逆,叛乱相续,营州城内,咸有异心。仲遵单车赴州,既至,与大使卢同以恩信怀诱,率皆怡悦。后肃宗又诏卢同为行台,北出慰劳。同疑彼人情难信,聚兵将往。城民刘安定等先有异志,谓欲图己,还相恐动,遂执仲遵。二子清石、陈罕,寻亦见杀。唯兄子徽仁得免。韶从叔思穆,字叔仁。父抗,自凉州渡江左,仕刘骏,历晋寿、安东、东莱三郡太守。思穆有度量,善谈论,工草隶,为当时所称。太和十七年,携家累自汉中归国,除步兵校尉。遭母忧解任。起为都水使者。及车驾南伐,以本官兼直阁将军,从平南阳,以功赐爵为伯。寻除司徒司马。彭城王勰为定州,请为司马,带钜鹿太守。勰徙镇扬州,仍请为司马。府解,除征虏将军、太中大夫。出为京兆内史,在郡八年,颇有政绩。徵拜光禄大夫。肃宗初,除平北将军、中山太守,未拜,迁安北将军、营州刺史。卒于位,时年六十一。赠安西将军、华州刺史。永安中,子奖为庄帝所亲待,复超赠思穆卫将军、中书监、左光禄大夫。谥曰宣惠。有子十四人。嫡子斌,袭。官至散骑侍郎,早卒。斌兄奖,武定末,司徒左长史。李氏自初入魏,人位兼举,因冲宠遇,遂为当世盛门。而仁义吉凶,情礼浅薄,期功之服,殆无惨容,相视窘乏,不加拯济。识者以此贬之。史臣曰:李宝家难流离,晚获归正,大享名器,世业不殒。诸子承基,俱有位望。韶清身履度,声绩洽美矣。神俊才尚风流,殆民望也,贞粹之地,君子或未许焉。

译李神俊崇尚风流,热心于推举和引荐人物,但不能守持正道、奉公办事,因此没有多少声誉。钜鹿人李炎上书指出李神俊的过失。天柱将军尔朱荣曾补授一人为曲阳县令,李神俊却认为他的资历不够而不任用。尔朱荣听说后大怒,认为李神俊是在培植亲信、排斥压制有功之人。李神俊害怕了,上奏请求解除官职。于是授任卫将军、右光禄大夫。不久适逢尔朱兆进入京城,皇帝被幽禁,李神俊便逃窜于民间。出帝初年,才回来归附朝廷,授任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孝静初年,代理并州事务。不久授骠骑大将军、肆州刺史。入朝任侍中。兴和二年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追赠都督雍州、秦州、泾州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徒公、雍州刺史,侍中、开国公仍旧。李神俊风度神韵秀美出众,博学多闻,对朝廷旧有典章以及人伦、氏族之事,大多熟悉记忆。他特别喜爱文雅之事,老年仍不停止;凡是与他交游的,都是一时名士。他提拔后辈,为他们增加声誉,四方才子都尊奉依附他。但他性情直率放纵,不拘守法度,至于年轻人一类,都和他们过分亲昵,不能保持清正端庄,有见识的人因此讥讽他。李神俊先后丧失两位妻子,又想娶郑严祖的妹妹,而她是李神俊的从外甥女。卢元明也将要与她结婚,于是两家争竞起来,在郑严祖家门前发生争吵。郑氏最终嫁给了卢元明,李神俊惆怅不止,当时人说这是李神俊“凤德衰落”的表现。李神俊没有儿子,堂弟延度便把第三个儿子容儿过继给他。李韶的堂弟元珍,小名大墨。起家任奉朝请、太尉录事参军,死于步兵校尉任上。元珍的弟弟仲遵,有学业和操守,彭城王元勰任定州刺史时,请他任开府参军。多次转任员外散骑常侍、游击将军、太中大夫。出任京兆内史。大将军、京兆王元继西征时,请他任谘议参军。不久授左将军、营州刺史。当时四方州镇谋反,叛乱接连不断,营州城内也都怀有异心。仲遵乘一辆车赴任,到了以后,与大使卢同用恩惠和信用安抚诱导众人,大家都很喜悦。后来肃宗又诏令卢同任行台,向北出发慰劳,卢同怀疑当地人心难以相信,聚集军队准备前往。城中百姓刘安定等原先就有异志,以为卢同要图谋自己,反而互相恐吓煽动,于是逮捕了仲遵。仲遵的两个儿子清石、陈罕,不久也被杀害。只有兄长的儿子徽仁得以免死。李韶的叔父思穆,字叔仁。父亲李抗,从凉州渡过长江到江左,仕奉刘骏,历任晋寿、安东、东莱三郡太守。思穆有气度器量,善于谈论,擅长草书和隶书,被当时人称道。太和十七年,携带家属从汉中归附魏国,授任步兵校尉。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起用为都水使者。皇帝南伐时,以本官兼任直阁将军,随军平定南阳,因功赐爵为伯。不久授司徒司马。彭城王元勰任定州刺史时,请他任司马,兼任钜鹿太守。元勰迁镇扬州,仍请他任司马。王府解散后,授征虏将军、太中大夫。出任京兆内史,在郡任职八年,颇有政绩。征召授任光禄大夫。肃宗初年,授平北将军、中山太守,尚未赴任,便升任安北将军、营州刺史。死于任上,时年六十一岁。追赠安西将军、华州刺史。永安年间,他的儿子李奖受到庄帝亲近和礼遇,又破格追赠思穆卫将军、中书监、左光禄大夫,谥号宣惠。有十四个儿子。嫡子李斌承袭爵位。官至散骑侍郎,早逝。李斌的哥哥李奖,武定末年任司徒左长史。李氏自从最初进入魏国,家族成员的官位和爵位都同时兴盛;又因李冲受到宠遇,于是成为当时显赫的家族。然而在仁义以及吉凶祸福方面,感情和礼法都很浅薄,服期亲和功亲丧服时,几乎看不到悲惨的神色;彼此相视困窘贫乏,也不加以救济。有见识的人因此贬低他们。史臣说:李宝家遭灾难而流离失所,晚年才获得归附正统的机会,大大享有声名和官爵,家业没有衰败。几个儿子承继家业,都有官位和声望。李韶自身清正,行为合乎法度,声誉和功绩都很美好。李神俊才华出众而崇尚风流,几乎称得上得到民众的声望;但在贞正纯粹这一方面,君子或许还不完全认可他。

列传第二十八 陆俟陆俟,代人也。曾祖干,祖引,世领部落。父突,太祖时率部民随从征伐 ,数有战功,拜厉威将军、离石镇将。天兴中,为上党太守、关内侯。俟少聪慧,有策略。太宗践阼,拜侍郎,迁内侍,袭爵关内侯,转龙骧将军、给事中,典选部兰台事。当官而行,无所屈桡。世祖亲征赫连昌,诏俟督诸军镇大碛,以备蠕蠕。车驾还,复典选部兰台事。与西平公安颉督诸军攻虎牢,克之,赐爵建业公,拜冀州刺史,仍本将军。时考州郡治功,唯俟与河内太守丘陈为天下第一。转都督洛豫二州诸军事、本将军、虎牢镇大将。平凉休屠金崖、羌狄子玉等叛,复转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安定镇大将。既至,怀柔羌戎,莫不归附。追讨崖等,皆获之。徵还,拜散骑常侍。出为平东将军、怀荒镇大将。未期,诸高车莫弗讼俟严急,待下无恩,还请前镇将郎孤。世祖诏许之,徵俟还京。既至朝见 ,言于世祖曰:“陛下今以郎孤复镇,以臣愚量,不过周年,孤身必败,高车必叛。”世祖疑谓不实,切责之,以公归第。明年,诸莫弗果杀郎孤而叛。世祖闻之,大惊,即召俟,问其知败之意。俟曰:“夫高车上下无礼。无礼之人,难为其上。臣所以莅之以威严,节之以宪纲,欲渐加训导,使知分限。而恶直丑正,实繁有徒,故讼臣无恩,称孤之美。孤获还镇,欣其名誉,必加恩于百姓,讥臣为失,专欲以宽惠治之,仁恕待之。无礼之人,易生陵傲,不过期年,无复上下。然后收之以威,则人怀怨怼,怨怼既多,败乱彰矣。”世祖笑曰:“卿身乃短,虑何长也?”即日,复除散骑常侍。世祖征蠕蠕,破凉州,常随驾别督辎重。又与高凉王那渡河南,略地至济南东平陵,徙其民六千家于河北。又以俟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平西将军、长安镇大将。与高凉王那击盖吴于杏城 ,大破之。获吴二叔,诸将欲送京师,俟独不许,曰:“夫长安一都,险绝之土,民多刚强,类乃非一。清平之时,仍多叛动,今虽良民,犹以为惧,况其党与乎?若不斩吴,恐长安之变未已。吴一身藏窜,非其亲信,谁能获之?若停十万之众以追一人,非上策也。不如私许吴叔,免其妻子,使自追吴,擒之必也。”诸将咸曰:“今来讨贼,既破之,获其二叔,唯吴一人,何所复至?”俟曰:“吴之悖逆,本自天性,今若获免,必诳惑愚民,称王者不死,妄相扇动,为患必大。诸君不见毒蛇乎?断其头犹能为害,况除腹心疾,而曰必遗其类,其可乎?”诸将曰:“公言是也。但得贼不杀,更有所求,遂去不返,其如罪何?”俟曰:“此罪我与诸君当之。”高凉王那亦从俟计,遂遣吴二叔,与之期。及吴叔不至,诸将各咎于俟。俟曰:“此未得其便耳,必不背也。”后数日,果斩吴以至,皆如其言。俟之明略独决,皆此类也。迁内都大官。安定卢水刘超等聚党万馀以叛,世祖以俟威恩被于关中,诏以本官加都督秦雍诸军事,镇长安。世祖曰:“秦川险绝,奉化日近 ,吏民未被恩德,故顷年已来,频有叛动。今超等恃险,不顺王命,朕若以重兵与卿,则超等必合而为一,据险拒战,未易攻也;若以轻兵与卿,则不制矣。今使卿以方略定之。”于是俟单马之镇,超等闻之大欣,以为无能为也。既至,申扬威信,示以成败,诱纳超女,外若姻亲。超犹自警,初无降意。俟乃率其帐下,往见超,观其举措,设掩袭之计。超使人逆曰:“三百人以外,适当以弓马相待,三百人以内,当以酒食相供。”俟乃将二百骑诣超,超设备甚严。俟遂纵酒尽醉而还。后谓将士曰:“超可取也。”乃密选精兵五百人,陈国恩德,激厉将士,言至恳切。士卒奋勇,各曰:“以死从公,必无二也。”遂伪猎而诣超,与士卒约曰:“今会发机,当以醉为限。”俟于是诈醉,上马大呼,手斩超首。士卒应声纵击,杀伤千数,遂平之。世祖大悦,徵俟还京师,转外都大官,散骑常侍如故。高宗践阼,以子丽有策立之勋,拜俟征西大将军,进爵东平王。太安四年薨,年六十七 ,谥曰成。有子十二人。长子馛,多智,有父风。高宋见馛而悦之,谓朝臣曰;“吾常叹其父智过其躯,是复逾于父矣。”少为内都下大夫 ,奉上接下,行止取与,每能逆晓人意,与其从事者无不爱之。

译列传第二十八 陆俟 陆俟,是代地人。曾祖父陆干,祖父陆引,世代统领部落。父亲陆突,太祖在位时率部众随从出征,多次立下战功,被授厉威将军、离石镇将。天兴年间,任上党太守、关内侯。陆俟年轻时聪慧而有谋略。太宗即位,授侍郎,升任内侍,承袭关内侯爵位,转任龙骧将军、给事中,掌管选部和兰台事务。他任职时奉公办事,从不屈服退让。世祖亲征赫连昌,诏令陆俟督率各军镇守大碛,以防备蠕蠕。皇帝回驾后,陆俟又掌管选部、兰台事务。他与西平公安颉督率各军攻打虎牢,攻克后,赐爵建业公,授冀州刺史,仍兼任原来的将军。那时考核州郡治理功绩,只有陆俟和河内太守丘陈名列天下第一。后来转任都督洛、豫二州诸军事、原将军、虎牢镇大将。平凉休屠金崖、羌人狄子玉等叛乱后,又转任使持节、散骑常侍、平西将军、安定镇大将。到任后,他安抚怀柔羌戎,各部无不归附。追击讨伐金崖等人,全部擒获。征召回京,授散骑常侍。出任平东将军、怀荒镇大将。不满一年,各部高车莫弗上诉说陆俟严厉急切,对部下没有恩惠,请求让前镇将郎孤回来。世祖下诏准许,征召陆俟回京。陆俟到京朝见时,对世祖说:“陛下如今让郎孤重新镇守此地,凭臣的浅见,不到一年,郎孤必定失败,高车也必定叛乱。”世祖怀疑这话不实,严厉责备他,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家。第二年,各部莫弗果然杀死郎孤而叛乱。世祖听说后大惊,立即召见陆俟,问他为何预知郎孤会失败。陆俟说:“高车上下都没有礼法。没有礼法的人,很难让其上级治理。臣之所以用威严来统治他们,以法令纲纪来约束他们,是想逐渐加以教导,使他们懂得上下分际。然而厌恶正直、憎恨正道的人很多,所以他们控告臣没有恩惠,称赞郎孤的美德。郎孤得以回来镇守,欣喜于自己的声誉,必定会对百姓施恩,认为臣做得不对,只想用宽厚恩惠来治理他们,以仁慈宽恕对待他们。没有礼法的人容易产生傲慢凌上之心,不出一年,便不会再有上下之分。到那时再用威势收服他们,人们就会心怀怨恨;怨恨一多,失败和动乱就显露出来了。”世祖笑道:“你的身材虽然矮小,思虑却为什么这样长远呢?”当天便恢复授任他为散骑常侍。世祖征讨蠕蠕、攻破凉州时,陆俟常随皇帝出征,另行督运辎重。又与高凉王那渡过黄河向南,攻取土地直到济南东平陵,把当地六千户百姓迁到黄河以北。又任命陆俟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平西将军、长安镇大将。他与高凉王那在杏城攻击盖吴,大败盖吴军。擒获盖吴的两个叔父,各将领想把他们送往京师,唯独陆俟不答应,说:“长安是一座大都城,是险要偏远之地,百姓多强悍,种类又很复杂。太平时期仍常有叛乱,如今即使是良民尚且感到害怕,何况盖吴的党羽呢?如果不杀盖吴,恐怕长安的变乱还不会停止。盖吴一个人在外逃藏,若不是他的亲信,谁能擒获他?如果让十万大军停下来追捕一个人,并非上策。不如暗中答应盖吴的叔父,免除他妻子儿女的罪,使他自己去追捕盖吴,这样一定能擒到。”各将领都说:“我们这次来讨伐贼人,既然已经击败他们,擒获了他的两个叔父,只有盖吴一人,还能再有什么作为?”陆俟说:“盖吴悖逆作乱,本来就是天性。如今如果让他逃脱,他必定诱骗迷惑愚民,说称王的人不会死,胡乱煽动民众,造成的祸患一定很大。诸位没有见过毒蛇吗?砍掉蛇头尚且还能为害,何况只除掉腹心之患,却说一定要留下它的同类,这怎么可以呢?” 各将领说:“您的话有道理。但如果得到贼人却不杀他,另有所求,结果他逃走不回来,那罪责怎么办?”陆俟说:“这个罪责由我和诸位共同承担。”高凉王那也听从陆俟的计策,于是派盖吴的两个叔父前去,并同他们约定日期。到了约定时间,盖吴的叔父没有来,各将领都责怪陆俟。陆俟说:“只是还没有得到合适的机会罢了,他一定不会背约。”几天以后,盖吴的叔父果然斩杀盖吴后到来,事情完全如陆俟所说。陆俟的明断谋略,独自决策,大多就是这一类。升任内都大官。安定的卢水人刘超等聚集一万多人结党叛乱,世祖认为陆俟的威望和恩德遍及关中,诏令他以原官加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镇守长安。世祖说:“秦川地势险要,归化时间还短,官吏百姓尚未受到恩德,所以近年以来屡次发生叛乱。如今刘超等凭借险要地势,不服从王命,朕如果给你重兵,那么刘超等必定联合起来,据险拒战,就不容易攻克;如果给你少量兵力,又无法制伏他们。现在派你凭借谋略平定此事。”于是陆俟单骑前往镇所。刘超等听说后非常高兴,以为陆俟没有能力有所作为。陆俟到达后,宣扬威信,向他们说明成败利害,并诱使刘超把女儿嫁给自己,表面上装作姻亲关系。刘超仍然暗自戒备,起初没有投降的意思。陆俟于是率领帐下部众前去见刘超,观察他的举止,设置袭击他的计策。刘超派人迎接说:“三百人以外,正好用弓马相迎;三百人以内,就用酒食供给。”陆俟便带领二百名骑兵到刘超那里,刘超的防备十分严密。陆俟于是纵情饮酒,直到全都醉了才回来。之后他对将士们说:“刘超可以擒获了。”便秘密挑选五百名精兵,向他们陈说国家的恩德,激励将士,言辞极为恳切。士卒奋勇,各自说:“我们愿意拼死跟随公,绝不会有二心。” 于是陆俟假装打猎前往刘超那里,并与士卒约定说:“今天会发动袭击,应以装醉作为信号。”陆俟于是佯装醉酒,上马大声呼喊,亲手斩下刘超的首级。士卒听到呼声便纵兵攻击,杀死、杀伤一千多人,于是平定了叛乱。世祖十分高兴,征召陆俟回京,转任外都大官,散骑常侍一职仍旧保留。高宗即位,因为陆丽有拥立高宗的功勋,授陆俟征西大将军,进爵东平王。太安四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谥号成。有十二个儿子。长子陆馛,富有智谋,有父亲的风范。高宋见到陆馛后很喜欢他,对朝臣说:“我常常感叹他父亲的智慧超过了自己的身材,如今这个人又超过了他的父亲。”陆馛年轻时任内都下大夫,侍奉上级、接待下属,以及举止行动、取舍给予,每每都能预先了解别人的心意,同他共事的人没有不喜爱他的。

兴安初,赐爵聊城侯,出为散骑常侍、安南将军、相州刺史,假长广公。为政清平,抑强扶弱。州中有德宿老名望重者 ,以友礼待之,询之政事,责以方略。如此者十人,号曰“十善。”又简取诸县强门百馀人,以为假子,旅接殷勤,赐以衣服,令各归家,为耳目于外。于是发奸摘伏,事无不验。百姓以为神明,无敢劫盗者。在州七年,家至贫约。徵为散骑常侍,民乞留馛者千馀人。显祖不许,谓群臣曰:“馛之善政,虽复古人何以加之?”赐绢五百匹、奴婢十口。馛之还也,吏民大敛布帛以遗之,馛一皆不受,民亦不取,于是以物造佛寺焉,名长广公寺。后袭父爵,改封建安王。时刘彧司州刺史常珍奇以县瓠内附,而新民犹怀去就。馛衔旨抚慰,诸有陷军为奴婢者,馛皆免之。百姓忻悦,民情乃定。蠕蠕犯塞 ,车驾亲讨,诏馛为选部尚书,录留台事,督兵运浪,一委处分。显祖将禅位于京兆王子推,任城王云、陇西王源贺等并皆固谏。馛抗言曰:“皇太子圣德承基,四海属望,不可横议,干国之纪。臣请刎颈殿庭 ,有死无贰。”久之,帝意乃解,诏曰;“馛,直臣也,其能保吾子乎!”遂以馛为太保,与太尉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绂,传位于高祖。延兴四年薨,赠以本官,谥曰贞王。馛有六子,琇、凯知名。琇,字伯琳,馛第五子。母赫连氏,身长七尺九寸,甚有妇德。馛有以爵传琇之意。琇年九岁,馛谓之曰:“汝祖东闰王有十二子,我为嫡长,承袭家业,今已年老,属汝幼冲,讵堪为陆氏宗首乎?”琇对曰:“苟非斗力,何患童稚。”馛奇之,遂立琇为世子。馛薨,袭爵。琇沉毅少言,雅好读书,以功臣子孙为侍御长、给事中,迁黄门侍郎,转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太子左詹事、领北海王师、光禄大夫,转祠部尚书、司州大中正。会从兄叡事免官。景明初,试守河内郡。咸阳王禧谋反,令子昙和与尹仵期、薛继祖等先据河内。琇闻禧败,斩昙和首。时以琇不先送昙和,禧败始斩首,责其通情,徵诣廷尉。廷尉少卿崔振穷治罪状,按琇大逆,陆宗大小,咸见收捕。会将赦,先薨于狱。琇弟凯仍上书诉冤,世宗诏复琇爵。子景祚袭。凯,字智君,谨重好学。年十五,为中书学生,拜侍御中散,转通直散骑侍郎,迁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凯在枢要十馀年,以忠厚见称,希言屡中,高祖嘉之。后遇患,频上书乞骸骨,诏不许,敕太医给汤药。除正平太守,在郡七年,号为良吏。初,高祖将议革变旧风,大臣并有难色。又每引刘芳、郭祚等密与规谟,共论时政,而国戚谓遂疏己,怏怏有不平之色。乃令凯私喻之曰:“至尊但欲广知前事,直当问其古式耳,终无亲彼而相疏也。”国戚旧人意乃稍解。咸阳王禧谋逆,凯兄琇陷罪,凯亦被收,遇赦乃免。凯痛兄之死,哭无时节,目几失明,诉冤不已,备尽人事。至正始初,世宗复琇官爵,凯大喜,置酒集诸亲曰:“吾所以数年之中抱病忍死者,顾门户计耳。逝者不追,今愿毕矣。”遂以其年卒。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谥曰惠。长子暐,字道晖,与弟恭之并有时誉。洛阳令贾祯见其兄弟,欢曰:“仆以老年,更睹双璧。”又尝兄弟共侯黄门郎孙惠蔚,惠蔚谓诸宾曰;“不意二陆复在座隅,吾德谢张公,无以延誉。”暐起家司徒行参军,太尉西阁祭酒,兼尚书右民、三公郎,坐事免。后除伏波将军。正光中卒。赠司州治中。孝昌中,重赠冠军将军、恆州刺史。暐拟《急就篇》为《悟蒙章》,及《七诱》、《十醉》、章表数十篇。暐与恭之晚不睦,为时所鄙。子元规,武定中,尚书郎。恭之,字季顺,有操尚。释褐侍御史、著作佐郎。建义初,除中书侍郎,领著作郎,寻除河北太守,转征虏将军、殷州刺史。前废帝初,拜廷尉卿,加镇西将军。所历并有声绩,后坐事免。孝静初,还复本任,出除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天平四年卒。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谥曰懿。恭之所著文章诗赋凡千馀篇。子晔,开府中兵参军。弟石跋,泾州刺史。石跋弟归,东宫舍人、驾部校尉。归弟尼,内侍校尉,东阳镇都将。尼弟丽,少以忠谨入侍左右,太武特亲昵之。举动审慎而无愆失。赐爵章安子,稍迁南部尚书。

译兴安初年,赐予他聊城侯的爵位;出任散骑常侍、安南将军、相州刺史,代理长广公。他处理政务清明公平,抑制豪强,扶助弱小。州中有德行高、年高望重的人,便按照朋友之礼相待,向他们询问政事,要求他们提出治理方略。这样的人共有十人,号称“十善”。又从各县选取豪强家族一百多人,作为假子,轮流殷勤接待,赏赐他们衣服,让他们各自回家,在外面充当耳目。因此能够揭发奸邪、查出隐伏之事,所办事情没有不应验的。百姓认为他神明一般,再没有敢于抢劫盗窃的人。他在相州任职七年,家中穷困到了极点。朝廷征召他担任散骑常侍,百姓请求留下馛的有一千多人。显祖不答应,对群臣说:“馛的善政,即使再有古人,又有谁能超过他呢?”赏赐他绢五百匹、奴婢十口。馛返回时,官吏百姓都大量收集布帛赠送给他,馛一概不接受,百姓也不肯收回,于是便用这些财物修建佛寺,名为长广公寺。后来承袭父亲的爵位,改封为建安王。当时刘彧的司州刺史常珍奇以县瓠归附,然而新归附的百姓仍然犹豫不定。陆馛奉诏前去安抚慰问,凡是因陷入军中而被充作奴婢的人,陆馛都赦免了他们。百姓欣喜,民心于是安定。蠕蠕侵犯边塞,皇帝亲自征讨,诏令陆馛任选部尚书,掌管留台事务,督运军粮,全权处理相关事务。显祖将要把帝位禅让给京兆王子推,任城王元云、陇西王源贺等人都坚决进谏。陆馛直言说:“皇太子以圣明德行承继基业,天下都寄托希望于他,不可以无故议论,触犯国家法纪。臣请求在殿庭上割颈自杀,只有死而没有二心。”过了很久,皇帝的想法才改变,诏令说:“陆馛,是正直的臣子,他能够保全我的儿子吗!”于是任命陆馛为太保,与太尉源贺持节捧着皇帝的玉玺和绶带,把帝位传给高祖。延兴四年去世,追赠原来的官职,谥号贞王。陆馛有六个儿子,陆琇、陆凯很有名。陆琇,字伯琳,是陆馛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是赫连氏,身高七尺九寸,很有妇德。陆馛有意把爵位传给陆琇。陆琇九岁时,陆馛对他说:“你祖父东闰王有十二个儿子,我是嫡长子,承袭家业,如今已经年老,而你年幼,难道能够做陆氏宗族的首领吗?”陆琇回答说:“如果不是比拼力气,又何必担心年幼呢?”陆馛认为他奇异不凡,于是立陆琇为世子。陆馛去世后,陆琇承袭爵位。陆琇沉着坚毅,少言寡语,平素喜爱读书;因功臣子孙身份任侍御长、给事中,升黄门侍郎,转任太常少卿、散骑常侍、太子左詹事、兼领北海王师、光禄大夫,又转任祠部尚书、司州大中正。适逢堂兄陆叡因事被免官。景明初年,代理河内郡守。咸阳王元禧谋反,命令儿子元昙和与尹仵期、薛继祖等人先占据河内。陆琇听说元禧失败,便斩下元昙和的首级。当时朝廷认为陆琇没有事先把元昙和押送来,直到元禧失败后才斩首,便责怪他与叛乱有勾连,征召他到廷尉受审。廷尉少卿崔振彻底追究罪状,按大逆罪处理陆琇,陆氏宗族无论大小都被逮捕。适逢将要大赦,陆琇却先死在狱中。陆琇的弟弟陆凯仍然上书申诉冤屈,世宗下诏恢复陆琇的爵位。儿子陆景祚承袭爵位。陆凯,字智君,谨慎稳重,喜爱学习。十五岁时,任中书学生,授侍御中散,转任通直散骑侍郎,升太子庶子、给事黄门侍郎。陆凯在枢要部门任职十多年,以忠厚著称,很少发言但多次切中要害,高祖赞赏他。后来患病,屡次上书请求退休,诏令不许,并命太医供给汤药。授正平太守,在郡任职七年,被称为良吏。当初,高祖将要商议改革旧有风俗,大臣们都面有难色。高祖又常召刘芳、郭祚等人秘密谋划,共同讨论时政,皇亲旧臣认为皇帝于是疏远自己,流露出不满的神色。高祖便让陆凯私下向他们解释说:“至尊只是想广泛了解前代事情,只应当询问古代制度罢了,最终并不是亲近他们而疏远你们。”皇亲旧臣的心意才稍稍解开。咸阳王元禧谋反,陆凯的哥哥陆琇获罪,陆凯也被逮捕,遇到赦免才得以免罪。陆凯悲痛哥哥去世,哭泣没有时节,眼睛几乎哭瞎,始终申诉冤屈,竭尽人事。到正始初年,世宗恢复陆琇的官爵,陆凯非常高兴,摆酒召集各位亲属说:“我这几年所以抱病忍死,不过是顾念家门罢了。死者无法追回,如今我的愿望已经完成了。”当年便去世。追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谥号惠。长子陆暐,字道晖,与弟弟陆恭之都享有当时的声誉。洛阳令贾祯见到他们兄弟,欣喜地说:“我年老了,还能再见到两块美玉。”又有一次,兄弟二人共同拜访黄门郎孙惠蔚,孙惠蔚对宾客们说:“没想到两位陆氏又坐在席边,我的德行比不上张公,无法为他们增添声誉。”陆暐起初任司徒行参军、太尉西阁祭酒,兼任尚书右民、三公郎,因事获罪被免官。后来授伏波将军。正光年间去世。追赠司州治中。孝昌年间,又追赠冠军将军、恒州刺史。陆暐仿照《急就篇》作《悟蒙章》,还作有《七诱》《十醉》以及章表数十篇。陆暐晚年与陆恭之关系不和,被当时人鄙薄。儿子陆元规,武定年间任尚书郎。陆恭之,字季顺,有操守和崇高志趣。初任侍御史、著作佐郎。建义初年,授中书侍郎,兼领著作郎,不久授河北太守,转征虏将军、殷州刺史。前废帝初年,授廷尉卿,加镇西将军。历任官职都有声誉和政绩,后来因事获罪被免官。孝静初年,恢复原职,出任征南将军、东荆州刺史。天平四年去世。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吏部尚书、定州刺史,谥号懿。陆恭之所著文章诗赋共一千多篇。儿子陆晔,任开府中兵参军。弟弟陆石跋,任泾州刺史。陆石跋的弟弟陆归,任东宫舍人、驾部校尉。陆归的弟弟陆尼,任内侍校尉、东阳镇都将。陆尼的弟弟陆丽,年轻时便因忠诚谨慎入宫侍奉在太武帝左右,太武帝特别亲近宠爱他。他举止审慎,从没有过失。赐爵章安子,逐渐升任南部尚书。

太武崩,南安王余立,既而为中常侍宗爱等所杀。百僚忧惶,莫知所立。丽以高宗世嫡之重,民望所系,乃首建大义,与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源贺、羽林郎刘尼奉迎高宗于苑中,立之。社稷获安,丽之谋矣。由是受心膂之任,在朝者无出其右。兴安初,封平原王,加抚军将军。丽辞曰:“陛下以正统之重,承基继业,至于奉迎守顺,臣职之常,岂敢昧冒以干大典。”频让再三,诏不听。丽乃启曰;“臣父历奉先朝,忠勤著称,今年至西夕,未登王爵。臣幼荷宠荣,于分已过,愚款之情未申,犬马之效未殿,愿裁过恩,听遂所请。”高宗曰:“朕为天下主,岂不能得二王封卿父子也?”乃以其父俟为东平王。丽寻迁侍中、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复其子孙,赐妻妃号。丽以优宠既频,固辞不受,高宗益重之。领太子太傅。丽好学爱士,常以讲习为业。其所待者,皆笃行之流,士多称之。性又至孝,遭父忧,毁瘠过礼。和平六年,高宗崩。先是丽疗疾于代郡温泉,闻讳欲赴,左右止之曰:“宫车晏驾,王德望素重,奸臣若疾民誉,虑有不测之祸。愿少迟回,朝廷宁静,然后奔赴,犹为未晚。”丽曰:“安有闻君父之丧,方臣祸难,不即奔波者!”遂便驰赴。乙浑寻擅朝政,忌而害之。初,浑悖傲,每为不法,丽数诤之,由是见忌。显祖甚追惜丽,谥曰简王,陪葬金陵。高祖追录先朝功臣,以丽配飨庙庭。丽二妻,长曰杜氏,次张氏。长子定国,杜氏所生;次叡,张氏所生。定国在衤强抱,高宗幸其第,诏养宫内,至于游止常与显祖同处。年六岁,为中庶子。及显祖践阼,拜散骑常侍,特赐封东郡王,加镇南将军。定国以承父爵,频辞不许,又求以父爵让弟叡,乃听之。俄迁侍中、仪曹尚书,转殿中尚书。前后大驾征巡,每擢为行台录都曹事。超迁司空。定国恃恩,不修法度,延兴五年,坐事免官爵为兵。太和初,复除侍中、镇南将军、秦益二州刺史,复王爵。八年,死于州。赠以本官,谥曰庄王,赐命服一袭。子昕之,字庆始,风望端雅。袭爵,例降为公。尚显祖女常山公主,拜驸马都尉。历通直郎。景明中,以从叔暐罪免官。寻以主壻,除通直散骑常侍。未几,迁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出为衮州刺史。寻进号安东将军,治有名绩,仍除青州刺史。在州著宽平之称。转安北将军、相州刺史。永平四年夏卒。赠镇东将军,冀州刺史,谥曰惠。初,定国娶河东柳氏,生子安保,后纳范阳卢度世女,生昕之。二室俱为旧族而嫡妾不分。定国亡后,两子争袭父爵。仆射李冲有宠于时,与度世子渊婚亲相好。冲遂左右申助,昕之由是承爵尚主,职位赫弈。安保沉废贫贱,不免饥寒。昕之容貌柔谨,高祖以其主壻,特垂昵眷。世宗时,年未四十,频抚三蕃,当世以此荣之。昕之卒后,母卢悼念过哀,未几而亡。公主奉姑有孝称,神龟初,与穆氏顿丘长公主并为女侍中。又性不妒忌,以昕之无子,为纳妾媵,而皆育女。公主有三女无男,以昕之从兄希道第四子子彰为后。子彰,字明远,本名士沈。年十六出后,事公主尽礼。丞相高阳王雍尝言曰:“常山妹虽无男,以子彰为兒,乃过自生矣。”正光中,袭爵东郡公,寻除散骑侍郎,拜山阳太守。庄帝即位,微拜给事黄门侍郎。子彰妻即咸阳王禧女。禧诛,养于彭城王第,庄帝亲之,略同诸姊。建义初,氽朱荣欲修旧事,庶姓封王,由是封子彰濮阳王,食邑七百户。寻而诏罢,仍复先爵。除安西将军、洛州刺史。还,拜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领广平王赞开府谘议参军事。天平中,拜卫将军、颍州刺史。以母忧去职。元象中,以本将军除齐州刺史,又加骠骑将军,行怀州事。转北豫州刺史,仍除徐州刺史,将军并如故。一年历三州,当世荣之。还朝,除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又行瀛州事。寻拜侍中。复行沧州事。进号骠骑大将军,行冀州事。除侍读、兼七兵尚书。行青州事。子彰之为州,以聚敛为事,晚节修改,自行青、冀、沧、瀛,甚有时誉,加以虚己纳物,人敬爱之。武定八年二月,除中书监。三月卒。年五十四。赙帛一百匹,追赠都督青光齐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公如故,谥曰文宣。子彰崇好道术,曾婴重疾,药中须桑螵蛸,子彰不忍害物,遂不服焉。其仁恕如此。教训六子,雅有法度。子昂,武定中,中书舍人。昂弟骏,太子洗马。骏弟杳,尚书仓部郎。

译太武帝去世,南安王元余即位,不久被中常侍宗爱等人杀死。百官忧惧惶恐,不知道拥立谁。陆丽认为高宗是世嫡,身份尊贵,民心所系,于是首先倡议奉行大义,与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源贺、羽林郎刘尼在苑中迎接高宗,拥立他为帝。国家因此得到安定,这是陆丽的谋划。由此他承担了心腹重臣的职任,在朝廷中无人能超过他。兴安初年,封平原王,加抚军将军。陆丽推辞说:“陛下以正统之尊承继基业,至于奉迎并守护正统,是臣职责中的常事,哪里敢冒昧接受,以干犯国家大典呢?”他多次再三推让,诏令仍不准许。陆丽于是上奏说:“臣的父亲历代侍奉先朝,忠诚勤勉,声誉显著,如今已年近暮年,还没有晋封王爵。臣年幼时承蒙宠爱荣显,就身份本分而言已经过分;臣愚诚的心愿尚未表达,效忠报国的作用也还没有充分发挥。愿陛下裁减过分的恩宠,听从臣的请求。”高宗说:“朕身为天下之主,难道不能封你们父子二人为王吗?”于是封陆丽的父亲陆俟为东平王。不久陆丽升任侍中、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又恢复其子孙的身份,赐予妻妾封号。陆丽因受到的优宠太多,坚持辞让不接受,高宗更加器重他。兼领太子太傅。陆丽喜欢学习,爱惜士人,常把讲习学问作为自己的事业。他所交往的人,都是品行笃厚之士,士人多称赞他。他性情又极其孝顺,遭遇父亲丧事时,因哀伤而形容憔悴,超过了礼制所规定的程度。和平六年,高宗去世。此前陆丽在代郡温泉为皇帝疗疾,听到皇帝去世的讳告,想赶去奔丧,左右侍从劝阻说:“皇帝驾崩,王爷一向德高望重,奸臣如果嫉恨您的民望,恐怕会有意外灾祸。希望您暂且稍作迟疑,等朝廷安定后再奔赴,也还不晚。”陆丽说:“哪里有听到君父去世,却只顾自己的祸难而不立即奔赴的道理!”于是立即奔驰赴京。乙浑不久专擅朝政,因为忌恨陆丽而杀害了他。当初,乙浑悖逆傲慢,常常做违法之事,陆丽多次劝谏他,因此被他嫉恨。显祖非常追悼惋惜陆丽,谥号简王,陪葬于金陵。高祖追录先朝功臣,让陆丽配享宗庙。陆丽有两个妻子,长妻是杜氏,次妻是张氏。长子陆定国是杜氏所生,次子陆叡是张氏所生。陆定国还在襁褓中时,高宗曾亲临他的宅第,下诏把他养在宫中,直到游玩起居常与显祖同处。六岁时,任中庶子。显祖即位后,授散骑常侍,特赐封东郡王,加镇南将军。陆定国因为要承袭父亲爵位,多次辞让,皇帝不许;他又请求把父亲的爵位让给弟弟陆叡,皇帝才听从。不久升任侍中、仪曹尚书,转殿中尚书。前后皇帝大驾出征巡行时,常常提拔他为行台录都曹事。越级升任司空。陆定国依仗恩宠,不修治法度,延兴五年因事获罪,被免去官爵,贬为士兵。太和初年,恢复授侍中、镇南将军、秦州和益州刺史,恢复王爵。太和八年,死于任所。追赠原官,谥号庄王,赐命服一袭。儿子陆昕之,字庆始,风采声望端庄文雅。承袭爵位,按例降为公爵。娶显祖的女儿常山公主,授驸马都尉。历任通直郎。景明年间,因堂叔陆暐获罪而被免官。不久因是公主的丈夫,授通直散骑常侍。没过多久,升任司徒司马,加辅国将军,出任衮州刺史。不久进号安东将军,治理有声誉和政绩,仍授青州刺史。在州任职时以宽厚公平著称。转任安北将军、相州刺史。永平四年夏天去世。追赠镇东将军、冀州刺史,谥号惠。起初,陆定国娶河东柳氏,生下陆安保;后来又纳范阳卢度世的女儿为妻,生下陆昕之。两房都是旧族,但嫡妻和妾室没有明确区分。陆定国死后,两个儿子争着承袭父亲的爵位。仆射李冲当时受宠,与卢度世的儿子卢渊结为姻亲并相互友善。李冲于是从旁扶助申说,陆昕之因此承袭爵位并娶公主,官位显赫。陆安保则沉沦失意,处于贫贱境地,不能免于饥寒。陆昕之容貌柔和谨慎,高祖因为他是公主的丈夫,特别亲近宠爱他。世宗在位时,他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却屡次出任三州刺史,当时人以此为荣耀。陆昕之死后,母亲卢氏哀悼过度,不久也去世了。公主侍奉婆母,以孝顺著称。神龟初年,她与穆氏顿丘长公主一同任女侍中。公主又天性不嫉妒,因为陆昕之没有儿子,便为他纳妾媵,但所生的都是女儿。公主有三个女儿而没有儿子,便以陆昕之堂兄陆希道的第四子陆子彰作为后嗣。陆子彰,字明远,本名陆士沈。十六岁出继为陆昕之后,侍奉公主完全合乎礼节。丞相高阳王元雍曾说:“常山妹妹虽然没有儿子,但把子彰作为儿子,实在胜过亲自生育。” 正光年间,承袭东郡公爵位。不久授散骑侍郎,任山阳太守。庄帝即位,稍后授给事黄门侍郎。陆子彰的妻子是咸阳王元禧的女儿。元禧被诛杀后,她被养在彭城王府,庄帝很亲近她,待遇大致同于自己的姐妹。建义初年,尔朱荣想恢复旧日制度,允许异姓封王,因此封陆子彰为濮阳王,食邑七百户。不久诏令废止此事,陆子彰仍恢复原来的爵位。授安西将军、洛州刺史。回朝后,授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兼领广平王元赞开府谘议参军事。天平年间,授卫将军、颍州刺史。因母亲去世服丧而离职。元象年间,以原将军职出任齐州刺史,又加骠骑将军,代理怀州事务。转任北豫州刺史,仍授徐州刺史,将军之职照旧。一年之内历任三州刺史,当时人以此为荣耀。回朝后,授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又代理瀛州事务。不久授侍中。又代理沧州事务。进号骠骑大将军,代理冀州事务。授侍读、兼七兵尚书。代理青州事务。陆子彰治理州郡时,起初把聚敛财物作为要务,晚年改变作风,先后治理青、冀、沧、瀛四州,很有当时的声誉,又能谦逊待人、接纳众人,因此受到人们敬爱。武定八年二月,授中书监。三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赗赠绢帛一百匹,追赠都督青、光、齐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公爵照旧,谥号文宣。陆子彰崇尚并喜爱道术,曾患重病,药中需要桑螵蛸,陆子彰不忍伤害生物,于是没有服用这种药。他的仁慈宽厚就是这样。他教导六个儿子,很有原则法度。陆子昂,武定年间任中书舍人。陆昂的弟弟陆骏,任太子洗马。陆骏的弟弟陆杳,任尚书仓部郎。

叡,字思弼。其母张氏,字黄龙,本恭宗宫人,以赐丽,生叡。丽之亡也,叡始十馀岁,袭爵抚军大将军、平原王。沉雅好学,折节下士。年未二十,时人便以宰辅许之。娶东徐州刺史博陵崔鉴女,鉴谓所亲云:“平原王才度不恶,但恨其姓名殊为重复。”时高祖未改其姓。叡婚自东徐还,经于鄴,见李彪,甚敬悦之,仍与俱趋京师,以为馆客,资给衣马僮使,待之甚厚。为北征都督,拜北部长,转尚书,加散骑常侍。太和八年正月,叡与陇西公元琛并持节为东西二道大使,褒善罚恶,声称闻于京师。五月,诏赐叡夏服一具。后以叡为北征都督,击蠕蠕,大破之。迁侍中、都曹尚书。时蠕蠕又犯塞,诏叡率骑五千以讨之,蠕蠕遁走,追至石碛,擒其帅赤河突等数百人而还。加散骑常侍,迁尚书左仆射,领北部尚书。十六年,降五等之爵,以丽勋著前朝,封叡钜鹿郡开国公,食邑三百户。寻为使持节、镇北大将军,与阳平王颐为都督,督领军将军斛律桓等北征三道诸军事,步骑十万以讨蠕蠕。叡以下各赐衣物布帛。高祖亲幸城北,训誓群帅。除尚书令、卫将军。叡大破蠕蠕而还。寻以母忧解令。高祖将有南伐之事,以本官起之,改授征北将军。叡固辞,请终情礼。诏曰:“叡犹执私痛,致违往旨,金革方驰,何宜曲遂也?加领卫尉。可重敕有司,速令敦喻。”后除使持节、都督恆肆朔三州诸军事、本将军、恆州刺史,行尚书令。高祖大考百官,夺叡尚书令禄一周。十九年,叡表曰:“臣闻先天有弗违之略,后天有顺时之规。今萧鸾盗有名目,窃据江左,恶盈罪稔,天人弃之。取乱攻昧,诚在兹日。愚以长江浩荡,彼之巨防,可以德招,难以力屈。又南土昏雾,暑气郁蒸,师人经夏,必多疾病。而鼎迁草创,庶事甫尔,台省无论政之馆,府寺靡听治之所,百僚居止,事等行路,沉雨炎阳,自成疠疫。且兵徭并举,圣王所难。今介胄之士,外攻雠寇;羸弱之夫,内动土木;运给之费,日损千金。驱罢弊之兵,讨坚城之虏,将何以取胜乎?陛下往冬之举,政欲曜武江汉,示威衡湘,自春几夏,理宜释甲。愿橐旌卷旗,为持久之方;崇成帝居,深重本之固。圣怀无内念之虞,兆庶休斤板之役,修礼华区,讽风洛浦。然简英略之将,任猛毅之雄,南取荆湘,据其要府,则梁秦以西睹机自服;抚附振威,回麾东指,则义阳以左驰声可制。然后布仁化以绥近,播恩施以怀远。凡在有情,孰不思奋!还遣慕德之人效其馀力,乘流而下,势胜万倍,蕞尔闽瓯,敢不稽颡!岂必兹年,竞斯寸尺。惟愿顾存近敕,纳降而旋,不纡銮舆,久临炎暑。”高祖从之。叡表请车驾还代,亲临太师冯熙之葬,坐削夺都督三州诸军事。寻除都督恆朔二州诸军事,进号征北大将军。以有顺迁之表,加邑四百户。时穆泰为定州刺史,辞以疾病,上温则甚,请恆州自效,高祖许之。乃以叡为散骑常侍、定州刺史,将军如故。叡未发,遂与泰等同谋构逆。赐死狱中,听免孥戮,徙其妻子为辽西郡民。诏仆射李冲、领军于烈曰:“陆叡、元丕,早蒙宠禄,位极人臣。自与卿等同受非常之诏,朕许以不死之旨,思得上下齐信,以保大义。朕于卿等常忘短弃瑕,务相含养。岂谓陆叡无心之甚,一至于斯!乃与穆泰结祸,数图反噬。以朕迁洛,内怀不可,拟举诸王,议引子恂。若斯之论,前后非一。始欲推故南安王,次推阳平王,若不肯从,欲逼乐陵王。讪谤朝廷,书信炳然。事既垂就,叡以洛都休明,劝令小缓,于是之后,两人复竞。然犹隐而弗闻。赖阳平王忠贞奋发,获泰之言,便尔驰表,得使正人纠慝,恆岳无尘。是以叡之愆失,处入门诛。朕谛寻前旨,许不尽法。反逆之志,自负幽冥,违誓在彼,不关朕也。反心逆意,即异馀犯,虽欲矜恕,末如之何。然犹忆先言,兼以末颇异议,听自死别府,免厥孥戮,其门子孙,永世不齿。元丕二子一弟,首为贼端。其父无人明证,理在可睹,但以言无炳灼,隐而弗穷,以连坐应死,特恕为民。朕本期有终,而彼自弃。卿等之间,忽及今日,违心乖念,一何可悲?故此别示,想无致怪也。谋反之外,皎如白日耳。”

译陆叡,字思弼。他的母亲张氏,字黄龙,原是恭宗宫人,赐给陆丽后生下陆叡。陆丽去世时,陆叡才十多岁,承袭抚军大将军、平原王爵位。他沉静高雅,喜爱学习,降低身份礼敬士人。不到二十岁,当时人便认为他将来可以担任宰相辅弼。娶东徐州刺史博陵人崔鉴的女儿,崔鉴对亲近的人说:“平原王的才干气度还不错,只遗憾他的姓名实在太重复。”当时高祖还没有改用元姓。陆叡从东徐州迎亲回来,经过邺城,见到李彪,非常敬重喜爱他,便与李彪一同赶赴京师,把他作为宾客供养,资助衣服、马匹和童仆,待他十分优厚。任北征都督,授北部尚书,转任尚书,加散骑常侍。太和八年正月,陆叡与陇西公元琛一同持节,担任东西两道大使,褒奖善人、惩罚恶人,声誉传到了京师。五月,诏令赐给陆叡一套夏服。后来任陆叡为北征都督,攻打蠕蠕,大败蠕蠕。升任侍中、都曹尚书。当时蠕蠕又侵犯边塞,诏令陆叡率领五千骑兵讨伐,蠕蠕逃走,陆叡追到石碛,擒获其首领赤河突等数百人后回军。加散骑常侍,升任尚书左仆射,兼领北部尚书。太和十六年,降低五等爵位的等级;因为陆丽在前朝功勋卓著,封陆叡为钜鹿郡开国公,食邑三百户。不久任使持节、镇北大将军,与阳平王元颐担任都督,督领军将军斛律桓等人北征,统领三路军队共十万人讨伐蠕蠕。陆叡以下各人都获赐衣物布帛。高祖亲临城北,训诫并告誓各位将帅。授尚书令、卫将军。陆叡大败蠕蠕后回军。不久因母亲去世而解除尚书令职务。高祖将要南伐,以原官起用他,改授征北将军。陆叡坚决推辞,请求服满丧礼。诏令说:“陆叡仍执着于个人哀痛,以致违背先前的诏旨。战争正急,怎么能曲意满足他的请求呢?加领卫尉。可以再次严令有关官员,赶快诚恳劝谕。”后来授使持节、都督恒、肆、朔三州诸军事、原将军、恒州刺史,代理尚书令。高祖大规模考核百官,夺去陆叡尚书令一年的俸禄。太和十九年,陆叡上表说:“臣听说,顺应天意有不可违背的谋略,顺应时势有相应的法则。如今萧鸾盗窃名义,占据江东,罪恶满盈,罪行已经成熟,天意和人心都抛弃了他。攻取混乱、讨伐昏昧,确实正在今日。但臣认为长江浩荡,是他们巨大的防线,可以用德行招抚,难以凭武力屈服。又因南方土地多雾,暑气郁积蒸腾,军队经历夏季,必定多有疾病。而迁都之初百事草创,各项事务才刚开始,台省没有议论政事的馆舍,府寺也没有听理政务的场所,百官居住办公,和行旅露宿没有两样,阴雨炎阳交替,容易自行形成疫病。况且兵役、徭役同时兴办,是圣王也难以承受的。如今披甲戴胄的士兵在外攻打仇敌,羸弱的百姓在内兴动土木,运输供给的费用每天损耗千金。驱使疲惫困乏的军队,攻打坚固城池中的敌人,将凭什么取得胜利呢?陛下去年冬天的举动,本来只是想在江汉地区显示武力,在衡山、湘水一带示威;如今从春天将近夏天,按理应当撤兵解甲。希望收起旌旗,采取持久作战的方略;加强营建帝都,深深巩固国家根本。这样圣上的心中没有内忧,百姓也免除砍伐筑城的劳役;在华美的都城修明礼制,在洛水之滨宣扬教化。然而选拔英明有谋略的将领,任用勇猛坚毅的将帅,向南夺取荆、湘,占据它们的要害城府,那么梁、秦以西看到形势就会自行归服;安抚归附者,振作声威,调转军旗向东,那么义阳以左的地区听到声势便可以制服。然后施行仁政教化以安抚近处,播布恩惠以怀柔远方。凡是有情感的人,谁不会奋发效力呢?再派遣仰慕德化的人贡献余力,顺流而下,声势就会强大万倍;小小的闽、瓯,难道敢不叩头归服吗?何必一定要在今年争夺这一点一尺之地。只希望陛下顾念保存近来下达的诏令,接受投降后回军,不要使皇帝车驾久留在炎热之地。”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陆叡上表请求皇帝回到代地,亲临太师冯熙的葬礼,因此获罪,被削夺都督三州诸军事的职权。不久授都督恒、朔二州诸军事,进号征北大将军。因为上表顺应迁都之意,加食邑四百户。当时穆泰任定州刺史,以疾病为由辞职;皇帝慰问时他的病情却更加严重,于是请求到恒州效力,高祖答应了。于是任陆叡为散骑常侍、定州刺史,将军一职照旧。陆叡尚未出发,便与穆泰等人共同谋划发动叛乱。陆叡被赐死于狱中,准许免除诛杀其家属,将他的妻子儿女迁徙为辽西郡百姓。皇帝下诏对仆射李冲、领军于烈说:“陆叡、元丕早年蒙受宠爱俸禄,官位达到人臣极点。自从与卿等一同接受非常诏令,朕答应过不杀你们,希望上下都能彼此诚信,以保全大义。朕对卿等常常忘掉短处、抛弃过失,务求相互包容养护。哪里想到陆叡竟然如此丧失良心,竟到了这种地步!他竟与穆泰结成祸乱,多次图谋反噬。因为朕迁都洛阳,他内心不服,打算拥立诸王,商议迎立子恂。这样的议论前后不止一次。起初想推举故南安王,后来又想推举阳平王;如果阳平王不肯从命,就想逼迫乐陵王。诽谤朝廷的书信证据明白。事情已经接近成功时,陆叡认为洛阳都城安定清明,劝他们稍微缓行,于是此后两人又争执起来。然而这些事仍被隐瞒,没有传到朕耳中。幸亏阳平王忠贞奋发,获得穆泰的话,立即驰马报表,使正直之人得以纠察奸邪,恒山无有尘乱。因此陆叡的过错,应当处以灭门之诛。朕仔细考虑以前的诏旨,曾答应不完全按照法令处置。谋反的意志,是他自己负于幽冥;违背誓言在他,不关朕的事。反叛之心和逆反之意,与其他罪犯不同,即使想怜悯宽恕,也实在无可奈何。然而朕仍记得先前的话,又考虑到事情最后还有不同意见,准许陆叡在别的府第自尽,免除诛杀他的家属;他的家门子孙,世世代代不得列入士籍。元丕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弟弟,最先成为贼乱的首倡者。他们的父亲没有人能够明确作证,按理说情况可以看见;但由于言辞没有明白证据,便隐而不再穷究,按连坐本应处死,特意赦免为民。朕本来希望事情有一个善终,是他们自己放弃了。卿等与你们之间的事情,忽然到了今天,违背本心、背离意愿,是多么可悲!所以特意将这些分别告诉你们,想来不会感到奇怪。除了谋反之外,其他事情都像白日一样清楚。”

冲、烈表曰:“臣等邀逢幸会,生遇昌辰。才非利用,坐班位列;功无汗马,猥受山河。叨忝之宠,终古无比;莫大之施,万殒靡酬。而叡、丕识乖犬马,心同枭獍,潜引童稚,构兹妖逆,违悖天常,罪逾万殒。叡结衅在心,阴构不息,间说戚蕃,拟窥乾象。虽睹休平,未怀疑惑,何尝片辞披露宿志。原心语迹,实为贼首。丕之二子,从恶累年,交扇东西,规扰并夏,测观此状,无容不知。虽圣慈含育,恕其生命,其若天地何!其若神祗何!夫效诚尽节,为下之恆分;刑兹无扌舍,在上之常法。况曲蒙莫大之恩,奖以忠贞之义,而更违天背道,包藏奸逆,求情推理,罪乃常诛。而慈造宽渥,更流恩贷,续叡三断之骸,还丕已绝之魄,二三纵宥,实亏宪典。犹复上延天眷,言念畴日。不以臣等背负馀党,别垂明诏,再申齐信之恩,重喻晈日之旨,伏读悲惭,惟深愧惕。”叡长子希道,字洪度,有风貌,美须髯。历览经史,颇有文致。初拜中散,迁通直郎,坐父事徙于辽西。于后得还,从征自效。以军功拜给事中,迁司徒记室、司空主簿。征南将军元英攻萧衍司州,以希道为副,及克义阳,以功赐爵淮阳男。拜谏议大夫。以学关今古,参议新令。转廷尉少卿。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以本将军转梁州刺史。希道频表辞免。又除东夏州刺史,不拜。转北中郎将,迁前将军、郢州刺史。希道善于驭边,甚有威略。转平西将军、泾州刺史。正光四年卒官。赠抚军将军、定州刺史。希道有六子。士懋,字元伟。天平中,以其曾祖丽有翼戴之勋,诏特复钜鹿郡开国公,邑三百户,令士懋袭。武定中,平东将军、营州刺史。士懋弟士宗,字仲彦。尚书左外兵郎中。士宗弟士述,字幼文。符玺郎中,士宗,士述,建义初,并于河阴遇害。士述弟士沈,出继从叔昕之。士沈弟士廉,字季修。建州平北府长史。永安末,为尔朱世隆攻陷州城,见害。士廉弟士佩,字季伟。武定中,安东将军、司州治中。希道弟希悦,尚书外兵郎中、骠骑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遇害于河阴。赠散骑常侍、卫将军、相州刺史。希悦弟希谧,太尉参军,早卒。希谧弟希静,字季默。司徒默曹,稍迁邵郡太守。希静弟希质,字幼成。起家员外郎,领侍御史,稍迁散骑侍郎、阳城太守。孝庄初,除龙骧将军、胶州刺史。萧衍遣将率众数万从郁洲浮海据岛,来侵州界,希质讨破之。转建州刺史,将军如故。尔朱荣之死也,世隆率众北还晋阳,希质固守拒之。城陷,兄子被害。希质妻元氏,荣妻之兄孙,由是获免。天平初,给事黄门侍郎,迁魏尹,转太常卿、卫大将军、都官尚书。武定七年夏卒,年五十八。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青州刺史,谥曰文。希质名家子,位宦又通,不能平心于物,唯与山伟、宇文忠之等共为朋党,排毁朝俊,有识者薄之。子珣、字子琰。开府参军。次瑾,字子瑜。性并粗险,乃为劫盗,珣、瑾俱死。瑾弟瓘,字子璧。次悉达。武定中,并仪同开府参军。丽弟颓,早卒。子□,字清都。性机巧,因位长水校尉,赐爵广牧子。迁龙骧将军、游击将军、北中郎将。转南中郎将,带鲁阳太守,进号前将军。卒,赠本将军、夏州刺史,谥曰顺。颓弟陵成,中校尉、河间太守、秘书中散、新城子。陵成弟龙成,有父兄之风。少以功臣子为中散,稍迁散骑常侍,赐爵永安子。加平远将军,出为安南将军、青州刺史,假乐安公。爱民恤下,百姓称之。卒。子昶,字细文,袭爵。正始中,为太尉属,加宁远将军,以本官行荥阳郡事。被劾,会赦免。久之,进号广武将军,迁司空司马,寻拜光禄大夫。昶无他才能,唯饮酒为事。出为平西将军、京兆内史,固辞不拜。转平北将军、肆州刺史。入为卫将军、大鸿胪卿,仍除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中,进号骠骑大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左右、兼给事黄门侍郎,仍兼太仆卿。复以本将军为东徐州刺史。寻卒。赠本将军、卫尉卿、青州刺史。龙成季弟骐驎,侍御中散,转侍御长。太和初,新平太守、银青光禄大夫,以彭城勋除夏州刺史。子高贵,孝昌中,衮州镇东府法曹参军。子操,武定末,度支尚书。操弟楚。高贵弟顺宗,员外郎、秘书中散。子概之,武定末,东莞太守。俟族弟宜,云中镇将。子隽,高宗世,历侍中、给事。显祖初,侍御长。以谋诛乙浑,拜侍中、乐部尚书。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赐爵安乐公,甚见委任。寻拜尚书令。后除安东将军、定州刺史,转征东大将军、相州刺史。政尚宽惠,民吏安定。卒,谥贞公。子登,澄城太守。子匡,司空仓曹参军。登弟子景元,元象初,卫将军、仪同三司、南青州刺史。

译李冲、于烈上表说:“臣等有幸遇到难得的时机,生逢昌盛的时代。才能不足以任用,却位列班次;没有汗马功劳,却冒昧接受封赐的山河。承受这样的宠遇,古今从未有比;如此重大的恩施,即使死一万次也无法报答。然而陆叡、元丕的见识违背犬马之诚,内心如枭獍般凶狠,暗中引诱年幼者,构成这种妖逆之事,违背天常,罪过超过死一万次。陆叡心中结下祸心,暗中谋划从未停止,离间亲王藩臣,企图窥测天象。即使看到国家安定,也从未心存疑惑,何曾用片言只语透露过往日的心志?考察他的内心、言语和行迹,实在是贼乱的首领。元丕的两个儿子跟随作恶多年,彼此向东西煽动,图谋扰乱并州、夏州;观察这些情状,不能说他们不知道。即使圣上的慈爱涵养他们,宽恕他们的性命,又如何对得起天地!又如何对得起神明!尽忠效节,是臣下恒常的本分;施行刑罚而不加舍免,是君上的常法。何况他们曲承陛下莫大的恩惠,受到忠贞大义的奖赏,却反而违背天道、背弃正理,包藏奸逆之心;寻求情理,罪行本来就应当依法诛杀。然而陛下慈爱施恩宽厚,又流布恩德加以赦贷,使陆叡三次被斩断的尸体得以续接,使元丕已经断绝的魂魄得以延续;如此再三宽宥,实在有损法典。陛下还向上推及天恩,追念往日,不因臣等背负余党,另行颁布明诏,再次申明共同诚信之恩,重申如白日般明确的旨意。臣等拜读诏书,悲痛惭愧,只有更加羞愧恐惧。” 陆叡的长子陆希道,字洪度,仪表风采出众,胡须美丽。博览经史,很有文采。初授中散,升通直郎,因父亲的事情被迁徙到辽西。后来得以回来,随军出征以求效力。凭军功授给事中,升司徒记室、司空主簿。征南将军元英攻打萧衍的司州,以陆希道为副将;攻克义阳后,因功赐爵淮阳男。授谏议大夫。因学识贯通古今,参与议定新法令。转任廷尉少卿,加龙骧将军、南青州刺史。以原将军职转任梁州刺史。陆希道多次上表辞免。又授东夏州刺史,没有接受任命。转任北中郎将,升前将军、郢州刺史。陆希道善于驾驭边地事务,很有威严和谋略。转任平西将军、泾州刺史。正光四年死于任所。追赠抚军将军、定州刺史。陆希道有六个儿子。陆士懋,字元伟。天平年间,因为他的曾祖陆丽有拥立辅佐的功勋,诏令特意恢复钜鹿郡开国公爵位,食邑三百户,命陆士懋承袭。武定年间,任平东将军、营州刺史。陆士懋的弟弟陆士宗,字仲彦。任尚书左外兵郎中。陆士宗的弟弟陆士述,字幼文。任符玺郎中。陆士宗、陆士述二人,建义初年都在河阴遇害。陆士述的弟弟陆士沈,出继给堂叔陆昕之。陆士沈的弟弟陆士廉,字季修。任建州平北府长史。永安末年,尔朱世隆攻陷州城,陆士廉被杀。陆士廉的弟弟陆士佩,字季伟。武定年间,任安东将军、司州治中。陆希道的弟弟陆希悦,历任尚书外兵郎中、骠骑谘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平南将军、光禄大夫。在河阴遇害。追赠散骑常侍、卫将军、相州刺史。陆希悦的弟弟陆希谧,任太尉参军,早年去世。陆希谧的弟弟陆希静,字季默。任司徒默曹,逐渐升任邵郡太守。陆希静的弟弟陆希质,字幼成。起初任员外郎,兼领侍御史,逐渐升任散骑侍郎、阳城太守。孝庄初年,授龙骧将军、胶州刺史。萧衍派将领率数万军队从郁洲渡海占据海岛,来侵犯胶州边境,陆希质出兵讨伐并击败他们。转任建州刺史,将军一职照旧。尔朱荣死后,尔朱世隆率军北返晋阳,陆希质坚守城池抵抗。城池陷落,哥哥的儿子被杀。陆希质的妻子元氏是尔朱荣妻子的兄弟之女,因此得以免死。天平初年,任给事黄门侍郎,升魏尹,转任太常卿、卫大将军、都官尚书。武定七年夏天去世,享年五十八岁。追赠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青州刺史,谥号文。陆希质是名门子弟,官位仕途也通达,却不能平等公正地对待他人,只与山伟、宇文忠之等结成朋党,排斥诋毁朝廷俊杰,有见识的人鄙薄他。儿子陆珣,字子琰,任开府参军。次子陆瑾,字子瑜。兄弟二人性情都粗暴险恶,竟成为强盗,陆珣、陆瑾都被杀死。陆瑾的弟弟陆瓘,字子璧。次子陆悉达。武定年间,二人都任仪同开府参军。陆丽的弟弟陆颓,早年去世。儿子姓名缺失,字清都。性情机敏巧诈,因任长水校尉,赐爵广牧子。升任龙骧将军、游击将军、北中郎将。转任南中郎将,兼任鲁阳太守,进号前将军。去世后,追赠原将军职、夏州刺史,谥号顺。陆颓的弟弟陆陵成,任中校尉、河间太守、秘书中散,封新城子。陆陵成的弟弟陆龙成,有父亲和兄长的风范。年轻时因功臣子孙身份任中散,逐渐升任散骑常侍,赐爵永安子。加平远将军,出任安南将军、青州刺史,假授乐安公。他爱护百姓、体恤下属,百姓称赞他。去世。儿子陆昶,字细文,承袭爵位。正始年间,任太尉属,加宁远将军,以原官代理荥阳郡事务。受到弹劾,适逢赦免而免罪。过了很久,进号广武将军,升司空司马,不久授光禄大夫。陆昶没有其他才能,只以饮酒为事。出任平西将军、京兆内史,坚决推辞没有受任。转任平北将军、肆州刺史。入朝任卫将军、大鸿胪卿,仍授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天平年间,进号骠骑大将军,加散骑常侍、领左右、兼给事黄门侍郎,仍兼太仆卿。又以原将军职出任东徐州刺史。不久去世。追赠原将军职、卫尉卿、青州刺史。陆龙成最小的弟弟陆骐驎,任侍御中散,转任侍御长。太和初年,任新平太守、银青光禄大夫;因彭城之功,授夏州刺史。陆子高贵,孝昌年间任衮州镇东府法曹参军。陆子操,武定末年任度支尚书。陆子操的弟弟陆楚。陆高贵的弟弟陆顺宗,任员外郎、秘书中散。陆子概之,武定末年任东莞太守。陆俟的族弟陆宜,任云中镇将。陆子隽,高宗在位时,历任侍中、给事。显祖初年,任侍御长。因谋划诛杀乙浑,授侍中、乐部尚书。升散骑常侍、吏部尚书,赐爵安乐公,受到极大任用。不久授尚书令。后来授安东将军、定州刺史,转征东大将军、相州刺史。他处理政务崇尚宽厚恩惠,百姓和官吏都安定。去世,谥号贞公。陆子登,任澄城太守。陆子匡,任司空仓曹参军。陆登的弟弟陆子景元,元象初年任卫将军、仪同三司、南青州刺史。

史臣曰:陆俟威略智器有过人者。馛识干明厉,不替家风。丽忠国奉主,为时梁栋,蹈忠覆义,制于一竖。惜哉!叡、琇以沉雅显达,而衅逆陷祸。深山大泽,实有龙蛇。希道风度有声,子彰令终之美也。

列传第二十九 源贺源贺,自署河西王秃发傉檀之子也。傉檀为乞伏炽磐所灭,贺自乐都来奔。贺伟容貌,善风仪。世祖素闻其名,及见 ,器其机辩,赐爵西平侯,加龙骧将军。谓贺曰:“卿与朕源同,因事分姓,今可为源氏。”从击叛胡白龙,又讨吐京胡,皆先登陷陈。进号平西将军。世祖征凉州,以贺为乡导。诏问攻战之计。贺对曰:“姑臧城外有四部鲜卑,各为之援。然皆是臣祖父旧民,臣愿军前宣国威信,示其福祸 ,必相率归降。外援既服,然后攻其孤城,拔之如反掌耳。”世祖曰:“善。”于是遣贺率精骑历诸部招慰,下三万馀落,获杂畜十馀万头。及围姑臧,由是无外虑,故得专力攻之。凉州平,迁征西将军,进号西平公。又从征蠕蠕,击五城、吐京胡,讨盖吴诸贼,皆有功。拜散骑常侍。从驾临江,为前锋大将。贺为人雄果,每遇强寇,辄自奋击。世祖戒之曰:“兵凶战危,不宜轻犯;卿可运筹处分,勿恃身力也。”贺本名破羌,是役也,世祖曰;“人之立名,宜其得实,何可滥也?”赐名贺焉。拜殿中尚书。南安王余为宗爱所杀也,贺部勒禁兵,静遏外内,与南部尚书陆丽决议定策,翼戴高宗。令丽与刘尼驰诣苑中 ,奉迎高宗,贺守禁中为之内应。俄而丽抱高宗单骑而至,贺乃开门。高宗即位,社稷大安,贺有力焉。转征北将军,加给事中,以定策之勋,进爵西平王。高宗即位,班赐百僚,谓贺曰:“朕大赍善人,卿其任意取之,勿谦退也。”贺辞,固使取之,贺唯取戎马一匹而已。是时,断狱多滥,贺上书曰:“案律:谋反之家,其子孙虽养他族,追还就戮 ,所以绝罪人之类,彰大逆之辜;其为劫贼应诛者,兄弟子姪在大远,道隔关津,皆不坐。窃惟先朝制律之意,以不同谋,非绝类之罪,故特垂不死之诏。若年十三已下,家人首恶,计谋所不及,愚以为可原其命,没入县官。”高宗纳之。出为征南将军、冀州刺史,改封陇西王。贺上书曰:“臣闻:人之所宝,莫宝于生全;德之厚者,莫厚于宥死。然犯死之罪,难以尽恕,权其轻重,有可矜恤。今劲寇游魂于北,狡贼负险于南,其在疆场,犹须防戍。臣愚以为自非大逆、赤手杀人之罪,其坐赃及盗与过误之愆应入死者,皆可原命,谪守边境。是则已断之体,更受全生之恩;徭役之家,渐蒙休息之惠。刑措之化,庶几在兹。《虞书》曰‘流宥五刑’,此其义也。臣受恩深重,无以仰答,将违阙庭,豫增系恋,敢上瞽言,唯加裁察!”高宗纳之。已后入死者,皆恕死徙边。久之,高宗谓群臣曰:“源贺劝朕宥诸死刑,徙弃北番诸戍,自尔至今,一岁所活殊为不少,生济之理既多,边戍之兵有益。卿等事朕,致何善意也?苟人人如贺,朕治天下复何忧哉!顾忆诚言,利实广矣。”群臣咸曰:“非忠臣不能进此计,非圣明不能纳此言。”贺之临州,鞫狱以情,徭役简省。武邑郡奸人石华告沙门道可与贺谋反,有司有闻。高宗谓群臣曰;“贺诚心事国,朕为卿等保之 ,无此明矣。”乃精加讯检,华果引诬。于是遣使者诏贺曰“卿以忠诚款至,著自先朝,以丹青之洁而受苍蝇之汙。朕登时研检,已加极法,故遣宣意。其善绥所莅,勿以嚣谤之言致损虑也。”贺上书谢。

译史臣说:陆俟的威势、谋略、智慧和才器都有超过常人的地方。陆馛见识明敏而严厉,没有改变家族的风范。陆丽忠于国家、奉事君主,是当时的栋梁,却因践行忠诚、覆护大义而受制于一个小人。可惜啊!陆叡、陆琇凭沉静高雅而显贵通达,却因罪衅叛逆而陷入祸患。深山大泽之中,确实也有龙蛇。陆希道风采才度享有声誉,陆子彰有善终的美名。列传第二十九:源贺。源贺,是自称河西王的秃发傉檀的儿子。秃发傉檀被乞伏炽磐消灭后,源贺从乐都前来归附。源贺容貌魁伟,仪态风度出众。世祖一向听说他的名声,见到他后,器重他的机敏善辩,赐爵西平侯,加龙骧将军。对源贺说:“你和朕同姓源,因事分成不同的姓氏,现在可以改为源氏。”源贺随军攻打叛胡白龙,又讨伐吐京胡,每次都率先登城冲阵。进号平西将军。世祖征讨凉州,以源贺为向导。皇帝下诏询问攻战的计策。源贺回答说:“姑臧城外有四部鲜卑,彼此作为援助。然而他们都是臣祖父、父亲过去的百姓,臣愿意在军前宣扬国家的威信,向他们说明归顺与抗拒的祸福,他们一定会相继归降。外部援军既然服从,然后再攻打那座孤城,攻克它就像反掌一样容易。”世祖说:“好。”于是派源贺率精锐骑兵巡视各部招抚慰问,收降三万多部落,缴获各种牲畜十多万头。包围姑臧时,因为这个缘故没有外部忧患,所以能够专心攻城。凉州平定后,升任征西将军,进号西平公。又随从征讨蠕蠕,攻打五城、吐京胡,讨伐盖吴等贼寇,都立有功劳。授散骑常侍。随从皇帝临江,担任前锋大将。源贺为人雄健果断,每次遇到强敌,总是亲自奋勇攻击。世祖告诫他说:“兵器凶险,战争危险,不应轻易冒险进犯;你可以运筹谋划、处理军务,不要依仗个人勇力。”源贺原名破羌,这次战役后,世祖说:“人所立的名字,应当与实际相称,怎么可以滥用呢?”于是赐名为贺。授殿中尚书。南安王拓跋余被宗爱杀害时,源贺统率部众控制禁军,安静地遏制宫内外局势,并与南部尚书陆丽共同商议确定策略,拥立、辅佐高宗。他命陆丽和刘尼骑快马到苑中迎接高宗,自己守在宫禁之内作为内应。不久,陆丽抱着高宗单骑而来,源贺才打开宫门。高宗即位后,国家安定,源贺也有功劳。后来改任征北将军,加给事中;凭借参与定策的功劳,晋爵为西平王。高宗即位后,按等级赏赐百官,对源贺说:“朕要大力赏赐善人,卿可以任意取用,不要谦让推辞。”源贺推辞,高宗坚决让他领取,源贺只取了一匹战马而已。当时审理案件多有滥刑,源贺上书说:“按照法律,谋反之家的人,其子孙即使被其他家族收养,也要追回来处死,这是为了断绝罪人的同类,彰明大逆之罪;至于犯劫盗罪、应当处死的人,他的兄弟、子侄如果在极远之地,且道路被关津阻隔,都不连坐。我私下思考先朝制定法律的本意,是因为他们没有共同谋反,并不是要断绝其同类的罪,所以特意颁下免死诏令。若年满十三岁以下,且家中有首恶之人,其年幼者既未参与谋划,我认为可以赦免他们的性命,但没入县官。”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源贺出任征南将军、冀州刺史,改封陇西王。源贺又上书说:“臣听说,人所珍视的,没有比保全生命更珍贵的;德行深厚的人所施的恩惠,没有比宽宥死罪更深厚的。然而犯死罪的人难以全部赦免,权衡罪行轻重,其中有些可以怜悯体恤。如今强敌在北方苟延残喘,狡猾的贼寇凭借险要在南方作乱,边境上仍然需要防守驻戍。臣愚昧地认为,除非是大逆之罪和赤手杀人的罪行,凡因贪赃、盗窃以及过失等罪应当处死的人,都可以赦免死罪,贬谪他们去守边。这样,已经判定应死的人又得到保全生命的恩惠;承担徭役的家庭,也会渐渐受到休息的好处。使刑罚停止使用的教化,或许就在于此。《虞书》说‘以流放宽宥五刑’,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臣蒙受的恩德深重,没有办法仰望报答;如今将要离开朝廷,预先更加感到依恋,所以冒昧进献这些愚昧之言,只希望陛下加以裁察!”高宗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凡被判处死刑的人,都赦免死罪,迁徙到边地。过了很久,高宗对群臣说:“源贺劝朕宽宥各项死刑,把他们迁徙并弃置到北方各部的戍所,从那时到现在,一年中救活的人实在不少;既有很多人获得生存,又使边境戍卒得到补益。你们侍奉朕,能提出什么善意呢?如果人人都像源贺一样,朕治理天下还忧虑什么呢!回想他的诚实之言,实在使许多人受益。”群臣都说:“不是忠臣,不能提出这个计策;不是圣明之主,不能采纳这番话。” 源贺治理州郡时,审理案件依据实情,徭役简少,赋役节省。武邑郡奸人石华诬告沙门道可与源贺谋反,有司听到了这件事。高宗对群臣说:“源贺诚心侍奉国家,朕替你们担保他,明明不会有这种事。”于是严密地加以审讯查验,石华果然承认是诬告。高宗便派使者下诏给源贺说:“卿凭借忠诚真挚的心意,早在先朝就已显著,如同洁白的丹青却受到苍蝇的污染。朕立即查验审理,已经对他施以极刑,所以派使者宣达朕的意思。卿好好安抚所治理的地方,不要因为喧嚣诽谤之言而损伤心志。”源贺上书谢恩。

书奏,高宗顾谓左右曰:“以贺之忠诚,尚致其诬,不若是者,可无慎乎!”时考殿最,贺治为第一,赐衣马器物,班宣天下。贺上表请代,朝议以贺得民情,不许。在州七年,乃徵拜太尉。蠕蠕寇边,贺从驾追讨,破之。显祖将传位于京兆王子推,时贺都督诸军屯漠南,乃驰传徵贺。贺既至 ,乃命公卿议之。贺正色固执不可。即诏贺持节奉皇帝玺绶以授高祖。是岁,河西敕勒叛,遣贺率众讨之,降二千馀落。倍道兼行,追贼党郁朱于等至枹罕 ,大破之,斩首五千馀级,虏男女万馀口、杂畜三万馀头。复追统万、高平、上邽三镇叛敕勒至于金城,斩首三千级。贺依古今法及先儒耆旧之说,略采至要,为十二陈图以上之。显祖览而嘉焉。贺以年老辞位,诏不许。又诏都督三道诸军,屯于漠南。是时,每岁秋冬,遣军三道并出 ,以备北寇,至春中乃班师。贺以劳役京都,又非御边长计,乃上言:“请募诸州镇有武健者三万人,复其徭赋,厚加赈恤,分为三部。二镇之间筑城,城置万人,给强弩十二床,武卫三百乘。弩一床,给牛六头。武卫一乘,给牛二头。多造马枪及诸器械,使武略大将二人以镇抚之。冬则讲武,春则种殖,并戍并耕,则兵未劳而有盈畜矣。又于白道南三处立仓,运近州镇租粟以充之,足食足兵,以备不虞,于宜为便。不可岁常举众,连动京师,令朝庭恆有北顾之虑也。”事寝不报。又上书称病笃,乞骸骨,至于再三,乃许之。朝有大议皆就询访,又给衣药珍羞。太和元年二月 ,疗疾于温汤,高祖、文明太后遣使者屡问消息,太医视疾。患笃,还京师。贺乃遣令敕诸子曰:“吾顷以老患辞事,不悟天慈降恩,爵逮于汝。汝其毋傲吝,毋荒怠,毋奢越,毋嫉妒;疑思问,言思审,行思恭,服思度;遏恶扬善,亲贤远佞;目观必真,耳属必正;诚勤以事君,清约以行己。吾终之后,所葬时服单椟,足申孝心,刍灵明器,一无用也。”三年秋薨,年七十三。赠侍中、太尉、陇西王印绶,谥曰宣,赙杂彩五百匹,赐辒辌车及命服、温明秘器,陪葬于金陵。长子延,性谨厚好学。初以功臣子拜侍御中散,赐爵武城子,西冶都将。卒,赠凉州刺史、广武侯 ,谥曰简。子鳞袭。延弟思礼,后赐名怀,谦恭宽雅,有大度。高宗末,为侍御中散。父贺辞老 ,诏怀受父爵,拜征南将军。寻为持节、督诸军,屯于漠南。还,除殿中尚书,出为长安镇将、雍州刺史。清俭有惠政,善于抚恤,劫盗息止,流民皆相率来还。岁馀,复拜殿中尚书,加侍中,参都曹事。又督诸军征蠕蠕,六道大将咸受节度。迁尚书令,参议律令。后例降为公。除司州刺史。从驾南征,加卫大将军,领中军事。以母忧去职,赐帛三百匹、谷千石。十九年,除征北大将军、夏州刺史,转都督雍岐东秦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景明二年,徵为尚书左仆射,加特进。时有诏,以奸吏犯罪,每多逃遁 ,因眚乃出,并皆释然。自今已后,犯罪不问轻重,而藏窜者悉远流。若永避不出,兄弟代徙。怀乃奏曰:“谨按知制:逃吏不在赦限。窃惟圣朝之恩,事异前宥,诸流徙在路,尚蒙旋反,况有未发而仍遣边戍?按守宰犯罪,逃走者众,禄润既优,尚有兹失,及蒙恩宥,卒然得还。今独苦此等,恐非均一之法。如臣管执,谓宜免之。”书奏,门下以成式既班,驳奏不许。怀重奏曰:“臣以为法贵经通,治尚简要,刑宪之设,所以纲罗罪人。苟理之所备,不在繁典;行之可通,岂容峻制?此乃古今之达政,救世之恆规。伏寻条制,勋品已下,罪发逃亡,遇恩不宥,仍流妻子。虽欲抑绝奸途,匪为通式。谨按事条,侵官败法,专据流外,岂九品已上,人皆贞白也?其诸州守宰,职任清流,至有贪浊,事发逃窜,而遇恩免罪。勋品已下,独乖斯例。如此,则宽纵上流,法切下吏,育物有差,惠罚不等。又谋逆滔天,轻恩尚免;吏犯微罪,独不蒙赦,使大宥之经不通,开生之路致壅,进违古典,退乖今律?辄率愚见,以为宜停。”书奏,世宗纳之。

译奏书送上后,高宗回头对左右侍从说:“以源贺这样的忠诚,尚且会遭到诬告;不如他的人,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当时考核各地官员政绩优劣,源贺的治理被评为第一,朝廷赏赐他衣服、马匹和器物,并向天下公布。源贺上表请求让位给别人,朝廷议论认为源贺深得民情,不准许。在州任职七年后,朝廷征召他,任命为太尉。蠕蠕侵犯边境,源贺跟随皇帝出兵追讨,击败了他们。显祖准备把皇位传给京兆王元子推,当时源贺都督各路军队驻扎在漠南,于是显祖派驿骑急召源贺。源贺到达后,显祖命公卿们商议此事。源贺神色严肃,坚持认为不可。显祖随即下诏,命源贺持节捧着皇帝的玺绶交给高祖。这一年,河西敕勒反叛,朝廷派源贺率军讨伐,降服了二千多部落。他们加倍赶路兼程前进,追击贼党郁朱于等人到枹罕,大败他们,斩首五千多级,俘获男女一万多人、各种牲畜三万多头。源贺又追击统万、高平、上邽三镇的叛乱敕勒,一直追到金城,斩首三千级。源贺依据古今法律以及先儒、年高资深者的学说,略取其中最重要的内容,编成十二条陈述图表,上奏给显祖。显祖阅览后称赞他。源贺因为年老请求辞职,诏令不准。又下诏让他都督三道各军,驻扎在漠南。当时每年秋冬,都派三路军队一同出动,以防备北方敌寇,到春季中期才班师。源贺认为这劳累京城,又不是长久的御边之策,于是上书说:“请在各州镇招募三万名强健勇武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赋税,并给予丰厚的救济抚恤,分为三部。在两镇之间筑城,每座城驻兵一万人,配备十二张强弩、三百辆武卫车。一张弩配牛六头,一辆武卫车配牛二头。多制造马枪和各种器械,派两名善于军事谋略的大将镇守安抚。冬天讲习武艺,春天耕种繁殖;边戍和耕作同时进行,那么士兵不会过度劳苦,牲畜和粮食反而会有积蓄。又在白道以南建立三座粮仓,运输邻近州镇的租粟来充实仓储,使粮食和兵力都充足,以防意外,这样最为便利。不可以每年总是大规模出兵,连续惊动京师,使朝廷总有北顾之忧。”此事搁置,没有得到答复。源贺又上书说自己病得很重,请求告老还乡;请求了再三,朝廷才答应。他退职后,朝廷凡有重大议事都到他那里咨询访问,又供给他衣服、药物和珍贵食品。太和元年二月,他在温汤疗养疾病,高祖和文明太后多次派使者询问病情,并让太医诊视。病情加重后,他返回京师。源贺于是命令告诫诸子说:“我近来因年老多病辞去职务,没想到上天慈爱降下恩惠,使爵位延及你们。你们不要骄傲吝啬,不要荒废懈怠,不要奢侈逾越,不要嫉妒;遇到疑惑要想到请教,说话要想到审慎,行动要想到恭敬,服饰要想到合乎法度;遏制邪恶,宣扬善行;亲近贤人,远离奸佞;眼睛所看一定要真实,耳朵所听一定要正当;诚实勤勉地侍奉君主,清廉节俭地立身行事。我死后,安葬时穿平常衣服,用单层棺木,足以表达孝心;刍灵、明器一概不要使用。”太和三年秋季去世,享年七十三岁。追赠侍中、太尉、陇西王的印绶,谥号宣,赙赠杂色绢帛五百匹,赐给辒辌车以及命服、温明秘器,陪葬于金陵。长子源延,性情谨慎厚道,喜爱学习。起初凭功臣之子的身份任侍御中散,赐爵武城子,任西冶都将。去世后,追赠凉州刺史、广武侯,谥号简。他的儿子源鳞袭爵。源延的弟弟源思礼,后来赐名源怀,谦逊恭敬、宽厚文雅,有宽大的气度。高宗末年,任侍御中散。父亲源贺告老后,诏令源怀承袭父亲的爵位,任征南将军。不久任持节、督率各军,驻扎漠南。回来后,任殿中尚书,出任长安镇将、雍州刺史。他清廉节俭而有惠政,善于抚恤百姓,劫盗平息,流民都相继回来。一年多后,又任殿中尚书,加侍中,参与都曹事务。又督率各军征讨蠕蠕,六道大将都接受他的节制。升任尚书令,参与议定律令。后来按惯例降为公爵。任司州刺史。随从皇帝南征,加卫大将军,领中军事。因母亲去世离职,赐绢帛三百匹、谷一千石。太和十九年,任征北大将军、夏州刺史,转任都督雍、岐、东秦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景明二年,征召任尚书左仆射,加特进。当时有诏令说,奸吏犯罪后常常逃亡,后来因遇赦才出来,全部都被释放。从今以后,犯罪不论轻重,凡藏匿逃跑的人都一律远方流放;如果长期逃避不出,便让其兄弟代替迁徙。源怀于是上奏说:“臣谨按现行制度,逃亡的官吏不在赦免范围内。臣私下认为,圣朝的恩德与过去的宽宥不同,正在流徙路上的人尚且蒙受召回的恩典,何况罪行尚未发觉却仍然被遣送边地戍守呢?考察郡守县令犯罪,逃走的人很多;他们俸禄优厚,尚且有这种过失,等到遇到恩赦,最终又能突然返回。如今唯独苦待这类人,恐怕不是均平一致的法令。依臣所掌握的意见,应当免除对他们的这一处罚。”奏书上报后,门下省认为成法已经颁行,驳回奏议,不予准许。源怀再次上奏说:“臣认为法律贵在贯通,治理崇尚简明,设置刑法,是为了网罗罪人。如果道理已经完备,就不在于繁琐的典章;施行能够通达,岂能容许严峻的制度?这正是古今通行的政治原则,也是挽救世人的常法。臣恭敬地查阅条制,勋品以下的官员,罪行败露后逃亡,遇到恩赦也不宽宥,还要流放妻子儿女。这样即使想要压制断绝奸邪之路,也不能成为通行的制度。谨按事条,侵害官府、败坏法令,专门针对流外官,难道九品以上的人就人人都清白吗?各州的郡守、县令,职位属于清流官员,其中也有贪污污浊之人,事情败露后逃亡,遇到恩赦却能免罪。勋品以下的官员却独独违背这一惯例。这样一来,就是宽纵上层官员,严酷对待下层吏员;对万物的养育有差别,施恩和施罚也不平等。况且谋逆罪大恶极的人,遇到轻微的恩赦尚且可以免罪;官吏犯下小罪,却唯独不能得到赦免,使大赦的原则无法贯通,使给人以生路的途径受到堵塞,向前违背古代典制,向后又违背当今法律吗?臣冒昧陈述愚见,认为应当停止这项规定。”奏书上报,世宗采纳了他的意见。

其年,除车骑大将军、凉州大中正。怀奏曰:“南贼游魂江扬,职为乱逆,肆厥淫昏,月滋日甚。贵臣重将 ,靡才孑遗,崇信奸回,昵比阉竖,内外离心,骨肉猜叛。萧宝融僭号于荆郢,其雍州刺史萧衍勒兵而东袭,上流之众已逼其郊。广陵、京口各持兵而怀两望,钟离、淮阴并鼎峙而观得失。秣陵孤危,制不出门。君子小人,并罗灾祸,延首北望,朝不及夕。斯实天启之期,吞并之会。乘厥萧墙之衅,藉其分崩之隙,东据历阳,兼指瓜步,缘江镇戍,达于荆郢。然后奋雷电之威,布山河之信,则江西之地,不刃自来,吴会之乡,指期可举。昔士治有言,皓若暴死,更立贤主,文武之官,各得其任,则劲敌也。若萧衍克就,上下同心,非直后图之难,实亦扬境危逼。何则?寿春之去建鄴,七百而已,山川水陆,彼所谙利。脱江湘无波,君臣效职,藉水凭舟,倏忽而至,寿春容不自保,江南将若之何?今宝卷邑居有土崩之形,边城无继援之光,清荡江区,实在今日。臣受恩既重,不敢不言。”诏曰:“不君不臣,江南常弊,有粟不食,其在斯矣。上天将欲亡之,诸番又愿取之,人事天道,孰云匪会?但以养害,仁者不为。且十月五日,衍军已达大航,其大伤小亡之势,久应有决。假令天罚宝卷,衍兵获进,则衍之主佐,又是乱亡遣孽,皇灵其能久佑之乎?今之所矜者,正以南黔企德,边书继至,殄悴之氓,理须救接。若尔者,扬州兵力,配积不少,但可速遣任城,委以处分,别加慰勉,令妙尽边算也。”以衍事克,遂停。怀又表曰:“昔世祖升遐,南安在位,出拜东庙,为贼臣宗爱所弑。时高宗避难,龙潜苑中 ,宗爱异图,神位未定。臣亡父先臣贺与长孙渴侯、陆丽等表迎高宗,纂微宝命。丽以扶负圣躬,亲所见识,蒙授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平原王。兴安二年,追论定策之勋,进先臣爵西平王。皇兴季年,显祖将传大位于京兆王。先臣时都督诸将,屯于武川,被徵诣京,特见顾问。先臣固执不可,显祖久乃许之,遂命先臣持节授皇帝玺绶于高祖。至太和十六年,丽息叡状私书,称其亡父与先臣援立高宗,朝廷追录,封叡钜鹿郡开国公。臣时丁艰草土,不容及例。至二十年,除臣雍州刺史,临发奉辞,面奏先帝,申先臣旧勋。时敕旨但赴所临,寻当别判。至二十一年,车驾幸雍,臣复陈闻,时蒙敕旨,征还当授。自宫车晏驾,遂尔不白。窃惟先臣远则援立高宗,宝历不附;近则陈力显祖,神器有归。如斯之勋,超世之事。丽以父功而获河山之赏。臣有家勋,不沾茅社之赐。得否相悬,请垂裁处。”诏曰:“宿老元丕,云如所诉;访之史官,颇亦言此。可依比授冯翊郡开国公,邑百户。”又诏为使持节,加侍中、行台,巡行北边六镇、恆燕朔三州,赈给贫乏,兼采风俗 ,考论殿最,事之得失,皆先决后闻。自京师迁洛,边朔遥远,加连年旱俭,百姓困弊。怀衔命巡抚,存恤有方,但宜运转,有无通济。时后父于劲势倾朝野,劲兄于祚与怀宿昔通婚,时为沃野镇将,颇有受纳。怀将入镇,祚郊迎道左,怀不与语,即劾祚免官。怀朔镇将元尼须与怀少旧,亦贪秽狼藉,置酒请怀,谓怀曰;“命之长短,由卿之口,岂可不相宽贷?”怀曰;“今日之集,乃是源怀与故人饮酒之坐,非鞫狱之所也。明日公庭,始为使人捡镇将罪状之处。”尼须挥泪而已,无以对之。怀既而表劾尼须。其奉公不挠,皆此类也。怀又表曰:“景明以来,北蕃连年灾旱,高原陆野,不任营殖,唯有水田 ,少可菑亩。然主将参僚,专擅腴美,瘠土荒畴给百姓,因此困弊,日月滋甚。诸镇水田,请依地令分给细民,先贫后富。若分付不平,令一人怨讼者,镇将已下连署之官,各夺一时之禄,四人已上夺禄一周。北镇边蕃,事异诸夏,往日置官,全不差别。活野一镇,自将已下八百馀人,黎庶怨嗟,佥曰烦猥。边隅事鲜,实少畿服,请主帅吏佐五分减二。”诏曰:“省表具恤民之怀,已敕有司一依所上,下为永淮。如斯之比,不便于民,损化害政者,其备列以闻。”时细民为豪强陵压,积年枉滞,一朝见申者,日有百数。所上事宜便于北边者,凡四十馀条,皆见嘉纳。正始元年九月,有告蠕蠕率十二万骑六道并进,欲直趋沃野、怀朔,南寇恆代。诏怀以本官,加使持节、侍中 ,出据北蕃,指授规略,随须徵发。诸所处分,皆以便宜从事。又诏怀子直寝徽随怀北行。诏赐马一匹、细铠一具、御槊一枚。怀拜受讫,乃于其庭跨鞍执槊,跃马大呼,顾谓宾客曰;“气力虽衰,尚得如此。蠕蠕虽畏壮轻老,我亦未便可欺。今奉庙胜之规,总骁捍之众,足以擒其酋帅,献俘阙下耳。”时年六十一。怀至云中,蠕蠕亡遁。

译这一年,源怀任车骑大将军、凉州大中正。源怀上奏说:“南方的贼寇像游魂一样盘踞江扬地区,以叛乱作逆为职志,肆意荒淫昏乱,日甚一日。贵臣重将几乎没有一个有才干的,反而推崇信任奸邪之徒,亲近宦官小人,朝廷内外离心离德,骨肉之间互相猜疑反叛。萧宝融在荆州、郢州僭越称号,他的雍州刺史萧衍整顿军队向东进袭,上游的军队已经逼近他的郊外。广陵、京口各自掌握兵力而心怀两面观望,钟离、淮阴也都各自据守,观察成败得失。秣陵孤立危急,命令不能出城。君子小人都陷入灾祸,伸长脖子向北遥望,早晨还不知能否活到晚上。这实在是上天开启的时机,也是兼并南方的机会。应当利用他们内部的祸乱,凭借其分崩离析的空隙,向东占据历阳,同时进取瓜步,沿江设置镇戍,直达荆州、郢州。然后奋发雷霆般的威势,布施山河般的信义,那么江西之地不用动刀兵就会自行归附,吴会地区也指日可定。从前士治说过,孙皓如果突然死亡,另立贤明君主,文武官员各得其职,便会成为强敌。如果萧衍能够成功,上下同心,不只是以后再图谋困难,实在也会使扬州境内受到危逼。为什么呢?寿春距离建邺只有七百里,山川水陆的形势和便利之处,他们都很熟悉。假如长江、湘水一带没有战乱,君臣各尽职守,凭借水道和舟船,转眼之间便可到达,寿春恐怕不能自保,江南将会怎样呢?如今宝卷的居处已经显出土崩瓦解的形势,边城又没有后续援军,扫清江南地区,实在就在今天。臣蒙受的恩德深重,不敢不说。”诏令说:“君不像君,臣不像臣,这是江南一贯的弊病;有粮食却不知食用,正在于此。上天将要灭亡它,各方又都愿意夺取它,人的作为和上天的道理,谁能说不是机会呢?但因为养育百姓而伤害他们,仁人不会这样做。况且十月五日,萧衍的军队已经到达大航;其大伤小亡的局势,过了很久应当已经有了决断。假使上天惩罚宝卷,萧衍的军队得以推进,那么萧衍的君主和辅佐者又是导致动乱灭亡的余孽,皇天的威灵难道能长久保佑他们吗?如今所要怜悯的,正是南方百姓仰望仁德,边境军情文书接连送来,困苦衰弱的百姓,按道理必须救援接济。若是这样,扬州的兵力和物资积蓄并不少,只需迅速派任城王前去,委托他处理此事,另外加以慰劳勉励,让他尽力谋划边防策略。”由于萧衍的事情已经解决,于是停止了这项行动。源怀又上表说:“从前世祖去世,南安王在位,出宫到东庙行拜礼,被贼臣宗爱杀害。当时高宗避难,潜藏在苑中,宗爱另有图谋,皇位继承尚未确定。臣已故父亲、先臣源贺与长孙渴侯、陆丽等人上表迎立高宗,继承危微的皇统。陆丽因为扶持、背负圣躬,亲自参与并为人所知,受到任命为抚军大将军、司徒公、平原王。兴安二年,追论定策之功,晋封先臣为西平王。皇兴末年,显祖将把大位传给京兆王。先臣当时都督诸将,驻扎在武川,被征召到京师,特意受到顾问。先臣坚持认为不可,显祖过了很久才答应,便命先臣持节把皇帝玺绶授予高祖。到太和十六年,陆丽的儿子陆叡平定其父私下的文书,声称他的亡父与先臣共同扶立高宗,朝廷追录此功,封陆叡为钜鹿郡开国公。臣当时正遭母丧居于墓地服丧,不能按例获得封赏。到太和二十年,任臣为雍州刺史,临行辞别时,臣当面奏告先帝,申述先臣旧日的功勋。当时诏旨只说先赴任所,不久将另行裁定。太和二十一年,皇帝车驾到雍州,臣再次陈述此事,当时承蒙诏旨,说征召回京后应当授予封爵。自从先帝去世,这件事便一直没有得到昭雪。” 臣私下认为,先臣从远处说是扶立高宗,使国运得以延续而没有依附宝历;从近处说是为显祖效力,使神器有所归属。这样的功勋,是超越当世的大事。陆丽凭借父亲的功劳获得了封疆裂土的赏赐,臣家也有功勋,却没有沾受到分封茅土、建立社稷的恩赐。得与不得相差悬殊,请陛下裁决处理。”诏令说:“老臣元丕说,正如你所申诉;询问史官,他们也多这样说。可以依照先例授予冯翊郡开国公,食邑一百户。” 又下诏任命源怀为使持节,加侍中、行台,巡行北边六镇以及恒、燕、朔三州,赈济贫困,兼察访民情,考核政绩优劣,事务的得失都可以先行裁决再上报。自从京师迁到洛阳,北方边朔遥远,加上连年干旱歉收,百姓困苦疲敝。源怀奉命巡抚,抚存体恤很有方法,只要适宜转运,就沟通有无、相互救济。当时皇后的父亲于劲权势倾动朝野,于劲的哥哥于祚与源怀过去有婚姻关系,当时任沃野镇将,颇有收受贿赂之事。源怀将要进入镇所,于祚在郊外道路旁迎接,源怀不跟他交谈,立即弹劾于祚,使他免官。朔镇将元尼须与源怀年少时相识,也贪污污秽、声名狼藉;他摆酒请源怀,对源怀说:“我的性命长短,全由卿一张嘴决定,怎么可以不互相宽贷呢?”源怀说:“今天的聚会,是源怀和老朋友饮酒的场所,不是审理案件的地方。明天在公堂上,才是我作为使者查验镇将罪状的地方。”元尼须只是挥泪而已,无法回答。源怀随后上表弹劾元尼须。他奉公守法、毫不屈挠,都是如此。源怀又上表说:“景明以来,北方诸部连年遭灾旱,高原旷野不能耕种,只有水田稍微可以开垦。但镇主将领和僚属专擅占有肥沃美好的土地,把贫瘠土地和荒废田地分给百姓,因此百姓日益困苦。各镇的水田,请依照地令分配给普通百姓,先分给贫困者,再分给富裕者。如果分配不公平,以致有一个人来申诉,镇将以下共同署名的官员,各夺去一时的俸禄;四人以上申诉的,夺禄一周。北镇地处边疆,事务不同于中原,从前设置官员,完全没有区别。沃野一镇,从镇将以下有八百多人,百姓怨恨叹息,都说官员太多太烦琐。边地事务少,实际不需要像京畿那样设置官员,请把主帅、属吏和佐官减去五分之二。”诏令说:“朕看了你的表章,完全是体恤百姓的心意,已经命有司一律依照所奏办理,作为长久的制度。类似这样的措施,如果有不利于百姓、损害教化、妨害政务的,都要详细列出上报。”当时普通百姓受到豪强欺凌压迫,多年积压的冤屈,一旦得到申理,每天有上百件。源怀所上关于有利北方边境的事项,共有四十多条,都受到嘉许并被采纳。正始元年九月,有人报告蠕蠕率领十二万骑兵分六路一同进军,想直趋沃野、怀朔,向南侵犯恒州、代州。诏令源怀以本官身份,加使持节、侍中,出兵据守北方诸部,指示授予作战方略,随时需要征发兵员和物资。各项处置都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权宜办理。又诏令源怀的儿子直寝源徽跟随源怀北行。诏令赐给源怀马一匹、细铠一具、御槊一枚。源怀拜受完毕,便在庭院中跨上马鞍,手执长槊,跃马大喊,回头对宾客说:“我的气力虽然衰退了,还能做到这样。蠕蠕虽然害怕强壮者而轻视老年人,我也不是就可以任意欺负的。如今我奉行朝廷克敌制胜的谋略,总领勇猛强悍的部众,足以擒获他们的首领,把俘虏献到宫阙之下了。”当时源怀六十一岁。源怀到云中时,蠕蠕已经逃跑。

怀旋至恆代,案视诸镇左右要害之地,可以筑城置戍之处,皆量其高下,揣其厚薄 ,及储粮积仗之宜,犬牙相救之势,凡表五十八条。表曰:“蠕蠕不羁,自古而尔。游魂鸟集,水草为家,中国患者,皆斯类耳。历代驱逐,莫之能制。虽北拓榆中,远临瀚海,而智臣勇将,力算俱竭。胡人颇遁,中国以疲。于时贤哲,思造化之至理,推生民之习业。量夫中夏粒食邑居之民、蚕衣儒步之士,荒表茹毛饮血之类、鸟宿禽居之徒,亲校短长,因宜防制。知城郭之固,暂劳永逸。自皇魏统极,都于平城,威震天下,德笼宇宙。今定鼎成周,去北遥远。代表诸蕃北固,高车外叛,寻遭旱俭,戒马甲兵,十分阙八。去岁复镇阴山,庶事荡尽,遣尚书郎中韩贞、宋世量等检行要险,防遏形便。谓淮旧镇东西相望,令形势相接,筑城置戍,分兵要害,劝农积粟,警急之日,随便翦讨。如此则威形增广,兵势亦盛。且北方沙漠,夏乏水草,时有小泉,不济大众。脱有非意,要待秋冬,因云而动。若至冬日,冰沙凝厉,游骑之寇,终不敢攻城,亦不敢越城南出,如此北主无忧矣。”世宗从之。今北镇诸戍东西九城是也。迁骠骑大将军。时武兴氐王杨绍先叔集起反叛,诏怀使持节、侍中、都督平氐诸军事以讨之,须有兴废,任从权计。其邢峦、李焕并禀节度。三年六月卒,年六十三。诏给东围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 ,赠司徒、冀州刺史。兼吏部尚书卢昶奏:“太常寺议谥曰,怀体尚宽柔,器操平正,依谥法,柔直考终曰‘靖’,宜谥靖公。司徒府议,怀作牧陕西,民馀惠化,入总端贰,朝列归仁,依谥法,布德执议曰‘穆’,宜谥穆公。二谥不同。”诏曰:“府、寺所执,并不克允,爱民好与曰‘惠’,可谥惠公。”怀性宽容简约,不好烦碎。恆语人曰;“为贵人,理世务当举纳维,何必须太子细也。譬如为屋,但外望高显 ,楹栋平正,基壁完牢,风雨不入,足矣。斧斤不平,斫削不密,非屋之病也。”又性不饮酒而喜以饮人,好接宾友,雅善音律,虽在白首,至宴居之暇,常自操丝竹。怀有七子。长子规,字灵度。中书学生、羽林监,袭爵。年三十三卒。子肃,袭。卒。子绍,袭。景明初,诏复王爵,寻除陇西郡开国公。卒于光禄大夫。赠度支尚书、冀州刺史,谥曰文。子文远,袭。齐受禅,例降。规弟荣,字灵并。年三十二,卒于司徒掾,赠光州刺史。荣弟徽,字灵祚。年二十八。卒于直阁将军,特赠洛州刺史,谥曰质。徽弟玄谅,出后怀弟奂。卒,赠代郡太守。玄谅弟子雍,字灵和。少好文雅,笃志于学,推诚待士,士多归之。自秘书郎,除太子舍人、凉州中正。肃宗践阼,以宫臣例转奉车都尉,迁司徒属。转太中大夫、司徒司马。除恆农太守,迁夏州刺史。时沃野镇人破落汗拔陵首为反乱,所在蜂起。统万逆胡,与相应接。子雍婴城自守,城中粮尽,煮马皮而食之。子雍善绥抚,得士心,人人戮力,无有离贰。以饥馑转切,欲自出求粮,留子延伯据守。僚属佥云:“今天下分析,寇贼万重,四方音信,莫不断绝。俄顷之间,变在不意,何宜父子如此分张?未若弃城俱去,更展规略。”子雍泣而谓众曰:“吾世荷国恩,早受籓寄,此是吾死地,更欲何求!然守御以来,岁月不浅,所患乏粮,不得制胜。吾今向东州,得数月之食,还与诸人保全必矣。”遂自率羸弱,向东夏运粮。延伯与将士送出城外,哭而拜辞,三军莫不鸣咽。子雍行数日,为朔方胡帅曹阿各拔所邀,力屈见执。子雍乃密遣人赍书,间行与城中文武云:“大军在近,努力围守,必令诸人福流苗裔。”又敕延伯令共固守。子雍虽被囚执,雅为胡人所敬,常以民礼事之。子雍为陈安危祸福之理,劝阿各拔令降,阿各拔将从之,未果而死。拔弟桑生代总部众,竟随子雍降。时北海王颢为大行台,子雍具陈贼可灭之状。颢给子雍兵马,令其先行。时东夏合境反叛,所在屯结。子雍转斗而前,九旬之中凡数十战,仍平东夏,徵税租粟,运于统万。于是二夏渐宁。

译源怀返回恒州、代州后,考察各镇左右的险要之地,凡是可以筑城设置戍所的地方,都衡量其高低,估量其厚薄,以及储备粮食、积存兵器的适宜情况和各城彼此交错、互相救援的形势,共上表五十八条。表文说:“蠕蠕不受约束,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他们像游魂和飞鸟一样聚散,以水草为家,中原的祸患,都来自这类人罢了。历代驱逐他们,没有谁能制服。虽然北方拓展到榆中,远达瀚海,但智臣勇将的力量和谋略都已经耗尽。胡人逐渐逃散,中原也因而疲惫。当时贤哲之士思考天地造化的至理,推究百姓各自的生活习性。于是衡量中原食粮而居城邑的百姓、穿蚕丝衣服而以儒者步态行走的士人,与荒远地区茹毛饮血、栖鸟居禽的人类,亲自比较双方的长短,因地制宜加以防御。应当知道城郭坚固,可以暂时劳作而永久安逸。自从皇魏统一天下,定都平城,威势震动天下,恩德覆盖宇宙。如今在成周之地建都定鼎,距离北方遥远。北方各部以外叛高车为代表,接着又遭遇旱灾歉收,战马铠甲兵器十成中缺了八成。去年又镇守阴山,各种事务几乎荡然无存,派尚书郎中韩贞、宋世量等巡行检查险要之处,选择地形便利的地方防御阻遏。臣认为,应使各旧镇东西相望,使地势彼此连接;筑城设戍,分兵守住险要,鼓励农耕、积存粮食,遇到紧急情况便相机剪除讨伐敌人。这样一来,威势和形势就会扩大,兵力也会强盛。况且北方沙漠,夏季缺少水草,偶尔有小泉,也不能供给大军。假如发生意外,应当等到秋冬,借助云气变化而行动。到了冬天,冰雪和沙漠凝结坚硬,游骑式的敌寇最终不敢攻城,也不敢越过城池向南出兵。这样,北方君主就没有忧患了。”世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如今北方各镇的东西九座城,就是由此而来。源怀升任骠骑大将军。当时武兴氐王杨绍先的叔父杨集起兵反叛,诏令源怀持使持节、侍中、都督平氐诸军事的身份讨伐他,并说如有任用或废黜之事,可以自行权宜决定。邢峦、李焕都接受他的节制。正始三年六月,源怀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诏令赐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套、衣服一袭、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追赠司徒、冀州刺史。兼吏部尚书卢昶上奏:“太常寺议定谥号说,源怀体性宽柔,器度操守平正,按照谥法,柔和正直、善终称‘靖’,应谥为靖公。司徒府议定说,源怀治理陕西时,百姓承受他的余惠和教化;入朝总领端贰之职,朝廷官员都归附仁德,按照谥法,布施恩德、坚持公议称‘穆’,应谥为穆公。两个谥号不同。”诏令说:“司徒府和太常寺所坚持的意见,都不能完全允准;爱护百姓、喜好施与称‘惠’,可以谥为惠公。” 源怀性情宽容简约,不喜欢烦琐细碎的事务。他常对人说:“做贵人、治理世务,应当抓住纲要、接纳众务,何必过分细密琐碎呢?譬如建造房屋,只要从外面看起来高大显要,楹柱栋梁平直端正,地基墙壁完整牢固,风雨不能进入,就足够了。斧头砍削得不平,削凿得不细密,不是房屋本身的毛病。”他又天性不饮酒,却喜欢劝别人饮酒;喜好接待宾客朋友,十分精通音律。即使年老头白,在宴饮闲居之余,也常亲自操弄弦乐管乐器。源怀有七个儿子。长子源规,字灵度。任中书学生、羽林监,承袭爵位。三十三岁去世。源规的儿子源肃,承袭爵位,后来去世。源肃的儿子源绍,承袭爵位。景明初年,诏令恢复王爵,不久任陇西郡开国公。后来以光禄大夫之职去世。追赠度支尚书、冀州刺史,谥号文。源绍的儿子源文远,承袭爵位。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时,按惯例降爵。源规的弟弟源荣,字灵并。三十二岁时,死于司徒掾任上,追赠光州刺史。源荣的弟弟源徽,字灵祚。二十八岁时,死于直阁将军任上,特意追赠洛州刺史,谥号质。源徽的弟弟源玄谅,出继给源怀的弟弟源奂。去世后,追赠代郡太守。源玄谅的弟弟源子雍,字灵和。年轻时喜爱文雅之事,专心求学,以诚心对待士人,士人多归附他。起初任秘书郎,后来任太子舍人、凉州中正。肃宗登上皇位后,按宫臣的惯例转任奉车都尉,升任司徒属。转任太中大夫、司徒司马。任恒农太守,升任夏州刺史。当时沃野镇人破落汗拔陵首先发动叛乱,各地纷纷响应。统万的叛胡与他相互联络。源子雍闭城自守,城中粮食吃尽,便煮马皮充饥。源子雍善于安抚,将士都归心,人人尽力,没有离心叛变的人。由于饥荒越来越严重,他想亲自出城求粮,留下源延伯据城防守。属官们都说:“如今天下分裂,贼寇重重,四方音信没有不被阻断的。顷刻之间,意外就可能发生,怎么能让父子这样分开?不如放弃城池一起离去,再另作谋划。”源子雍流泪对众人说:“我家世代承受国家恩德,早年便接受镇守边藩的寄托,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还想求什么呢!但守城防御以来,时间已经不短,所忧虑的是粮食不足,无法制服敌人。我现在向东夏去,若能得到几个月的粮食,回来后一定能与诸位共同保全城池。”于是亲自率领羸弱之众,向东夏运粮。源延伯和将士送他到城外,哭泣拜别,三军没有不哽咽的。源子雍走了几天,被朔方胡帅曹阿各拔邀击,力量不支而被擒。源子雍暗中派人带着书信,秘密前往城中,对文武官员说:“大军就在附近,要努力围守,一定要使福泽流传给你们的子孙。”又命令源延伯让大家共同坚守。源子雍虽然被囚禁,素来受到胡人的敬重,胡人常按百姓对待官长的礼节侍奉他。源子雍向曹阿各拔陈述安危祸福的道理,劝他投降,曹阿各拔准备听从,但还未实现便死了。曹阿各拔的弟弟桑生代替他统领部众,最终跟随源子雍投降。当时北海王元颢任大行台,源子雍详细陈述贼寇可以被消灭的情形。元颢给源子雍兵马,命他先行。当时东夏全境反叛,到处屯聚结寨。源子雍转战前进,九十天中共交战几十次,终于平定东夏,征收租税粮食,运往统万。于是二夏地区逐渐安定。

及萧宝夤等为贼所败,贼帅宿勤明达遣息阿非率众邀路。华州、白水被围逼,关右骚扰,咫尺不通。时子雍新平黑城,遂率士马并夏州募义之民,携家席卷,鼓行南出。贼帅康维摩拥率羌胡守锯谷,断棠桥。子雍与交战,太破之,生禽维摩。又攻贼帅契官斤于杨氏堡,破之。子雍出自西夏,渐至于东,转战千里,至是,朝廷始得其委问。除散骑常侍、使持节、假抚军将军、都督、兼行台尚书。复破贼帅纥单步胡提于曲沃堡。肃宗玺书劳勉之。子雍在白水郡复破阿非军,多所斩获。诏遣侍中、尚书令、城阳王徽于潼关宣旨慰劳。除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给事黄门侍郎,封乐平县开国公,邑一千户。还洛,以葛荣久逼信都,诏假子雍征北将军,为北讨都督。时相州刺史安乐王鉴据鄴反,敕子雍与都督李神轨先讨之。子雍行达汤阴,鉴遣弟斌之夜袭子雍军,不克,奔败而返。子雍乘机继进,径围鄴城,与裴衍、神轨等攻鉴,平之。改封阳平县开国公,增邑千五百户,进号镇东将军。遂与裴衍发鄴以讨葛荣,而信都城陷。除子雍冀州刺史,馀官如故。子雍以冀州不守,上书曰;“贼中甚饥,专仰野掠。今朝廷足食,兵卒饱暖。高壁深垒,勿与争锋,彼求战则不得,野掠无所获,不盈数旬,可坐制凶丑。”时裴衍复表求行,诏子雍与衍速进。子雍重表固请,如谓不可,乞令裴衍独行。若不赐解,求停裴衍。苟逼同行,取败旦夕。诏不听,遂与衍俱进。至阳平郡东北漳曲,荣率贼十万来逼官军。子雍战败被害,年四十。朝野痛惜之。赠车骑大将国、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公如故。永安中,重赠司空,谥曰庄穆。长子延伯,出后从伯。次子士则,早亡。士则弟士正、士规,并坐事死。次楷,字士质,小字那延,袭。武定中,齐文襄王府参军,齐受禅,例降。延伯,初为司空参军事。时南秦民吴富反叛,诏以河间王琛为都督,延伯叔父子恭为军司。延伯为统军,随子恭西讨,战必先锋。子恭见其年幼,常诃制之而不能禁。子雍在夏州,表乞兵援,诏延伯率羽林一千人赴之,城斗野战,勇冠三军。子雍之向东夏,留延伯城守,会以后事。延伯与兵士共分汤菜,防固城隍。及子雍为胡所执,合城忧惧,延伯乃人人晓喻曰;“吾父吉凶不测,方寸焦烂,实难裁割。但奉命守城,所为处重,若以私害公,诚孝并阙。诸君幸得此心,无亏所寄。”于是众感其义,莫不励愤。朝廷闻而嘉之。除龙骧将军,行夏州事,封五城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卒能固守。及后刺史至,延伯率领义众还赴子雍,共平黑城。在棠桥战,先锋陷陈,身擒维摩。及至白水,首摧阿非。随子雍至都,进爵浮阳伯,增封百户,为谏议大夫。假冠军将军、别将,随子雍北讨。与葛荣战殁,时年二十四。赠持节、平北将军、凉州刺史,开国如故。子孝孙,袭。齐受禅,爵例降。子雍弟子恭,字灵顺,聪惠好学。初辟司空参军事。司徒祭酒、尚书北主客郎中,摄南主客事。萧衍亡人许周自称为衍给事黄门侍郎,朝士翕然,咸共信待。子恭奏曰:“徐州表投化人许团并其弟周等,究其牒状,周列云已萧衍黄门侍郎。又称心存山水,不好荣宦,屡曾辞让,贻彼赫怒,遂被出为齐康郡。因尔归国,愿毕志嵩岭。比加采访,略无证明;寻其表状,又复莫落。案牒推理,实有所疑。何者?昔夷齐独往,周王不屈其志;伯况辞禄,汉帝因成其美。斯实古先哲王,必有不臣之人者也。萧衍虽复崎岖江左,窃号一隅,至于处物,未甚悖礼。岂有士辞荣禄而苟不听之哉?推察情理,此则孟浪。假萧衍昏狂,不存雅道,逼士出郡,未为死急,何宜轻去生养之土,长辞父母之邦乎?若言不好荣官,志愿嵩岭者,初届之日,即应杖策寻山,负帙沿水。而乃广寻知已,遍造执事。希荣之心已见,逃宦之志安在?昔梁鸿去乡,终佣吴会;逄萌浮海,远客辽东。并全志养性,逍遥而已,考之事实,何其悬哉?又其履历清华,名位高达,计其家累,应在不轻。今者归化,何其孤迥?设使当时忽遽,不得携将,及其来后,家赀产业应见簿敛,尊卑口累亦当从法。而周兄弟怡然,尝无忧戚。若无种族,理或可通,如有不坐,便应是衍故遣,非周投化。推究二三,真伪难辨,请下徐扬二州密访,必令获实,不盈数旬,玉石可睹。”于是诏推访,周果以罪归阙,假称职位,如子恭所疑。河州羌却铁忽反,杀害长吏,诏子恭持节为行台,率诸将讨之。子恭严勒州郡及诸军,不得犯民一物,轻与贼战,然后示以威恩,两旬间悉皆降款。朝廷嘉之。正光元年,为行台左丞,巡行北边。

译等到萧宝夤等人被贼寇击败,贼帅宿勤明达派儿子阿非率军拦截道路。华州、白水受到围困逼迫,关右地区骚扰不安,近在咫尺的地方也无法往来。当时源子雍刚平定黑城,于是率领士卒战马以及夏州招募的义军,携带家属席卷而行,击鼓向南出发。贼帅康维摩聚集羌、胡部众守住锯谷,截断棠桥。源子雍与他交战,大败敌军,活捉康维摩。又在杨氏堡进攻贼帅契官斤,击败了他。源子雍从西夏出发,逐渐到达东部,转战千里,到这时朝廷才得到他的详细消息。任散骑常侍、使持节、假抚军将军、都督,兼任行台尚书。又在曲沃堡击败贼帅纥单步胡提。肃宗发玺书慰劳勉励他。源子雍在白水郡又击败阿非的军队,斩获很多。诏令派侍中、尚书令、城阳王元徽到潼关宣达旨意,慰劳他。任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给事黄门侍郎,封乐平县开国公,食邑一千户。源子雍回到洛阳时,因葛荣长期逼迫信都,诏令授予他假征北将军,任北讨都督。当时相州刺史安乐王元鉴占据邺城反叛,命源子雍与都督李神轨先去讨伐。源子雍进军到汤阴,元鉴派弟弟元斌之夜袭源子雍的军队,未能成功,败逃回来。源子雍乘机继续进军,直接包围邺城,与裴衍、李神轨等攻打元鉴,平定了叛乱。改封阳平县开国公,增加食邑一千五百户,晋号镇东将军。随后与裴衍从邺城出发讨伐葛荣,但信都城已经陷落。任源子雍为冀州刺史,其余官职照旧。源子雍因冀州失守,上书说:“贼军非常饥饿,只能依靠到野外抢掠。如今朝廷粮食充足,士卒吃饱穿暖。只要筑高城墙、挖深壕沟,不与他们争战;他们想求战却无法得到战机,到野外抢掠又没有收获,不到几十天,便可以坐等制服这些凶恶之徒。”当时裴衍又上表请求出兵,诏令源子雍与裴衍迅速进军。源子雍再次上表坚决请求,如认为不可行,就请让裴衍独自出兵;如果不准许解除共同进军的命令,请求停止裴衍出兵。假如强迫他们一同进军,早晚必然失败。诏令不听从他的意见,于是源子雍与裴衍一同进军。到达阳平郡东北的漳曲时,葛荣率领十万贼军前来逼近官军。源子雍战败被杀,享年四十岁。朝廷内外都为他悲痛惋惜。追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公爵照旧。永安年间,又追赠司空,谥号庄穆。长子源延伯,出继给堂伯父。次子源士则,早年去世。源士则的弟弟源士正、源士规,都因获罪而死。次子源楷,字士质,小字那延,承袭爵位。武定年间,任齐文襄王府参军;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时,按惯例降爵。源延伯起初任司空参军事。当时南秦百姓吴富反叛,诏令以河间王元琛为都督,以源延伯的叔父源子恭为军司。源延伯任统军,跟随源子恭向西讨伐,每次作战必定冲在最前面。源子恭见他年幼,常常呵斥约束他,却不能禁止。源子雍在夏州时,上表请求军队援助,诏令源延伯率领一千名羽林军前往。无论城战还是野战,他都勇冠三军。源子雍向东夏进军时,留下源延伯守城,并把后续事务托付给他。源延伯与士兵共同分食汤菜,加固城池和护城壕沟。等到源子雍被胡人擒获,全城忧虑恐惧,源延伯便逐一晓谕众人说:“我父亲的吉凶不可预测,我内心焦急痛苦,实在难以割舍。但我奉命守城,所承担的是重大的责任;如果因私情损害公事,忠孝就都会亏缺。诸位幸好体察我的心意,不要辜负朝廷所托。”于是众人被他的义气感动,无不振奋激愤。朝廷听说后嘉奖他。任龙骧将军,代理夏州事务,封五城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他最终能够坚守城池。后来刺史到任,源延伯率领义军回去援助源子雍,共同平定黑城。在棠桥作战时,他作为先锋冲入敌阵,亲手擒获康维摩。到达白水时,又首先击溃阿非。源延伯跟随源子雍来到都城,晋爵浮阳伯,增加封邑一百户,任谏议大夫。假冠军将军、别将,跟随源子雍北伐。与葛荣交战时战死,当时二十四岁。追赠持节、平北将军、凉州刺史,开国爵位照旧。源子孝孙承袭爵位。齐接受禅让建立政权时,爵位按惯例降等。源子雍的弟弟源子恭,字灵顺,聪明慧敏,喜爱学习。起初征召为司空参军事,后来任司徒祭酒、尚书北主客郎中,代理南主客事务。萧衍逃亡来的人许周自称是萧衍的给事黄门侍郎,朝廷士人一致响应,都信任并礼待他。源子恭上奏说:“徐州上表说,归顺的许团以及他的弟弟许周等人投诚。查究他们的文书,许周陈述说自己曾任萧衍的黄门侍郎,又说自己心存山水,不喜欢显贵的官职,曾多次辞让,因此触怒萧衍,最终被调出任齐康郡官。于是归顺我国,希望在嵩岭终其志愿。近来加以访察,完全没有证据;再查看他的表状,又有缺漏。按文书推求情理,确实有所可疑。为什么呢?从前伯夷、叔齐独自离去,周王没有屈辱他们的志向;伯高辞去俸禄,汉帝便成全他的美名。这实在说明古代贤哲君王,必定有不肯臣服的人。萧衍即使在江左艰难曲折之地,窃据一方称号,至于处置事务,也没有太过违背礼法。难道会有士人辞去荣华俸禄而萧衍偏偏不听的吗?推察情理,这件事很是轻率荒唐。假如萧衍昏乱狂妄,不存高雅之道,强迫士人离开郡府,也没有到危及性命的地步,怎么会轻易离开养育自己的土地,长久辞别父母之邦呢?如果说他不喜欢显贵官职,志愿归隐嵩岭,那么初到那里时,就应该拄杖寻山,背着书籍沿水而行;但他却广泛寻找知己,遍访掌权办事之人。想求荣华的心思已经显露,逃避官职的志向又在哪里?从前梁鸿离开乡里,最终还到吴会佣作;逄萌漂洋过海,远行客居辽东。他们都是为了保全志向、修养性情,过逍遥生活罢了;考察实际经历,两者与许周相比差距多么悬殊啊!况且许周履历清贵显赫,名位很高,推算他的家产,应当不会少。如今他归顺我国,为什么会如此孤单?假如当时事出仓促,来不及携带家属和财物,那么来到这里以后,他的家产产业应当被登记没收,尊卑亲属也应当按法律处理。但许周兄弟却神情安然,始终没有忧愁悲戚。如果没有同族家属,事情或许还说得通;如果确实没有被牵连的人,就应当是萧衍故意遣送,而不是许周主动投诚。再三推究,真假难以辨明,请命徐州、扬州秘密查访,务必查明实情,不到几十天,真玉和石头就可以分辨。”于是诏令进行调查,许周果然因犯罪被送回朝廷,假称官职,正如源子恭所怀疑的那样。河州羌人却铁忽反叛,杀害长官,诏令源子恭持节任行台,率领各将讨伐。源子恭严令州郡和各军,不得侵犯百姓任何财物,不要轻易与贼军交战,然后向他们显示威势和恩德;不到二十天,叛众全部投降归顺。朝廷嘉奖他。正光元年,任行台左丞,巡行北方边境。

转为起部郎。明堂、辟雍并未建就,子恭上书曰:“臣闻辟台望气,轨物之德既高;方堂布政,范世之道斯远。是以书契之重,理冠于造化;推尊之美,事绝于生民。至如郊天飨帝,盖以对越上灵;宗祀配天,是用酬膺下土。大孝莫之能加,严父以兹为大,乃皇王之休业,有国之盛典。窃惟皇魏居震统极,总宙驭宇,革制土中,垂式无外。自北徂南,同卜维于洛食;定鼎迁民,均气侯于寒暑。高祖所以始基,世宗于是恢构。按功成作乐,治定制礼,乃访遗文,修废典,建明堂,立学校,兴一代之茂矩,标千载之英规。永平之中,始创雉构,基趾草昧,迄无成功。故尚书令、任城王臣澄按故司空臣冲所造明堂样,并连表诏答、两京模式,奏求营起。缘期发旨,即加葺缮。侍中、领军臣叉,物动作官,宜赞授令。自兹厥后,方配兵人,或给一千,或与数百,时退节缩,曾无定淮,欲望速了,理在难克。若使专役此功,长得营造,委成责办,容有就期。但所给之夫,本自寡少,诸处竞借,动即千计。虽有缮作之名,终无就功之实。爽垲荒茫,淹积年载,结架崇构,指就无兆。仍令肄胄之礼,掩仰而不进;养老之仪,寂寥而不返。构厦止于尺土,为山顿于一匮,良可惜欤!愚谓召民经始,必有子来之歌;兴造勿亟,将致不日之美。况本兵不多,兼之牵役,废此与彼,循环无极。便是辍创礼之重,资不急之费,废经国之功,供寺馆之役,求之远图,不亦阙矣?今诸寺大作,稍以粗举,并可彻减,专事经综,严勒工匠,务令克成。使祖宗有荐配之期,苍生睹礼乐之富。”书奏,从之。除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又领治书侍御史。秦益氐反,诏子恭持节为都督、河间王琛军司以讨之。事平,仍行南秦州事。及六镇反,以子恭兼给事黄门郎,持节慰劳。还,拜河内太守,加后将军,平绛蜀反。丹谷、清廉二路险涩不通,以子恭为当囗郡别将。俄而建兴蜀复反,相与连势,进子恭为持节、散骑常侍、假平北将军、征建兴都督,仍兼尚书行台,与正平都督长孙稚合势进讨,大破之。正平贼帅范明远与贼帅刘牙奴并面缚请降。事平,除平南将军、豫州刺史,寻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武泰初,郢州刺史元愿达以城降萧衍,诏徵都督尉庆宾还京师,回众隶子恭以讨之。衍将夏侯夔率众数万来寇,远近不安。夔乘势分兵,遂逼新蔡,自攻毛城。子恭随方应援,贼并破走。萧衍豫州刺史夏侯亶复遣四将,率众三万,入围南顿,北攻陈项。子恭遣军御之,贼复奔退。加镇南将军,又兼尚书行台。子恭勒众渡淮,徙民于淮北,立郡县,置戍而还。萧衍直阁将军、军主胡智达等八将,与其监军阎次洪入寇,屯于州城东北四十馀里。子恭击破之,斩智达,生擒次洪。元颢之入洛也,加子恭车骑将军,子恭不敢拒之,而频遣间使参庄帝动静。未几,颢败,车驾还洛,进征南将军、兼右仆射,假车骑将军,后加散骑常侍。板桥蛮文石活、石忌粗受萧衍印节,扇诱党类,据险寇窃。子恭躬率将士,径袭其栅,数日之中,歼殪略尽。诸蛮款服,咸求输税。徵拜右光禄大夫、给事黄门侍郎,仍本将军。录其前后征讨功,封临颍县开国侯,食邑六百户,加散骑常寺,俄迁侍中。尔朱荣之死也,世隆、度律据断河桥,诏子恭为都督以讨之。出顿于大夏门北。寻而太府卿李苗夜烧河桥,世隆退走,仍以子恭兼尚书仆射,为大行台、大都督。寻迁卫将军、假车骑将军,率诸将于太行筑垒以防之。既而尔朱兆率众南出,子恭所部都督史仵龙、羊文义开栅降兆。子恭退走,为兆所破。众既退散,兆因入洛。子恭窜于缑氏,仍被执送,俄而见释。前废帝初,除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侍中如故。寻授散骑侍郎、都督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假车骑大将军、行台仆射、荆州刺史。以与定策之勋,封临汝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时叛蛮雷乱清受萧衍衮州刺史章绶,入为寇掠,诸蛮从之,置立郡县。子恭讨平之。永熙中,入为吏部尚书,加骠骑大将军。以子恭前在豫州战功,追赏襄城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又论子恭馀效,封新城县开国子,食邑四百户。子恭寻表请转授第五子文盛,许之。天平初,除中书监。三年,拜魏尹,又为齐献武王军司。元象元年疑  兴和二年,赠都督徐衮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空公、衮州刺史,谥曰文献。子彪,字文宗。子恭存日,转授临颍县开国侯。武定末,太子洗马。彪弟文瑶,武定中,袭襄城县开国男。齐受禅,爵并降。子恭弟纂,字灵秀。员外散骑侍郎,累迁征虏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凉州大中正,转太府少卿。建义初,遇害河阴,年三十七。赠散骑常侍、征北将军、定州刺史。

译后来转任起部郎。明堂、辟雍都还没有建成,源子恭上书说:“臣听说,筑高台以观天象,合乎法度、彰明事物的德性就很高;建方形宫堂来施行政令,作为天下规范的道理就能流传久远。因此,文字典籍的重要性,理论上高居于天地造化之上;推尊礼制的美德,在百姓之中无与伦比。至于在郊外祭天、享祀上帝,是为了报答并敬奉上天神灵;宗庙祭祀配享上天,是用来酬答大地万民的。大孝没有比这更高的,尊敬父亲以此为大,这才是帝王的美好事业,是拥有国家的盛大典礼。臣私下认为,皇魏居东方而统治天下,总摄宇宙、驾驭四方,在天下中心改革制度,向四方垂示法式。自北向南迁都,同样选择洛阳作为都城;定鼎迁民,使阴阳之气与寒暑协调。高祖由此开创基业,世宗在此扩建宏构。考察功业成就便制作乐章,治理安定便制定礼制,于是访求遗留下来的文献,修复废弃的典章,建造明堂,设立学校,兴起一代盛大的法度,树立千秋的英明规范。永平年间,开始创建雉形建筑,地基粗略草创,直到现在仍未成功。所以尚书令、任城王元澄依据已故司空元冲所造的明堂图样,以及连同上表、诏答和两京的式样,上奏请求营建。根据期限下达诏旨后,就开始修葺营造。侍中、领军元叉掌管工程事务,理应协助传达诏令。此后,才配给工役,有时给一千人,有时给几百人,时常减退缩减,从来没有固定数额,想要迅速完工,按道理很难做到。如果专门役使民夫完成这项工程,长期得到营造人员,责成他们完成,或许可以按期建成。但所供给的工役本来就少,各处争相借用,动辄达到上千人。虽然有修缮工程的名义,最终却没有实际完工的成果。高爽开阔的地方荒芜空旷,工程拖延累积了多年;高大的建筑架构,眼看却没有完工的迹象。还使行束发入学礼的学子,仰望而不能前进;举行养老礼仪的地方,寂寥冷落而不能恢复。建造大厦只停留在一尺厚的土基,堆筑高山却在一筐土时停止,实在令人惋惜!臣愚昧地认为,召集百姓开始工程,一定会有百姓自愿来助的歌谣;兴建工程不要急迫,才能成就不久即完工的美名。何况现有兵员本来不多,又要兼顾劳役,停废这一处来供应另一处,如此循环没有尽头。这就是停止创建重要礼制的事业,资助并不急需的费用,废弃治理国家的大业,却用来供给寺院馆舍的工程;从长远谋划来看,不也有缺失吗?如今各寺院的大型工程,已经略微粗具规模,都可以拆除减省,专门从事明堂等工程的筹划管理,严格命令工匠,务必使其完工。这样就能使祖宗有举行配享祭祀的日期,使百姓看见礼乐制度的丰富。”奏书上报,朝廷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冠军将军、中散大夫,又兼领治书侍御史。秦州、益州的氐人反叛,诏令源子恭持节任都督、河间王元琛军司,讨伐他们。事情平定后,仍代理南秦州事务。等到六镇反叛,任源子恭兼给事黄门郎,持节前去慰劳。回来后,任河内太守,加后将军,平定绛蜀的反叛。丹谷、清廉两条道路险峻难行、交通不通,任源子恭为当囗郡别将。没过多久,建兴蜀再次反叛,彼此联结声势,晋升源子恭为持节、散骑常侍、假平北将军、征建兴都督,仍兼尚书行台,与正平都督长孙稚合兵进讨,大败叛军。正平贼帅范明远与贼帅刘牙奴一起反绑双手,请求投降。事情平定后,任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不久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武泰初年,郢州刺史元愿达献城投降萧衍,诏令征召都督尉庆宾返回京师,将他的部众改隶源子恭,命源子恭讨伐元愿达。萧衍的将领夏侯夔率领数万军队来侵犯,远近都不安定。夏侯夔乘势分兵,便逼近新蔡,亲自进攻毛城。源子恭根据各处情况进行援救,贼军都被击败逃走。萧衍的豫州刺史夏侯亶又派四名将领率三万军队,进围南顿,向北进攻陈、项。源子恭派军抵御,贼军再次败退。加镇南将军,又兼尚书行台。源子恭率军渡过淮河,把百姓迁到淮北,设置郡县,建立戍所后返回。萧衍的直阁将军、军主胡智达等八名将领,与监军阎次洪一起入侵,驻扎在州城东北四十多里处。源子恭出击击败他们,斩杀胡智达,生擒阎次洪。元颢进入洛阳时,加授子恭车骑将军,子恭不敢拒绝他,却多次派遣秘密使者探听庄帝的动静。不久,元颢败亡,车驾返回洛阳,子恭晋升征南将军,兼任右仆射,代理车骑将军,后来又加授散骑常侍。板桥蛮文石活、石忌粗接受萧衍所授的印信符节,煽动党羽,凭据险要之地作乱劫掠。子恭亲自率领将士,直接袭击他们的营栅,几天之内把他们几乎全部歼灭。各部蛮人都诚心归服,全都请求缴纳赋税。朝廷征召并任命他为右光禄大夫、给事黄门侍郎,仍任原来的将军,又录入他前后征讨的功劳,封为临颍县开国侯,食邑六百户,加授散骑常侍,不久升任侍中。尔朱荣死后,世隆、度律占据并截断河桥,诏令子恭担任都督前去讨伐。他出兵驻扎在大夏门北面。不久,太府卿李苗夜里烧毁河桥,世隆退逃,朝廷仍任命子恭兼任尚书仆射,担任大行台、大都督。不久又升为卫将军、代理车骑将军,率领诸将到太行山筑垒防备尔朱氏。后来尔朱兆率军南下,子恭部下的都督史仵龙、羊文义打开营栅投降尔朱兆。子恭退走,被尔朱兆击败。部众已经退散,尔朱兆于是进入洛阳。子恭逃到缑氏,仍被捕送,不久获释。前废帝初年,授任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侍中职务照旧。不久授散骑侍郎、都督三州诸军事,仍任原将军,代理车骑大将军、行台仆射、荆州刺史。因参与制定策谋的功劳,封为临汝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当时叛乱的蛮人雷乱清接受萧衍所授的衮州刺史章绶,进入境内劫掠,各部蛮人都跟随他,设置郡县。子恭讨伐并平定了他们。永熙年间,入朝任吏部尚书,加授骠骑大将军。因子恭先前在豫州的战功,追赠赏赐襄城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又论定子恭的其他功劳,封新城县开国子,食邑四百户。子恭不久上表请求把这一爵位转授给第五子文盛,朝廷答应了。天平初年,授中书监。天平三年,任魏尹,又任齐献武王军司。元象元年[此处原文有疑误]。兴和二年,追赠都督徐、衮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司空公、衮州刺史,谥号文献。子彪,字文宗。子恭在世时,把临颍县开国侯的爵位转授给他。武定末年,任太子洗马。子彪的弟弟文瑶,武定年间承袭襄城县开国男的爵位。齐朝接受禅让建立后,爵位一并降低。子恭的弟弟纂,字灵秀。任员外散骑侍郎,屡次升迁至征虏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凉州大中正,转任太府少卿。建义初年,在河阴遇害,时年三十七岁。追赠散骑常侍、征北将军、定州刺史。

怀弟奂,字思周,少而谨密。初为中书学生。随父讨敕勒,有斩获之功,迁中散。前后使检察州镇十馀所,皆有功绩。除长乐太守,以母老解官归养。卒,无子。史臣曰:源贺堂堂,非徒武节而已,其翼戴高宗,庭抑禅让,殆社稷之臣也。怀干略兼举,出内有声,继迹贤考,不坠先业。子雍效立夏方,身亡冀野,惜乎!

列传第三十 薛辩 寇赞 郦范 韩秀 尧暄薛辩,字允白。其先自蜀徙于河东之汾阴,因家焉。祖陶,与薛祖、薛落等分统部众,故世号三薛。父强 ,复代领部落,而祖、落子孙微劣,强遂总摄三营。善绥抚,为民所归。历石武、苻坚,常凭河自固。仕姚兴为镇东将军,入为尚书。强卒,辩复袭统其营,为兴尚书郎、建威将军、河北太守。辩稍骄傲,颇失民心。刘裕平姚泓,辩举营降裕,司马德宗拜为宁朔将军、平阳太守。及裕失长安,辩来归国,仍立功于河际。太宗授平西将军、雍州刺史,赐爵汾阴侯。泰常七年卒于位,年四十四。子谨,字法顺,容貌魁伟,颇览史传。刘裕擒泓,辟相府行参军 ,随裕渡江。寻转记室参军。辩将归国,密使报谨,遂自彭城来奔。朝廷嘉之,授河东太守。后袭爵平西将军、汾阴侯。谨所治与屈丐连接,结士抗敌,甚有威惠。始光中,世祖诏奚斤讨赫连昌,敕谨领偏师前锋乡导。既克蒲坂,世祖以新旧之民并为一郡。谨仍为太守,迁秦州刺史,将军如故。山胡白龙凭险作逆,世祖诏镇南将军奚眷与谨自太平北入,讨平之。除安西将军、涪陵公,刺史如故。太延初,征吐没骨,平之。谨自郡迁州,威惠兼备,风化大行。时兵荒之后,儒雅道息。谨命立庠,教以诗书,三农之暇,悉令受业,躬巡邑里,亲加考试,于是河汾之地,儒道兴焉。真君元年,徵还京师,除内都坐大官。五年,为都将,从驾北讨,以后期与中山王辰等斩于都南,时年四十四。寻赠镇西将军、秦雍二州刺史,谥曰元公。长子初古拔,一曰车辂拔,本名洪祚,世祖赐名。沉毅有器识,年始弱冠 ,司徒崔浩见而奇之。真君中,盖吴扰动关右,薛永宗屯据河侧,世祖亲讨之。乃诏拔纠合宗乡,壁于河际,断二寇往来之路。事平,除中散,赐爵永康侯。世祖南讨,以拔为都将,从驾临江而还。又共陆真讨反氐仇辱檀、强免生,平之。皇兴三年,除散骑常侍,尚西河长公主,拜附马都尉。其年,拔族叔刘彧徐州刺史安都据城归顺,敕拔诣彭城劳迎。除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延兴二年,除镇西大将军、开府,进爵平阳公。三年,拔与南衮州刺史游明根、南阳平太守许含等以治民著称,徵诣京师。显祖亲自劳勉,复令还州。太和六年,改爵为河东公。八年三月,诏拔入朝,暴病卒,年五十八,赠左光禄大夫,谥曰康。长子胤,字宁宗,少有父风。弱冠,拜中散,袭爵镇西大将军、河东公 ,除县瓠镇将。萧赜遣将寇边,诏胤为都将,与穆亮等拒于淮上。寻授持节义阳道都将。十四年,文明太后公除,高祖诏诸刺史、镇将曾经近侍者,皆听赴阙,胤随例入朝。属开革五等,降公为侯。十七年,高祖南讨,诏赵郡王干、司空穆亮为西道都半。时干年少,未涉军旅。高祖乃除胤假节、假平南将军,为干副军。行达裒父,以萧赜死,班师。又为都将,共讨秦州反贼支酉,生擒斩之。除立忠将军、河北太守。郡带山河,路多盗贼。有韩马两姓,各二千馀家,恃强凭险,最为狡害,劫掠道路,侵暴乡闾。胤至郡之日,即收其奸魁二十馀人,一时戮之。于是群盗慑气,郡中清肃。二十三年秋,遇疾,卒于郡。时年四十四。谥曰敬。子裔,字豫孙,袭爵。性豪爽,盛营园宅,宾客声伎 ,以恣嬉游。历尚书左外兵郎、左军将国,迁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出为洛州刺史。卒,赠平西将军、岐州刺史。子孝绅,袭爵。稍迁前将军,太中大夫。孝绅立行险薄,坐事为河南尹元世俊所劾,死。后赠征西将国、华州刺史。胤弟□,字崇业。广平王怀郎中令、汝阴太守。子修仁,司空行参军。修仁弟玄景,陈留太守。拔弟洪隆,字菩提。解褐阳平王国常侍,稍迁河东太守。长子驎驹,好读书。举秀才,除中书博士。太和九年,萧赜使至,乃诏驎驹兼主客郎以接之。十年秋,遇疾卒。时年三十五。赠宁朔将军、河东太守,谥曰宣。长子庆之,字庆警,颇以学业闻。解褐奉朝请。领侍御史,迁廷尉丞。廷尉寺邻接北城,曾夏日于寺傍执得一狐。庆之与廷尉正博陵崔纂,或以城狐狡害,宜速杀之,或以长育之致,宜待秋分。二卿裴延俊、袁悉互有同异。虽曰戏谑,词义可观,事传于世。转尚书郎、兼尚书左丞,为并肆行台,赐爵龙丘子,行并州事。迁征虏将军、沧州刺史。为葛荣攻围,城陷。寻患卒。后赠右将军、华州刺史。庆之弟英集,性通率。随舅李崇在扬州积年,以军功历司徒铠曹参军,稍迁治书侍御史、通直散骑常侍。卒。驎驹弟凤子。自徙都洛邑,凤子兄弟移属华州河西郡焉。太和二年,为太子詹事丞、本州中正。世宗登阼,转太尉府铠曹参军,稍迁治书侍御史。正始初,为持节、征义阳军司。还京,其年秋卒。时年四十九。赠陵江将军、光城太守。

译怀的弟弟奂,字思周,年少时就谨慎严密。起初任中书学生。跟随父亲讨伐敕勒,有斩获之功,升任中散。前后奉命巡视监察十多个州镇,都有功绩。授长乐太守,因母亲年老而辞官回家奉养。去世时没有儿子。史臣说:源贺仪表堂堂,并不只是有武略而已;他辅佐拥戴高宗,在朝廷上抑制禅让之事,几乎可以说是社稷之臣。源怀文武才略兼备,出仕入朝都有声誉,继承贤父的事业,没有败坏祖先的功业。子雍在夏地建立功效,却死于冀州原野,可惜啊!列传第三十:薛辩、寇赞、郦范、韩秀、尧暄。薛辩,字允白。他的祖先从蜀地迁到河东汾阴,于是在那里安家。祖父薛陶与薛祖、薛落等分别统领部众,所以世人称为“三薛”。父亲薛强又世代统领部落,而薛祖、薛落的子孙衰微无能,薛强于是总摄三营。薛强善于安抚人民,得到百姓归附。历经石武、苻坚时期,常常凭借黄河固守自己。后来为姚兴任命为镇东将军,入朝任尚书。薛强死后,薛辩又承袭统领他的营部,任姚兴的尚书郎、建威将军、河北太守。薛辩渐渐骄傲自满,很失去民心。刘裕平定姚泓后,薛辩率全营投降刘裕,司马德宗任命他为宁朔将军、平阳太守。等到刘裕失去长安,薛辩归附北魏,仍在黄河沿岸建立功劳。太宗授予他平西将军、雍州刺史,赐爵汾阴侯。泰常七年,他在任上去世,时年四十四岁。他的儿子薛谨,字法顺,身材相貌魁梧伟岸,广泛阅览史书传记。刘裕擒获姚泓时,征召他为相府行参军,薛谨跟随刘裕渡过长江。不久转任记室参军。薛辩将要归附北魏时,秘密派人通知薛谨,薛谨便从彭城前来投奔。朝廷嘉奖他,授任河东太守。后来承袭平西将军、汾阴侯的爵位。薛谨治理的地方与屈丐相连接,他招募士人抵抗敌军,很有威势和恩惠。始光年间,世祖诏令奚斤讨伐赫连昌,命薛谨率领偏师担任前锋并作向导。攻克蒲坂后,世祖把新旧百姓合并为一个郡。薛谨仍任太守,升任秦州刺史,将军职务照旧。山胡白龙凭借险要地势作乱,世祖诏令镇南将军奚眷与薛谨从太平北上,讨伐平定了他。授安西将军、涪陵公,刺史职务照旧。太延初年,出兵征讨吐没骨,平定了他。薛谨由郡守升任州刺史,威严和恩惠兼备,教化大为推行。当时经历兵乱灾荒之后,儒学教化衰落。薛谨下令建立学校,用《诗经》《尚书》等教导百姓;农民在农闲时,全都让他们入学受业。他亲自巡视乡邑,亲自加以考试,于是河汾一带的儒学兴盛起来。真君元年,征召回京,授内都坐大官。真君五年,任都将,跟随皇帝北伐,因为误期,与中山王辰等在都城南面被斩杀,时年四十四岁。不久追赠镇西将军、秦州和雍州刺史,谥号元公。长子初古拔,又名车辂拔,本名洪祚,是世祖赐给他的名字。他沉着刚毅,有才器见识。刚满二十岁时,司徒崔浩见到他,认为他非同寻常。真君年间,盖吴扰乱关右,薛永宗屯兵占据黄河沿岸,世祖亲自讨伐。于是诏令初古拔集合宗族乡里,在黄河边修筑营垒,切断两个叛军之间往来的道路。事情平定后,授中散,赐爵永康侯。世祖南征,以初古拔为都将,跟随皇帝到达长江后返回。又与陆真讨伐反叛的氐人仇辱檀、强免生,平定了他们。皇兴三年,授散骑常侍,娶西河长公主为妻,任驸马都尉。同年,初古拔的族叔刘彧、徐州刺史安都据城归顺,朝廷命初古拔到彭城慰劳迎接。授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延兴二年,授镇西大将军、开府,进爵平阳公。延兴三年,初古拔与南衮州刺史游明根、南阳平太守许含等因治理百姓有名声,被征召到京师。显祖亲自慰劳勉励,又命他返回州任。太和六年,改封河东公。太和八年三月,诏令初古拔入朝,他突然患病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左光禄大夫,谥号康。长子胤,字宁宗,年少时就有父亲的风范。二十岁时,任中散,承袭镇西大将军、河东公的爵位,授县瓠镇将。萧赜派将领侵犯边境,诏令胤担任都将,与穆亮等人在淮河岸边抵御。不久授持节义阳道都将。太和十四年,文明太后服丧期满,高祖诏令各州刺史、镇将中曾任近侍的人,都可以赴朝,胤也按例入朝。适逢废除五等爵制,公降为侯。太和十七年,高祖南征,诏令赵郡王干、司空穆亮担任西道都督。当时元干年少,没有经历过军旅之事。高祖于是授胤假节、代理平南将军,作为元干的副将。军队行进到裒父时,因萧赜去世,便班师回朝。又任都将,与人共同讨伐秦州反贼支酉,将其生擒斩杀。授立忠将军、河北太守。郡境依山带河,道路上盗贼很多。有韩、马两姓,各有二千多家,倚仗强盛、凭据险要,最为狡猾凶恶,劫掠道路,侵扰乡里。胤到郡的当天,就逮捕其中二十多个奸恶首领,一并杀掉。于是群盗畏惧,郡中清明肃静。太和二十三年秋,胤患病,在郡中去世,时年四十四岁,谥号敬。他的儿子裔,字豫孙,承袭爵位。性情豪爽,大肆营造园林住宅,蓄养宾客和声伎,纵情游乐。历任尚书左外兵郎、左军将国,升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出任洛州刺史。去世后,追赠平西将军、岐州刺史。他的儿子孝绅承袭爵位。逐渐升任前将军、太中大夫。孝绅品行险恶刻薄,因事被河南尹元世俊弹劾,后来死去。死后追赠征西将军、华州刺史。胤的弟弟□,字崇业。任广平王怀的郎中令、汝阴太守。他的儿子修仁,任司空行参军。修仁的弟弟玄景,任陈留太守。初古拔的弟弟洪隆,字菩提。起初任阳平王国常侍,逐渐升任河东太守。长子驎驹,喜欢读书。被举荐为秀才,授中书博士。太和九年,萧赜的使者到来,诏令驎驹兼任主客郎接待使者。太和十年秋,患病去世,时年三十五岁。追赠宁朔将军、河东太守,谥号宣。长子庆之,字庆警,很以学业闻名。起初任奉朝请。兼任侍御史,升任廷尉丞。廷尉寺靠近北城,曾在夏天于寺旁捕获一只狐狸。庆之与廷尉正、博陵人崔纂,有人认为城狐狡猾有害,应当赶快杀掉;有人认为应当让它长大到秋分,再行处理。廷尉寺的两位卿裴延俊、袁悉也各有赞同和不同意见。虽然说的是戏谑话,言辞和意义却值得观赏,这件事流传于世。转任尚书郎,兼尚书左丞,任并肆行台[原文“并肆”疑为讹字],赐爵龙丘子,代理并州事务。升征虏将军、沧州刺史。被葛荣围攻,城池陷落。不久因病去世。后来追赠右将军、华州刺史。庆之的弟弟英集,性情直率豁达。多年跟随舅舅李崇在扬州,凭军功历任司徒铠曹参军,逐渐升任治书侍御史、通直散骑常侍。后来去世。驎驹的弟弟凤子。自从迁都洛邑后,凤子兄弟迁属到华州河西郡。太和二年,任太子詹事丞、本州中正。世宗即位后,转任太尉府铠曹参军,逐渐升任治书侍御史。正始初年,任持节、征义阳军司。返回京城后,同年秋天去世,时年四十九岁。追赠陵江将军、光城太守。

凤子弟骥奴,州主簿。洪隆弟破胡,州治中别驾。稍迁河东太守、征仇池都将。有六子。长子聪。字延智。有世誉。累迁治书侍御史、直阁将军,为高祖所知。世宗践阼,除辅国将军、齐州刺史。卒于州。赠征虏将军、华州刺史。长了景茂,司州记室从事、猗氏令。早卒。景茂弟孝通,颇有文学。永安中,中尉高道穆引为御史。历中书舍人、中书侍郎、常山太守。遇恶疾而卒。聪弟道智,尚书郎。卒。子长瑜,天平中,为征东将军、洛州刺史。击贼潼关,没于陈。赠都督冀定太三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冀州刺史。道智弟仙智,郡功曹。仙智弟昙贤,卒于国子博士。小子景渊,尚书左民郎。昙贤弟和,字导穆。解褐大将军刘昶府行参军。转司空长流参军,除太尉府主簿,迁谏议大夫。永平四年正月,山贼刘龙驹扰乱夏州,诏和发汾、华、东秦、夏四州之众讨龙驹,平之。和因表立东夏州,世宗从之。又行正平、颍川二郡事,除通直散骑常侍。萧衍遣将张齐寇晋寿,诏和兼尚书左丞,为西道行台,节度都督傅竖眼诸军,大破齐军。正光初,除左将军、南青州刺史。卒于州,年五十五。赠安北将国、瀛州刺史。长子元信,武定末,中军将军、仪同开府长史。和弟季令,奉朝请。破胡弟破氐,为本州别驾,早卒。四子。长子敬贤,为钜鹿太守。破氐弟积善,为中书博士、临淮王提友。子隆宗,太原太守。寇赞,字奉国,上谷人,因难徙冯翊万年。父修之,字延期,苻坚东莱太守。赞弟谦之有道术,世祖敬重之,故追赠修之安西将军、秦州刺史、冯翊公,赐命服,谥曰哀公,诏秦雍二州为立碑于墓。又赠修之母为冯翊夫人。及宗从追赠太守、县令、侯、子、男者十六人,其临民者七郡、五县。赞少以清素知名,身长八尺,姿容严嶷,非礼不动。苻坚仆射韦华,州里高达,虽年时有异,恆以风味相待。华为冯翊太守,召为功曹,后除襄邑令。姚泓灭,秦雍人千有馀家推赞为主,归顺。拜妥远将军、魏郡太守。其后,秦雍之民来奔河南、荥阳、河内者户至万数,拜赞安远将军、南雍州刺史、轵县侯,治于洛阳,立雍州之郡县以抚之。由是流民繦负自远而至,三倍于前。赐赞爵河南公,加安南将军,领护南蛮校尉,仍刺史,分洛豫二州之侨郡以益之。虽位高爵重而接待不倦。初,赞之未贵也,尝从相者唐文相。文曰:“君额上黑子入帻,位当至方伯封公。”及贵也,文以民礼拜谒,仍曰:“明公忆民畴昔之言乎?尔日但知公当贵,然不能自知得为州民也。”赞曰:“往时卿言杜琼不得官长,人咸谓不然。及琼被选为盩啡令,卿犹言相中不见,而琼果以暴疾,未拜而终。昔魏舒见主人兒死,自知己必至公,吾常以卿言琼之验,亦复不息此望也。”乃赐文衣服、良马。赞在州十七年,甚获公私之誉,年老表求致仕。真君九年卒,年八十六。遣令薄葬,敛以时服。世祖悼惜之。谥曰宣穆。长子元宝,袭爵,为豫州别驾。兴安元年卒,赠安南将军、豫州刺史。子祖,袭爵。高祖时,为安南将军、东徐州刺史,卒。子灵孙,袭。赭阳太守。元宝弟虎皮,有才器。本县令。虎皮弟臻,字仙胜。年十二,遭父忧,居丧以孝称。轻财好士。显祖末,为中川太守。时冯熙为洛州刺史,政号贪虐。仙胜微能附之,甚得其意。转弘农太守。后以母老屡求解任,久乃从之。高祖初,母忧未阕,以恆农大盗张烦等贼害良善,徵为都将,与荆州刺史公孙初头等追揃之。拜振武将军、比阳镇将,有威惠之称。迁建威将军、郢州刺史。及高祖南迁,郢州地为王畿,除弘农太守。坐受纳,为御史所弹,遂废卒于家。长子祖训,顺阳太守。祖训弟治,字祖礼。自洛阳令稍迁镇远将军、东荆州刺史。代下之后,蛮民以刺史郦道元峻刻,请治为刺史。朝议以边民宜悦,乃以治代道元,进号征虏将军。坐遣戍兵送道元,免官。治兄弟并孝友敦穆,白首同居。父亡虽久,而犹于平生所处堂宇,备设帏帐几杖,以时节开堂列拜,垂泪陈荐,若宗庙然。吉凶之事必先启告,远出行反亦如之。治世宗末迁前将军、河州刺史。在任数年,遇却铁忽反,又为城民诣都列其贪状十六条。会赦免。久之,兼廷尉卿,又兼尚书。畏避势家,承颜侯色,不能有所执据。寻迁金紫光禄大夫。是时,蛮反于三鸦,治为都督追讨,战没。赠持节、都督雍华岐三州诸军事、卫大将军、七兵尚书、雍州刺史、昌平男。治弟弥,兼尚书郎。为城阳王徽所亲待。永安末,徽避尔朱兆脱身南走,归命于弥。弥不纳,遣人加害,时论深责之。后没关西。

译凤子的弟弟骥奴,任州主簿。洪隆的弟弟破胡,字原文未载。任州治中别驾,逐渐升任河东太守、征讨仇池都将。有六个儿子。长子聪,字延智,在世间享有声誉。屡次升任治书侍御史、直阁将军,得到高祖的赏识。世宗即位后,授辅国将军、齐州刺史。死于州任,追赠征虏将军、华州刺史。长子景茂,任司州记室从事、猗氏令。早年去世。景茂的弟弟孝通,很有文学才华。永安年间,中尉高道穆举荐他担任御史。历任中书舍人、中书侍郎、常山太守。患重病去世。聪的弟弟道智,任尚书郎。后来去世。他的儿子长瑜,天平年间任征东将军、洛州刺史。进攻潼关的贼军,陷入敌阵而死。追赠都督冀、定、太三州诸军事、车骑将军、冀州刺史。道智的弟弟仙智,任郡功曹。仙智的弟弟昙贤,任国子博士时去世。幼子景渊,任尚书左民郎。昙贤的弟弟和,字导穆。起初任大将军刘昶府行参军。转任司空长流参军,授太尉府主簿,升任谏议大夫。永平四年正月,山贼刘龙驹扰乱夏州,诏令和征发汾州、华州、东秦州、夏州四州的兵众讨伐刘龙驹,平定了这场叛乱。和于是上表请求设置东夏州,世宗同意了。又代理正平、颍川二郡事务,授通直散骑常侍。萧衍派将领张齐侵犯晋寿,诏令和兼任尚书左丞,担任西道行台,节制都督傅竖眼所属各军,大败齐军。正光初年,授左将军、南青州刺史。在州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五岁。追赠安北将军、瀛州刺史。长子元信,武定末年任中军将军、仪同开府长史。和的弟弟季令,任奉朝请。破胡的弟弟破氐,任本州别驾,早年去世。有四个儿子。长子敬贤,任钜鹿太守。破氐的弟弟积善,任中书博士、临淮王提友。他的儿子隆宗,任太原太守。寇赞,字奉国,是上谷人,因战乱迁到冯翊万年。父亲寇修之,字延期,任苻坚的东莱太守。寇赞的弟弟寇谦之有道术,世祖敬重他,因此追赠寇修之安西将军、秦州刺史、冯翊公,赐给命服,谥号哀公,并诏令秦州、雍州为他在墓旁立碑。又追赠寇修之的母亲为冯翊夫人。至于宗族亲属中追赠太守、县令以及侯、子、男爵位的共有十六人,其中担任过地方官的有七郡、五县。寇赞年轻时以清廉朴素闻名,身高八尺,姿态容貌庄严高峻,不合礼法的事不做。苻坚的仆射韦华,是州里地位很高的人,虽然两人年纪不同,却一向以风度情趣相待。韦华任冯翊太守时,征召寇赞为功曹,后来授襄邑令。姚泓灭亡后,秦州、雍州一千多家百姓推举寇赞为首领,归顺北魏。任命他为安远将军、魏郡太守。后来秦州、雍州的百姓逃来河南、荥阳、河内,来投奔的户数多达一万,朝廷任命寇赞为安远将军、南雍州刺史、轵县侯,治所在洛阳,并设置雍州的郡县来安抚他们。因此流民背负行囊从远方前来,比原来增加了三倍。赐寇赞河南公爵位,加授安南将军,兼领护南蛮校尉,仍任刺史,又划分洛州、豫州的侨郡来增加他的辖区。他虽然官位高、爵位重,却接待百姓从不倦怠。当初寇赞还没有显贵时,曾请相士唐文为自己相面。唐文说:“您的额头上有黑痣,已经伸入头巾之中,官位应当达到方伯,还会封公。”等到寇赞显贵后,唐文以民间礼节前来拜见,仍然说:“明公还记得百姓我从前说过的话吗?那天我只知道您应当显贵,却不知道自己竟能成为州民。”寇赞说:“从前您说杜琼不能做长官,人人都认为不对。等到杜琼被选为盩厔令时,您还说相面中看不出来,但杜琼果然因突然患病,尚未正式上任就去世了。从前魏舒见到主人家的孩子死亡,便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三公,我常常根据您给杜琼相面的验证,也一直没有停止这种希望。”于是赏赐唐文衣服和良马。寇赞在州任职十七年,得到官府和民间极高的声誉,年老后上表请求退休。真君九年去世,时年八十六岁。他留下遗命要求薄葬,用当时的衣服入殓。世祖为他哀悼惋惜,谥号宣穆。长子元宝承袭爵位,任豫州别驾。兴安元年去世,追赠安南将军、豫州刺史。他的儿子祖承袭爵位。高祖时期,任安南将军、东徐州刺史,后来去世。他的儿子灵孙承袭爵位,任赭阳太守。元宝的弟弟虎皮,有才干和器识,任本县县令。虎皮的弟弟臻,字仙胜。十二岁时遭逢父亲丧事,居丧期间以孝顺闻名。他轻视钱财,喜爱士人。显祖末年,任中川太守。当时冯熙任洛州刺史,政绩以贪婪暴虐著称。仙胜暗中能够依附他,很得冯熙欢心。后来转任弘农太守。此后因母亲年老,多次请求辞职,过了很久朝廷才答应。高祖初年,母亲的丧期尚未结束,因弘农大盗张烦等残害良善,朝廷征召他为都将,与荆州刺史公孙初头等追捕讨伐他们。任振武将军、比阳镇将,享有威严仁惠的声誉。升任建威将军、郢州刺史。高祖南迁后,郢州地区成为王畿,改授弘农太守。因接受贿赂被御史弹劾,于是罢官,死于家中。长子祖训,任顺阳太守。祖训的弟弟治,字祖礼。从洛阳令逐步升任镇远将军、东荆州刺史。代地平定以后,蛮民因为刺史郦道元严厉苛刻,请求让治担任刺史。朝廷商议认为边地百姓应当使他们喜悦,于是让治代替郦道元,进号征虏将军。因派遣戍兵护送郦道元,被免官。治兄弟都孝顺友爱、敦厚和睦,直到老年仍共同居住。父亲去世虽已很久,但他们仍在父亲生前居住的厅堂中,按原样设置帷帐、几案和手杖,按时节打开厅堂列拜,流泪陈设祭品,就像对待宗庙一样。凡有吉事凶事,必先向父亲禀告;远行和返回时也如此。治在世宗末年升任前将军、河州刺史。在任数年,遇到却铁忽反叛,又被城中百姓到都城陈述贪污情状十六条。恰逢大赦,因而获免。过了很久,兼任廷尉卿,又兼任尚书。他畏惧躲避权势之家,迎合他们的脸色,不能坚持自己的主张。不久升任金紫光禄大夫。当时蛮人在三鸦反叛,治担任都督追击讨伐,战死。追赠持节、都督雍州、华州、岐州诸军事、卫大将军、七兵尚书、雍州刺史、昌平男。治的弟弟弥,兼任尚书郎。他受到城阳王元徽的亲近和礼遇。永安末年,元徽为躲避尔朱兆而脱身南逃,把性命托付给弥。弥没有接纳他,反而派人加害,舆论深深责备弥。后来弥在关西陷没。

治长子朏之,字长明。自直后、奉朝请,再迁镇远将军、谏议大夫,仍直后。建义中,出除冠军将军、东荆州刺史,兼尚书,为荆郢行台。代迁,除征虏将军。普泰中,袭爵,又为东荆州刺史。永熙中,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武定四年卒,年五十八。郦范,字世则,小名记祖,范阳涿鹿人。祖绍,慕容宝濮阳太守。太祖定中山,以郡迎降,授衮州监军。父嵩,天水太守。范,世祖时给事东宫。高宗践阼,追录先朝旧勋,赐爵永宁男,加宁远将军。以治礼郎奉迁世祖、恭宗神主于太庙,进爵为子。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南征,范为左司马。师次无盐,刘彧戍主申纂凭城拒守。识者佥以攻具未周,不宜便进。范曰:“今轻军远袭,深入敌境,无宜淹留,久稽机侯。且纂必以我军来速,不去攻守,谓方城可凭,弱卒可恃。此天亡之时也。今若外潜威形,内整戒旅,密厉将士,出其非意,可一攻而克之。”白曜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今若舒迟,民心固矣。司马之策是也。”遂潜军伪退,示以不攻。纂果不设备。于是即夜部分,旦便腾城,崇朝而克。白曜将尽以其人为军实。范曰:“齐四履之地,世号‘东秦’,不远为经略,恐未可定也。今皇威始被,民未沾泽,连城有怀贰之将,此邑有拒守之夫。宜先信义,示之轨物,然后民心可怀,二州可定。”白曜曰:“此良策也。”乃免之。进次肥城,白曜将攻之。范曰:“肥城虽小,攻则淹日,得之无益军声,失之有损威势。且见无盐之卒,死者涂炭,成败之机,足为鉴矣。若飞书告喻,可不攻自伏;纵其不降,亦当逃散。”白曜乃以书晓之,肥城果溃。白曜目范于众曰:“此行也,得卿,三齐不足定矣。”军达升城,刘彧太原太守房崇吉弃母妻东走。彧青州刺史沈文秀遣其宁朔将军张元孙奉笺归款,请军接援。白曜将遣偏师赴之。范曰:“桑梓之恋,有怀同德。文秀家在江南,青土无坟栢之累。拥众数万,劲甲坚城,强则据战,势屈则走。师未逼之,朝夕无患,竟何所畏,已求援军?且观其使,词烦而颜愧,视下而志怯,币厚言甘,诱我也。若不远图,惧亏军势。既进无所取,退逼强敌,羝羊触籓,羸角之谓。未若先守历城,平盘阳,下梁邹,克乐陵,然后方轨连镳,扬旌直进,何患不壶浆路左以迎明公者哉!”白曜曰:“卿前后纳策,皆不失衷,今日之算,吾所不取。何者?道固孤城,裁能自守;盘阳诸戍,势不野战;文秀必克殄,意在先诚,天与不取,后悔何及?”范曰:“短见犹谓不虚。历城足食足兵,非一朝可拔。文秀既据东阳为诸城根本,多遣军则历城之固不立,少遣众则无以惧敌心。脱文秀还叛,闭门拒守,偏师在前,为其所挫,梁邹诸城追击其后,文秀身率大军,必相乘迫。腹背受敌,进退无途,虽有韩白,恐无全理。愿更思审,勿入贼计中。”白曜乃止。遂表范为青州刺史以抚新民。后进爵为侯,加冠军将军,迁尚书右丞。后除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假范阳公。范前解州还京也,夜梦阴毛拂踝。他日说之。时齐人有占梦者曰史武,进云:“豪盛于齐下矣。使君临抚东秦,道光海岱,必当重牧全齐,再禄营丘矣。”范笑而答曰:“吾将为卿必验此梦。”果如其言。是时,镇将元伊利表范与外贼交通。高祖诏范曰:“卿身非功旧,位无重班,所以超迁显爵,任居方夏者,正以勤能致远。虽外无殊效,亦未有负时之愆。而镇将伊利妄生奸挠,表卿造船市玉与外贼交通,规陷卿罪,窥觎州任。有司推验,虚实自显,有罪者今伏其辜矣。卿其明为算略,勿复怀疑。等卿别犯,处刑及鞭;今恕刑罢鞭,止罚五十。卿宜克循,绥辑边服,称朕意也。”还朝,年六十二,卒于京师,谥曰穆。范五子,道元在《酷吏传》。道元第四弟道慎,字善季。涉历史传,有干略。处奉朝请,迁尚书二千石郎中,加威远将军,为汉川行台,迎接降款。以功除员外常侍,领郎中。转辅国将军、骁骑将军。出为正平太守,治有能名。迁长乐相。正光五年卒,年三十八。赠后将军、平州刺史。子中,字伯伟。武定初,司徒刑狱参军。道慎弟约,字善礼。起家奉朝请,再行冠军将军、司徒谘议参军。朴质迟钝,颇爱琴书。性多造请,好以荣利干谒,乞丐不已,多为人所笑弄。坎▯禀于世,不免饥寒。晚历东莱、鲁郡二郡太守,为政清静,吏民安之。年六十三,武定七年卒。范弟神虎,尚书左民郎中。

译治的长子朏之,字长明。从直后、奉朝请逐步升任镇远将军、谏议大夫,仍任直后。建义年间,出任冠军将军、东荆州刺史,兼任尚书,担任荆郢行台。代地迁徙后,授征虏将军。普泰年间承袭爵位,又任东荆州刺史。永熙年间,任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武定四年去世,时年五十八岁。郦范,字世则,小名记祖,是范阳涿鹿人。祖父郦绍,任慕容宝的濮阳太守。太祖平定中山时,郦绍以郡归降,授衮州监军。父亲郦嵩,任天水太守。郦范在世祖时期任东宫给事。高宗即位后,追录前朝旧功,赐爵永宁男,加授宁远将军。因以治礼郎身份奉命将世祖、恭宗的神主迁入太庙,晋爵为子。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向南征讨,范担任左司马。军队驻扎在无盐,刘彧的戍守主将申纂凭借城池拒守。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攻城器械尚未齐备,不宜立即进攻。范说:“如今以轻装部队远道袭击,深入敌境,不宜滞留,长久耽误战机。况且申纂一定认为我军来得迅速,既不会离去,也不会进攻防守,认为坚城可以凭恃,弱兵可以依靠。这正是上天要使他灭亡的时候。现在如果在外面暗中显示威势,在内部整顿军队,秘密激励将士,出其意料之外发动进攻,就可以一战攻克。”白曜说:“一日放纵敌人,将成为数代的祸患;现在如果迟缓行事,民心就会稳固了。司马的计策是对的。”于是暗中率军假装退兵,向敌人表示不进攻。申纂果然没有设置防备。于是当夜立即部署军队,第二天早晨便登上城墙,很快就攻克了城池。白曜准备把当地人全部作为军中战利品。范说:“齐地四境之内,世人号称‘东秦’,如果不从长远考虑加以经营,恐怕还不能使它安定。如今皇帝的威势才开始施加于此,百姓还没有受到恩泽,接连的城邑中有心怀二意的将领,这座城中又有拒守的人。应当先施以信义,向他们显示法度礼制,然后才能收服民心,平定二州。”白曜说:“这是好计策。”于是赦免了他们。军队进驻肥城,白曜准备攻打它。范说:“肥城虽然小,攻打它却会耽搁一日,得到它对军队声誉没有益处,失去它却会损害威势。况且看看无盐的士卒,死者遍地,成败的关键足以作为鉴戒。如果飞马送信晓谕,肥城即使不攻也会自行降服;即便他们不投降,也应当逃散。”慕容白曜于是写信晓谕,肥城果然溃败。慕容白曜当众指着郦范说:“这次出征得到你,三齐就没有不能平定的了。” 军队到达升城时,刘彧的太原太守房崇吉抛弃母亲妻子向东逃走。刘彧的青州刺史沈文秀派宁朔将军张元孙带着文书归附,请求北魏军队接应援助。慕容白曜准备派偏师前往。郦范说:“对故乡的恋情,使人怀念同德之人。沈文秀家在江南,在青州没有祖坟家族的牵累。他拥有几万部众,精良铠甲和坚固城池,强盛时就据城交战,形势不利时就逃走。军队还没有逼近他,早晚都没有忧患,他到底害怕什么,已经来请求援军?况且观察他的使者,言辞烦琐而面有惭色,目光下垂而意志怯弱,财物丰厚、言语甜美,这是在诱骗我们。若不从长远谋划,恐怕会损害军势。既然进军却没有什么可夺取的,退军又逼近强敌,这正是羝羊顶撞篱笆、角被困住的情形。不如先守住历城,平定盘阳,攻下梁邹、乐陵,然后让车骑并行,旌旗相接,直驱前进,哪里还用担心有人在道路左边捧着酒浆迎接明公呢!”慕容白曜说:“你前后的计策,都没有失当。今天这个计策,我却不采纳。为什么呢?道固只是一座孤城,勉强能够自守;盘阳各戍堡,也没有在野外交战的势力;沈文秀一定可以攻灭,主动归诚的意思很明显。上天把机会给了我们却不取,后来后悔怎么来得及?”郦范说:“我的浅见仍然认为不能说没有道理。历城粮食充足、兵力充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攻拔的。” 沈文秀既然占据东阳作为各城的根本,如果派兵多了,历城的防守就会空虚;派兵少了,又不能使敌人畏惧。假如沈文秀返回后再次叛变,关闭城门固守,偏师在前面被他挫败,梁邹各城又从后面追击,而沈文秀亲自率领大军,必然会前后夹击。这样腹背受敌,进退无路,即使有韩信、白起那样的名将,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希望您再仔细考虑,不要落入贼人的计谋。”慕容白曜于是停止进军。随后上表任命郦范为青州刺史,以安抚新归附的百姓。后来进爵为侯,加授冠军将军,升任尚书右丞。后来授任平东将军、青州刺史,代理范阳公。郦范先前解除州任返回京城时,夜里梦见阴毛拂过脚踝。过了一天,他把梦告诉别人。当时齐地有个占梦者叫史武,上前说:“您的显贵将在齐地实现。使君治理安抚东秦,使声誉光耀海岱,一定会再次统领整个齐地,在营丘重新享受俸禄。”郦范笑着回答:“我将使您的话一定应验。”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当时,镇将元伊利上表说郦范与境外敌人勾结。高祖诏告郦范说:“你本人并不是有功劳的旧臣,官位也没有列入显贵班次;之所以破格升迁、封以显爵,任职于方夏之地,正是因为你勤劳能干、能够成就远大事业。你虽然在外没有特别的功效,却也没有违背时宜的过错。然而镇将元伊利无端制造奸谋,上表说你造船、贩卖玉器,与外贼勾结,企图陷害你获罪,窥伺州任。有关官员推究查验后,虚实自然显明;有罪的人如今已经伏法。你应当明确谋划,不要再心怀疑虑。按照你另外所犯的罪,本应处刑并鞭打;现在宽免刑罚,停止鞭打,只罚五十杖。你应当努力遵循诏令,安抚整治边地,使边民归服,以符合我的心意。”郦范回朝后,时年六十二岁,在京师去世,谥号穆。郦范有五个儿子,郦道元列在《酷吏传》中。郦道元的第四弟弟道慎,字善季。涉猎史书传记,有才干谋略。起初任奉朝请,升任尚书二千石郎中,加授威远将军,任汉川行台,负责接待归降者。因功授员外常侍,兼任郎中。转任辅国将军、骁骑将军。出任正平太守,治理有能干的名声。升任长乐相。正光五年去世,时年三十八岁。追赠后将军、平州刺史。他的儿子中,字伯伟。武定初年,任司徒刑狱参军。道慎的弟弟约,字善礼。起初任奉朝请,后来任冠军将军、司徒谘议参军。他质朴迟钝,却很喜爱琴和书。他性情上常常造访请托,喜欢以荣华利益求见请托,乞求不止,常被人嘲笑戏弄。一生困顿于世,不能免除饥寒。晚年历任东莱、鲁郡二郡太守,施政清静,官吏百姓都安于他的治理。时年六十三岁,武定七年去世。郦范的弟弟神虎,任尚书左民郎中。

神牙弟夔。子恽,字幼和,好学,有文才,尤长吏干。正光中,刺史裴延俊用为主簿,令其修起学校。又举秀才,射策高第,为奉朝请。后延俊为讨胡行台尚书,引为行台郎。以招抚有称,除尚书外兵郎,仍行台郎。及延俊解还,行台长孙稚又引为行台郎,加征虏将军。恽颇兼武用,常以功名自许,每进计于稚,多见纳用。以功赏魏昌县开国子,邑三百户。恽在军,启求减身官爵为父请赠。诏赠夔征虏将军、安州刺史。恽后与唐州刺史崔元珍固守平阳。武泰中,尔朱荣称兵赴洛,恽与元珍不从其命,为荣行台郎、中樊子鹄所攻,城陷被害,时年三十六,世咸痛惜之。所作文章,颇行于世。撰慕容氏书,不成。子怀则,武定末,司空长流参军。夔弟神期,中书博士。神期弟显度,司州秀才、尚书库部郎。韩秀,字白虎,昌黎人也。祖宰,慕容俊谒者仆射。父昞,皇始初归国,拜宣威将军、骑都尉。秀历吏任,稍迁尚书郎,赐爵遂昌子,拜广武将军。高宗称秀聪敏清辨,才任喉舌,遂命出纳王言,并掌机密。行幸游猎,随侍左右。显祖践阼,转给事中,参征南慕容白曜军事。延兴中,尚书奏以敦煌一镇,介远西北,寇贼路冲,虑或不固,欲移就凉州。群官会议,佥以为然。秀独谓非便,曰:“此蹙国之事,非辟土之宜。愚谓敦煌之立,其来已久。虽土邻强寇,而兵人素习,纵有奸窃,不能为害。循常置戍,足以自全。进断北狄之觇途,退塞西夷之窥路。若徙就姑臧,虑人怀异意。或贪留重迁,情不愿徙。脱引寇内侵,深为国患。且敦煌去凉州及千馀里,扌舍远就近,遥防有阙。一旦废罢,是启戎心,则夷狄交构,互相来往。恐丑徒协契,侵窃凉土及近诸戍,则关右荒扰,烽警不息,边役烦兴,艰难方甚。”乃从秀议。太和初,迁内侍长。后为平东将军、青州刺史、假渔阳公。在州数年,卒。子务袭爵。务,字道世,性端谨,有治干。初为中散,稍迁太子翊军校尉。时高祖南征,行梁州刺史杨灵珍谋叛。以务为统军,受都督李崇节度以讨灵珍。有战功,授后军长史,徵赴行在所。还,迁长水校尉。景明初,假节行肆州事,转左中郎将、宁朔将军、试守常山郡。又为征蛮都督李崇司马。崇揃荡群蛮,除近畿之患,务有力焉。后除镇北府司马。初试守常山,府解,复为平北长史。务颇有受纳,为御史中尉李平所劾,付廷尉,会赦免。后除龙骧将军、郢州刺史。务献七宝床、象牙席。诏曰:“晋武帝焚雉颈裘,朕常嘉之,今务所献亦此之流也。奇丽之物,有乖风素,可付其家人。”边人李旻、马道进等诈杀萧衍黄坂戍主,率户来降。务信之,遣兵千馀人迎接。户既不至,而诈表破贼,坐以免官。久之,拜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进号左将军。神龟初卒。尧暄,字辟邪,上党长子人也。本名钟葵,后赐为暄。祖僧赖,太祖平中山,与赵郡吕舍首来归国。暄聪了,美容貌,为千人军将、东宫吏。高宗以其恭谨,擢为中散。奉使齐州,检平原镇将及长史贪暴事,推情诊理,皆得其实。除太尉中给事、兼北部曹事,后转南部。太和中,迁南部尚书。于时始立三长,暄为东道十三州使,更比户藉。赐独车一乘,厩马四匹。时萧赜遣其将陈显达寇边,以暄为使持节、假中护军、都督南征诸军事、平阳公。军次许昌,会陈显达遁走,暄乃班师。暄前后从征及出使检察三十馀许度,皆有克己奉公之称。赏赐衣服二十具、彩绢十匹、▯织千馀段、奴婢十口,赐爵平阳伯。及改置百官,授太仆卿。车驾南征,加安南将军。转大司农卿。太和十九年,卒于平城。高祖为之举哀。赠安北将军、相州刺史,赙帛七百匹。初,暄使徐州,见州城楼观,嫌其华盛,乃令往往毁撤,由是后更损落。及高祖幸彭城,闻之曰:“暄犹可追斩。”暄长子洪,袭爵。镇北府录事参军。子桀,字永寿。元象中,开府仪同三司、乐城县开国公。洪弟遵,伏波将军、河州冠军府长史、临兆太守。卒,赠龙骧将军,谥曰思。遵弟荣,员外散骑侍郎。子雄,字休武。元象中,仪同三司、豫州刺史、城平县开国公。雄弟奋,字彦举。兴和中,骠骑将军、颍州刺史。奋弟难宗,武定中,征西将军、南岐州刺史、征羌县开国伯。吕舍既归国,从至京师,给赐田宅。子方生,机识明辩,卒于主书郎。赠建武将军、定州刺史、高邑子,谥曰敬。子受恩,为侍御中散,典宜官曹,累迁外都曹令,转北部给事、秦州刺史。卒于官。史臣曰:薛辩、寇赞归身有道,并以款效见嘉。议敦煌得驭远之算。务武夫鄙诈,贡床饰宝,弃而不御,斯乃人主之盛德。尧暄聪察奉公,以致名位,礼加存殁,有馀荣矣。

译神牙的弟弟夔[亲属关系及“神牙”字样疑有讹误]。夔的儿子恽,字幼和,喜好学习,有文才,尤其擅长处理吏务。正光年间,刺史裴延俊任用他为主簿,让他修建兴办学校。又被举荐为秀才,射策考试取得高等名次,任奉朝请。后来裴延俊任讨胡行台尚书,征引他为行台郎。因招抚工作有声誉,授尚书外兵郎,仍任行台郎。裴延俊解除职务返回后,行台长孙稚又征引他为行台郎,加授征虏将军。恽兼有武略,常常以建立功名自许,每当向长孙稚进献计策,多被采纳使用。因功赏赐魏昌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恽在军中时,上表请求削减自己的官爵,为父亲请求追赠。诏令追赠夔征虏将军、安州刺史。后来恽与唐州刺史崔元珍固守平阳。武泰年间,尔朱荣举兵前往洛阳,恽与崔元珍不服从他的命令,被尔朱荣的行台郎、中樊子鹄攻打,城陷后遇害,时年三十六岁,世人都为他痛惜。他所写的文章,在世间颇为流传。曾撰写《慕容氏书》,没有完成。他的儿子怀则,武定末年任司空长流参军。夔的弟弟神期,任中书博士。神期的弟弟显度,任司州秀才、尚书库部郎。韩秀,字白虎,是昌黎人。祖父韩宰,任慕容俊的谒者仆射。父亲韩昞,皇始初年归附北魏,授宣威将军、骑都尉。韩秀历任各种官职,逐渐升任尚书郎,赐爵遂昌子,任广武将军。高宗称赞韩秀聪明敏捷、清楚善辩,才干足以担任传达诏令的近臣,于是命他负责传达君王言语,并掌管机密。皇帝出行、游猎时,他都随侍左右。显祖即位后,转任给事中,参与征南大将军慕容白曜的军事事务。延兴年间,尚书上奏说,敦煌一镇处在遥远的西北,是盗贼进出的要冲,担心那里有时不能固守,想迁到凉州去。群臣商议,都认为这样做对。只有韩秀认为不妥,说:“这是使国土收缩的事情,不是开拓疆土的办法。我认为,设置敦煌镇由来已久。虽然土地邻近强敌,但当地士兵一向熟悉战事,即使有奸盗,也不能造成危害。按照常规设置戍守,足以保全自己。向前可以截断北狄窥伺的道路,向后可以堵塞西夷窥视的通道。如果迁往姑臧,恐怕人心会产生异变。有人贪恋留居故地,不愿意迁徙。假如因此引来敌寇入侵,就会成为国家的深重祸患。况且敦煌距离凉州有一千多里,舍弃远方而迁就近处,遥远地区的防守就会出现缺口。一旦废弃敦煌,就会开启戎人的野心,使夷狄彼此勾连、互相往来。恐怕凶徒结盟,侵扰凉州土地和附近各戍堡,那么关右就会荒乱不安,烽火警报不断,边地徭役频繁兴起,艰难局面将更加严重。”朝廷于是采纳了韩秀的意见。太和初年,升任内侍长。后来任平东将军、青州刺史,代理渔阳公。在州任职数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务承袭爵位。务,字道世,性情端正谨慎,有治理才干。起初任中散,逐渐升任太子翊军校尉。当时高祖南征,代理梁州刺史杨灵珍谋划叛乱。朝廷任命务为统军,接受都督李崇的节制讨伐杨灵珍。因有战功,授后军长史,征召到皇帝驻跸之所。返回后,升任长水校尉。景明初年,持假节代理肆州事务,转任左中郎将、宁朔将军,试任常山郡守。又任征蛮都督李崇的司马。李崇荡平各部蛮人,消除了京畿附近的祸患,务也出了力。后来授镇北府司马。最初试任常山郡守,镇府撤除后,又任平北长史。务颇有接受贿赂的行为,被御史中尉李平弹劾,交付廷尉审理,适逢大赦获免。后来授龙骧将军、郢州刺史。务进献七宝床、象牙席。诏书说:“晋武帝焚烧雉颈裘,我常常赞美这件事;如今务所进献的东西也属于这一类。奇异华丽的物品,有违朴素的风气,可以交给他的家人。”边民李旻、马道进等人假称杀死萧衍的黄坂戍主,率领百姓来投降。务相信了他们,派一千多人前去迎接。百姓没有到来,务却诈称上表报告已经击破贼军,因此获罪免官。过了很久,授冠军将军、太中大夫,进号左将军。神龟初年去世。尧暄,字辟邪,是上党长子人。本名钟葵,后来赐名为暄。祖父僧赖,太祖平定中山时,与赵郡人吕舍最先归附北魏。暄聪明敏悟,容貌俊美,曾任千人军将、东宫吏。高宗因他恭敬谨慎,提拔他为中散。奉命出使齐州,查究平原镇将和长史贪婪暴虐之事,推究实情、审理案情,都查得了事实真相。授任太尉中给事,并兼任北部曹事,后来调任南部。太和年间,升任南部尚书。当时刚开始设置三长,暄担任东道十三州使,重新核比户籍。赐给他独车一乘、厩马四匹。当时萧赜派遣将领陈显达进犯边境,任命暄为使持节、假中护军、都督南征诸军事、平阳公。军队驻扎在许昌,恰逢陈显达逃走,暄于是撤军回师。暄前后随军出征以及出使查察三十多次,都有克制私欲、奉公办事的声誉。赏赐衣服二十具、彩绢十匹、▯织一千多段、奴婢十口,并赐爵平阳伯。到改置百官时,授任太仆卿。车驾南征时,加授安南将军。后来转任大司农卿。太和十九年,暄在平城去世。高祖为他举哀。追赠安北将军、相州刺史,赐助丧用的帛七百匹。当初尧暄出使徐州时,看到州城楼台宫观,嫌它们过于华丽,于是命令到处拆毁,因此后来更加破损衰落。等到高祖驾临彭城,听说此事后说:“尧暄还可以追杀。” 尧暄的长子洪承袭爵位,任镇北府录事参军。他的儿子桀,字永寿。元象年间,任开府仪同三司、乐城县开国公。洪的弟弟遵,任伏波将军、河州冠军府长史、临兆太守。去世后追赠龙骧将军,谥号思。遵的弟弟荣,任员外散骑侍郎。他的儿子雄,字休武。元象年间,任仪同三司、豫州刺史、城平县开国公。雄的弟弟奋,字彦举。兴和年间,任骠骑将军、颍州刺史。奋的弟弟难宗,武定年间任征西将军、南岐州刺史、征羌县开国伯。吕舍归附北魏后,跟随皇帝到京师,获得田地和住宅的赏赐。他的儿子方生,机敏有见识,明达善辩,死于主书郎任上。追赠建武将军、定州刺史、高邑子,谥号敬。他的儿子受恩,任侍御中散,主管宜官曹,屡次升任外都曹令,转任北部给事、秦州刺史。在任上去世。史臣说:薛辩、寇赞归附自身都有合宜的方式,都因诚心归顺并建立功效而受到嘉奖。关于敦煌的议论,是驾驭远方的谋略。务是武夫,却鄙陋而轻信诈术;他进献宝床和宝物,皇帝抛弃而不用,这正是君主盛大的德行。尧暄聪明明察、奉公行事,因此取得名位;无论生前死后都受到礼遇,荣誉已经很丰厚了。

列传第三十一 严棱 毛修之 唐和 刘休宾 房法寿严棱,冯翊临晋人。遇乱避地河南,刘裕以为广威将军、陈留太守,戍仓垣。泰常中,山阳公奚斤南讨 ,军至颍川,棱率文武五百人诣斤降,驿送棱朝太宗于冀州。嘉其诚款,拜平远将军,赐爵郃阳侯,假荆州刺史。随驾南讨,还为上客。及世祖践阼,以棱归化之功,除中山太守,有清廉之称。年九十,卒于家。子雅玉,袭爵。真君中,诏雅玉副长安镇将元兰率众一万,迎汉川附化之民,入自斜谷 ,至甘亭。刘义隆梁州刺史王玄载遣将拒嶮,路不得通,班师。太和二年,太仓令。五年,出为平南将军、东衮州刺史、假冯翊公。卒,子昙袭爵。毛修之,字敬文,荥阳阳武人也。父瑾,司马德宗梁秦二州刺史。刘裕之擒挑泓,留子义真镇长安 ,以修之为司马。及赫连屈丐破义真于青泥,修之被俘,遂没统万。世祖平赫连昌,获修之。神▯中,以修之领吴兵讨蠕蠕大檀,以功拜吴兵将军,领步兵校尉。后从世祖征平凉有功,迁散骑常侍、侍前将军、光禄大夫。修之能为南人饮食,手自煎调,多所适意。世祖亲待之,进太官尚书,赐爵南郡公,加冠军将军,常在太官,主进御膳。从讨和龙,别破三堡,赐奴婢、牛羊。是时,诸军攻城,宿卫之士多在战陈 ,行宫人少。云中镇将朱修之,刘义隆故将也,时从在军,欲率吴兵谋为大逆,因入和龙,冀浮海南归。以告修之,修之不听,乃止。是日无修之,大变几作。朱修之遂亡奔冯文通。又以修之收三堡功多,迁特进、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位次崔浩之下。浩以其中国旧门,虽学不博洽,而犹涉猎书传。每推重之,与共论说。言次,遂及陈寿《三国志》有古良史之风 ,其所著述,文义典正,皆扬于王廷之言,微而显,婉而成章,班史以来无及寿者。修之曰;“昔在蜀中,闻长老言,寿曾为诸葛亮门下书佐,被挞百下,故其论武俟云‘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浩乃与论曰:“承祚之评亮,乃有故义过美之誉,案其迹也,不为负之,非挟恨之矣。何以云然?夫亮之相刘备,当九州鼎沸之会,英雄奋发之时,君臣相得,鱼水为喻,而不能与曹氏争天下,委弃荆州,退入巴蜀,诱夺刘璋,伪连孙氏,守穷踦▯区之地,僭号边夷之间。此策之下者,可与赵他为偶,而以为管萧之亚匹,不亦过乎?谓寿贬亮非为失实。且亮既据蜀,恃山嶮之固,不达时宜,弗量势力。严威切法,控勒蜀人;矜才负能,高自矫举。欲以边夷之众抗衡上国。出兵陇右,再攻祁山,一攻陈仓,疏迟失会,摧衄而反;后入秦川,不复攻城,更求野战。魏人知其意,闭垒坚守,以不战屈之。知穷势尽,愤结攻中,发病而死。由是言之,岂合古之善将见可而进,知难而退者乎?”修之谓浩言为然。太延二年,为外都大官。卒,谥曰恭公。修之在南有四子,唯子法仁入国。高宗初,为金部尚书,袭爵。后转殿中尚书,加散骑常侍。法仁言声壮大,至于军旅田狩,唱呼处分,振于山谷。和平六年卒。赠征东大将军、南郡王,谥曰威。长子猛虎,太安中,为东宫主书,转中舍人,又迁中散大夫。初袭爵,为散骑常侍。皇兴中,蠕蠕犯塞,从显祖讨之,有勇决之称。太和初卒。赠豫州刺史,谥曰康公。子泰宝,袭爵。征虏长史。例降为侯。卒,子乾佑袭。朱修之者,刘义隆司徒从事中郎。守滑台,安颉围之。其母在家,乳汁忽出。母号恸告家人曰,我年老,非复有乳汁之时,今忽如此,兒必殁矣。”果以其日为颉所擒。世祖善其固守,授以内职,以宗室女妻之。而佞巧轻薄,为人士所贱。为云中镇将。及入冯文通,文通送之江南。唐和,字稚起,晋昌冥安人也。父繇,以凉土丧乱,民无所归,推陇西李皓于敦煌,以宁一州。李氏为沮渠蒙逊所灭,和与兄契携外甥李宝避难伊吾,招集民众二千馀家,臣于蠕蠕。蠕蠕以契为伊吾王。经二十年,和与契遣使来降,为蠕蠕所逼,遂拥部落至于高昌。蠕蠕遣部帅阿若率骑讨和。至白力城,和率骑五百先攻高昌,契与阿若战殁。和收馀众,奔前部王国。时沮渠安周屯横截城,和攻拔之,斩安周兄子树,又克高宁、白力二城,斩其戍主。遣使表状,世祖嘉其诚款,屡赐和。和后与前部王车伊洛击破安周,斩首三百。世祖遣成周公万度归讨焉耆,诏和与伊洛率所领赴度归。和奉诏。会度归喻下柳驴以东六城,因共击波居罗城,拔之。后同征龟慈,度归令和镇焉耆。时柳驴戍主乙真伽率诸胡将据城而叛,和领轻骑一百匹入其城,擒乙真伽,斩之。由是诸胡款附。西域克平,和有力也。

译列传第三十一:严棱、毛修之、唐和、刘休宾、房法寿。严棱,是冯翊临晋人。遭逢战乱,避居河南,刘裕任命他为广威将军、陈留太守,镇守仓垣。泰常年间,山阳公奚斤南征,军队到达颍川,严棱率领文武官员五百人到奚斤那里投降,奚斤通过驿站把严棱送到冀州朝见太宗。太宗嘉奖他的诚心归顺,授平远将军,赐爵郃阳侯,代理荆州刺史。跟随皇帝南征,返回时作为上等宾客。世祖即位后,因严棱归化的功劳,授中山太守,有清廉的声誉。九十岁时,在家中去世。儿子雅玉承袭爵位。真君年间,诏令雅玉辅佐长安镇将元兰,率领一万军队迎接汉川归附的百姓,从斜谷进入,到达甘亭。刘义隆的梁州刺史王玄载派将领凭险阻拦,道路不能通行,于是班师。太和二年,任太仓令。太和五年,出任平南将军、东衮州刺史,代理冯翊公。去世后,儿子昙承袭爵位。毛修之,字敬文,是荥阳阳武人。父亲毛瑾,任司马德宗的梁州、秦州刺史。刘裕擒获姚泓[原文作“挑泓”,疑为“姚泓”]后,留下儿子刘义真镇守长安,任命毛修之为司马。赫连屈丐在青泥击败刘义真时,毛修之被俘,于是陷没于统万。世祖平定赫连昌后,俘获毛修之。神麚年间,毛修之领吴兵讨伐蠕蠕大檀,因功任吴兵将军,兼领步兵校尉。后来跟随世祖征讨平凉有功,升任散骑常侍、侍前将军、光禄大夫。毛修之能够制作南方人的饮食,亲手煎煮调制,很多都合乎世祖的心意。世祖亲近礼待他,晋升为太官尚书,赐爵南郡公,加授冠军将军,常在太官任职,主管进献御膳。跟随皇帝讨伐和龙时,另行攻破三座堡垒,获赐奴婢、牛羊。当时各军攻城,宿卫之士大多在战阵中[原文“战陈”疑为“战阵”],行宫中人数很少。云中镇将朱修之,是刘义隆旧日的将领,当时随军,想率领吴兵图谋大逆,借机进入和龙,希望渡海回到南方。他把这件事告诉毛修之,毛修之没有听从,于是阴谋停止。当天若没有毛修之,几乎就要发生大变乱。朱修之于是逃奔冯文通。又因为毛修之收取三座堡垒功劳很大,升任特进、抚军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官位列在崔浩之下。崔浩认为毛修之是中原旧门第的人,虽然学问不够广博精通,但仍涉猎书籍传记。崔浩常常推重他,与他共同谈论。谈话间,于是谈到陈寿的《三国志》有古代良史的风格;他所写的内容,文辞义理典雅端正,都是在朝廷上宣扬的言论,能够由隐微而显明,委婉而成篇,自班固以来没有能比得上陈寿的。毛修之说:“我从前在蜀地时,听长者说,陈寿曾任诸葛亮门下的书佐,被鞭打了一百下,所以他评论诸葛亮说‘应变将略,不是他的长处’。”崔浩于是与他辩论说:“陈寿评论诸葛亮,实际上有缘故,是因为过分赞美而造成的声誉。考察诸葛亮的事迹,并不能说陈寿亏待了他,也不是挟私怨报复。为什么这样说呢?诸葛亮辅佐刘备时,正处在九州动荡、英雄奋发的时代,君臣相互投合,譬如鱼水,却不能与曹氏争夺天下;他放弃荆州,退入巴蜀,诱骗夺取刘璋的土地,假意与孙氏联合,守在偏僻困窘的地方,在边远夷地之间僭越称号。这是下等的策略,可以和赵佗相提并论;若把他看作管仲、萧何一流的人物,不也是过分了吗?说陈寿贬低诸葛亮,并没有失实。况且诸葛亮占据蜀地以后,倚仗山险的坚固,不通晓时势,不估量自己的力量;以严厉的威势和苛急的法令控制蜀人;他自恃才干和能力,极力抬高自己,想凭边地夷人的军队与中原大国抗衡。他出兵陇右,再次进攻祁山,又进攻陈仓,却因行动迟缓而错失会战时机,遭到挫败后退回;后来进入秦川,不再攻城,只求与魏军野战。魏人知道他的意图,便关闭营垒坚守,用不交战的办法使他屈服。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穷困、形势已经尽失,愤懑郁结,攻心发病而死。由此说来,这难道符合古代优秀将领见到可以进取便前进、知道困难便退却的原则吗?”修之认为浩的话是对的。太延二年,任外都大官。去世后,谥号为恭公。修之在南方有四个儿子,只有子法仁进入魏国。高宗初年,任金部尚书,承袭爵位。后来转任殿中尚书,加授散骑常侍。法仁的声音洪亮壮大,至于军队行进、田猎时,他高声呼喊、发布命令,声音震荡山谷。和平六年去世。追赠征东大将军、南郡王,谥号为威。长子猛虎,太安年间任东宫主书,转任中舍人,又升为中散大夫。最初承袭爵位,任散骑常侍。皇兴年间,蠕蠕侵犯边塞,他跟随显祖讨伐,因勇敢果断而著称。太和初年去世。追赠豫州刺史,谥号为康公。儿子泰宝承袭爵位,任征虏长史。按惯例降为侯爵。去世后,儿子乾佑承袭爵位。朱修之,是刘义隆的司徒从事中郎。他守卫滑台,安颉包围了滑台。他的母亲在家中,乳汁忽然流出。母亲号哭悲痛,告诉家人说:“我年老了,已经不是有乳汁的时候,如今忽然这样,我的儿子一定死了。”果然在这一天被安颉擒获。世祖认为他坚守有功,授予他内职,并把宗室女子嫁给他。但他奸佞机巧、轻佻浅薄,被士人所鄙视。后来任云中镇将。等到冯文通入魏,冯文通把他送回江南。唐和,字稚起,是晋昌冥安人。父亲唐繇因为凉州一带发生战乱,百姓无所归附,便在敦煌推立陇西李皓,使一州安定。李氏被沮渠蒙逊消灭后,唐和与兄长唐契带着外甥李宝到伊吾避难,招集民众二千多家,向蠕蠕称臣。蠕蠕任唐契为伊吾王。过了二十年,唐和与唐契派使者来归降,却受到蠕蠕逼迫,于是带领部落来到高昌。蠕蠕派部帅阿若率骑兵讨伐唐和。军队到达白力城时,唐和率五百骑兵先攻高昌,唐契与阿若交战而死。唐和收集余众,逃奔前部王国。当时沮渠安周驻扎在横截城,唐和攻下该城,斩杀安周的兄长之子沮渠树;又攻克高宁、白力二城,斩杀守城主将。他派使者上表说明情况,世祖嘉奖他的诚心归附,多次赏赐唐和。后来唐和与前部王车伊洛击破沮渠安周,斩首三百人。世祖派成周公万度归讨伐焉耆,下诏命唐和与车伊洛率领所部赶赴万度归军中。唐和奉诏行事。适逢万度归晓谕并使柳驴以东六城归降,于是共同进攻波居罗城并攻下它。后来一同征讨龟兹,万度归命唐和镇守焉耆。当时柳驴戍主乙真伽率领各族胡人占据城池反叛,唐和率一百匹轻骑进入城中,擒获乙真伽并斩杀了他。因此各族胡人都诚心归附。西域能够平定,唐和是有功劳的。

正平元年,和诣阙,世祖优宠之,待以上客。高宗以和归诚先朝,拜镇南将军、酒泉公。太安中,出为济州刺史,甚有称绩。徵为内都大官,评决狱讼,不加捶楚,察疑获实者甚多,世以是称之。皇兴中卒,年六十七。赠征西大将军、太常卿、酒泉王,谥曰宣。子钦,字孟直。中书学生,袭爵。太和中,拜镇南将军、长安镇副将,转陕州刺史,将军如故。后降爵为侯。二十年卒。子景宣,袭爵。历并州城阳王徽后军府长史,加中坚将军,迁东郡太守。普泰中卒。赠抚军将军、秦州刺史。景宣弟季弼,武定中,沧州别驾。契子玄达,性果毅,有父风。与叔父和归阙,俱为上客。拜安西将军、晋昌公。显祖时,出为华州刺史,将军如故。杏城民盖平定聚众为逆,显祖遣给事杨钟葵击平定,不克而还。诏玄达讨平之。杏城民成赤李又聚党,自号为王,逼掠郡县,残害百姓。玄达率骑二百,邀其狭路,击破之。叛民曹平原复聚为乱,玄达追击,悉平之。延兴三年,有罪免官。太和十六年降爵为侯,卒。子崇,字继祖,袭爵。盛乐太守。崇弟兴业,定阳、阐熙二郡太守。刘休宾,字处干,本平原人。祖昶,从慕容德度河,家于北海之都昌县。父奉伯,刘裕时,北海太守。休宾少好学,有文才,兄弟六人,乘民、延和等皆有时誉。休宾为刘彧虎贲中郎将,稍迁幽州刺史,镇梁邹。及慕容白曜军至升城,遣人说之,令降,休宾不从。刘彧龙骧将军崔灵延、行勃海郡房灵建等数十家皆入梁邹,同举休宾为征虏、衮州。会刘彧遣使授休宾辅国将军、衮州刺史。休宾妻,崔邪利女也,生一男,字文晔。崔氏先归宁在鲁郡,邪利之降也,文晔母子遂与俱入国。至是,白曜表请崔与文晔。既至,白曜以报休宾,又于北海执延和妻子,送至梁邹,巡视城下。休宾答白曜,许历城降,当即归顺,密遣兼主簿尹文达向历城,观国军形势。文达诣白曜,诈言闻王临境,故来祗侯。私谓白曜曰;“刘休宾父子兄弟,累郡连州,今若识运知机,束手归化,不审明王加何赏叙?”白曜曰:“休宾仕南,爵宠如此,今若不劳兵甲望风自降者,非直处卿富贵,兼还其妇兒。休宾纵令不畏攻围,岂不怜其妻子也!今在升城,卿自往见。”文达乃至升城,见休宾妻子。文晔攀援文达,哭泣号咷,以爪发为信。文达回还,复经白曜,誓约而去。白曜曰:“卿是休宾耳目腹心,亲见其妻子,又知我众旅少多。善共量议,自求多福。”文达还见休宾,出其妻兒爪发,兼宣白曜所言及国军形势,谓休宾曰:“升城已败,历城非朝则夕,公可早图之。”休宾抚爪发泣涕曰:“妻子幽隔,谁不愍乎?吾荷南朝厚恩,受寄边任,今顾妻子而降,于臣节足乎!”然而密与其兄子闻慰议为降计。闻慰曰:“此故当文达诳诈耳。年常抄掠,岂有多军也?但可抚强兵,勤肃卫。方城狭嶮,何为便生忧怯,示人以弱也?”休宾又谓文达曰:“卿勿惮危苦,更为吾作一返,善观形势。”于是遣文达偷道而出,令与白曜为期,克日许送降款。文达既至,白曜喜曰:“非直休宾父子荷荣,城内贤豪,亦随人补授。卿便即为梁邹城主。”以酒灌地,启告山河曰;“若负休宾,使我三国覆没!”初,白曜之表取休宾妻子也,显祖以道固即叛,诏授休宾持节,平南将军、翼州刺史平原公。至是付文达诏策。文达还,谓休宾曰:“白曜信誓如此,公可早为决计,恐攻逼之后,降悔无由。”休宾于是告兄子闻慰曰;“事势可知,汝早作降书。”闻慰沉疑,固执不作,遂差本契。高白曜寻遣著作佐郎许赤虎夜至梁邹南门下,告城上人曰;“汝语刘休宾,何由遣文达频造仆射,许送降文,归诚大化,何得无信,违期不来!”于是门人唱告,城内悉知,遂相维持,欲降不得,皆云:“刘休宾父子,欲以我城内人易荣位也。”寻被攻逼,经冬至春。历城降,白曜遣道固子景业与文晔至城下。休宾知道固降,乃出请命。白曜送休宾及宿有名望者十馀人,俱入代都为客。及立平齐郡,乃以梁邹民为怀宁县,休宾为县令。延同二年卒。文晔,有志尚,综览群书,轻财重义。太和中,坐从兄闻慰南叛,与二弟文颢、季友被徙北边,高祖特听还代。

译正平元年,唐和到朝廷,世祖优厚宠爱他,以贵宾礼相待。高宗认为唐和向先朝归诚有功,任命他为镇南将军、酒泉公。太安年间,出任济州刺史,很有政绩。征召入朝任内都大官,审理判决案件,不施加鞭打刑讯,查明疑案、获得实情的很多,世人因此称赞他。皇兴年间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追赠征西大将军、太常卿、酒泉王,谥号为宣。儿子唐钦,字孟直,任中书学生,承袭爵位。太和年间,任镇南将军、长安镇副将,转任陕州刺史,将军职仍旧保留。后来降爵为侯。二十年去世。儿子景宣承袭爵位,历任并州城阳王元徽后军府长史,加授中坚将军,升任东郡太守。普泰年间去世。追赠抚军将军、秦州刺史。景宣的弟弟季弼,武定年间任沧州别驾。唐契的儿子玄达,性情果敢坚毅,有父亲的风范。他与叔父唐和归附朝廷,一同被作为上等宾客接待。任安西将军、晋昌公。显祖时,出任华州刺史,将军职仍旧保留。杏城百姓盖平定聚众叛乱,显祖派给事杨钟葵讨伐盖平定,但没有取胜而返回。于是下诏命玄达讨平叛乱。杏城百姓成赤李又聚集党徒,自称为王,逼迫掠夺郡县,残害百姓。玄达率二百骑兵,在狭窄道路上拦截他们,将其击破。叛民曹平原又聚众作乱,玄达追击他们,全部平定。延兴三年,因获罪免官。太和十六年降爵为侯,去世。儿子崇,字继祖,承袭爵位,任盛乐太守。崇的弟弟兴业,任定阳、阐熙二郡太守。刘休宾,字处干,原本是平原人。祖父刘昶跟随慕容德渡过黄河,迁居北海都昌县。父亲刘奉伯,在刘裕时期任北海太守。刘休宾年轻时喜爱学习,有文才。他们兄弟六人,刘乘民、刘延和等人也都得到当时的声誉。刘休宾任刘彧的虎贲中郎将,逐渐升任幽州刺史,镇守梁邹。慕容白曜军队到达升城后,派人劝说他投降,刘休宾不答应。刘彧的龙骧将军崔灵延、代理勃海郡事的房灵建等数十家都进入梁邹,共同推举刘休宾为征虏将军、衮州刺史。正好刘彧派使者授予刘休宾辅国将军、衮州刺史。刘休宾的妻子是崔邪利的女儿,生有一个儿子,字文晔。崔氏先前回娘家住在鲁郡,崔邪利投降后,文晔母子便一同进入魏国。到这时,慕容白曜上表请求崔氏和文晔前来。母子到达后,白曜用此报复刘休宾;又在北海抓获刘延和的妻子儿女,送到梁邹,在城下巡视示众。刘休宾答复白曜,答应历城投降,随后立即归顺,并秘密派兼任主簿的尹文达前往历城,观察魏军的形势。尹文达到白曜那里,假称听说魏王来到边境,所以前来拜候。他私下对​​白曜说:“刘休宾父子兄弟,接连治理多个郡、相连的州,如今如果能够认清时势、知道机宜,束手归化,不知明王将给予什么赏赐和任用?”白曜说:“休宾在南朝做官,爵位恩宠如此之高;如今如果不用劳烦兵甲,只听到风声便自行投降,我不但会使你处于富贵地位,还会把他的妻子儿女送还。休宾纵然不怕攻城围困,难道不怜惜他的妻子儿女吗!如今他们在升城,你可以亲自去见。”文达于是到升城,见到休宾的妻子儿女。文晔攀住文达,哭泣号叫,用指甲和头发作为信物。文达返回时,又经过白曜处,与他订立誓约后离开。白曜说:“你是休宾的耳目和心腹,亲自见过他的妻子儿女,又知道我军人数多少。你应当好好共同商议,为自己求取最大的福分。”文达回去见休宾,拿出他妻子儿女的指甲和头发,并转述白曜的话和魏军的形势,对休宾说:“升城已经败了,历城迟早也会陷落,您可以早作打算。”休宾抚摸着指甲和头发,哭泣说:“妻子儿女被隔绝囚禁,谁能不怜悯呢?但我承受南朝深厚恩德,接受委任镇守边境,如今只顾妻子儿女而投降,对臣子的节操足够吗!”可是他暗中仍与侄子闻慰商议投降的办法。闻慰说:“这本来就是文达的欺骗之言。魏军年年抄掠,哪里会有很多军队?只要抚慰强兵,勤勉整肃防卫就行了。方城狭窄险要,为什么便产生忧惧怯弱之心,向别人显示自己的软弱呢?” 休宾又对文达说:“你不要害怕艰险劳苦,再替我去一趟,好好观察形势。”于是派文达秘密出城,让他与白曜约定日期,约定在限定日期送上投降文书。文达到达后,白曜高兴地说:“不只是休宾父子承受荣耀,城中的贤士豪杰也会随即得到任用授官。你马上就任梁邹城主。”白曜把酒洒在地上,向山河神灵祷告说:“如果我辜负休宾,就让我们三国全部覆灭!”起初,白曜上表请求带走休宾的妻子儿女,显祖因为道固已经叛变,便下诏授予休宾持节、平南将军、翼州刺史、平原公。到此时,白曜把诏书和策命交给文达。文达回来,对休宾说:“白曜发誓如此真切,您可以早早作出决定,恐怕攻城逼迫之后,再投降就没有机会后悔了。”休宾于是告诉侄子闻慰:“形势已经很清楚了,你早点写投降书。”闻慰犹豫不决,坚持不肯写,于是坏了原先的约定。高白曜不久派著作佐郎许赤虎夜间来到梁邹南门下,对城上人说:“你们告诉刘休宾:为什么派文达多次来见仆射,答应送上投降文书、归诚于大化,却为何失信,过期不来!”于是守门人传声告知,城中全都知道了,便互相扶持,想投降也无法投降,都说:“刘休宾父子想拿我们城里的人换取自己的荣华官位。”不久城池遭到进攻逼迫,从冬天一直到春天。历城投降后,白曜派道固的儿子景业和文晔来到城下。休宾知道道固已经投降,才出城请求处置。白曜把休宾和过去有声望的十多人一同送入代都,作为宾客。等到设置平齐郡时,便把梁邹百姓编为怀宁县民,任休宾为县令。延兴二年去世。文晔有志向和崇高的操守,博览群书,轻视钱财而重视义气。太和年间,因为堂兄闻慰向南方叛逃获罪,他和两个弟弟文颢、季友被迁徙到北方边地,高祖特许他们返回代都。

高宗曾幸方山,文晔大言于路侧曰:“求见圣明,申宣久屈。”高祖遣尚书李冲宣诏问曰:“卿欲何言,听卿面自申尽。”于是引见。文晔对曰:“臣之陋族,出自平原,往因燕乱,流离河表,居齐以来,八、九十载。真君十一年,世祖太武皇帝巡江之日,时年二岁,随外祖鲁郡太守崔邪利于邹山归国。邪利蒙赐四品,除广宁太守。以臣年小,不及齿录。至天安之初,皇威远被,臣亡父休宾,刘氏持节、衮州刺史,戍梁邹。时慕容白曜以臣父居全齐之要,水陆道冲,青冀二城,往来要路,三城岳峙,并拒王师。白曜知臣母子先在代京,表请臣母子慰劳。臣即被先帝诏,遣乘传诣军,又赐亡父官爵。白曜遣右司马卢河内等送臣母子至邹。臣既见亡父,备申皇泽。云:‘吾蒙本朝宠遇,捍御籓屏,尊卑百口,并在二城。吾若先降,百口必被诛灭,既不固诚于本朝,又令尊卑涂炭,岂堪为人臣以奉大魏乎?汝且申吾意白仆射,降意已判,平历城,即率士众送款军前。’既克历城,白曜遣赤虎送臣并崔道固子景业等向梁邹。亡父既见赤虎之信,仰感圣朝远遣妻子,又知天命有归,拥众一万,以城降款。乘驿赴台,蒙为客例。臣私衅深重,亡父以延兴二年孤背明世,血诚微心,未获申展。如臣等比,并蒙荣爵,为在事孤抑,以人废勋。”高祖曰;“卿诉父赏而卿父无勋。历城齐之西关,归命请顺。梁邹小戍,岂能获全?何足以为功也?”文哗对曰;“诚如圣旨,愚臣所见,犹有未申。何者?昔乐毅破齐七十馀城,唯有即墨独在,此岂非根亡而条立?且夫降顺之人,验之古今,未有不由危逼者。故黄权无路归款,列地封侯。且薛安都、毕众敬危急投命,并受茅土之爵。论古则如彼,语今则如此,明明之世,不及比流。窃惟梁邹严固,地据中齐,粟支十载,控弦数千万,方之升城,不可同日而语。升城犹能抗兵累旬,伤杀甚众,若臣亡父固守孤城,则非一朝可克。”高祖曰:“历城既陷,梁邹便是掌中,何烦兵力?”对曰:“若如圣旨,白曜便应穷兵极意,取胜俯仰,何为上假赤虎之信,下炫知变之民?”高祖曰:“卿父此勋,本自至少,以卿才地,岂假殷勤?”对曰:“臣尪愚六蔽,文武无施,响绝九拜,闻天无日,遭逢圣运,万死犹生。但臣窃见徐衮是贼籓要,徐衮既降,诸诚皆应国有。而东徐州刺史张谠所戍团城,领二郡而已。徐衮降后,犹闭门拒命,授以方岳,始乃归降。父子二人,并蒙侯爵。

译高宗曾到方山,文晔在道路旁大声说:“请求拜见圣明之主,申述我长期受到的委屈。”高祖派尚书李冲传达诏令问他:“你想说什么?允许你当面全部申说。”于是召见他。文晔回答说:“臣的卑陋家族出自平原,过去因燕地战乱,流离到黄河以南;自从居住在齐地,已经有八九十年。真君十一年,世祖太武皇帝巡行长江时,臣年仅二岁,跟随外祖父鲁郡太守崔邪利在邹山归附魏国。崔邪利蒙受赐予四品官,授任广宁太守。因为臣年幼,没有赶上登记入仕。到了天安初年,皇威远播,臣已故父亲休宾任刘氏持节、衮州刺史,戍守梁邹。当时慕容白曜认为臣父占据全齐的要害,那里是水陆交通要冲,青州、冀州二城往来的要路;三城像高山对峙,一起抵抗王师。白曜知道臣母子先在代京,便上表请求接来臣母子加以慰劳。臣随即奉先帝诏令,乘驿车到军中,又为亡父获得官爵。白曜派右司马卢河内等人送臣母子到邹。臣见到亡父后,详细说明皇恩,说:‘我承蒙本朝厚待,守卫藩屏,尊卑老幼百口都在两城之中。我如果先投降,这一百口人一定会被诛灭;既不能对本朝保持忠诚,又使尊卑老幼遭受涂炭,难道还能做人臣来奉事大魏吗?’” ‘你暂且把我的意思告诉白仆射:我的投降之意已经决定,平定历城后,我就率领将士到军前送上降表。’历城攻克后,白曜派许赤虎送臣以及崔道固的儿子景业等到梁邹。亡父见到许赤虎带来的信,仰面感激圣朝远道送来妻子儿女,又知道天命已有归属,便率领一万人,以城投降。臣乘驿车赴台,蒙受按宾客惯例的待遇。臣私下罪衅深重,亡父在延兴二年孤守而背离圣明时代,一片血诚和微薄心意没有得到伸张。像臣这样的人,都蒙受荣爵;反而因办理此事的人压抑,致使亡父的功勋因人而被废弃。”高祖说:“你是为父亲请求赏赐,但你父亲没有功勋。历城是齐国西部关隘,主动归命请求顺服;梁邹只是一个小戍所,难道还能保全吗?这哪里足以称功?”文晔回答说:“确如圣旨所说,但愚臣的看法仍有未能申说之处。为什么呢?过去乐毅攻破齐国七十多座城,只有即墨独存,这难道不是根本已经灭亡而枝条仍然挺立吗?而且考察古今投降归顺的人,没有不是由于危急逼迫的。所以黄权无路归降,却仍被分封土地、封为侯爵;薛安都、毕众敬在危急时投降,也都接受了封土的爵位。论古代是这样,谈当今也是这样;在圣明时代,反而不能与这些人同列。我私下认为梁邹城坚固,地处中齐,粮食可供十年,能控弦作战的兵士有数千万,和升城相比,不能同日而语。” “升城尚且能够抵抗军队数十天,杀伤了很多人;如果臣的亡父固守孤城,那么梁邹就不是一天能够攻克的。”高祖说:“历城既已陷落,梁邹便在掌握之中,何必再费兵力?”文晔回答说:“如果像圣旨所说,白曜就应当竭尽兵力迅速取胜,为什么还要上面借助许赤虎的信,下面向懂得时变的百姓炫示呢?”高祖说:“你父亲这点功劳,本来就极少;凭你的才干和门第,难道还需要如此恳切求取吗?”文晔回答说:“臣羸弱愚钝,受到六种蔽塞,文武才能都无从施展,回音断绝,九拜叩首也无法上达天听,长期不能见到天日;幸逢圣明时运,虽死万次也如同获得新生。但臣私下看到,徐州、衮州是贼人的藩屏要地。徐州、衮州既已投降,其他地方也都应当归国。而东徐州刺史张谠所守的团城,只领有两个郡。徐州、衮州投降以后,他仍然闭门拒命,直到授给他方岳重任,才归降。父子二人都蒙受侯爵。”

论功比勤,不先臣父。”高祖曰:“卿引张谠,谠事小异。”对曰;“臣未识异状。”高祖曰:“张谠始来送款,终不差信。卿父进非先觉,退又拒守,何得不异?”对曰:“张谠父子,始有归顺之名,后有闭门之罪,以功补过,免罪为幸。臣又见崔僧祐母弟,随其叔父道固在历城。僧祐遥闻王威远及,恐母弟沦亡,督率乡闾来欲救援。既至郁洲,历城已没,束手归诚,救母弟之命。圣朝嘉其附化,赏以三品。亡父之诚,岂后僧祐?”高祖曰:“僧祐身居东海,去留任意,来则有位,去则他人,是故赏之。卿父被围孤城,已是己物,所以不赏。”对曰:“亡父据城归国,至公也;僧祐意计而来,为私也。为私蒙赏,至公不酬,臣未见其可。”高祖笑而不言。比部尚书陆叡叱文晔曰:“假令先朝谬赏僧祐,岂可谬相赏也!”文晔曰:“先帝中代圣主,与日月等曜,比隆尧舜,宰相则十乱五臣,今言谬赏,岂不仰诬先朝乎?”尚书高闾曰:“卿谓母弟与妻子何者为重?”文晔曰:“母弟为重。”闾曰:“卿知母弟为重,朝廷赏僧祐是也。卿父为妻子而来,事何相反?”对曰:“僧祐若无母弟,来归以不?”闾曰:“不来。”文晔曰:“若僧祐赴母弟之难,此是其私。而亡父本为大丈夫,立身处世,岂可顾妻子而亏高节也!昔乐羊食子,有顾以不?亡父本心,实不垂顾,所以归化者,自知商周不敌,天命有所归。”高祖谓文晔曰:“卿之所诉,颇亦有途。赏从重,罚从轻,寻敕酬叙。”文晔泣曰:“臣愚顿理极,再见无期,陛下既垂慈泽,愿敕有司,特赐矜理。”高祖曰:“王者无戏,何待勤。”既而赐文晔爵都昌子,深见待遇。拜协律中郎,改授羽林监。世宗世,除高阳太守。延昌中卒。赠平远将军、光州刺史,谥曰贞。子元,袭。拜员外郎、襄威将军、青州别驾。卒。文颢,性仁孝笃厚。徐州安丰王府骑兵参军。季友,南青州左军府录事参军。闻慰,博识有才思。至延兴中,南叛。休宾叔父旋之,其妻许氏,二子法凤、法武。而旋之早亡。东阳平,许氏携二子入国,孤贫不自立,并疏薄不伦,为时人所弃。母子皆出家为尼,既而反俗。太和中,高祖选尽物望,河南人士,才学之徒,咸见申擢。法凤兄弟无可收用,不蒙选授。后俱奔南。法武后改名孝标云。房法寿,小名乌头,清河绎幕人也。幼孤,少好射猎,轻率勇果,结群小而为劫盗。从叔元庆、范镇等坐法寿被州郡切责,时月相继,宗族甚患之。弱冠,州迎主簿。后以母老,不复应州郡之命。常盗杀猪牛,以共其母。招集壮士,常有百数。母亡岁余,遇沈文秀、崔道固起兵应刘子勋。明僧暠、刘乘民起兵应刘彧,攻讨文秀。法寿亦与清河太守王玄邈起兵西屯,合讨道固。玄邈以法寿为司马,累破道固军,甚为历城所惮。加法寿绥边将军、魏郡太守。子勋死,道固、文秀悉复归彧,乃罢兵。道固虑其扇乱百姓,遂切遣之。而法寿外托装办而内不欲行。会从弟崇吉在升城,为慕容白曜所破,母妻没于白曜军。崇吉奔还旧宅。法寿与崇吉年志粗相谐协,而亲则从祖兄弟也。崇吉以母妻见获,托法寿为计。法寿既不欲南行,恨道固逼切,又矜崇吉情理。时道固以兼治中房灵宾督清河、广川郡事,戍盘阳。法寿遂与崇吉潜谋袭灵宾,克之。仍归款于白曜以赎母妻。白曜遣将军长孙观等自大山南入马耳观军入城,诏以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驎对为冀州刺史,督上租粮。以法寿从父弟灵民为清河太守,思顺为济南大守,灵悦为平原太守,伯怜为广川太守,叔玉为高阳太守,叔玉兄伯玉为河间太守,伯玉从父弟思安为乐陵太守,思安弟幼安为高密太守,以安初附。及历城、梁邹降,法寿、崇吉等与崔道固、刘休宾俱至京师。以法寿为上客,崇吉为次客,崔刘为下客。法寿供给,亚于安都等。以功赐爵壮武侯,加平远将军,给以田宅、奴婢。性好酒,爱施,亲旧宾客率同饥饱,坎壈常不丰足。毕众敬等皆尚其通爱。太和中卒。赠平东将军、青州刺史,谥敬侯。子伯祖,袭,例降为伯。历齐郡内史。伯祖暗弱,委事于功曹张僧皓,僧皓大有受纳,伯祖衣食不充。后广陵王羽为青州,伯祖为从事中郎、平原相。转幽州辅国长史,坐公事免官。卒。子翼,袭。宣威将军、大城戍主。永安中,青州太傅开府从事中郎。伯祖弟叔祖,别以功赐爵魏昌子。历广陵王国郎中令、长广东莱二郡太守、龙骧将军、中散大夫。永安中,安东将军、郢州刺史。叔祖弟幼愍,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坐事夺官,居家,忽闻有客声,出无所见,还至庭中,为家群犬所噬,遂卒。

译“论功劳和勤劳,反而不在臣父之前。” 高祖说:“你援引张谠,但张谠的事情与此略有不同。”文晔回答说:“臣不知道有什么不同。”高祖说:“张谠开始便来送上降款,最终没有失信。你父亲进不能先知先觉,退又拒城固守,怎么能没有不同?”文晔回答说:“张谠父子开始有归顺的名声,后来又有闭门的罪过,只是以功劳抵补过失,能够免罪已经是幸运。臣又见崔僧祐的母亲和弟弟跟随他的叔父道固在历城。僧祐远远听说王师威势已经传到,害怕母亲和弟弟陷没,便督率乡里人前来救援。到达郁洲时,历城已经陷落,于是束手归诚,以救母弟性命。圣朝嘉奖他归附教化,赏给三品官。亡父的忠诚,难道还在僧祐之后吗?”高祖说:“僧祐身在东海,去留由己;来归便有官位,不来则官位归别人,所以赏赐他。你父亲被围困在孤城中,城已经是我所有,所以不赏。”文晔回答说:“亡父据城归国,是出于大公;僧祐审度利害前来,是出于私情。出于私情的受到赏赐,出于大公的却不得酬报,臣看不出这有什么道理。”高祖笑而不答。比部尚书陆叡斥责文晔说:“假如先朝错误地赏赐了僧祐,难道今天也可以错误地互相赏赐吗?”文晔说:“先帝是中原的圣明君主,光辉与日月相等,功业可与尧舜相比;宰相有十乱五臣。如今说是错误的赏赐,难道不是仰面诬蔑先朝吗?”尚书高闾说:“你认为母亲兄弟与妻子儿女哪一个重要?”文晔回答:“母亲兄弟重要。”高闾说:“你知道母亲兄弟重要,朝廷赏赐僧祐就是这个道理。你父亲却是为了妻子儿女而来,事情为什么相反?”文晔回答:“如果僧祐没有母亲兄弟,他还会来归附吗?”高闾说:“不会。”文晔说:“那么僧祐赴母弟之难,是出于私情;而亡父本是大丈夫,立身处世,怎么可以顾念妻子儿女而损害高尚节操呢!过去乐羊吃自己儿子的肉,难道有顾念儿子的私情吗?亡父本来的心意,确实没有顾念妻子儿女;他所以归化,是因为知道商、周不可匹敌,天命已有归属。”高祖对文晔说:“你所申诉的,也颇有道理。赏赐从重,刑罚从轻,我将立即下令酬功叙赏。”文晔哭泣说:“臣愚昧鲁钝,申诉道理已经穷尽,今后再见陛下恐怕没有机会。陛下既然施加慈恩,希望下令有关官署,特意怜悯裁断。”高祖说:“君王说话不作戏言,何必还要这样恳求?” 不久,赐文晔爵位都昌子,十分受到礼遇。任协律中郎,改任羽林监。世宗时期,授任高阳太守。延昌年间去世。追赠平远将军、光州刺史,谥号为贞。儿子元承袭爵位,任员外郎、襄威将军、青州别驾。去世。文颢性情仁厚孝顺,忠实厚道。任徐州安丰王府骑兵参军。季友任南青州左军府录事参军。闻慰博闻广识,富有才思。到延兴年间,向南方叛逃。休宾的叔父旋之,妻子是许氏,有两个儿子法凤、法武。旋之早年去世。东阳平定后,许氏带着两个儿子进入魏国,孤苦贫穷,不能自立;他们又都疏懒薄弱、行为失常,被当时人抛弃。母子都出家做尼姑,不久又还俗。太和年间,高祖选拔天下声望人物,河南士人和有才学的人都得到举荐提拔。法凤兄弟没有可以任用之处,未被选授官职。后来二人都逃奔南方。法武后来改名为孝标。房法寿,小名乌头,是清河绎幕人。幼年丧父,年少时喜好射猎,轻率而勇敢果断,结交一群年轻人做强盗。他的从叔元庆、范镇等人因法寿获罪,被州郡官府接连严厉责备,前后相继,宗族对此非常忧患。二十岁时,州里征召他任主簿。后来因为母亲年老,不再接受州郡征召。他常常偷盗、宰杀猪牛,供养母亲。招集壮士,常有几百人。母亲去世一年多后,沈文秀、崔道固起兵响应刘子勋。明僧暠、刘乘民起兵响应刘彧,进攻讨伐沈文秀。法寿也与清河太守王玄邈起兵,向西驻屯,合力讨伐崔道固。王玄邈任命法寿为司马,法寿多次击破崔道固的军队,历城对此非常畏惧。加授法寿绥边将军、魏郡太守。刘子勋死后,崔道固、沈文秀都重新归附刘彧,于是停止用兵。崔道固担心法寿煽动百姓作乱,便严厉催促遣送他离开。但法寿表面上假装收拾行装,内心却不想走。正好他的堂弟崇吉在升城,被慕容白曜击败,母亲和妻子都被白曜军队俘获。崇吉逃回旧宅。法寿与崇吉年龄和志趣大致相合,亲属关系则是从祖兄弟。崇吉因为母亲、妻子被俘,请托法寿设法营救。法寿本来不想南行,又怨恨崔道固逼迫过急,同时也怜悯崇吉的情理。当时崔道固任兼治中房灵宾督理清河、广川二郡事务,驻守盘阳。法寿于是与崇吉暗中谋划袭击房灵宾,将其攻克,随即向白曜送上降款,以赎回母亲和妻子。白曜派将军长孙观等从大山南面进入马耳,观察军情并进城,下诏任法寿为平远将军,与韩骐驎共同任冀州刺史,督运上缴的租粮。又任法寿的从父弟灵民为清河太守,思顺为济南太守,灵悦为平原太守,伯怜为广川太守,叔玉为高阳太守,叔玉的兄长伯玉为河间太守,伯玉的从父弟思安为乐陵太守,思安的弟弟幼安为高密太守,以此安抚刚刚归附的人。等到历城、梁邹投降,法寿、崇吉等人与崔道固、刘休宾一同来到京师。以法寿为上等宾客,崇吉为次等宾客,崔道固、刘休宾为下等宾客。法寿所受供给仅次于安都等人。因功赐爵壮武侯,加授平远将军,赐给田宅、奴婢。他生性爱酒,喜欢施舍,亲友宾客往往与他同甘共苦,因此生活常常困顿,物资不充足。毕众敬等人都推重他的宽厚友爱。太和年间去世。追赠平东将军、青州刺史,谥号为敬侯。儿子伯祖承袭爵位,按惯例降为伯爵。历任齐郡内史。伯祖昏暗懦弱,把事情交给功曹张僧皓办理;张僧皓大肆收受财物,导致伯祖衣食都不能充足。后来广陵王元羽任青州刺史,伯祖任从事中郎、平原相。转任幽州辅国长史,因公事获罪免官。去世。儿子翼承袭爵位,任宣威将军、大城戍主。永安年间,任青州太傅开府从事中郎。伯祖的弟弟叔祖,另因功赐爵魏昌子。历任广陵王国郎中令、长广东莱二郡太守、龙骧将军、中散大夫。永安年间,任安东将军、郢州刺史。叔祖的弟弟幼愍,任安丰、新蔡二郡太守。因事获罪被夺官,居家闲住。忽然听见有客人的声音,出去却什么也没看见;回到庭院中,被家里的一群狗咬伤,最终去世。

初,长孙观之将至盘阳也,城中稍以震惧。时刘彧给事中崔平仲欲归江南,自历下至围城军中,与十余骑遥共法寿语,灵宾密遣人捕执之。始法寿克盘阳之后,常禁灵宾于别斋。既得平仲,引与同室,致酒食,叙国军明将入意。夜中,北城上缒出平仲、灵宾等十余人。厥明,官军至城,灵宾遂归梁邹。灵宾,文藻不如兄灵建,而辩悟过之。灵建在南,官至州治中、勃海太守,以才名见称。兄弟俱入国,为平齐民。虽流漂屯▯已,操尚卓然。并卒于平齐。灵建子宣明,亦文学著称,雅有父风。高祖擢为中书博士。迁洛,转议郎、试守东清河郡。正始中,京兆王愉出除征东、冀州,以宣明为记室参军。愉反,逼宣明为太守。灵宾从父弟坚,字千秋,少有才名。亦内徙为平齐民。太和初,高祖擢为秘书郎,迁司空谘议、齐州大中正。高祖临朝,令诸州中正各举所知,千秋与幽州中正阳尼各举其子。高祖曰:“昔有一祁,名垂往史,今有二奚,当闻来牒。”出为濮阳太守。世宗时,复为司空谘议,加立忠将军。卒,赠南青州刺史,谥曰懿。长子祖渊,羽林监。从章武王融讨葛荣,没于陈。赠安东将军、济州刺史。祖渊弟祖皓,长水校尉。后讨萧衍将于九山,战殁。赠抚军将军、兗州刺史。崔平仲自东阳南奔,妻子于历城入国。太和中,高祖听其还南。思安,有勇力;伯玉,果敢有将略。思安赐爵西安子、建威将军、北平太守,迁大司马司马、齐州武昌王府司马。高祖南伐,征为步兵校尉、直閤将军、中统军。善抚士众,高祖嘉之。汉阳既平,复为武昌王司马,带东魏郡太守,加宁朔将军,改爵清河子,卒官。子敬宝袭爵。敬宝,亦壮健。奉朝请、征北中兵参军、北征统军、宁远将军,每有战功。早卒。子去病袭。伯玉,坐弟叔玉南奔,徙于北边。后亦南叛,为萧鸾南阳太守。高祖南伐,克宛外城,命舍人公孙延景宣诏于伯玉曰:“天无二日,土无两王,是以躬总六师,荡一四海。宛城小戍,岂足以御抗王威?深可三思,封侯胙土,事在俯仰。”伯玉对曰:“外臣荷国厚恩,奉任疆境,为臣之道,未敢听命。伏惟游銮远涉,愿不损神。”高祖又遣谓曰:“朕亲率麾旆,远清江沔,此之小戍,岂足徘徊王师?但戎辂所经,纤介须殄,宜量力三思,自求多福。且卿早蒙萧赜殊常之眷,曾不怀恩,报以尘露。萧鸾妄言入继道成,赜子无孑遗。卿不能建忠于前君,方立节于逆竖,卿之罪一。又顷年伤我偏师,卿之罪二。今鉴旆亲戎,清一南服,不先面缚,待罪麾下,卿之罪三。卿之此戍,多则一年,中则百日,少则三旬,克殄岂远?宜善思之,后悔无及。”伯玉对曰:“昔蒙武帝恺悌之恩,忝侍左右,此之厚遇,无忘夙夜。但继主失德,民望有归。主上龙飞践极,光绍大宗,非直副亿兆之深望,实兼武皇之遗敕。是以勤勤恳恳,不敢失坠。往者,北师深入,寇扰边民,辄厉将士,以救苍生。此乃边戍常事,陛下不得垂责。”及克宛,伯玉面缚而降。高祖引见伯玉并其参佐二百人,诏伯玉曰:“朕承天驭宇,方欲清一寰域,卿蕞尔小戍,敢拒六师,卿之愆罪,理在不赦。”伯玉对曰:“臣既小人,备荷驱使,缘百口在南,致拒皇略,罪合万死。”高祖曰:“凡立忠抱节,皆应有所至。若奉逆君,守迷节,古人所不为。卿何得事逆贼萧鸾,自贻伊谴!”伯玉对曰:“臣愚痴晚悟,罪合万斩,今遭陛下,愿乞生命。”高祖曰:“凡人惟有两途:知机获福,背机受祸。劳我王师,弥历岁月,如此为降,何人有罪!且朕前遣舍人公孙延景城西共卿语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卿答云:‘在此不在彼。’天道攸远,变化无方,卿宁知今日在此不在彼乎?”伯玉乞命而已,更无所言。高祖以思安频为伯玉泣请,故特宥之。伯玉在南之日,放妾杨氏为尼。入国,遂令还俗,复爱幸焉。为有司所奏,高祖听之。世宗即位,拜长史,兼游击将军,出为冯翊相,卒官。崇吉,少骁勇,为沈文秀中兵参军。及太原戍守傅灵越率众弃郡南赴子勋,文秀以崇吉督郡事。既而背文秀,同于刘彧,母叔在历城,为崔道固所拘系,又将致刑于市以恐之,而崇吉卒无所顾。会道固归彧,乃出其母。彧以崇吉为龙骧将军、并州刺史,领太原太守,戍升城。崇吉以其从兄灵献为长史,姨兄贾延年为司马。

译起初,长孙观将要到达盘阳时,城中渐渐感到震惧。当时刘彧的给事中崔平仲想返回江南,从历下到被围城的军营中,与十多个骑兵在远处同法寿交谈,房灵宾暗中派人把他逮捕。法寿攻克盘阳后,常把房灵宾囚禁在另一斋舍。后来抓到崔平仲,便把他与房灵宾关在同一室中,置办酒食,并说明魏军即将入城的意图。夜里,从北城墙上用绳子放出崔平仲、房灵宾等十多人。第二天,官军来到城下,房灵宾于是归到梁邹。房灵宾的文才辞藻不如兄长灵建,但辩说和悟性超过他。灵建在南方,官至州治中、勃海太守,以才名受到称誉。兄弟二人都进入魏国,成为平齐民。虽然流离漂泊、屯居困苦,操守志尚仍然卓异。二人都死于平齐。灵建的儿子宣明,也以文学著称,很有父亲的风范。高祖提拔他为中书博士。迁都洛阳后,转任议郎,试任东清河郡太守。正始年间,京兆王元愉出任征东将军、冀州刺史,任宣明为记室参军。元愉反叛,逼迫宣明担任太守。灵宾的从父弟坚,字千秋,年轻时就有才名。也被迁入内地,成为平齐民。太和初年,高祖提拔他为秘书郎,升任司空谘议、齐州大中正。高祖临朝时,命各州中正分别举荐自己所知道的人,千秋与幽州中正阳尼各自举荐自己的儿子。高祖说:“从前有一个祁氏,名字流传于往史;如今有两个奚氏,应当在将来的文书中听到他们的名声。”出任濮阳太守。世宗时期,复任司空谘议,加授立忠将军。去世,追赠南青州刺史,谥号为懿。长子祖渊,任羽林监。跟随章武王元融讨伐葛荣,在陈地陷没。追赠安东将军、济州刺史。祖渊的弟弟祖皓,任长水校尉。后来在九山讨伐萧衍的将领,战死。追赠抚军将军、兖州刺史。崔平仲从东阳向南逃奔,他的妻子儿女在历城进入魏国。太和年间,高祖允许他返回南方。思安有勇力,伯玉果敢而有将帅谋略。思安被赐爵西安子、建威将军、北平太守,升任大司马司马、齐州武昌王府司马。高祖南伐时,征召他任步兵校尉、直閤将军、中统军。他善于安抚士众,高祖嘉奖他。汉阳平定后,复任武昌王司马,兼任东魏郡太守,加授宁朔将军,改爵清河子,死于任所。儿子敬宝承袭爵位。敬宝也强壮健硕,任奉朝请、征北中兵参军、北征统军、宁远将军,常有战功。早年去世。儿子去病承袭爵位。伯玉因弟弟叔玉向南投奔而获罪,被迁徙到北方边地。后来他也向南叛变,成为萧鸾的南阳太守。高祖南征,攻克宛城外城,命舍人公孙延景向伯玉宣读诏书说:“上天没有二日,大地没有两个君王;因此我亲自统率六军,荡平并统一天下。宛城这样的小小戍守之地,哪里值得用来抵抗君王的威势?你实在应该深思熟虑,封侯、分赐土地,成败就在俯仰之间。”伯玉回答说:“臣身为外臣,承蒙国家深厚恩德,奉命镇守边境,做臣子的道义所在,不敢听从您的命令。伏望陛下车驾远道跋涉,希望不要因此损耗精神。”高祖又派人对他说:“朕亲自率领军队,远道来肃清江沔一带;这个小小的戍所,哪里值得让王师在此徘徊?只是军车所经过之处,哪怕细微的抵抗也必须消灭。你应当估量力量,三思而行,自己寻求福祉。况且你早年受到萧赜格外优厚的恩宠,却从未感念恩德,只以微薄的报答回应他。萧鸾妄称要继承道成的统绪,使萧赜的儿子一个也没有留下。你不能在先君面前建立忠节,反而要向逆贼竖立节操,这是你的第一条罪;又在近年伤害了我的偏师,这是你的第二条罪;如今见到我的旌旗亲自统兵,正要清平整个南方,却不先亲自反绑双手,到我的军旗下认罪,这是你的第三条罪。你守卫的这个戍所,最多一年,中等百日,最少三十天,就会被攻克消灭,难道还会很远吗?你应当好好思量,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伯玉回答说:“过去我承蒙武帝和乐仁厚的恩德,得以侍奉左右,这种厚遇我日夜不敢忘记。但后继君主失德,民众的归向已有所在。如今主上龙飞登极,光大继承太宗的基业,不仅符合亿兆百姓的深切期望,实际上也继承了武皇的遗诏。因此我勤勉恭谨,不敢有所失坠。过去北魏军队深入南方,侵扰边地百姓,我便激励将士,以拯救苍生。这是边境戍守的常事,陛下不应因此责备。” 宛城攻克后,伯玉面缚投降。高祖召见伯玉及其二百名僚佐,下诏对伯玉说:“朕承受天命治理天下,正要清平统一四海。你不过是一个小小戍所的守将,竟敢抗拒六军;你的过错罪行,按理不可赦免。”伯玉回答说:“臣既是小人,又承受您的驱使,只因百口家人在南方,才抵抗皇帝的谋略,罪当万死。”高祖说:“凡是树立忠诚、抱守节操,都应当有正确的归宿。侍奉叛逆君主、固守错误节操,是古人所不做的。你怎么能侍奉逆贼萧鸾,自取这种罪责!”伯玉回答说:“臣愚昧迟钝,直到后来才醒悟,罪当万斩;如今遇到陛下,只求饶我一命。”高祖说:“凡人只有两条路:知道时机便获得福分,违背时机便遭受灾祸。劳烦我王师,历经这么长时间,像这样才投降,究竟是谁有罪!况且朕先前派舍人公孙延景到城西与你交谈,说:‘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你回答说:‘在这里,不在那边。’天道深远,变化没有定规,你哪里知道今天究竟是在这里而不在那边呢?”伯玉只是请求饶命,再没有别的话。高祖因为思安多次替伯玉哭泣请求,所以特意赦免了他。伯玉在南方时,把妾杨氏放走,让她出家为尼。进入魏国后,他又让她还俗,重新宠爱她。此事被有关官员上奏,高祖允许了。世宗即位后,任长史,兼游击将军,出任冯翊相,死于任所。崇吉年轻时骁勇,任沈文秀的中兵参军。太原戍守傅灵越率众放弃郡城,向南投奔刘子勋后,沈文秀让崇吉督理郡中事务。后来崇吉背离沈文秀,归附刘彧;他的母亲和叔父在历城,被崔道固拘禁,道固还要把他们押到市集处刑来威胁崇吉,但崇吉始终毫不顾念。适逢崔道固归附刘彧,才释放了他的母亲。刘彧任崇吉为龙骧将军、并州刺史,兼任太原太守,戍守升城。崇吉任从兄灵献为长史,姨兄贾延年为司马。

未几而白曜军至。白曜遣人招之,崇吉不降,遂闭门固守。升城至小,人力不多,胜仗者不过七百人,而白曜侮之,乃遣众陵城。崇吉设土蕇方梁,下相舂击,不时克殄。白曜遂筑长城,围三重,更造攻具,日夜攻击。自二月至四月,粮矢俱尽,崇吉突围出走,遁藏民舍,母妻见获。道固遣治中房灵宾慰引之,崇吉不肯见道固,遂东归旧村,阴募壮士,欲以偷母,还奔河南。白曜虑其如此,守备严固。后与法寿取盘阳,俱降。及立平齐郡,以历城民为归安县,崇吉为县令。颇怀昔憾,与道固接事,意甚不平。后委县出台,讼道固罪状数条。会赦不问。崇吉乞解县,许之。停京师半岁,乃南奔。崇吉夫妇异路,剃发为沙门,改名僧达,投其族叔法延。住岁余,清河张略之亦豪侠士也,崇吉遗其金帛,得以自遣。妻从幽州南出,亦得相会。崇吉至江东,寻病死。崇吉从父弟三益,字敬安,于南阳内附。高祖与语,善之,曰:“三益了了,殊不恶。”拜员外散骑侍郎。寻出为太山太守,转兗州左军府司马,所在以清和著称。还,除左将军。正光中卒,年六十三。九子。长子士隆,兴和中,东清河太守,带盘阳镇将。士隆弟士达,少有才气。其族兄景先,有鉴识,每曰:“此兒俶傥,终当大其门户。”起家济州左将军府仓曹参军。时京兆王继为大将军,出镇关右,闻其名,征补骑兵参军,领帐内统军。孝昌中,其乡人刘苍生、刘钧、房须等作乱,攻陷郡县,频败州军。时士达父忧在家,刺史元欣欲逼其为将,士达以礼固辞。欣乃命其友人冯元兴谓之曰:“今合境从逆,贼徒转炽,若万一陷州,君家岂得独全?既急病如此,安得顾名教也?”士达不得已而起,率州郭之人二千余人,东西讨击,悉破平之。武泰初,就家拜平原太守,抑挫豪强,境内肃然。时邢杲寇乱,惮其威名,越郡城西度,不敢攻逼。永安末,转济南太守。士达不入京师,而频为本州郡,时人荣之。永安末,尔朱兆入洛,刺史萧赞为城民赵洛周所逐,城内无主。洛周等以士达乡情所归,乃就郡请之,命摄州事。永熙二年卒,年三十八,时人伤惜之。赠平东将军、齐州刺史,谥曰武。士达弟士素,武定末,太尉谘议参军。士素弟士章,尚书郎。法寿族子景伯,字长晖。高祖谌,避地渡河,居于齐州之东清河绎幕焉。祖元庆,仕刘骏,历七郡太守,后为沈文秀青州建威府司马。刘彧之杀之业自立也,子业弟子勋起兵攻之,文秀遣其将刘珍之率兵助彧。后背彧归于子勋,元庆不同,为文秀所害。父爱亲,率勒乡部攻文秀。刘彧嘉之,起家授龙骧将军。寻会文秀降彧,乃止。显祖时,三齐平,随例内徙,为平齐民。以父非命,疏服终身。景伯生于桑乾,少丧父,以孝闻。家贫,备书自给,养母甚谨。尚书卢渊称之于李冲,冲时典选,拔为奉朝请、司空祭酒、给事中、尚书仪曹郎。除齐州辅国长史,值刺史死,敕行州事。政存宽简,百姓安之。后值清河太守杜昶外叛,郡居山险,盗贼群起,除清河太守。郡民刘简虎曾失礼于景伯,闻其临郡,阖家逃亡。景伯督切属县捕擒之,即署其子为西曹掾,命喻山贼。贼以景伯不念旧恶,一时俱下,论者称之。旧守令六年为限,限满将氏,郡民韩灵和等三百余人表诉乞留,复加二载。后迁太尉中郎、司徒谘议参军、辅国将军、司空长史。以母疾去官。景伯性淳和,涉猎经史,诸弟宗之,如事严亲。及弟妓亡,蔬食终丧,期不内御,忧毁之容,有如居重。其次弟景先亡,其幼弟景远期年哭临,亦不内寝。乡里为之语曰:“有义有礼,房家兄弟。”廷尉卿崔光韶好标榜人物,无所推尚,每云景伯有士大夫之行业。及母亡,景伯居丧,不食盐菜,因此遂为水病,积年不愈。孝昌三年卒于家,时年五十。赠左将军、齐州刺史。子文烈,武定中,尚书三公郎中。景先,字光胄。幼孤贫,无资从师,其母自授《毛诗》、《曲礼》。年十二,请其母曰:“岂可使兄佣赁以供景先也?请自求衣,然后就学。”母哀其小,不许。苦请,从之,遂得一羊裘,忻然自足。昼则樵苏,夜诵经史,自是精勤,遂大通赡。太和中,例得还乡,郡辟功曹。州举秀才,值州将卒,不得对策。解褐太学博士。时太常刘芳、侍中崔光富世儒宗,叹其精博,光遂奏兼著作佐郎,修国史。寻除司徒祭酒、员外郎。侍中穆绍又启景先撰《世宗起居注》。累迁步兵校尉,领尚书郎,齐州中正,所历皆有当官之称。景先沉敏方正,事兄恭谨,出告反面,晨昏参省,侧立移时,兄亦危坐,相敬如对宾客。兄曾寝疾,景先侍汤药,衣冠不解,形容毁瘁。亲友见者莫不哀之。

译不久白曜的军队到达。白曜派人招降崇吉,崇吉不投降,于是闭门坚守。升城很小,人力不多,能作战的不过七百人,但白曜轻视他们,便派军队登城。崇吉设置土蕇和方梁,从下面撞击攻城器械,白曜一时不能攻灭。于是白曜修筑长城,设置三重包围,又制造攻城器具,日夜进攻。从二月到四月,粮食和箭都用尽,崇吉突围逃走,藏在百姓家中,母亲和妻子被俘。崔道固派治中房灵宾慰劳劝引他,崇吉不肯见道固,于是向东返回旧村,暗中招募壮士,想偷袭营救母亲,再逃奔黄河以南。白曜担心他这样做,严密加强守备。后来崇吉与法寿攻取盘阳,一同投降。设置平齐郡后,把历城百姓编为归安县民,任崇吉为县令。他很怀念过去的怨恨,与崔道固共事时,心中非常不平。后来他奉命到京师,便上诉列举崔道固的数条罪状。正好遇到赦免,朝廷没有追究。崇吉请求解除县令职务,获准。在京师停留半年后,便向南逃奔。崇吉夫妇分道而行,他剃发出家为沙门,改名僧达,投奔族叔法延。住了一年多,清河的张略之也是豪侠之士,崇吉赠给他金帛,才得以排遣。妻子从幽州向南出来,二人也得以相会。崇吉到了江东,不久病死。崇吉的从父弟三益,字敬安,在南阳归附魏国。高祖与他交谈,认为他很好,说:“三益明白通达,很不错。”任命他为员外散骑侍郎。不久出任太山太守,转任兖州左军府司马,所到之处都以清廉平和著称。回朝后,任左将军。正光年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有九个儿子。长子士隆,兴和年间任东清河太守,兼任盘阳镇将。士隆的弟弟士达,年轻时就有才气。他的族兄景先有鉴察识人的能力,常说:“这个孩子卓异不凡,最终一定会使家门显赫。”士达初入仕时任济州左将军府仓曹参军。当时京兆王元继任大将军,出镇关右,听说士达的名声,征召他补任骑兵参军,兼领帐内统军。孝昌年间,他的乡人刘苍生、刘钧、房须等作乱,攻陷郡县,多次击败州军。当时士达正在家中服父丧,刺史元欣想逼迫他担任将领,士达依据礼制坚决推辞。元欣于是命他的朋友冯元兴对他说:“如今全境都跟从叛逆,贼徒越来越强盛;万一州城陷落,您家难道能够独自保全吗?既然危急到了这种地步,怎么还能顾及名教呢?”士达不得已出任,率领州城内两千多人,往东往西讨伐攻击,全部击破平定。武泰初年,就在家中任命他为平原太守;他压制豪强,境内肃然。当时邢杲作乱,畏惧他的威名,越过郡城向西渡河,不敢进攻逼迫。永安末年,转任济南太守。士达没有进入京师,却连续担任本州的州、郡长官,当时人以此为荣耀。永安末年,尔朱兆进入洛阳,刺史萧赞被城中百姓赵洛周驱逐,城中没有主事的人。赵洛周等人认为士达是乡里人所归附的对象,于是到郡中请他,命他代理州中事务。永熙二年去世,享年三十八岁,当时人都为他悲伤惋惜。追赠平东将军、齐州刺史,谥号为武。士达的弟弟士素,武定末年任太尉谘议参军。士素的弟弟士章,任尚书郎。法寿的族子景伯,字长晖。高祖父房谌为躲避战乱渡过黄河,居住在齐州东部的清河绎幕。祖父房元庆在刘骏时做官,历任七郡太守,后来任沈文秀青州建威府司马。刘彧杀死刘子业、自立后,刘子业的弟弟刘子勋起兵攻打他,沈文秀派部将刘珍之率兵援助刘彧。后来沈文秀背离刘彧归附刘子勋,房元庆不赞同,因此被沈文秀杀害。父亲房爱亲率领乡里部众攻打沈文秀。刘彧嘉奖他,初入仕便授龙骧将军。不久正逢沈文秀投降刘彧,事情才停止。显祖时,三齐平定,房爱亲一族按惯例迁入内地,成为平齐民。景伯因父亲死于非命,终身穿疏服守丧。景伯出生在桑乾,年幼丧父,以孝顺闻名。家境贫寒,靠抄写书籍维持生活,侍养母亲非常恭谨。尚书卢渊向李冲称赞他,李冲当时掌管选官,提拔他为奉朝请、司空祭酒、给事中、尚书仪曹郎。授任齐州辅国长史,正值刺史去世,奉诏代理州中事务。施政宽简,百姓安定。后来清河太守杜昶在外叛乱,清河郡地处山险,盗贼纷纷兴起,景伯被授为清河太守。郡民刘简虎过去曾对景伯失礼,听说他来到郡中,便全家逃亡。景伯督促所属县捕获他,随即任命刘简虎的儿子为西曹掾,命他晓谕山贼。山贼因为景伯不计旧怨,一时全都投降,评论者称赞他的做法。旧例规定守令任期以六年为限,任期将满时,郡民韩灵和等三百多人上表申诉请求留任,朝廷又加任两年。后来升任太尉中郎、司徒谘议参军、辅国将军、司空长史。因母亲患病而辞去官职。景伯性情淳厚平和,涉猎经史;各位弟弟都尊敬他,像侍奉严父一样。弟弟景妓去世时,他在服丧期间吃素,到期内不进入内室,忧伤憔悴的面容,像服重丧一样。他的次弟景先去世时,幼弟景远在服期年丧期间哭临,也不在内室睡觉。乡里人为此说:“有义有礼,是房家的兄弟。”廷尉卿崔光韶喜欢品评人物,不轻易推许谁,却常说景伯具有士大夫的品行和事业。母亲去世后,景伯居丧,不吃盐和蔬菜,因此得了水病,多年不能痊愈。孝昌三年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左将军、齐州刺史。儿子文烈,武定年间任尚书三公郎中。景先,字光胄。幼年丧父,家境贫寒,没有钱跟从老师学习,他的母亲亲自教他《毛诗》《曲礼》。十二岁时,他请求母亲说:“难道可以让哥哥靠雇工谋生来供养景先吗?请让我自己求取衣食,然后再去学习。”母亲怜悯他年幼,不答应。他苦苦请求,母亲才同意,于是他得到一件羊皮裘,便高兴地认为满足了。白天砍柴拾薪,夜晚诵读经史,从此精勤不懈,终于对学问有广博精深的通晓。太和年间,按惯例得以返回故乡,郡里征召他任功曹。州里举荐他为秀才,正逢州将去世,未能参加对策。脱去布衣入仕,任太学博士。当时太常刘芳、侍中崔光是世代相传的儒学宗师,赞叹他的精深博洽,崔光于是上奏让他兼任著作佐郎,修撰国史。不久授任司徒祭酒、员外郎。侍中穆绍又启奏让景先撰写《世宗起居注》。多次升任步兵校尉,兼领尚书郎、齐州中正,所任官职都得到称职的声誉。景先深沉敏锐,端正方直,侍奉兄长恭敬谨慎;出门时告知兄长,回来时先到兄长面前,早晚都来问候省视;站在一旁很长时间,兄长也端坐相待,彼此恭敬如同面对宾客。兄长曾卧病,景先侍奉汤药,衣冠不解,形容憔悴。亲友见到的人没有不为之悲伤的。

神龟元年,萧衍龙骧将军田申能据东义阳城内属,敕景先为行台,发二荆兵以援之,在军遇疾而还。其年卒于家,时年四十三。赠持节、冠军将军、洛州刺史,谥曰文景。先作《五经疑问》百余篇,其言该典,今行于时,文多,略举其切于世教者:问王者受命,木火相生曰:五精代感,禀灵者兴。金德方隆,祯发华渚;水运告昌,瑶光启祚。人道承天,天理应实,受谢既彰,玄命若契。相生之义,有允不违。至如汤武革命,杀伐是用,水火为次,遵而不改。既事乖代终,而数同纳麓。逆顺且殊,祯运宜异,而兆征不差,有疑符应。问禹以鲧配天,舜不尊父曰:明明上天,下土是冒。道高者负扆四方,神积者郊原斯主。是以则天,不能私其子;绍尧,不敢尊其父。鲧既罪彰于山川,受殛于羽裔,化质与鳞甲为群。铭精不能上乘箕尾,而厚尊配于国阳,当升烟之大礼。苟存及躬,以乱祀典。降上帝为罪鬼之宾,奏夹钟为介虫之乐,奉天之道,不乃有沦乎?问汤尊稷废柱曰:“神积道存,异世同尊;列山见享,绵纪前代。成汤革命承天,当愆阳之运,不思理数之有时,黜元功于百世。且毕、箕感应,风雨异征,尊播殖之灵,而邀滂澍之润,升废之道,无乃谬与?若柱不合荐,虞夏应失之于前;如以岁久宜迁,百神可计日而代。求之二三,未究往旨。问汤克桀,欲迁夏社为不可;武王灭纣,以亳社为亡国之诫曰:神无定方,唯人为主,道协无为,天地是依,弃德弗崇,百灵更祀。周武承天,礼存咸秩,升后稷当四圭之尊,贬土只隔牲币之享。就如言之,稷禀灵威,诚允聿追之宜,社非商祖,孝孚乃考之咎,殷鉴致诫,何独在斯?问《易》著革命之爻,而无揖让之象曰:玄黄剖别,人道为尊,含灵伫化,故义始元首。是以飞龙启征,大人载就。及理运相推,帝图异序。虞宾以为善终顺守,有惭未尽,不显揖让之象,而著已日之美。岂可兆巨衅为贻厥之谋,训万世而开安忍之囗?求之反衷,未识理恕。问《周礼·秋官》司烜氏,邦若屋诛,为明▯焉曰:王道贵产,法理尚恩。旧德见食,八象载其美;五宥三刺,《礼经》宝其仁。是以禄父巨衅,殷礼不辍;三监乱德,蔡胤犹存。罪莫极于无上,逆莫甚于违天。行大辟祸不及族,理正刑愆止于身。何恶当参夷之祸?何戾受沦殄之辜?问《仪礼》,继母出嫁,从为之服,《传》云“贵终其恩”曰:继母配父,本非天属,与尊合德,名义以兴。兼鞠育有加,礼服是重。既体违义尽,弃节毁慈,作嫔异门,为鬼他族,神道不全,何终恩之有?方齐服是追,哭于野次,苟存降重,无乃过犹不及乎?问《礼记》,生不及祖父母,父母税丧,己则否曰:服以恩制,礼由义立。慈母三年,孙无缌葛者,以戚非天属,报养止身。祖虽异域,恩不及己,但正体于下,可无服乎?且缟冠玄武,子姓之服。縓々练之后,纕绖已除,犹怀惨素,未忍从吉,况斩焉?初之创巨方始,复吊之宾,尚改缁袭,奉哀苫次,而无追变,孝子孝孙,岂天理是与?问《左氏传》,齐人杀哀姜,君子以为不可曰:受醮从天,人伦所重。保育异宗,承奉郊奠。而乃肆极昏淫,祸倾合之尊;怙乱无终,殄灭诞鞠之爱。齐桓匡翼四方,正存刑矩。割不忍之恩,行至公之法。方生贬违,以杀为甚。而神道幽默,祸降未期,虽穷勃履朝,臣不宜纠,既事反人灵,咎将有所,施之取衷,孰为优允?问《公羊传》,王者之后郊天曰:神不谬享,帝无妄尊。介丘偏祀,犹不歆季氏之旅;昊天至重,岂可纳废飨之虔?唐虞已往,事无斯典;三后已降,始见其文。揖让之胄,礼不上通,昏瘉后烬,四圭是主。此便至道相承,乾无二统。纯风既诐,玄牡肆尊,礼不虚革,庶昭异闻。问《谷梁传》,鲁僖三十一年夏四月,“卜郊不从,乃免牲”,《传》曰“乃者,亡乎人之辞也”曰:乐以观风,礼为教本,其细已甚,民不堪命。齐不加兵,屈于周典。僖公鲁之盛君,告诫虔祀,穆卜迎吉,而休征不至。若推咎于天,则神不弃鉴;归愆于人,则颂声宜替。既命龟失辰,灵威弗眷,郊享不从,配天斯缺。即《传》所言,殆非虚美,何承而制?问《尚书胤征》,羲和诘其罪,乃季秋月,朔辰弗合于房曰:衡纪不移,日月有度。炎凉启辰,次舍无代。履端屡臻,归余成闰。是以爰命羲和,升准徂节,使晷数应时,火流协运。致望舒后律,耀灵爽次。即官阙永,容可为愆。玄象一差,未成巨戾。且杪秋岂回星之辰,授衣非合璧之月。叙食弗当,积失加诛;律度暂差,便遘殄绝。仁者之兵,义不妄兴;王赫斯举,将有异说。

译神龟元年,萧衍的龙骧将军田申能占据东义阳城,向魏国归附,朝廷命景先为行台,征发荆州、雍州两州军队援助他。景先在军中患病,返回。这一年在家中去世,时年四十三岁。追赠持节、冠军将军、洛州刺史,谥号为文景。他先前撰写《五经疑问》一百多篇,内容典雅周备,当时流行于世。篇章很多,这里略举其中切合世俗教化的内容:有人问:“君王接受天命,木德、火德相生相继,是怎样的道理?”回答说:“五种精气交替感应,承受神灵之气的人便兴起。金德正当兴盛时,祥瑞在华渚出现;水运将要昌盛时,瑶光星开启福祚。人道承受天命,天理必然有所应验;接受前代禅让的事实既已显明,玄妙的天命就像契合一般。五德相生的意义,确实可信而不会违背。至于商汤、周武王改朝换代,使用杀伐之事,水德、火德的次序仍依次相承,遵循这一规律而不改变。虽然事情违背了五德终始更替的常规,但天数同样归于纳麓。既然逆顺各不相同,祥瑞和运数理应有所差异;可是征兆却没有差错,反而与符命相应,这实在令人疑惑。” 有人问:禹把鲧配享上天,舜却不尊奉自己的父亲,这是为什么?答道:“光明的上天覆盖着下土。道德崇高的人才负扆而统御四方,神灵积聚之处,郊原便以它为主。所以,顺应天道,不能偏爱自己的儿子;继承尧的事业,也不敢尊奉自己的父亲。鲧的罪行已经显著于山川之间,又在羽山后裔那里受到诛戮,死后形质化为鳞甲之类的群类。他的精魂不能升上去陪列于箕、尾二宿,却要厚重地尊崇他,使他配享国都南郊,在升烟祭祀的大礼中受享。假如只顾保存其身而尊崇他,势必扰乱祭祀典章。这样就会使上帝降为罪鬼的宾客,使夹钟之乐成为介虫之乐,奉行天道的原则,岂不是就要沦丧了吗?” 有人问:成汤尊崇后稷而废黜柱,这是为什么?答道:“神灵积聚,道义留存,虽时代不同,也都应同样尊崇;列山之神尚且享有祭祀,绵延至今,前代也都奉祀不绝。成汤承天命而革命,正逢阳气失常的时运,却不思考治乱兴替自有时数,反而使元功之神在百代之后遭到黜退。况且毕宿、箕宿还能感应,风雨也有不同的征兆;尊崇播种繁殖之神,以求大雨的润泽,升用被废之神的道理,难道不荒谬吗?如果柱不合适荐享,那么虞、夏早先就应当废弃他;如果认为年代久远就应迁换,那么百神都可以按日轮流替代。反复考察这些问题,仍未探明前代的宗旨。” 有人问:汤战胜桀,想迁移夏社,为什么不可;武王灭纣,却以亳社作为亡国的警戒?答道:“神灵没有固定的处所,只以人为主;道义合于无为,天地便依赖它;抛弃德行而不崇尚,百神便会更换祭祀之主。周武王承受天命,礼制保存而各项秩序完备;升用后稷,享用四圭之尊贵祭礼;贬抑土地神,只隔着牲畜和币帛享受祭祀。照这样说,后稷承受神灵威德,确实应当追尊;社神并非商人的祖先,孝道落实于先祖,反倒成了先祖的过失;以殷商为鉴而发出警诫,为什么偏偏只在这件事上体现呢?” 有人问:《易经》记载革命的爻辞,却没有揖让禅代的象征,这是为什么?答道:“天地玄黄剖分之后,人道最为尊贵;有灵性的万物等待变化,所以义理从君主开始。因此,飞龙揭示征兆,大人承载而成就事业。等到治运相互推移,帝王的图谶和次序也发生变化。虞舜以宾客身份终结尧的时代,顺从而守成,仍有未尽之惭,所以不显著记载揖让的象征,而彰明‘已日’之美。难道可以预示巨大的祸患,把它作为遗留后世的谋略,训诫万世而开启安于忍受祸乱的道路吗?反复推求其中本意,仍不明白这种义理如何宽恕。” 有人问:《周礼·秋官》记载司烜氏,国家如果实行灭族之诛,就用明▯来照明,这是为什么?答道:“王道重视生养,法理崇尚恩德。旧日的德行尚且受到食禄供养,八种象征都记载着它的美善;五宥、三刺等制度,《礼经》尤其珍视其中的仁爱。因此,禄父犯下大罪,殷礼仍未废止;三监扰乱德行,蔡叔的后裔仍然保存。罪行没有比冒犯君上更大的,悖逆没有比违背天命更严重。即使施行大辟之刑,祸患也不应牵连族人;按理正刑,过失也应止于本人。什么罪恶应当遭受参夷之祸?什么过错应当承受灭绝的惩罚?” 有人问:《仪礼》说,继母改嫁,随她改嫁的人为她服丧,《传》解释说“贵在终身报答她的恩德”,这是为什么?答道:“继母嫁给父亲,本来不是天然的亲属,只是因为与尊长结合,名分和义理才建立起来。又兼且有抚养教育之恩,所以礼服规定得很重。既然她的行为违背义理、尽失操守,抛弃节行、毁弃慈爱,作为嫔妾嫁入别家,死后成为别族的鬼神,那么神道关系已经不完整,还有什么终身报恩可言?如今还要追服齐衰,在郊外的次舍哭吊;如果只因她尚在人世就降低重服,岂不是过犹不及吗?” 有人问:《礼记》说,出生时祖父母已经去世,父母为祖父母除去丧服,自己却不除,这是为什么?答道:“丧服依照恩情制定,礼制依据义理建立。慈母服丧三年,孙子没有缌麻、葛绖之服,是因为祖父母并非自己亲身承受恩养,报恩只到父亲这一代为止。祖父虽已在别处,恩情没有直接及于自己,但自己毕竟是下位的正体,难道可以无服吗?况且缟冠、玄武,是子孙的丧服;縓々练服以后,纕绖已经除去,仍然怀抱惨淡的素服,不忍立即恢复吉服,何况祖父母去世时服斩衰呢?丧事开始时,创伤正深,即使前来吊丧的宾客尚且要改穿黑色丧服,奉行哀悼,居于苫块之旁;却没有追服改制,孝子孝孙难道合乎天理吗?”},{ 问《左氏传》说,齐人杀死哀姜,君子认为这样做不可以。有人说:接受醮礼是顺从上天,这是人伦中最重要的事;保育异姓宗族,承奉郊祭。可是她竟然放纵到极端,昏乱淫逸,使宗庙尊贵的地位遭受祸患;倚仗祸乱而不知终止,灭绝了上天所生育、抚养的爱护。齐桓公匡正辅翼四方,端正并保存刑法制度;割舍不能忍心割舍的恩情,施行至公的法令。当时刚刚发生违背礼法的事,就把杀死她看作罪行最重的处置。然而神道幽深沉默,灾祸降临并没有固定期限;即使齐桓公最终能够登朝执政,臣下也不应加以纠正。既然事情已经违背神灵,罪责将会有所归属;把这种处置施行出来以求取适中,究竟怎样才算优当允宜?问《公羊传》说,王者的后裔在郊外祭天。有人说:神灵不会错误地享用祭祀,天帝也不会无故尊崇某人。即使只在介丘举行偏祭,神灵尚且不享用季氏的旅祭;昊天至为尊重,难道可以接受被废止的祭享之虔诚吗?唐尧、虞舜以后,事情没有这样的典制;夏、商、周三代以后,才开始见到这种文辞。揖让禅代的后裔,礼制不能上达于天;昏乱衰败的后代,只把四圭作为祭祀的主礼之物。这就是所谓至道相承,乾元之统不能有两个。淳厚的风俗既已变坏,便任意尊奉黑色牡牲;礼制并不是可以徒然变更的,应当昭示这种不同寻常的事迹。问《谷梁传》记载,鲁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占卜郊祭不吉,于是免去牲畜”,《传》说“‘乃’字,是失去人的意思”。有人说:音乐用来观察风俗,礼制是教化的根本;如今礼制的细节已经过于繁琐,百姓不能承受这种命令。齐国没有加兵进攻鲁国,反而屈从于周代典制。僖公是鲁国强盛时期的君主,诚敬地告祭并虔诚祭祀,经过反复占卜以迎取吉兆,但吉祥的征验没有到来。如果把罪过推给上天,那么神灵并没有放弃监察;如果把过错归给人,那么颂扬的歌声就应当衰歇。既然命令龟卜却错失时辰,神灵的威严不加眷顾,郊祭不能顺利举行,配享上天也因此缺失。按照《传》所说,这大概并不是虚假的美言;那么应当承接什么来制定这种礼制呢?问《尚书·胤征》说,羲和诘问他的罪过,事情发生在季秋之月,初一的时辰与房宿不相合。有人说:历法的纲纪不会移动,日月运行各有法度;寒暑交替以时辰开启,星宿次舍不会改变;历法开端屡次到来,归余之数积成闰月。因此才命令羲和,登上观测台校准节气,使日影的数值与时令相应,使大火星运行符合历法;却导致望舒(月神)迟于常律,耀灵(日神)错乱了次序。即使官职有所缺失,也还可以说是过错;天象只出现一次差错,还没有造成重大的罪恶。况且深秋哪里是回星运行的时辰,授衣也不是日月合璧的月份。安排日食的时日不当,累积的过失便加重惩罚;历法度数暂时有差错,便遭遇灭绝的灾祸。仁者用兵,不会无故兴兵;君王威严地出兵,将会有不同的说法。

问《毛诗》,“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丑”曰:日月次周,行舍有常,分至之侯,不为愆咎。今同之辰而为深戾者,专以金木相残,指日成衅。推步不一,容可如之。若谪见正阳,日维戊午,生育相因,犹子归母,但以阴阳得无深忌乎?若为忌也,朔亦应为灾;如不忌也,辛卯岂独成丑?且举凡之始,以属月时,系之在日,有爽明例。义不妄构,理用何依?问《论语》,河不出图,泣麟自伤曰:圣人禀灵天地,资识未形,齐生死于一同,等荣辱于彼我。孔子自生不辰,从心告齿,乐正既修,素王斯著。方兴吾已之叹,结反袂之悲,进涉无上之心,退深负杖之惧。圣达之理,无乃缺如?符玺郎王神贵答之,名为《辩疑》,合成十卷,亦有可观。前废帝时奏上之。帝亲自执卷,与神贵往复,嘉其用心,特除神贵子鸿彦为奉朝请。景先子延祐,武定末,太子家令。景远,字叔遐。重然诺,好施与。频岁凶俭,分赡宗亲,又于通衢以食饿者,存济甚众。平原刘郁行经齐兗之境,忽遇劫贼,已杀十余人。次至郁,郁呼曰:“与君乡近,何忍见杀!”贼曰:“若言乡里,亲亲是谁?”郁曰:“齐州主簿房阳是我姨兄。”阳是景远小字。贼曰:“我食其粥得活,何得杀其亲!”遂还衣服,蒙活者二十余人。景远好史传,不为章句。天性小急,不类家风,然事二兄至谨,抚养兄孤恩训甚笃。益州刺史傅竖眼慕其名义,启为昭武府功曹参军,以母老不应,竖眼颇恨之。卒于家。子敬道,永熙中,开府参军事。史臣曰:严棱夙款可嘉。修之晚有诚效。唐和万里慕义,归身著绩。休宾穷而委质。法寿、伯玉末能投命。景伯兄弟,儒风雅业,良可称焉。

译问《毛诗》说:“十月的交会之时,初一是辛卯日,太阳发生日食,这也实在是丑恶的灾异。”有人说:日月运行周遍,经过的次舍有常规,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时节,并不会本身造成罪咎。如今在同一时辰发生而被认为是严重罪戾,只是因为专门以金星、木星相互侵凌来指斥太阳,因而把这一天说成灾祸。推算天象的方法不止一种,这种情形也可能如此。如果说天谴出现在正阳之月,日子是戊午,万物生育相互因依,就像儿子归于母亲;那么只是阴阳相配,难道就会没有严重的忌讳吗?如果认为确有忌讳,那么初一也应当成为灾异;如果认为没有忌讳,为什么偏偏辛卯日单独成为丑恶之日?况且以历法通常的起始来确定月份和时令,又把它系属于具体日期,其中有明显的差别。义理不能妄自构造,那么道理究竟依据什么呢?问《论语》说,黄河不曾出现河图,孔子因麒麟被捕获而哭泣自伤。有人说:圣人禀受天地的神灵,凭借的见识在形体形成以前便已具备;把生死看作一体,把荣辱看作彼此无别。孔子自叹生不逢时,到了从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年纪,便告知自己年齿已高;礼乐整理修订之后,孔子这位“素王”才得以显著。刚刚发出“我的道将要兴起”的感叹,便又结衣反袖而生出悲哀;进而有超越一切、登临无上的心愿,退而又深深感到将要负杖而行的忧惧。圣人通达的道理,难道竟有所欠缺吗?符玺郎王神贵回答了这些问题,书名为《辩疑》,合计十卷,也有可观之处。他在前废帝时上奏献给朝廷。前废帝亲自拿着书卷,和王神贵反复问答,嘉许他的用心,特意授予王神贵的儿子王鸿彦奉朝请之职。景先的儿子延祐,在武定末年任太子家令。景远,字叔遐。他重视诺言,喜好施舍和帮助别人。连年发生灾荒歉收,他分出财物赈济宗族亲属,又在交通要道上给饥饿的人食物,救活救济了很多人。平原人刘郁经过齐州、兗州一带时,忽然遇到抢劫的盗贼,盗贼已经杀死十多个人。轮到刘郁时,刘郁呼喊说:“我和您乡里相近,怎么忍心看着我被杀?”盗贼说:“既然说是乡里人,那么亲属是谁?”刘郁说:“齐州主簿房阳是我的姨兄。”房阳的小名就是景远。盗贼说:“我吃过他的粥才活下来,怎么能杀他的亲属!”于是归还了刘郁的衣服,使二十多人得以活命。景远喜欢阅读史传,不拘泥于章句训诂。他天性稍显急躁,不像家族的作风;然而侍奉两个兄长极为谨慎,对兄长遗孤的抚养、恩惠和教诲都非常深厚。益州刺史傅竖眼仰慕他的名声和义行,上表举荐他任昭武府功曹参军;景远因为母亲年老没有应召,傅竖眼对此很是怨恨。景远死在家中。他的儿子敬道,在永熙年间任开府参军事。史臣说:严棱早年归附,值得嘉许。修之晚年才显出忠诚的成效。唐和不远万里仰慕道义,归身朝廷并建立功绩。休宾在困厄时献身归附。法寿、伯玉到晚年才能以性命相托。景伯兄弟具有儒雅的风范和高雅的学业,实在值得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