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氏易卷十六
故曰为子祀【旦时当为卿,则庄叔之卿有嗣矣,嗣故为祀】当三在旦,非食时也,故三日不食【旦数第三,故三日非食时,故不食馁死】而仲氏曰:“方避难而奔,此于行也,《之谦》而有终【谦亨,君子有终】则归嗣也。夫庚宗之妇,固下离之中女也。离者,别也,而初变为艮【变《谦》之下艮】而少男生焉【艮为小子】彼竖牛者,继孟仲之嫡而为庶子,非少男乎?顾变艮而犹本乎离,则犹奉离雉【离为雉】号离牛焉【离为牝牛】乃离上为震,震有言也【见前】变艮而艮亦有震【艮上互震】阍寺之为言,则谗言也【艮为阍寺】夫离为腹,腹下败则馁矣【谓无下一爻】去离日而就鬼门,则馁死矣【郑▯《易》以艮为鬼冥门】故前之不食,为于行也,离废兑口,故不食,故叔孙遇妇,使私为食而宿焉【亦传文】后之不食,为絶馈也,艮败离腹,故不食,故山有菓蓏,则反虚器而出焉【艮为菓蓏,寘馈故反虚器】其义之精博而可类推,概如此。六二明夷夷【子夏本作睇,郑▯、陆绩同,云旁视曰睇,京房本作胰,不可解,若明张氏所出,晋王本则无此字】于左股【马融、王肃本作般,云旋也,日随天左行也,姚信本作右,乐云自辰右旋入丑】用拯【子夏传、説文俱作抍,音氶】马壮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六二之明夷,则明之中也。其夷也【第二夷字】于何见之【于字】夫此之离二,非即升之巽二乎?巽为股【郑康成云:九三体在震,震在东方,爻在辰,辰得巽气为股,此由不晓推易之简捷,故曲取之,然其义亦通】而以右前而左后推之,则为左股【师卦左次以后为左,如后顾曰左顾,类此,以巽初在下爻,故曰左。若苏子瞻谓外左内右,则六四左腹在外卦不通矣。程▯谓左足不便用为不害行,则足与手异,无右任用左不任用者,且左腹何解也】明夷夷,于是可不拯乎?夫二四互坎,为美脊之马,美脊者壮也,马壮可代足用,以拯之而吉矣。是何也?则以六二本巽来,巽为顺,则顺乎拯而前,当互坎,坎为法则,拯之又有法也。则者,法也。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若三之明夷,则无所夷也。夫离者,南方卦也。离为戈兵,本可以狩,而三固日尽时也。日尽于冬,故三当出行,有似乎狩,传所谓冬狩是也。然而明夷之伤于身,见之则幸而不伤,而或有得,亦复于身见之【初翼、二股、三首、四腹,俱以身示象,而各有得失,故当揭出】当三以颐艮之刚,横据上爻,上为首,而刚横之,如大首然。今降而为离,三之刚是彼失大首而我得之矣。夫我所伤者,或翼或股,而我所得者,反在乎首,则自此一行而已,大有得。虽复居坎中,亦有何疾?葢坎为心病,险难多有,而三以震刚而出大险,则縦欲疾之,而有不可者。此非他之志,南狩之志也。离与坎皆为志。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于出门庭。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四在卦中为腹心,况离为腹,坤亦为腹。以内外言之,则坤右,离左;而以上下言之,则坤五右,而离四左。今入于左腹矣。夫明夷有心,吾由翼而股而首而及于心,若惟恐以伤吾明者,伤吾心而吾之正其志而反得之者,亦在是焉。当四以小过之刚据兼画之大坎于其心,而今易坤柔而夺窞中,是既入其腹,又得其心也。夫此心非他,明夷之心也,而我乃得之,而于以出行,则艮为门阙,虽向之为行者必先庭后门,而今以倒艮之故而先于门而后于庭【干寳曰:一曰室,二曰户,三曰庭,四曰门】倒行逆施,不碍逺引,是非自正其志而获其心,并获其意,何以有此?离与坎皆为心为意【九正易因谓吕仲木、蔡介夫云:心在左腹,见医书,但易“左”字不如是解】六五,箕子【蜀才本作其子,汉儒赵賔解作荄兹,后遂有作荄滋者,不通】之明夷,利贞。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若夫六五则不言其明于何夷于何也?亦不言其为所夷不为所夷也。直曰「箕子之明夷」。夫箕子以诸父之尊,不得已为商辛所囚。至武王入殷而囚始释,夷亦极矣。然而箕子之处此,或披发,或佯狂,或囚,或奴,艰而能贞,晦其明而能正其志。以视推易,凡四推而皆不可易【五爻四易皆不及】有如箕子之处此者,则直曰「此箕子明夷而已」。蜀才本以箕子为其子,其「箕」古通字。若谓不敢显称箕子之名,但称其子,而孔子逆知文意,始于彖传明指之,则穿凿矣。高宗帝乙尚可斥言,何况箕子?若《汉书·儒林传》蜀人赵賔为《易》饰《易》,文以为「箕子明夷,万物方荄兹也【又《晋邹氏家讳》云:「训箕为荄,诂子为兹」,漫衍无经,不可致诘,以讥荀爽。则汉后儒者多有此説】只以文王演《易》时不宜豫及箕子,事故云。
译所以说“成为您的继承人”(早晨时位应当对应卿位,因此庄叔的卿位有了继承人;有了继承人,所以说成为祀)。三爻对应早晨,不是进食的时候,所以说三日不食(三为早晨的第三位,因此是三日而非食时,所以不进食并饿死)。仲氏说:“当时正是躲避灾难而出逃,这就是‘于行’;变为《谦》而有善终(《谦》卦说‘谦亨,君子有终’),所以后来归来并成为继承人。庚宗的妇人,本来就是下卦离的中女。离有分离之义,而初爻变为艮(《谦》卦下卦为艮),于是生出少男(艮为少子)。那个竖牛,继承孟、仲嫡子的地位而成为庶子,难道不是少男吗?只是变成艮而仍以离为根本,所以仍然奉献离所代表的雉(离为雉),并取离为牝牛之义而称为牛。离上为震,震有言语(见前文);变成艮,而艮也有震(艮上互为震)。阍寺之类所说的话,就是谗言(艮为阍寺)。离为腹,腹部下面败坏就会饥饿(指下爻缺失);离日离去而接近鬼门,就会饿死(郑玄《易》以艮为鬼冥门)。所以前面的不进食,是因为要出行;离卦废去兑口,所以不进食;因此叔孙遇到那个妇人,让她私下供给食物并留宿(这也是《左传》的文字)。后面的不进食,是因为断绝馈食;艮败坏离腹,所以不进食;因此山中有果实,反而拿着空器皿出来(艮为果蓏,竖牛放置馈食,所以叔孙拿着空器皿返回)。其义理精密而广博,可以类推,大体就是这样。” 六二,明夷,夷伤在左股(子夏本作“睇”,郑玄、陆绩同,说旁视叫“睇”;京房本作“胰”,不可解释;如果按明代张氏所出本、晋王本,则没有这个字),用于拯救的马强壮而吉(马融、王肃本作“般”,说是旋转,太阳随天向左运行;姚信本作“右”,乐氏说自辰向右旋转进入丑;“拯”字子夏传、《说文》都作“抍”,音氶)。象传说:六二之所以吉,是因为顺而有法则。六二的明夷,是光明受到伤害的中部。它受到伤害(第二个“夷”字),从哪里看出来呢?这个离二,难道不就是升卦的巽二吗?巽为股(郑康成说:九三的卦体在震,震在东方,爻位在辰,辰得到巽气而为股;这是因为不了解推易的简便,所以曲折采用这种说法,但其义理也说得通)。按照右前左后的推法,就是左股(《师》卦说“左次”,是因为在后,所以称左;如“后顾”称“左顾”,也是这一类。巽初在下爻,所以说左。若苏轼说外卦为左、内卦为右,那么六四为左腹、处在外卦就说不通。程传说左足不便,仍可用来行走,所以没有妨害行动;但足和手不同,并没有右边能使用而左边不能使用的道理,更何况左腹又如何解释)。光明受到伤害,难道对此可以不加以拯救吗?二、四两爻组成互坎,坎为脊美的马;脊美就是强壮。马强壮,可以代替脚来使用,用它来拯救左股,所以吉。为什么呢?因为六二本来由巽卦而来,巽为顺,于是顺势拯救并向前;又处在互坎之中,坎为法则,所以拯救也有法度。“则”就是法则。九三,光明在南方受到伤害,出猎而取得敌方的大首领;不可急于求正。象传说:南方出猎的志向,终于获得了大的收获。至于九三的明夷,则没有什么真正受到伤害。离是南方卦,离为戈兵,本来可以用于出猎;而九三正是太阳将尽的时候。太阳在冬季终尽,所以九三应当出行,类似于出猎,这就是《左传》所说的冬猎。然而明夷对身体的损伤,如果从身体上看,幸好没有受伤,反而可能有所获得;这也要从身体上看(初爻为翅膀、二爻为股、三爻为首、四爻为腹,都是以身体显示卦象,各有得失,所以特意列出)。九三原以颐卦艮刚横据上爻,上爻为首,刚爻横在其上,像大首一样。现在下降成为离卦,九三的刚爻就是对方失去大首而我得到大首。我的损伤或在翅膀、或在大腿,而我所得的反而在首部,那么这一次出行就是大有所得。虽然仍处在坎中,又有什么疾病呢?坎为心病,险难很多;九三以震刚冲出大险,即使有人想使它患病,也有不能做到的地方。这不是别的志向,而是南方出猎的志向。离与坎都代表志向。六四,进入左腹,在走出门庭时获得明夷的内心。象传说:进入左腹,是获得了它的心意。六四在卦的中部,代表腹和心;何况离为腹,坤也为腹。从内外来说,坤在右、离在左;从上下来说,坤五在右、离四在左。现在就是进入左腹。明夷有自己的心,我从翅膀到大腿再到头部,最后到达内心;仿佛唯恐损伤我的光明的人,反而损伤了我的心,而我端正自己的志向并取得它,也正是在这里。九四原以小过的刚爻占据兼画的大坎之心,如今改变为坤柔,夺取坎中之窞;既进入它的腹部,又取得它的内心。这个心不是别的,正是明夷的心;我取得它,并由此出行。艮为门阙,原来行动必先经过庭院再到门;现在由于艮倒置,反而先经过门、后到庭(干宝说:一是室,二是户,三是庭,四是门)。这种倒行逆施,并不妨碍远行;这不是既端正自己的志向、取得它的心,又取得它的心意吗?为什么会这样?离与坎都代表心和心意(九正易因说吕仲木、蔡介夫认为心在左腹,见于医书;但用医书解释“左”字,并不合于这里)。六五,箕子的明夷,利于守正(蜀才本作“其子”;汉代儒者赵宾解释为“荄兹”,后来又有作“荄滋”的,不通)。象传说:箕子的守正,使光明不至于熄灭。至于六五,为什么不说它的光明在何处受伤、因何受伤呢?也不说它究竟受伤还是没有受伤,只直接说“箕子的明夷”。箕子凭借诸父的尊贵,不得已被商辛囚禁。直到武王进入殷地,囚禁才解除;他的受难也达到极点。然而箕子处在这种境地,有时披散头发,有时假装疯狂,有时被囚禁,有时成为奴隶,处境艰难却能守正,收敛光明却能端正志向。若从推易来看,四次推演都不能改变它(五爻的四次易变都没有涉及),就像箕子处在这种境地,所以只说“这是箕子的明夷而已”。蜀才本把“箕子”作“其子”,“箕”在古代是通字。如果说不敢明显称呼箕子的名字,只称“其子”,而孔子反过来推知文意,才在彖传中明确指出,这就是穿凿附会。高宗、帝乙尚且可以直称,何况箕子呢?至于《汉书·儒林传》说蜀人赵宾为《易》加以修饰,把文句解释为“箕子明夷,万物正萌生”(又《晋邹氏家讳》说:“箕训为荄,子解释为兹。”这是没有经据的牵强铺陈,无法追问,用来讥刺荀爽。可见汉代以后儒者多有这种说法),只是认为文王演《易》时不应预先涉及箕子,所以才这样说。
但刘向云「今《易》箕子作荄滋」,则在前止为训诂,而此时竟有改此二字者。然曰「今《易》」则明非古本,且夫子已明明实指箕子与文王并,而后儒尚从而纷纭之何也?上六,不明晦【举正以“不明”二字合作“至”字,谬】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此明夷之极也。夫明者日也。日登则明。日入则晦。者明晦之理也。然而登尝在初【谓朝也即初爻也】入尝在后【谓夕也即上爻也与比之上爻称后夫同】者又明晦之时也。今不明而晦矣。以三离当三坤。坤尽而初亦登之今后矣。入于地矣。然不曰后仍有初乎。晋则出地。明夷则入地。晋为昼。明夷为夜。然而昼必入夜。夜又必入昼。晋与明夷一反视间耳。故以推易之法观之。当在頥时。上居艮刚。使卦成大离。而明极于天。以照四坤于其下。谓之登天宜也。今已易为坤。而堕其在天之明。以入于地。是夷之也。夫六二之以拯马为顺。则者能附坎也【坎为律为法则】此之以入地而失则者。由坎位蔽也【外卦坎位而蔽以坤】离有时失则。坎有时得。然则处此者何得何失。何贞何吝。亦惟守其则。正其志。以俟明之自复焉可矣【此爻无吉凶悔吝字以此】盐铁论引易曰:小人处盛位。虽髙必崩。不盈其道。不恒其徳。而能以善终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此数语连易引入。似韩婴传诗例。何▯子疑此。必易纬文字。良然。▯【离下巽上】 四易卦易遯▯【四来中初往孚】▯【二往三来】【又,无易,妄】▯【四来,大三往,畜】▯【二往,五来】【虞氏《易》以遯初之四,此推《易》之一也】家人利女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风与火无家人之理【仲氏曰:有谓风自火出,出乎内者可以风乎外,故为家人,则直以风诗风字解易象矣。文王时尚无国风,况包牺氏耶】只以离巽二女同室而居,谓之家人,则于离兑二女之名睽较有未通【反家人即睽曰: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彼独非二女耶?何也?曰:此则风火之所为家人者也。离之与兑,水与火不相合也,而惟巽与离则风従火生,火因风发,两相入而两无间,如家人然。曰家人,然而由卦观之,则止有二女,故文王曰:所利者止女之正焉已矣【马融曰:家人以女为奥主】而夫子曰不然,此其中有男焉,不观爻之以二隂而间四阳乎【文彖以卦言,孔传以爻言】离巽皆隂,而离与巽之二刚则皆阳也,故卦之有位,原分隂阳,一三五者阳位也,二四六者隂位也。而卦之有爻,则又各各以隂阳实之,初为阳则阳当位也,二为隂则隂当位也【位字实落従来不解】而至于卦有内外,其以分卦言则下为内,上为外,而以合卦言则中间为内,两际为外,此如序卦转易所云隂内附阳外向者【元萧汉中作读易考原,以剥复遯大壮晋明夷渐归妹巽兑涣节六对为隂内附阳外向之卦】是此之二为隂,四又为隂者,女正位乎内也;初为阳,上亦为阳者,男正位乎外也【六虽隂位当实隂,而以外位言之则又当阳,故上九亦为当位】人第知家有夫妇,阳竒隂耦之谓耳,三五谓夫,则二四谓妇已耳,而不知家之中有严君焉,父称君,母亦称君【如女君、小君、太君类】上本天也,父当之,而其位在六【上为第六爻为隂】则母同于父,父称严,母亦称严【如有慈父必有严母类】初本地也,母当之,而其位在一【初本第一爻为阳】则父同于母,故上与初同为家人,亦同为严君,而男女夫妇不及焉。此无他,父母之谓也。夫上为父,则初为母【李氏易解,以五为父,二为母;荀爽谓五父,四子,三兄,初弟,五夫,二妇,俱不合。至朱子以上为父,初为子,则于三、五外又多一子矣。若呉幼清云:上象父,亦象母者,《仪礼·馈食篇》妣配考同位,不别设位也。然以初为子,与朱子同】五为兄,则三为弟;五、三为夫,则四、二为妇。父子兄弟如父子兄弟,夫妇如夫妇,而家人之道不其正乎?此天地之义,而天下之所由以定也。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马融谓:木生火,火以木为家,则以巽为木,东南卦也】初九,闲有家,悔亡。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此阳之正外者也。遯之下为艮,门阙也。门阙开而两柔露矣。乃以四刚易艮初而为之闲。之一牡外横,而二柔之居正者得位乎内焉。是闲有家也。夫内卦以之卦为外,四刚本外卦而闲乎内,此素志也。今一易在初,又复以外爻而闲内爻。一如彖传之所谓“正乎外者,爻虽变,志何变焉”?
译但刘向说“现在的《易》把箕子写作荄滋”,那么先前还只是训诂解释,到这时竟然有人改动了这两个字。然而他说“今《易》”,就明白表示这不是古本;况且孔子已经明确把箕子和文王一起指出,后代儒者为什么还要随之纷纷议论呢?上六,不明而昏暗(《举正》把“不明”二字合成“至”字,错误);开始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象传说:开始登上天空,是照耀四方诸国;后来进入地下,是失去了法则。这是明夷达到极点的状态。光明就是太阳;太阳升起就明亮,太阳落下就昏暗,这是光明与昏暗的规律。然而太阳升起总在开始时(指早晨,也就是初爻),太阳进入地下总在后来(指傍晚,也就是上爻,和《比》卦上爻称“后夫”相同),这又是光明与昏暗的时序。现在光明已经不显而成为昏暗。以三爻离对应三爻坤,坤气穷尽而初爻也登上去,如今已经成为后位,进入地下。不过,难道不能说后来仍然有初爻吗?晋卦是从地下出来,明夷是进入地下;晋为白昼,明夷为黑夜。然而白昼必然进入黑夜,黑夜又必然进入白昼,晋与明夷只是互相反转的一瞬间。因此从推易的方法观察,处在颐卦时,上爻居艮刚,使卦成为大离,光明达到天空极点,照耀下方四个坤爻,说它登上天空是恰当的。现在已经变为坤,天上的光明坠入地下,这就是明夷。六二以拯救之马为顺,“则”就是能够依附坎(坎为律、为法则);这里说进入地下而失去法则,是因为坎位被遮蔽(外卦为坎位,却被坤遮蔽)。离有时失去法则,坎有时得到法则。那么处在这种情形的人,什么是所得,什么是所失?什么是守正,什么是有吝?也只能守住自己的法则,端正自己的志向,等待光明自行恢复罢了(此爻没有“吉”“凶”“悔”“吝”等字)。《盐铁论》引用《易》说:小人身处盛位。即使高处也必然崩塌;不充实自己的道路,不长久保持自己的德行,却想凭借善行终身善终,从来没有这样的事。因此说,开始登上天空,后来进入地下。这几句话连同《易》的引文一起出现,似乎像韩婴《诗传》的体例。何玄子怀疑这是《易纬》的文字,确实如此。▯(下离上巽),四个易卦。易为遯卦▯(四爻来,中爻初爻往而成孚)▯(二爻往,三爻来)。(又,无易,为妄)▯(四爻来,大三爻往,为畜)▯(二爻往,五爻来)。(虞氏《易》以遯卦初爻前往九四,这是推演《易》的一种方法。) 家人,利于女子守正。彖传说:“家人,女子在内正其位,男子在外正其位;男女各正其位,是天地的大义。家中有严正的君长,说的就是父母。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于是家道端正。使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 风与火本身没有形成家人的道理(仲氏说:有人认为风从火中产生,由内而出就可以影响外,所以称为家人;这只是把《诗经》国风的“风”字拿来解释《易》的卦象。文王时代尚且还没有“国风”,何况包牺氏时代呢)。只是因为离、巽两个女子同处一室,所以称为家人;那么离、兑两个女子的卦名为睽,反而有些解释不通(《家人》的反卦是《睽》,说“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那一卦难道不是两个女子吗?回答说:这里之所以成为风火家人,是因为风火的作用。离与兑,如水与火不能相合;只有巽与离,风从火而生,火因风而燃,二者互相进入而没有间隔,就像家人一样。称为家人,但从卦象看,只有两个女子,所以文王说,所利的只在于女子守正而已(马融说,家人以女子为内主)。孔子却说不是这样,其中还有男子;难道不看爻中以两个阴爻间隔四个阳爻吗(文王的彖辞从卦体而言,孔子的传从爻位而言)?离、巽都是阴卦,但离、巽中的两个刚爻都是阳爻。因此卦有卦位,本来分别阴阳:一、三、五是阳位,二、四、六是阴位;卦有爻,则又各自以阴阳充实其中:初爻为阳,就是阳爻居阳位;二爻为阴,就是阴爻居阴位(“位”字实际落在这里,向来没有人解释清楚)。至于卦有内外,从分卦来说,下卦为内,上卦为外;从合卦来说,中间为内,两端为外。这正如《序卦》转易所说的阴在内依附、阳向外运行(元代萧汉中作《读易考原》,把剥、复、遯、大壮、晋、明夷、渐、归妹、巽、兑、涣、节六对列为阴在内依附、阳向外向的卦)。因此这里二爻为阴、四爻又为阴,就是女子在内正其位。”}], 初爻本属阳,上爻也属阳,是因为男子在外而居正位【六爻虽属阴位,应当以实阴为正;但从外位来说又应当属阳,所以上九也算得位】。人们只知道一家中有夫妇,不过是说阳为奇数、阴为偶数,三、五称为夫,二、四称为妇罢了,却不知道一家之中还有严君:父亲称君,母亲也称君【如女君、小君、太君之类】。上爻本象天,父亲应当配它;但上爻居第六位而属阴【上爻是第六爻,属阴】,于是母亲也与父亲相同,父亲称严,母亲也称严【如有慈父,必有严母之类】。初爻本象地,母亲应当配它;但初爻居第一位而属阳【初爻是第一爻,属阳】,于是父亲也与母亲相同。所以,上爻和初爻同属家人卦,也同为严君,而男女夫妇反而不在这里论说。其实没有别的原因,说的就是父母。既然上爻是父亲,那么初爻就是母亲【李氏《易解》以五为父、二为母;荀爽说五为父、四为子、三为兄、初为弟、五为夫、二为妇,都不合适。到朱子以为上为父、初为子,则在三、五之外又多出一个子。至于吴幼清说:上爻象父,也象母,是因为《仪礼·馈食篇》说妣与考同位,并不另设神位。】不过,把初爻看作子,这一点与朱子相同。五爻是兄,三爻是弟;五、三是夫,四、二是妇。父子、兄弟各如父子、兄弟,夫妇各如夫妇,家人的道理不就正了吗?这正是天地的大义,也是天下秩序由此确定的原因。《象传》说:风从火中生出,这就是《家人》卦。君子因此说话要有实际内容,行为要有恒常准则【马融说:木生火,火以木为家,所以巽为木,是东南方的卦】。初九:防范并治理好家庭,悔恨消失。《象传》说:防范并治理好家庭,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这是阳爻在外而得正位。遯卦的下卦是艮,象征门阙。门阙打开,两根柔爻就显露出来了。于是用四爻的刚爻替换艮卦的初爻,成为防范;一根阳刚横在外面,二、四两根居正位的柔爻便在内得位。这就是“闲有家”。内卦以之卦为外,四爻刚本属外卦,却用来防守内卦,这本来就是它的志向。如今一次变易落在初爻,又仍用外爻来防守内爻,正如《彖传》所说“正乎外者”:爻虽然变了,志向怎么会变呢?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二在离之中,本中女也。然移大畜之干中而上之五,既不敢居尊以畜下刚,且移中孚之三柔而归之已,又不敢専泽【兑泽】以承上命【巽命】是迄无所遂。杨震所谓妇人不得与政事者也【后汉永宁元年杨震上疏引此词曰:妇人不得与政事,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夫妇无遂事【大戴记云:妇人従夫,无所敢自遂】而有常职【妇职馈食,孟母云:妇人之职,幂酒浆,精五饭】今二以离中而互坎,初则以火承水,而中馈之职成焉【郑康成谓爻体离,互体坎,火在下而水在上,饪馈之象也】是上本巽也,而我以黄离之顺承之,有勿吉乎?九三,家人嗃嗃【荀爽作确确,难通。若刘瓛作熇熇,郑康成亦云苦热,意则以离火为解耳】悔厉吉。妇子嘻嘻【张楫作嬉嬉,陆绩作喜喜,皆通用字】终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离火声不常,或咷或笑【同人先号咷后笑,下离也】或嗟或歌【离卦不鼔缶而歌,戚嗟若】此恒态也。今三以一刚跨两离之间【下与互皆离】本家人也,而时或呵之;妇子也,而时或嬉之。一呼一笑了,无节制于其中。虽三位多厉【如干之若厉,复之频复厉类】而坎律有节【坎为律,不失家节】乃以互坎互离之际,而忧乐相杂,律节不一则得之与失未免相半。傥所谓吉厉悔吝均有之者,非耶?三在无妄为震,三震鸣有声;在大畜为干,三干则其声严。嗃嗃者,严也。在遯为巽二,巽风亦有声;在中孚为兑三,兑则其声悦。嘻嘻者,悦而笑也。正家者严不失节,而逸乐而后失之。故説文云:嗃嗃,严酷貌;侯果曰:嘻嘻,笑也。此是正解。何氏订诂谓严之甚曰嘻,以为嘻者叹惧之声,则又杜撰矣。陆公理以嘻为喜,虽古字本通,然亦嘻近于喜耳。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家人至六四而巽临焉,又一女也。然而身居巽柔,巽利市三倍,此其家本不贫,然且在中孚为外巽之一,在无妄为互巽之二,在大畜为倒巽之三,是巽有全利而四皆周之,尚谓非富家女乎?故夫子曰:「其富也,则以巽在位故也,顺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顾勿谓家人止家事已也。夫所谓家正而天下定者,王者也。五本尊位,而以大畜之干中【本大畜下干之九二】升受巽命【巽为命令】则其所有者不翅二应,而自上及下,凡为家人皆有之。夫初曰有家而止于家,则闲之,闲者限也。此曰有家而不止于家,则格之,格者通也。故男女正位中外交懽【即相爱】家道之成,比之庙格【如王假有庙,公假于太庙类】其在大畜为乗干之长【大畜下干】而在家人则为向明之治【家人下离】严君也,而可以王焉。虽互坎在前,类有忧恤,而王者勿之。曰:今而后吾可无内顾忧矣。假格通字,言感格也,与《诗》奏格、书平格并同。上九,有孚,威如,终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六虽巽刚,然本遯与无妄、大畜、中孚之四刚,而终不易,则亦威矣。夫治家贵严,内卦之终,严与縦并用,而人或失之。今以外卦之终,当全卦之终,而反身有节,自视肃然,人有不信之者乎?葢坎离多孚,家人之上,则坎离之极致也【自初至五一坎二离】上以威自律,而自初至五,其为家人皆孚之。五之相爱而生感,与此之威如而生信,一雍一肃,家道正矣。夫三曰「终吝」,非终吝也,终之者吝也。此曰「终吉」,非终吉也,终之者吉也。初以正始,而上以正终,所谓「男正位乎外」者如此。或曰:此严君也,威如者,严之谓也。三阳皆正家,而惟五与上,则一以爱而为归往之王,一以严而成畏威之君,家道正,天下定矣。然夫子于此,特于反身致意焉,将大学所云「修身齐家而天下平」者,复于易道有相发与。
仲氏易卷十六
译六二:没有什么可以完成的事,只需主持家中饮食事务;守正则吉。《象传》说:六二的吉,是因为柔顺而谦逊。二爻在离卦之中,本来是中女。但它把大畜卦乾卦中的爻移到五位,既不敢居尊位来蓄养下方的刚爻;又把中孚卦的三爻柔爻移归自身,也不敢独自掌管兑泽而承受上方巽卦的命令,所以始终没有什么可以自行完成的事。这就是杨震所说的妇人不得参与政事【后汉永宁元年,杨震上疏引用此语说:妇人不得参与政事,应当赶快把阿母送出宫,令她居住在外舍】。夫妇之事不能由妇人独断【《大戴礼》说:妇人跟从丈夫,不敢擅自作主】,但妇人有固定的职分【妇职是主持饮食,《孟母》说:妇人的职责,是覆盖酒浆,精心准备五谷饭食】。现在六二由离卦中爻与互卦坎相合,初爻以火承接水,于是形成主持饮食的职责【郑康成说:爻体为离,互体为坎,火在下而水在上,是烹调食物、供奉饮食的象】。上方本是巽,我以黄离之柔顺来承接它,难道还会不吉吗?九三:家人声色严厉,虽有悔恨和危险,终究吉利。妇女孩子嬉笑,最终有遗憾。《象传》说:家人声色严厉,并没有失当;妇女孩子嬉笑,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度。离火发出的声音并不固定,有时悲号,有时欢笑【《同人》卦先号咷后笑,下卦为离】,有时叹息,有时歌唱【离卦说“不鼓缶而歌”,又说“戚嗟若”】,这都是常态。现在九三以一根刚爻横跨两个离卦之间【下卦和互卦都是离】,本来是家人,却有时呵斥家人;作为妇女孩子,也有时嬉笑。时而呼喝,时而欢笑,中间没有节制。虽然三爻居多凶厉之位【如乾卦的“若厉”、复卦的“频复厉”之类】,但坎象征律法和节度【坎为律,不失家节】,在互坎、互离交界处忧乐相杂,法度节制不一,所以得失难免各半。所谓吉、厉、悔、吝都有,难道不是这样吗?三爻在无妄卦为震,三震相叠便有声;在大畜卦为乾,三乾则声音严厉。“嗃嗃”就是严厉。在遯卦为巽二,巽风也有声音;在中孚卦为兑三,兑的声音喜悦。“嘻嘻”就是喜悦而笑。治理家庭应当严肃而不失节度,若放纵享乐,随后便会失去节度。所以《说文》说:“嗃嗃”,是严酷的样子;侯果说:“嘻嘻”,就是笑。这才是正确解释。何氏《订诂》说严厉到了极点叫“嘻”,把“嘻”解释成叹息恐惧之声,实在是杜撰。陆公理把“嘻”解释成喜,虽然古字可以通用,但也只是因为“嘻”接近“喜”罢了。六四:使家庭富裕,大吉。《象传》说:使家庭富裕而大吉,是因为柔顺并且居于正位。家人卦到了六四,巽卦临于其上,又是一位女子。然而她自身居巽柔之位,巽有“利市三倍”之象;这个家庭本来就不贫穷,而且她在中孚卦是外巽的初爻,在无妄卦是互巽的二爻,在大畜卦是倒巽的三爻,巽卦的全部利益都具备,四个方面都由她周全,难道还不是富家之女吗?所以孔子说:“她之所以富裕,是因为巽柔居于正位,也就是柔顺。” 九五:君王感通天下而有其家,不必忧虑,吉。《象传》说:君王感通而有其家,是彼此相互爱护。不要以为家人卦只说家庭事务。所谓家庭端正而天下安定,说的正是君王。五爻本是尊位,又从大畜卦下乾的九二上升,接受巽卦的命令【巽为命令】,那么他所拥有的不只是二爻所应之人,而是从上到下,凡属家人的人都包括在内。初九说“有家”而止于家庭,所以要防范;“闲”就是界限。这里说“有家”却不止于家庭,所以要使之感通;“格”就是通达。因此男女各居正位,内外相互欢悦【即相爱】,家道由此成就,如同宗庙感格【如“王假有庙”“公假于太庙”之类】。他在大畜卦是驾驭乾卦之长【大畜下卦为乾】,在家人卦则是向着光明而治理【家人下卦为离】;他是严君,也可以称为王。虽然互卦坎在前,似乎有忧患,但王不把它当作忧患。他说:从今以后,我可以不再有内顾之忧了。“假”与“格”是通假字,指感通,与《诗经》的“奏格”、 《尚书》的“平格》相同。上九:有诚信,威严的样子,最终吉利。《象传》说:有威严而得吉,是说反求自身。六爻虽属巽刚,然而本来是遯、无妄、大畜、中孚四卦中的刚爻,始终没有改变,所以也具有威严。治家贵在严肃,内卦终了时,严厉和宽纵并用,人却往往会失其一。现在上九处于外卦终点,也处于全卦终点,能够反省自身而有节度,自我检视时肃然庄重,难道还有人不相信他吗?大概坎、离多有诚信之象,家人卦的上爻正是坎、离的极致【从初爻到五爻,含一个坎、两个离】。上九以威严约束自己,而从初爻到五爻,作为家人的人都对他有信任。九五以相爱而产生感通,上九以威严而产生信服,一宽和一严肃,家道就端正了。九三说“终吝”,并不是最终有遗憾,而是以遗憾终结;这里说“终吉”,也不是单说最终吉利,而是以吉利终结。初九以端正开始,上九以端正结束,这就是所谓“男子在外而居正位”。有人说:这里是严君,“威如”就是严肃。三根阳爻都在端正家庭,但五爻以爱使人归向而成为王,上爻以严肃使人畏服而成为君;家道端正,天下就安定了。不过孔子在这里特别强调反求自身,这与《大学》所说“修身、齐家而天下平”相互发明。《仲氏易》卷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十七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兑下离上】 四易卦易【大壮】▯【三往中上来孚】▯【五来四往】【又大易畜】▯【三往无四来妄】▯【五来二往】【虞翻以大壮上之三,无妄二之五为推易法。而朱子亦云:「自中孚来者,柔进居五,则此卦防乎独全矣。」大畜者,无妄之对。推无妄,则大畜可并见耳】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卦第曰:睽,而传者解之。离火炎上,兑泽润下,一也。中女、少女同家,不同嫁,二也。其为説如是而已【近以説文有目不相视为睽之説,谓上离互离原有两目,而四爻间之为睽,则不幸而四受灾矣】乃推易者于此,以中孚之四柔、无妄之三柔并进而居之于五,是柔上行也。然且五位在中,而二之为应者,又即五所易之刚,是得中而应乎刚也。夫柔者,隂也。柔之事,小事也【阳大,隂小,义见前】柔小而得中,吉也。卦所谓“小事吉”者,以此。若夫悦而丽乎明,则恒象有然,不待言矣。人第以为此睽耳,睽则离,离则不合,而不知善处睽者,反即有以用乎睽。天下未有睽而不终合者,亦未有合而不始乎睽者。彼夫火同乎天【天火同人】泽临乎地【地泽临】倒火泽而为夫妇【火泽倒见为家人卦,夫夫妇妇】合天地男女而生万物【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构精,万物化生】而皆于睽乎得之。惟睽故同,惟睽故通,惟睽故偕,事物而以类従。是睽者,其时而睽之,而不终睽者,乃其用也【林次崖曰:惟合见睽,亦惟睽得合,合在睽之中,不睽则无以为合矣】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彖曰:「睽而同,此曰同而异者,彖以睽终,此以睽始也。」仲氏曰:「此其所以为睽也。」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夫睽者,未合者也。未合者,则必于合乎?观之,彼以内外为间隔者,火水耳。内与外皆女耳。若夫男女相应,则仍在内外。故夫初之所应者四也。应则必合,而当其睽时,则必上行焉,以従乎四。是以大壮、大畜,身驾干马【两卦皆干下】无妄、中孚,则又跨震马【无妄跨下震】而随震马【中孚随互震在前】今乃易为睽,而尽丧之。干、震既丧,马将焉适?所幸初尚未移,马往来而初不动,且兑决返干,或亦因之有勿遂自复之防【兑为上夬,故为决,而夬即返干。凡易中有兑口者,皆勿逐自复,如震之六二有兑口曰“勿逐自得”,既济六二有兑口亦曰“勿逐自得”是也】则一言初九,而即悔亡,毋亦始睽终合之小吉者与?且夫四非他我之人也,徒以人在坎中【四适当互坎之刚中】坎为寇为盗,遂疑此四为恶人,而不知人有好恶相见,则一我以见为恶,而彼以不见为咎;与我以不见而避其恶,又何如见之而可避其咎也?勿睽也。九二,遇主于巷,无咎。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二以五为应,亦我人也。然而名不同时,方睽离,岂能遽遇?二以无妄之二,柔进之五,而为我应。向之以阳倡我者,今以隂従我。是五本君位,而旧为我倡,此非我之人,而我之主也。乃复以睽故而在五,不能遇于室;在我不能遇于门【五以女在上,比在室;二以夫在下,比在门。见苏氏《易传】祗以互离在前,两刚相夹如巷者,而以两相就而遇于此间【互离适在二五之间】虽非正道,然犹不失道,以为此巷遇,非野合也。巷遇何咎焉?六三见舆曳其牛掣【説文作觢云角一俯一仰郑氏本作防云牛角皆踊曰防刘瓛従説文而又依郑解子夏传作契云一角仰也荀爽本作觭虽义不甚逺而字各不同】其人天且劓【説文作防王肃本作臲】无初有终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若夫三则睽之至矣,其従上也,亦犹夫初之见四,二之遇五也,而睽离太过,间阻横出。三居坎之傍,而当互离之柔中,坎舆离牛逝将,上従而舆以偏轮而为坎所曳【坎为舆,又为轮,三居坎下爻为偏轮,故为所曳。又坎为曳】牛以一后一先而为坎所掣【牛本在舆前,今上离在坎前,互离又在坎后,而其爻皆与坎俱为所牵制,故为掣。掣,牵也】此其势必不能以急合,而且视其人实,我人也,去中孚之巽发而天之【中孚上巽,巽为发,今易之是天之也。髠发为天,见旧注】割大畜之艮鼻,而且为劓之【大畜上艮,艮为鼻,今易之是劓之也。割鼻为劓】其人之险艰为何如者?尔乃三为卦终,上亦为卦终,虽我之与应皆非卦始,则皆为无初。无初必睽,然不曰君子有终乎?縦上下相接,其所遇之位固为不当,而所遇在刚,则以柔従刚遇也,非睽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十七。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下卦为兑,上卦为离】 由四卦变易而成。由《大壮》卦变易而来:▯【三爻前往上爻,上爻下来居中】;▯【五爻下来,四爻前往】。又由《大畜》卦变易而来:▯【三爻前往,无妄卦四爻下来】;▯【五爻下来,二爻前往】。虞翻以大壮卦上爻移到三爻、无妄卦二爻移到五爻作为推易方法。朱子也说:“由中孚卦而来,柔爻前进居于五位,那么这个卦大概就独自完整了。”大畜卦是无妄卦的反对卦;推考无妄卦时,大畜卦也可以一并看见。睽:小事吉。《彖传》说:“睽,是火向上运动,泽向下流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家,志向却不同行。喜悦而依附于光明,柔爻前进而向上运行,居中并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利。天地虽相背离,所成就的事情却相同;男女虽相背离,志向却能相通;万物虽各有差异,所成之事却同类。睽卦所处时代的作用,真是广大啊!” 卦辞说“睽”,而《彖传》解释它。离火向上炎升,兑泽向下润泽,这是一层意思。中女、少女同处一家,却不能同嫁,这是第二层意思。它的解释大致如此【近来有人依据《说文》把目光不能相视解释为睽,认为上离和互离本来都有两只眼睛,却被四爻隔开而成为睽;这样说就不免使四爻遭受灾祸了】。推易之人进一步认为,中孚卦的四爻柔爻与无妄卦的三爻柔爻一同前进,居于五位,这就是柔爻向上运行。但五位处在中间,而与二爻相应的,正是五爻所变来的刚爻,所以是得中而与刚爻相应。柔就是阴,柔所处理的是小事【阳为大、阴为小,义理见前文】。柔爻虽小而能得中,所以吉利。卦辞说“小事吉”,就是这个意思。至于喜悦而依附光明,这是恒常之象,不必再说。人们只以为这是睽:睽就是离,离就是不合;却不知道善于处置睽的人,反而能利用睽。天下没有始终背离而最终不相合的,也没有一开始就相合而不先经历背离的。火与天同人,泽临于地【地泽临】,把火泽倒置为夫妇【火泽倒置即为家人卦,夫夫妇妇】,合天地、男女而生万物【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男女构精,万物化生】,都要从睽中得到。正因为有背离,才会有相同;正因为有背离,才会相通;正因为有背离,才会相偕;事物也因此各按类别相从。所谓睽,是在相应的时势中出现背离,但并不永远背离;这正是它的作用【林次崖说:只有相合时才能看见背离,也只有经过背离才能得到相合;相合就在背离之中,不背离就无法形成相合】。《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因此能够在求同中保留差异。《彖传》说“背离而相同”,这里却说“相同而有差异”;《彖传》从睽说到最后,这里则从睽开始。仲氏说:“这正是它成为睽卦的原因。” 初九:悔恨消失。马丢失了,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灾祸。《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祸。睽,是尚未相合。尚未相合,最终就一定会相合吗?观察这个卦,造成内外隔绝的是火和水;内外都是女子。男女若相应,仍然处于内外关系之中,所以初爻所应的是四爻。相应就一定会相合,而在睽的时势中,必须向上运行,来跟随四爻。因此大壮、大畜两卦,自己驾着乾马【两卦下卦都是乾】;无妄、中孚两卦,则又跨着震马【无妄跨着下震】并跟随震马【中孚跟随前面的互震】。如今变成睽卦,这些马全都丧失了。乾马、震马既然都丧失,马将往哪里去?幸而初爻还没有移动,马虽往来而初爻不动;而且兑有决断、返还乾的意义,或许因此有“不必追赶而自然回来”的预兆【兑在上为夬,所以有决断之义;夬即返乾。凡《易》中有兑口的地方,都有“不必追赶而自行回来”的意思,如震卦六二说“不逐自得”,既济卦六二也说“不逐自得”】。所以只说初九,便说悔亡;这不正是开始背离、最终相合而得到小吉吗?况且四爻并不是别人的人,只是因为它处在坎卦之中【四爻正当互坎的刚中】,坎为寇盗,于是怀疑四爻是恶人,却不知道人与人有好恶之别:我把对方看作恶人,对方却把我不相见视为过失。如果因为不相见而避开他的恶,怎么比得上相见以避开他的过失呢?这就是不要彼此背离。九二:在小巷中遇见主人,没有灾祸。《象传》说:在小巷中遇见主人,并没有失去正道。二爻以五爻为应,也是我的同类。然而名分不同,正处于睽离之时,怎么能立即相遇?二爻由无妄卦的二爻变为五爻的柔爻,成为我的应爻。先前是阳爻倡导我,如今却由阴爻跟随我。五爻本是君位,过去又曾向我倡导,所以不是普通的同类,而是我的主人。又因为处在睽卦,五爻在上,不能在室中相遇;二爻在下,也不能在门中相遇【五爻是女子在上,像在室内;二爻是男子在下,像在门边,见苏氏《易传》】。只是互离在前,二、五两根刚爻夹在两边,像一条小巷;两者便在这里相互接近而相遇【互离正处在二、五之间】。这虽不是正道,却还没有失去道义,因为这种巷中相遇不是野合。在巷中相遇,又有什么过错呢?六三:看见车子被拖住,牛角一俯一仰而被牵制;那个人被剃发并割去鼻子。开始没有相遇,最终有结果。《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住,是因为爻位不当;开始没有相遇而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至于六三,是睽离到了极点。它向上跟随,也如同初爻遇见四爻、二爻遇见五爻一样;但睽离太过,横生了阻隔。三爻处在坎旁,又正当互离的柔中;坎为车,离为牛,前进时,牛和车都向上运行,但车以偏轮被坎拖住【坎为车,也为轮;三爻处在坎的下爻,是偏轮,所以被拖住;坎又有拖拽之象】;牛则因一只角在前、一只角在后而被坎牵制【牛本在车前,如今上离在坎前,互离又在坎后,各爻都与坎一起受到牵制,所以说“掣”;掣就是牵】。这种形势必定不能迅速相合,而且观察那个人,确实是我的同类;但他离开中孚卦的巽发而被剃发【中孚上卦为巽,巽为发;如今变易,所以是剃发】,割去大畜卦艮鼻而成为劓刑【大畜上卦为艮,艮为鼻;如今变易,所以是割鼻】。那人的艰险困苦到了什么程度啊!三爻是本卦终点,上爻也是本卦终点;虽然我与应爻都不是卦的开端,却都属于“无初”。没有开端必然背离,但不是说君子有终吗?上下虽然相接,所相遇的爻位本来不当,但所遇的是刚爻,所以是柔随刚而相遇,并不是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