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第一 《仲氏易》　　　　　　　　易类 提要 臣等恭谨查考，《仲氏易》三十卷。本朝毛奇龄撰写。毛奇龄又名甡，字大可，号秋晴，一说号初晴，又因郡望而称西河，萧山人。康熙己未年，以廪生、监生身份 被召试博学鸿词科，授任翰林院检讨。起初，毛奇龄的哥哥毛锡龄深通《易》，却没有著书，只是不时把自己的见解口授给他的儿子文辉。后来毛奇龄请假回乡时，毛锡龄已经去世，于是便搜集文辉所听到的内容，再按照自己的意思润色，写成了这部书。有人传说，毛奇龄请假回乡后，租住在杭州，每天撰写一卦，共六十四天写成此书。虽然借他的哥哥作为名义，实际上是毛奇龄自己阐发的。按道理推断，也许确实如此。大防说，《易》兼有五种意义：第一叫变易，第二叫交易，这就是伏羲的《易》，还只是前人所知道的内容。第三叫反易，是观察卦画的顺逆，审察它的向背，再反过来观察，例如屯转为蒙、咸转为恒之类。第四叫对易，是比较阴阳，衡量刚柔而相对观察，例如上经的需、讼与下经的晋、明夷相对，上经的同人、大有与下经的夬、姤相对之类。第五叫移易，是审察阴阳的分聚，计算其往来，并将爻位上下推移，例如泰是阴阳同类聚集的卦，把第三爻移作上爻，三阳往去而上阴来到，就成为损；否是阳阴同类聚集的卦，把第四爻移作初爻，四阳来到而初阴往去，就成为益之类。这就是文王、周公的《易》，实在是汉、晋以来所未曾知道的内容。所以，用《序卦》来说明反易，用分篇来说明对易，用推演《易》的《系辞》来说明移易。他的论述很有条理，虽然不免有牵强附会、以文辞争胜的弊病，但大体上都援引古人的说法，不同于闭门冥想、凭空臆测。因此可以说，他能够契合作卦以前的《易》，也可以作为一家之言保存下来。乾隆四十四年四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一。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所谓仲氏，是我的二哥与三【古代以伯、仲称兄弟，诗中有“仲氏吹篪”之句。仲氏名锡龄，字与三】。仲氏在崇祯末年避难时，得了禁锢之疾，以教授学生、讲说经义来自我排遣，尤其擅长讲解《周易》。有人劝他注释《周易》，他没有答应。我出逃时，仲氏哭着送我，说：“古代贤人在忧患中，一定会明察《易》，你知道吗？”我拜谢并接受了他的话。等我回来后被征召，而仲氏的病已经严重，请假回乡时，仲氏已经不能再见到了。然而他讲说《易》，实际上保存着西汉以来、魏晋六朝的遗法，是宋元诸儒所未能达到的。我为他的志向悲悼，便从哥哥的儿子【即文辉】那里口授记录了仲氏讲说《易》的大旨以及各卦的诂释义理，再加以扩充，写成《仲氏易》。即使如此，假如仲氏亲自撰写《易》，难道只会达到这样的程度吗？仲氏说：《易》有五种易，世人只知道其中两种，却不知道另外三种【这与《周礼》所说的三易之法不同】，所以只能说“易”，不能说“周易”。所谓两易，是什么呢？一叫变易，是说阳变为阴、阴变为阳【如乾变坤、坎变离之类】；一叫交易，是说阴与阳交合、阳与阴交合【如乾坤交合成为泰、否，坎离交合成为既济、未济之类】。这两种易，前代儒者能够说明【朱子的《本义》开头仍载有这种说法】，但这只是伏羲氏的《易》。为什么呢？因为画卦使用变易，重卦使用交易【见后文说明】。画卦、重卦，是伏羲的事情。至于另外三易，一叫反易，是观察卦画的顺逆，审察它的向背，反过来观察【如屯转为蒙▯▯，咸转为恒▯▯之类；但这与重卦的交易不同。如果交合，水雷屯反过来是雷水解，泽山咸反过来是山泽损；这里专取爻画而不取卦象】；一叫对易，是比较阴阳、衡量刚柔而相对观察【如上经的需、讼与下经的晋、明夷相对▯▯▯▯，以地对天、以火对水；上经的同人、大有与下经的夬、姤相对▯▯▯▯，以五阳对五阳、一阴对一阴之类。但这与后儒所说的正变占对不同；若按正变占对，需、讼只与自身相对而不与晋、明夷相对，晋、明夷、夬、姤也各自相对而不与同人、大有相对。这里兼取象数，不专取卦形次序】；一叫移易，是审察阴阳的分聚，计算其往来，把爻推移到上下位置【如泰是阴阳同类聚集的卦，把第三爻移作上爻，三阳往去而上阴来到，就成为损▯▯；否是阳阴同类聚集的卦，把第四爻移作初爻，四阳来到而初阴往去，就成为益▯▯之类。但这与十辟卦变及朱子的卦变说也不同；若按各种卦变，都是从两卦逐步变化，顺逆相接，用于变占而不是推演。这里取其推演前卦、演绎爻辞，不取变化之后的占断象数】。这三种易，自汉、魏以来直到现在，大多没有著明，而《周易》之所以称为易，实际上根本就在这里。为什么呢？因为《序卦》采用转易，分上下经采用对易【指上经、下经】，推演《易》的《系辞》采用移易。所谓《序卦》、分上下经，是文王制作《易》的方式；所谓推演《易》的《系辞》，也是文王制作《易》的方式，有人说是周公制作《易》的方式【见后文说明】。文王、周公制作的《易》，才是正宗的《周易》。现在既然讲说《周易》，却竟然不知道周代的“易”是什么，难道可以吗？那么，为什么知道变易、交易是伏羲氏的《易》呢？世人相信伏羲画卦，像陈氏传授的先天说【邵子的先天图由陈抟传授，所以称为陈氏之说】，是由两而四、由四而八、由八而十六、由十六而三十二、由三十二而六十四，把这作为画卦的始终吗【先天图共六层：第一层以一阳一阴为两仪，第二层以二阳二阴为四象，第三层以四阳四阴为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卦，第四层以八阳八阴为十六，第五层以十六阳十六阴为三十二，第六层以三十二阳三十二阴为六十四卦；所谓“八卦成列，因而重之”的意义就是这样】？两仪、四象是生成卦的次序，不是画卦的次序【八卦由太极、两仪、四象生成，本来共有四层；现在去掉太极一层，把两仪作为伏羲的第一画，那就早已有两画，不是一画了，而且去掉太极一层也没有道理】。“因而重之”是以三画卦重三画卦，并不是说二画可以重一画、四画可以重二画、八画可以重四画【陈氏只是用加倍的方法解释“重法”，这正是程子所说的邵子“加一倍法”；却不知道以三画重三画，不过是以卦重卦罢了。若说八画可以重四画，那么八卦也是重卦，而不是纯卦了】。所以，就卦已经形成的情形来看，由两而四、由四而八、由八而到六十四，不能说不可以；但若从画卦的情形来看，就不是这样了。伏羲只画八卦罢了，哪里曾画过六十四卦呢？《系辞》说：“乾坤成列，易立其中”，就是说先画乾、坤；又说：“八卦成列，象在其中”，就是说其次画八卦；又说：“因而重之，爻在其中”，就是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画了。只是根据已经画出的八卦，再配合为六十四卦，于是易象就完成了。所以《周礼》说经卦都是八个，扬雄说伏羲的经卦以八卦为本，孔安国说：“伏羲氏统治天下时，开始画八卦”，都是把画八卦作为一个阶段，从未涉及重卦。至于重卦的起源，旧说有归于神农的【京房引孔子的话说：“神农重乎八纯”，意思是取伏羲的八个纯卦重叠为六十四卦；《史记》也说：“神农始作重卦”】；也有归于大禹的【《周礼》的三易中，第一叫连山，即夏代的《易》，说是以重艮为连山；晋代孙盛说：“夏禹修用连山，以艮的重卦作为夏易的首卦”】。这些说法虽然不能完全相信，却也可以由此看出：八卦和六十四卦即使纵向形成，也必定不是从伏羲开始连续逐层增加画成的，这一点是完全可以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