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氏易卷十四
葢咸者感也,谓男女相感也。卦従否易,以否坤六三之柔而升之为上,是桑上也;以否干上九之刚而下之为三,是刚下也。然且转従恒易,以恒之震男上、巽女者而易之为艮男之下、兑女,是二气相与而艮止、兑悦,男止无他感,而女悦有正应天道以感应而生万物,人道以感应而生父子、君臣以及于上下【见序卦】此其中有心焉,坎为心,卦体大坎,则即以心感而情应【彖传有心字、情字】志亦应焉【爻词有数志字】所谓感应而相与者,有如此夫。以分卦言,则艮内为夫,兑外为妇;以分爻言,则三四五为夫,初二上为妇;以卦爻合体言,则三阳为身、心,三隂为首、足,而合隂阳、男女而总象乎人之一身。葢天地以气感夫妇以形感,感之有形者,莫如辅颊口舌以下至股足,而爻之自初而上,自拇腓以至颊舌,四体百体无不相感【二语本焦弱侯説,又咸皆也,谓皆感也】蔡中郎协和昏赋有云:「乾坤和其刚柔,艮兑感其股腓。」此説易之最善者。况男女两心居六爻之中,而四又适当三阳之中,不言感而无不感。大传所谓「何思何虑,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者,于是乎在此。万物之所以生,而天下之所以和且平也。蜀才曰:此本否卦。案六三升上,上九降三,是柔上刚下,二气交感以相与也。此推易之法,若元儒朱升作《防通》,亦有云:「卦自否来。」此皆一隟之偶通者,然亦未易事也。晋元帝初镇建邺,王导使郭璞筮之,遇《咸》▯之《井》。▯璞曰:“东北郡县有武名者,当出铎,以着受命之符;西南郡县有阳名者,其井当沸。”后晋陵武进人于田中得铜铎六枚【一作五枚,误见《郭璞洞林】歴阳县中井沸,经日乃止。此事载《晋书·郭璞传》,然世终莫解。尝以此询仲氏,仲氏曰:“此最浅近者,铜铎之出以贞《咸》也,井之沸以悔《井》也。《咸》内为艮,艮东北之卦也。其名武者,以上兑在右,武位也。其出铎者,兑为金,与互干金合,而干数六,故得六铎。然且互干为天,互巽为命,此天命也,故曰‘此受命之符’也。若夫井,则二四互兑,三五互离。离兑为西南郡县,而南为阳方,故宜有阳名。乃以下巽与互兑为金木之交,上坎与互离为水火之际。木间金得火而上承,以水此非薪在釡下得火而水乃沸乎?且四正相纒,干丽坤域,非中兴受命,何以得此?凡此皆前人占筮所未及者【洞林》畧有占注,无此明确,且所志变怪事不经,故不载】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虞翻曰:坤为虚,谓否之坤虚其三,以受上刚之来,曰虚受人。此亦以推易为説者。又曰:艮山在地下为谦,在泽下为虚【今称谦虚本此】初六,咸其拇【子夏传作▯,荀爽本作母。
译” 咸就是感,指男女彼此感应。此卦从否卦变化而来,把否卦坤卦六三的柔爻升到上面,这是柔上;把否卦乾卦上九的刚爻降到三爻,这是刚下。又从恒卦变化而来,把恒卦上震为男、下巽为女,变成艮男居下、兑女居上,于是二气相互亲和;艮为止,兑为悦,男子止而没有其他感情,女子喜悦而有正应。天道凭借感应而生万物,人道凭借感应而生父子、君臣以及上下关系【见《序卦》】。其中含有心的作用:坎为心,卦体是大坎,所以是用心感应而情感相应【彖传中有“心”字、“情”字】,志也随之相应【爻辞中多次出现“志”字】。所谓感应而相互亲和,就是这样。从分卦来看,内艮为夫,外兑为妇;从分爻来看,三、四、五为夫,初、二、上为妇;从卦爻合体来看,三阳象征身体和心,三阴象征头和足,合阴阳、男女而总的象征人的一身。天地以气相感,夫妇以形相感;有形的感应,没有比脸颊、口舌以下直到大腿、脚更明显的,而爻象从初爻向上,从足拇、腓肠直到脸颊、舌头,四肢百体没有不相互感应的【这两句话本于焦弱侯的说法;“咸”又有全、皆的意思,即万物都相感】。蔡中郎《协和昏赋》说:“乾坤调和其刚柔,艮兑感应其股腓。” 这是解释《易》最好的说法。何况男女二人的心处在六爻之中,而四爻又正当三个阳爻的中间,不说感应也无处不是感应。《大传》所说的“没有什么思虑,虽然道路不同却同归一处,归于一个原则却有百般思虑”,正是在这里。万物由此而生,天下也由此而和平安定。蜀才说:此卦本于否卦。考察六三上升到上爻,上九下降到三爻,这就是柔上刚下,阴阳二气交相感应而相互亲和。这是推易的方法。元代儒者朱升作《易通》,也说:“卦从否卦而来。”这些都只是偶然贯通了一线的说法,但也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晋元帝起初镇守建邺时,王导让郭璞占筮,得到《咸》卦变《井》卦。郭璞说:“东北方郡县中有名称带‘武’字的地方,应当出土铜铎,以显示受命的符瑞;西南方郡县中有名称带‘阳’字的地方,那里的井应当沸腾。”后来晋陵武进人从田中得到六枚铜铎【一作五枚,见《郭璞洞林》,是错误的】,历阳县城中的井沸腾,过了一天才停止。这件事记载在《晋书·郭璞传》中,但世人始终不能理解。我曾把这件事询问仲氏,仲氏说:“这其实是最浅近的占断:铜铎出土,是以《咸》卦为贞卦;井水沸腾,是以《井》卦为悔卦。《咸》卦内卦为艮,艮是东北方之卦。所谓名称带‘武’字,是因为上卦兑在右方,属于武位。出铜铎,是因为兑为金,又与互卦乾的金相合,而乾的数为六,所以得到六枚铜铎。并且互乾为天,互巽为命,这是天命,所以说‘这是受命的符瑞’。至于井卦,二、四爻互为兑,三、五爻互为离。离、兑属于西南方郡县,而南方为阳方,所以应当有名称带‘阳’字的地方。于是下巽与互兑形成金木相交,上坎与互离形成水火相接。木处在金之间,得到火而向上承接;又有水,这难道不是柴薪在釜下得到火,于是水就沸腾吗?” 而且四正相互缠绕,乾附丽于坤的领域;如果不是中兴受命,又怎么会得到这种卦象?这些都是前人占筮所没有达到的地方【《洞林》中略有占断的注解,但没有这样明确;而且其中记录的变怪之事不合经常之理,所以不予收录】。象辞说:山上有泽,就是咸卦。君子因此以虚心接受他人。虞翻说:坤象征空虚,指否卦的坤卦使六三空缺,以承受上九刚爻的到来,所以说“虚受人”。这也是用推易来解释。又说:艮山在地下就是谦,处在泽下就是虚【今天所说的“谦虚”即本于此】。初六:感应到脚的大拇指【子夏传作“▯”,
云隂位之称,俱误】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此相感之始也。下以足为始,拇者足之将指也。艮为倒震,震为足,而初当震之下,柔则足拇矣。六爻互相感,而感必有应。感者其情,以应而感者,则其志耳【坎为志,见前】四与初应,在外卦,故曰外。六二,咸其腓【荀爽本作肥,云:尊盛称肥,误】凶,居吉。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译荀爽本作“母”,说是阴位的称呼,都是错误的】。象辞说:感应到脚的大拇指,心志在外。这是相互感应的开始。下部以足为起点,拇指是足的第一指。艮是倒置的震,震为足,而初爻处在倒震的下部,属柔,所以象征足拇。六爻彼此感应,而感应必有相应。感是情感,以相应而发生感应的,是心志【坎为志,见前文】。四爻与初爻相应,四爻在外卦,所以说“外”。六二:感应到小腿肚,凶;安居则吉。象辞说:虽然有凶象,安居却能得吉,是因为顺从就没有害处。
腓者,脚膊,即俗所称脚腨肚者,上于拇而下于股,正下体之中,倒震之二也。第二,以恒之九二升之为五,而自居于柔,若有不安于居,腓者此凶象也。独不思腓不自动,随股而动。诗所谓「君子所依,小人所腓者」,隂随阳而转,小人随君子而行。未有阳刚既迁移,而隂柔犹不安其居者。苟能居,而又何害也?艮止而巽顺,二居止之中,互巽之末,且上有正应,顺者顺所应也。惟顺应,故不惟不凶,抑且得吉。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
志在随人,所执下也。」股防则髙于腓者,此倒震之刚下体之上也。第三以否之上九降为三刚,而犹志在上,亦若有不甘于处股者,此吝道也。独不思上降为三,将必有随之而下降者,非阳刚耶?夫犹是阳刚,而以上言之,则谓之随人;以三言之,即其随也。以为随人,犹不可不执;以为其随,而可不执乎?执者,持也,谓持所处也。虽上本三应,所志在上,而既随而下,则处之亦下。曰所执固然,葢股以腓为下,腹又以股为下。《诗》所谓“邪幅在下”者,谓腓以下;而所谓“无以下体”者,谓股以下也。《传》曰:“男下女”,此正艮男之下兑女者,其特称“执下”,非泛语也。若其又曰“往吝者”,以处下则吉,往上则吝。《易》例凡自上至下谓之来,自下至上谓之往。九四贞吉悔亡,憧憧【京房本作▯云迟也】往来朋従,尔思。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此心感也。卦体下二隂象足,上一隂象口,中三阳象身。四又当三阳之间,则心位也。心之官则思,故言思而感在是焉。第四与初应,自有正感。徒以位在阳中,上下三隂均伺之,则于此不能无朋従之扰。所谓憧憧者,扰在心也。故曰:「尔自有正应,贞者正也。正则吉,吉则亡悔。不然则下往而上,上来而下。其连隂为朋,而尔是思者,皆扰心之具也。」朋者,隂类,即坤之所为得朋,蹇之所为朋来者,従者朋之与也。体为大坎,坎与离反,故未光大。大抵憧扰者,中未明耳。九五,咸其脢,无悔。象曰:咸其脢,志末也。五与二应,而所感渐厚。且由心而上至脊背之间,而亦感之。是感固在心,而其感之者则其脢也。葢三以上降【否上降三】而曰志;下五以二升【咸二升五】而曰志。末论卦体,则五六为上;论行卦,则五六为末。此即大过之所为本末弱者卦。凡三言志,而皆以应言。第初则隂应阳,而惟三与五则皆以阳刚而为他所应。应之者即志之者也。然则五之志末,非二之志五而谁志焉?上六,咸其辅颊【孟喜本作侠,古通字】舌。象曰:咸其辅颊舌,滕【九家易作乗,误】口説也。感而逾上则为口为舌。而口傍有辅,口外有颊。一举口而无不相感,有似乎送口説者。虞氏《易》云:“滕者送也。”葢口説虽浅,感送则深。以否之三干《易》为兑柔,是兑之所移本干之所送。虽其所移者祗兑之口舌,而其所送者实干之言説也【干为言】郑康成以滕作媵,然亦作送解,以为咸道极薄,徒送口舌言语相感而已,不复有志于其间。此别是一説,然其解作送则汉儒俱如是耳。▯【巽下震上】 子母易卦易泰【▯【初往又四来易】咸【▯【五来二往】【侯果、蜀才、虞翻及朱升诸《易》俱有推《易》法,见辞下,惟本义,谓卦自丰来,此是变卦,与此不同】恒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彖曰:恒,久也。刚上柔下,雷风相与。巽而动,刚柔皆应。恒,恒亨无咎,利贞。久于其道也。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终则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时变化而能久成。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观其所恒,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雷风为恒,不知其何以恒也,但曰亨而已,无咎而已。且中有两利,一利乎守,一利乎行,亦不知其何以守,何以行也,但曰利利而己夫子解之曰:恒者,久也。是何也?夫恒自泰来,以泰之初刚易为四刚,是刚上也;以泰之四柔易为初柔,是柔下也。乃又自咸来,以泽山之不相与者,而易为雷风之相与。雷动而上,风入而下,是上震动而下巽顺也。夫刚尊,柔卑,恒一两长相配【震长男,巽长女】恒二上动下顺,恒三刚柔皆应【三隂应三阳】恒四【此彖传解义如是,谓四者皆常道】葢泰之地上于天,天下于地者为偶道,而易之,而夫长在上,妇长在下,则道贞而可常守也,利贞也。咸之艮男终于阳,兑女终于隂者为有终,而易之,而为震男之始,又易之而为巽女之始,是终则有始也,利攸往也。夫互干与上震皆行也,则皆往也,况天地万物,日月四时,其有借于久道为何如者,而谓圣人有异乎?第恒则惟惧其不恒,故卦曰「恒亨」,而其为爻则若有鉴于不恒之不亨者,匪悖也。象如是也。泰为地天,而坎离卦位纯爻则见,故従泰推易,则有天地有日月。若震巽兑艮周歴四时,则咸恒俱备焉。虞翻曰:干为圣人,此又以互卦言。恒傍从亘字,书皆然。説文所谓从舟在二之问是也。唐人书法因避穆宗讳,故或去下一画。而来氏梁山《易注》谓「易」恒字无下画,左旁立心,右傍一日,所谓立心如一日者,则笑话矣。来注多近理,然犹有牵合,如此类者,故指出之。
译腓是小腿,也就是俗称的脚腨肚;它在拇指之上、大腿之下,正处于下体中央,是倒震的二爻。第二爻原本是恒卦九二上升成为五爻,而自己处在柔位,仿佛对所处的位置不安;腓部就是这种凶象。只是没有想到,腓并不会自行活动,而是随着大腿活动。《诗经》说“君子所依,小人所腓”,就是阴随阳而转,小人随君子而行。既然阳刚已经迁移,哪有阴柔仍然不能安居的道理?如果能够安居,又有什么害处呢?艮为止,巽为顺;二爻处在艮止的中部、互巽的末端,而且上面有正应。所谓顺,就是顺从自己的应爻。因为顺应,所以不仅不凶,反而能够得吉。九三:感应到大腿,执守自己的随从;前往则有遗憾。象辞说:“感应到大腿”,也是不能安处;心志在于随从他人,所执守的是下位。股是大腿,比腓高;这是倒震中刚爻所在的下体上部。第三爻以否卦上九下降而成为三爻的刚爻,但心志仍在上面,仿佛不甘心安处在大腿的位置,这就是遗憾之道。只是没有想到,上九下降为三爻,必然会有随之下降的东西,难道不是阳刚吗?同样是阳刚,从上爻来说就叫“随人”;从三爻来说,就是它的随从。既然认为是随从他人,尚且不能不执守;既然是自己的随从,难道可以不执守吗?执,就是持守,指持守自己所处的位置。虽然上爻本来与三爻相应,心志在上,但既然跟随而下降,也就应当处在下面。说所执守的是下位,是因为大腿以腓为下,腹部又以大腿为下。《诗经》所说“邪幅在下”,是指腓以下;所说“无以下体”,是指大腿以下。《传》说“男子处在女子之下”,这正是艮男居兑女之下;特别说“执下”,并不是泛泛而言。又说“前往则有遗憾”,是因为处在下方就吉利,向上前往就有遗憾。《易》的惯例是,从上到下叫“来”,从下到上叫“往”。九四:守正则吉,悔恨消失;心思纷乱地往来,朋友跟随,都是你的思虑。象辞说:守正则吉、悔恨消失,是因为尚未受到感应的伤害;心思纷乱地往来,是因为还没有光明广大。【京房本作“▯”,解释为迟缓】这里说的是心的感应。卦体下方两个阴爻象征足,上面一个阴爻象征口,中间三个阳爻象征身体。四爻又正处在三个阳爻之间,所以是心的位置。心的职能是思考,因此说“思”,感应也就在这里。四爻与初爻相应,本来有正当的感应;只是它处在阳爻之中,上下三个阴爻都在窥伺,所以不能没有朋友跟随的扰乱。所谓心思纷乱,就是内心受到扰乱。因此说:“你自有正应,守正就是正;正则吉,吉则悔恨消失。否则,下方前往而上方来,上方来到而下方去;连结阴类为朋友,而你所思念的,都是扰乱心神的因素。”朋友是阴类,就是坤卦所说的“得朋”、蹇卦所说的“朋来”;“从”就是朋友的同类。卦体为大坎,坎与离相反,所以还没有光明广大。大体说来,心思纷扰,是因为内心还不明。九五:感应到脊背,没有悔恨。象辞说:感应到脊背,心志在末端。五爻与二爻相应,感应逐渐深厚。而且感应从心向上到达脊背之间,所以也能产生感应。感应本来在心,而作为被感应之处的,就是脊背。大概三爻以上下降【否卦上九下降为三爻】便说“志”;下方五爻由二爻上升【咸卦二爻上升为五爻】也说“志”。如果讨论卦体,五、六是上部;如果讨论卦的运行,五、六是末端。这就是大过卦成为本末柔弱的原因。凡三处说“志”,都是从相应来说的。只是初爻是阴应阳,三爻和五爻则都是阳刚而被别的爻所应。应它的,就是对它有志的。那么五爻说“志在末端”,除了二爻有志于五爻,还能是谁有志于五爻呢?上六:感应到面颊、口旁和舌头。象辞说:感应到面颊、口旁和舌头,是口头言说的传送。【《孟喜本》作“侠”,是古代通用字;“滕”字《九家易》作“乘”,错误】感应继续向上,就成为口和舌。口旁有辅,口外有颊。一张口,便没有不相互感应的地方,像是在传送口头言说。虞氏《易》说:“滕就是传送。”口头言说虽然浅薄,但感应传送的作用却很深。否卦三爻的乾变成兑的柔爻,这是兑所移动的东西,本来是乾所传送的。虽然所移动的只是兑的口舌,但所传送的实际上是乾的言说【乾为言】。郑康成把“滕”作“媵”,但也解释为送,认为咸道已经极其浅薄,只是传送口舌言语来相互感应,其中不再有心志。这是另一种说法;不过把它解释为“送”,汉代儒者都是如此。▯【下卦巽、上卦震】子母易卦 由泰卦变化而来【▯【初爻前往,又有四爻来变化】;咸卦【▯【五爻来,二爻前往】。【侯果、蜀才、虞翻以及朱升等人的《易》都有推易法,见于卦辞之后;只有《本义》认为此卦从丰卦而来,这是变卦,与这里不同】恒卦: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利于有所前往。彖辞说:恒,就是长久。刚爻在上,柔爻在下,雷与风相互配合。巽顺而行动,刚柔都相应。恒卦意味着长久,所以亨通、没有灾咎,利于守正,是因为能够长久地坚持自己的道路。天地的道,长久而不停止。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终结之后又有开始。日月得到天的支持,所以能够长久照耀;四时不断变化,所以能够长久完成其运行。圣人长久坚持自己的道路,天下便由此教化而成。观察事物所恒守的道理,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雷和风成为恒卦,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能够恒久,只说亨通罢了,只说没有灾咎罢了。卦中还有两个“利”:一个利于守,一个利于行,也不知道为什么利于守、为什么利于行,只说都是有利而已。孔子解释说:“恒,就是长久。”这是什么意思?恒卦从泰卦而来,把泰卦初爻的刚变为四爻的刚,这是刚上;把泰卦四爻的柔变为初爻的柔,这是柔下。又从咸卦而来,把山泽不相亲和变为雷风相互配合。雷向上发动,风向下侵入,于是上卦震为动,下卦巽为顺。刚尊贵,柔卑下;恒卦是一阴一阳相互配合【震为长男,巽为长女】。恒卦二爻是上面行动、下面顺从;恒卦三爻是刚柔都相应【三阴应三阳】;恒卦四爻【彖传这样解释其义,认为四爻代表各种恒常之道】。大概泰卦中地在天上、天下在地,是偶然的道路;现在改变它,让长男居上、长女居下,那么道路端正而可以长久守持,这就是利贞。咸卦中艮男终于阳位、兑女终于阴位,是有终结;现在改变它,成为震男的开始,又改变为巽女的开始,这就是终结之后又有开始,利于有所前往。互乾和上震都象征行动,所以都是“往”;何况天地万物、日月四时,哪一样不依赖长久之道呢?难道圣人会与它们不同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两〕 只是恒卦最担心的就是不能恒久,所以卦辞说“恒亨”;至于各爻,仿佛是鉴于不能恒久便不能亨通这一点而作出的说明,并不是悖乱。卦象就是如此。泰卦为地天泰,而坎、离的卦位和纯爻都可以看见;所以从泰卦推易,就有天地,也有日月。如果震、巽、兑、艮周遍经历四时,那么咸、恒二卦也就都具备了。虞翻说:乾象征圣人,这又是从互卦来说的。“恒”字旁从“亘”,古书都如此;《说文》所说的“从舟在二之间”就是这个意思。唐人的书法因为避唐穆宗的名讳,有时去掉下面一画。而来氏梁山《易注》说:“《易》中的‘恒’字没有下面一画,左旁是立心,右旁是一日,这就是所谓立心如一日。”这实在是笑话。来氏的注解多半接近义理,但仍有牵强附会之处,像这一类,所以特意指出。
象曰: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朱升曰:以时则久而不已,以位则定而不易】初九:浚【郑氏本作濬】恒,贞凶,无攸利。象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以泰之全干而一索得女,甘使刚上进而柔下居,是不求之髙而求之深也,其能久乎?夫终则有始,而可求之深乎【求索也,必如此,则“求”字有解,不然突言始求,无理】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此三阳之始也。干已变巽,则一见互干之阳而喜之,曰“悔亡”。实不知其何以亡也。葢二阳本泰,干之中而咸以五之刚中而易为二,中皆中也。夫子曰“中亦久矣”,故象曰“九二悔亡”,而传亦即曰“九二悔亡”。其所为亡者,以此或曰此卦主也。九三,不恒其徳,或【郑氏本作咸非】承之,羞贞吝。象曰:不恒其徳,无所容也。九三居三干之中而在泰为干终在咸为干始,是不常于终与始也。然且当大坎之中【全体为大坎】而在下为巽终【内卦】在上为兑始【互卦】上下终始并无常位,是于干、于坎、于巽、于兑俱无所容也。夫干为健徳而居于坎,心坎心为亟【见説卦】亟则不可以长久,况乎以巽徳之躁【巽为躁卦】值兑徳之决【兑为附决】亟躁与决,无非不终日之计,其于徳之不恒为何如者?向以为不恒者其位耳,今而知不恒者乃其徳,曽徳之不恒而不引之为愧乎?徳不常则愧亦不常,所云或也夫?不知愧之进之为何人,而谓非徳之不常不可也。夫不知进愧者为何人,而何可以不常也?内巽女,故有羞象。朱氏防通以羞为庶羞、荐羞之羞,谓妇不能主中馈,则他人有代之馈者,其于巽义、于羞义俱得之矣。然安见不恒其徳为不能主馈食也?按《聴斋杂记》云:明土木之变,南冢宰魏骥集同官上监国疏,防钱唐客陆时至,善《易》,请筮之,得《恒》之《解【即九三爻】骥曰:「帝出之不恒,而承之羞,固也。乃变而负乗,寇将复至【解六三「负且乘,致宼至,贞吝】如之何客曰:「既已负帝且乘矣,再至何害?所虑者贞之则吝,惟恐徒守反吝耳。」骥曰:「善。」乃易疏去。次日,客过骥,骥曰:「昨筮无大凶乎?」曰:「大吉。」曰:「何谓?」曰:「夫《恒》为大坎,而三当坎中,所以陷也。然而《恒》互为《干》,三以一《干》而嵬然居三《干》之间,若无往而不为君者。乃一变为《解》,则已解矣。且《解》之辞【彖辞】曰:「利西南。」西南者,所狩地也。又曰:「其来复则还复也。」夫《恒》者,久也。日月得天而久照【此《恒》彖辞】今《解》之互体,则正当两坎互离之间,▯坎月,离日,非日月幽而复明乎【此用姜维语】大明吾国号,非返国乎?祗《解》有两坎两离,而上离未全【上震缺上九,此似指监国者】尚有待耳。后宼果再至,以战得胜,而英宗卒返国复辟,若先见者。九四,田无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夫以全坤之田,而为九四大坎之豕,则宜田有禽,而试观此何田而能有禽乎?坤易为震,则田已为涂【震为大涂】以兑易兑,则有禽皆脱【以咸之上兑易为互兑,皆有毁脱之象】葢初升为四,阳居隂位,在彖词则谓之刚上,而在象词则谓之非位也。况以兑易兑,本初位非二位也【咸之兑为初九,今之互兑为九二】六五,恒其徳,贞,妇人吉,夫子凶。象曰:妇人贞吉,従一而终也;夫子制义,従妇凶也。五自咸来,向之柔居二中者,而今居五中,犹是位【谓巾】即犹是徳【谓柔】恒也可守也【谓贞】第五宜阳,位以咸之九五,甘逊而易之为六,以应乎二。向使五而妇人也耶?则应二为吉,所谓従一而终也。使五而夫子,则宜以义制,而下従妇乎?凶也。上六振【虞张本皆作震,説文作榰,误】恒凶。象曰:振恒,在上,大无功也。上为震之三,振者震也。公羊传曰:震之者何?犹曰振振然也。故旧儒《易》本多以振作震,震则动,动则不恒矣。夫震之攸往而能有功者,谓其恒也,谓其终则有始也。若竟以震终,则但知有终而不知有始,而欲其有功也,得乎?夫三为巽终,巽女则羞;而上为震终,震男则凶。葢恒固能亨,而震已不恒,而犹曰恒,曰震恒,此恒之所以难亨,而不恒之所以内有羞而外有凶也。象如是也。
仲氏易卷十四
译象辞说:雷与风,就是恒卦;君子因此树立不可改变的方向【朱升说:从时间说,长久而不停止;从位置说,安定而不可改变】。初九:深求恒久,守正反而凶,没有什么利益。象辞说:深求恒久之所以凶,是因为一开始就要求得太深。用泰卦整个乾卦一索而得到女子,却甘愿让刚爻上进、柔爻下居,这是不向高处求取,而向深处求取,难道能够长久吗?终结之后又有开始,难道可以一开始就求得过深吗【“求”就是索取;必须这样解释,后面突然说“始求”才有意义,否则没有道理】?九二:悔恨消失。象辞说:九二悔恨消失,是因为能够长久守中。这是三个阳爻的开始。乾已经变成巽,一看到互乾的阳刚便感到欣喜,说“悔亡”,却实际上不知道悔恨为什么消失。大概二爻的阳本来属于泰卦乾的中部,而咸卦以五爻的刚中换成二爻,都是居中。孔子说“中也长久”,所以象辞说“九二悔亡”,传文也直接说“九二悔亡”。它之所以能消除悔恨,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有人说这是此卦的主爻。九三: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或许有人承受它,羞愧;守正也有遗憾。【郑氏本作“咸”,不是“或”】象辞说:不能恒守自己的德行,就没有容身之处。九三处在三个乾卦的中间,在泰卦中是乾卦的终点,在咸卦中又是乾卦的起点,所以不能恒守终点与起点。并且它处在大坎的中间【整个卦体为大坎】,在下是巽卦的终点【内卦】,在上是兑卦的起点【互卦】;上下的终点和起点都没有固定位置,所以对于乾、坎、巽、兑来说都没有容身之处。乾代表刚健的德,处在坎中;坎为心,心又主急【见《说卦》】;急迫就不能长久,何况以巽德的躁动【巽为躁卦】遇到兑德的决断【兑为附决】?急、躁、决断,无非是不能坚持到一天终了的打算,它对德行不能恒久,到了什么程度啊!过去以为不能恒久的是位置,如今才知道不能恒久的其实是德行。难道德行不能恒久,却不引以为羞愧吗?德行不能恒常,羞愧也不能恒常,这大概就是所谓“或”吧?不知道使羞愧加深、使羞愧显现的是谁,却说不能是德行不恒常,这是不可能的。既然不知道使人感到羞愧的是谁,又怎么可以不恒常呢?内卦巽为女子,所以有羞愧之象。朱氏《易通》把“羞”解释为庶羞、荐羞的羞,认为妇女不能主持中馈,就会有别人代替她供奉食物;这对于巽的意义和羞的意义都说得通。然而怎么能确定“不恒其德”是说不能主持馈食呢?据《听斋杂记》说:明代土木之变时,南冢宰魏骥召集同僚上疏,请求拥立监国。恰逢钱塘客人陆时至,擅长《易》,魏骥请他占筮,得到《恒》变《解》【即九三爻】。魏骥说:“皇帝出奔而不能恒常,承受羞辱,这是必然的。现在变成负载而乘车,寇贼将要再次到来,这该怎么办?”客人说:“既然已经背负皇帝并且乘车,再来一次又有什么妨害?所担心的是守正反而有遗憾,只怕徒然固守反而造成遗憾。”魏骥说:“说得好。”于是改动奏疏,删除了这句话。第二天,客人拜访魏骥,魏骥说:“昨天占筮,没有大的凶象吗?”客人说:“大吉。”魏骥问:“怎么说?”客人说:“恒卦是大坎,三爻正处在坎中,所以有陷入之象。然而恒卦互体为乾,三爻凭一个乾卦巍然处在三个乾卦之间,仿佛无论到哪里都可以成为君主。现在一变成为解卦,就已经解脱了。而且解卦的卦辞【彖辞】说:‘利西南。’西南就是所驻守的地方。又说:‘其来复则还复也。’所谓来复,就是返回复归。恒就是长久;日月得到天的支持而长久照耀【这是恒卦彖辞】。如今解卦的互体,正处在两个坎互夹离的中间,▯坎为月,离为日,难道不是日月由幽暗而重新明亮吗【这里采用姜维的话】?‘大明’正是我国的国号,难道不是返回国家吗?” 只是解卦有两个坎、两个离,但上面的离还不完整【上卦震缺少上九,这似乎是指监国者】,还需要等待。后来寇贼果然再次到来,明军作战获胜,英宗最终返回京城并复辟,果然像先前预见的那样。九四:田野中没有禽兽。象辞说:长久处在不合适的位置,怎么能捕获禽兽呢?以整个坤卦为田野,却让九四成为大坎的豕,按理说田中应当有禽兽;但试试看,这是什么样的田,能够有禽兽呢?坤变成震,田野已经成为道路【震为大涂】;以兑变兑,禽兽全都逃脱【以咸卦的上兑变为互兑,都有毁坏、脱离的象】。大概初爻上升成为四爻,阳爻居于阴位;在彖辞中称为“刚上”,在象辞中则称为“不当位”。况且以兑变兑,本来是初爻的位置,不是二爻的位置【咸卦的兑为初九,现在的互兑为九二】。六五:恒久守持自己的德行,守正;妇人吉利,丈夫凶。象辞说:妇人守正则吉,是因为一心一意地跟从而直到终了;丈夫应当以义裁制,却跟从妇人,所以凶。五爻从咸卦而来,原来居于二爻中位的柔爻,如今居于五爻中位,仍然是同一位置【指中位】,也仍然是同一种德行【指柔】,所以恒久,也可以守持【指守正】。第五爻本来宜为阳位,但以咸卦九五退让,变成六爻,以与二爻相应。假如五爻是妇人,那么与二爻相应就是吉利,所谓一心一意跟从而直到终了。假如五爻是丈夫,就应当以义裁制,难道可以反而向下跟从妇人吗?这样就是凶。上六:震动恒久,凶。象辞说:震动而求恒久,处在上位,最终大无功。上爻是震卦的第三爻,“振”就是震。《公羊传》说:“震之是什么意思?就像说振振然。”所以古代儒者的《易》本大多把“振”作“震”;震就是动,动就不能恒久。震卦有所前往而能够建立功业,是因为它能够恒久,是因为它终结之后还有开始。如果竟然以震动作为终结,就只知道有终结而不知道有开始,却想要它建立功业,能做到吗?三爻是巽卦的终点,巽为女子,所以有羞愧;上爻是震卦的终点,震为男子,所以凶。恒卦本来可以亨通,但震已经不能恒久,却还说“恒”、说“震恒”,这就是恒卦难以亨通、不恒之处内有羞愧而外有凶象的原因。象意就是这样。《仲氏易》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十五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艮下干上】聚卦【四阳二隂】遯亨小利贞彖曰:遯亨,遯而亨也。刚当位而应,与时行也。小利贞,浸而长也。遯之时义,大矣哉!遯者避也,违而去之也。天与山相望而不相接,往往违而去之,有似乎退避。然者则谓之遯。顾四阳二隂,阳众隂寡,似隂宜避阳,而无如隂少在内,阳众在外。在内者有日进之防,而在外者有日消之势。进従内升,消向外退,则以卦言之谓之天遯山,而以爻言之即谓之阳遯隂。葢遯在十二辟中为六月之卦,六月者未月也。午月一隂生,未月二隂生,才二隂耳。而一进为否,再进为观,三进为剥,至亥月而六隂成矣。故诗曰:「蟋蟀在堂,嵗聿云莫。」夫蟋蟀以季夏居壁【月令季夏之月蟋蟀居壁,逸周书曰:「小暑之月温风至,又五日而蟋蟀居壁】计其在堂时【即居壁】甫六月耳,而见防者闻之,遂以为嵗忽已暮。遯何独不然?故曰:「遯亨,谓遯则亨也。刚当位,阳在上也。应者初应四,二应五也。时行者相其时可以行矣。」遯也,小利贞。谓小者当利贞也。是何也?隂浸长也。小者隂也。遯以时行而以大遯小,此其中有义焉。郑康成曰:「艮为门阙,干健徳而互体有巽,巽则有进退之象。故君子一出门而行有进退,谓之遯。」遯之取象固如此。此聚卦无所分者,自侯果谓本乾卦来,既已非例,而朱子作变卦,又以为变自大壮,则变易非推易矣。若侯果又谓殷之父师可当二爻,颍濵巢许可当上爻,即宋衷亦有太公遯殷、四皓遯秦之喻,而宋后为説者遂竞引诸史以实之。嗟乎,于易义乎何有?晋渡江后,宣城太守殷祐以郭璞为防军。防有物如牛足,卑类象,大力,而迟行,到城下。祐将伏取之,而令璞作卦,遇遯之蛊▯。其辞曰:艮体连干【遯下艮上干】其物壮巨,山潜之畜【蛊上艮为山,互兑为潜】非兕非虎【坤为兕虎,以坤间二阳不成故也】身与鬼并【三隂为鬼,蛊三阳三隂合并成卦,又干凿度以艮为鬼,防门贞悔两见艮,故曰鬼并,亦可】精见二午【离五月卦为建午,三至上为大离是倍午也,或用火珠林法,谓二四俱属午,俱动为见二午,非是】法当为禽【离为雉,巽为鸡】两翼不许【谓无两翼】遂被一创【遯四阳伤其一为一创】还其本墅【谓遯祗伤干一画而山仍如故,故蛊上之山还本墅也】按卦名之是为驴鼠【干为马,艮为鼠,遯上干下艮,而艮体连干则合四干已变马形为驴,是驴鼠也。按是占,《晋书》无解,今以推易之法解之,则与周太史解防无异,诸词有韵,正古法説见蛊卦】卜竟,伏者以防刺之,深尺余,遂去不见。郡纲纪上祠巫云:「庙神不悦,曰:此防亭驴山君鼠也,偶诣荆山,暂来过我,何容触之?」其验如此。象曰:天下有山,遯。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惟遯故不恶,惟严故遯】初六,遯尾,厉勿用,有攸往。象曰: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遯在四阳初与二则皆以隂制遯者,上为首,则初为尾。况遯者外向而我追之,是尾之也。隂本欲逐阳而其势未盛,则第従而羁縻之,因之有尾遯之象,谓隂蹑其后而使之止也。艮者,止也【内卦】而厉也,欲往蹑,勿可往也。葢四阳尚众以初长之隂而思蹑之,非其时耳。六二,执之,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説:「象曰:执用黄牛,固志也。」二亦隂之欲止遯者而不可止也。夫以下艮之指拘【艮为指为拘】当互巽之绳【巽为绳】自当有絷縻之象,则従而执之,固其志也。且艮体半坤,坤为牛,为中色【中色黄】而体半未全,有革无肤,则即用此黄牛之革作韏靽,以执遯者,谁曰能脱?而无如巽为倒兑,二正当兑口毁折而去,虽以艮止之,而早已脱矣,遯矣,莫之胜脱,犹言不胜其脱耳。九三繋【李氏易解,陆氏释文俱作系通字】遯,有疾厉,畜臣妾吉。象曰:繋遯之厉,有疾惫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三以卦言,则山当为止遯者;而以爻言之,则固四阳之首遯者也。第遯位居下,与二隂隣,而其体则究与艮止为始终,则于此而繋恋焉,容亦有之。夫繋恋则有疾矣,厉矣。艮刚为半,坎故有疾【坎为疾】而幸而艮为阍寺,居闱闼之间。初以艮男之下柔而为人臣,二以巽女【互巽】之下柔而为人妾,而我以门阙之刚従而畜之,则隂固羁阳,而阳亦因以羁隂。可与语小利,不可与语大事。何勿吉乎?所谓以不遯为遯,而深于遯者,此遯始也。九四,好遯,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遯,小人否也。四与初应,好仇也。而我従遯之,彼君子兮,不与我好兮,未为否也。初虽长,三阳尚未消也【三阳变则为否】小人不然也。九五,嘉遯,贞吉。象曰:嘉遯,贞吉,以正志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十五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下卦艮、上卦乾】聚卦【四阳二阴】遯卦亨通,小事利于守正。彖辞说:遯卦亨通,是因为退避而得到亨通。刚爻处在相应的位置,顺应时势而行动。小事利于守正,是因为阴气逐渐增长。遯卦所处的时势和其中的意义,真是重大啊!遯就是避,违背而离去。天与山彼此相望却不相连接,往往彼此背离而离去,像退避一样,所以叫作遯。只是四个阳爻、两个阴爻,阳多阴少,似乎应该是阴避开阳;但阴爻少而在内,阳爻多而在外。处在内面的有日渐前进的趋势,处在外面的有日渐消退的形势。前进是从内向上,消退是向外退去;从卦来说叫作天退避山,从爻来说就是阳退避阴。遯卦在十二辟卦中属于六月卦;六月是未月。午月生出一阴,未月生出二阴,现在才有两个阴爻。阴爻一进就是否卦,再进就是观卦,三进就是剥卦,到了亥月六阴才形成。所以《诗经》说:“蟋蟀在堂,岁聿云莫。”蟋蟀在季夏居于墙壁【《月令》说季夏之月蟋蟀居壁,《逸周书》说:“小暑之月温风至,再过五日蟋蟀居壁”】,推算它在堂上之时【也就是居壁之时】,刚好是六月;但有忧患意识的人听到这句话,便以为一年忽然已经到了末尾。遯卦为什么偏偏不是这样呢?所以说:“遯亨”,就是退避便能亨通。刚爻当位,是阳在上。所谓应,是初爻应四爻,二爻应五爻。所谓顺时而行,是说观察时势,已经可以行动了。” 遯卦又说“小利贞”,意思是小者应当利于守正。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阴气逐渐增长。小者就是阴。遯卦顺应时势而行动,以大退避小,其中有它的意义。郑康成说:“艮为门阙,乾有刚健之德,而互体中有巽;巽有进退的象。所以君子一走出门,行动就有进有退,这叫作遯。”遯卦取象本来就是这样。这一聚卦没有可分之处;侯果说它本来从乾卦而来,已经不合通常的体例;朱子作变卦,又认为它由大壮卦变来,这也是变易而不是推易。侯果又说殷代的父师可以对应二爻,颍滨巢许可以对应上爻;宋衷也有姜太公退避殷、四皓退避秦的比喻,于是宋代以后解释它的人便竞相引用各种史事来印证。唉,这与《易》的义理有什么关系呢?晋朝渡江以后,宣城太守殷祐任用郭璞为参军。有一种东西像牛,脚很低,类似大象,力气很大,却行动迟缓,来到城下。殷祐准备埋伏捕捉它,于是让郭璞占卦,得到遯卦变蛊卦▯。卦辞说:艮体连接乾【遯卦下艮上乾】,那东西强壮高大;是山中潜藏的畜类【蛊卦上艮为山,互兑为潜藏】;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坤为犀牛、老虎,因为中间夹着两个阳爻,不能成坤】;身体与鬼相并【三个阴爻为鬼,蛊卦三阳三阴合并成卦;又《乾凿度》以艮为鬼,贞卦、悔卦两处都见艮,所以说“鬼并”,也可以这样解释】;精气显现为两个午【离是五月卦,为建午;三爻至上爻构成大离,是两个午;或者用《火珠林》的方法,说二、四爻都属午,二者都动而显现两个午,这不对】;按法应当是禽兽【离为雉,巽为鸡】;但没有两翼【是说它没有两只翅膀】;于是受到一次创伤【遯卦四阳中有一爻受伤,即一创】;返回原来的别墅【是说遯卦只伤乾卦的一画,山仍然如故,所以蛊卦上面的山返回原来的别墅】。按卦名来说,这就是驴鼠【乾为马,艮为鼠;遯卦上乾下艮,而艮体连接乾,四个乾爻已经变成驴的形状,所以是驴鼠】。考察这次占筮,《晋书》没有解释;如今用推易法解释它,与周太史解释筮卦没有不同。这些卦辞有韵,正是古法,见《蛊卦》。占卜结束后,埋伏的人用矛刺它,刺入一尺多深,于是它逃走,不再出现。郡中的纲纪官向祠中的巫师询问,巫师说:“庙神不高兴,说:这是防亭的驴山君和鼠山君,偶然到荆山去,暂时经过我这里,怎么能容许你们触犯它呢?”事情的应验就是如此。象辞说:天下有山,就是遯卦。君子因此远离小人,不憎恶他们而保持严正【正因为退避,所以不憎恶;正因为严正,所以能够退避】。初六:退避在最后,危险;不要有所前往。象辞说:退避在最后而有危险,不前往又有什么灾祸呢?遯卦有四个阳爻,初爻和二爻都是从阴爻的角度来限制退避;上爻是首,初爻就是尾。何况遯是向外退,而我却在后面追赶它,这就是追逐其尾。阴本来想驱逐阳,但势力还没有强盛,于是只能跟随并牵制它,因而有尾随退避的象,意思是阴爻追在阳爻后面,使阳爻停下。艮就是停止【内卦】,又有危险;想要前往追随,不可以前往。四个阳爻还很多,只凭初爻刚刚增长的阴爻就想追赶它,还不是时候。六二:抓住它,用黄牛皮制成的皮绳捆住,没有什么能够胜过这种束缚。说。象辞说:用黄牛皮捆住,是为了使心志坚定。二爻也是阴爻,想要阻止退避却不能阻止。下卦艮为手指、为拘束,正对着互巽的绳索【巽为绳】,自然有捆缚牵制的象,于是跟着抓住它,使心志坚定。并且艮体有一半是坤,坤为牛,为中色【中色为黄】;卦体只有一半,尚未完整,只有皮革而没有皮肤,于是就用黄牛皮制成皮绳来捆住退避者,谁能说它能够逃脱?但巽是倒置的兑,二爻正当兑口毁折、脱离之处;虽然用艮来阻止它,它却早已脱开,已经退避了。“莫之胜脱”仍然是说不能胜过它的脱逃。九三:牵系退避,有疾病和危险;蓄养臣仆妾媵则吉。象辞说:牵系退避的危险,是因为有疾病而疲惫;蓄养臣仆妾媵则吉,是因为不能处理大事。【“繋”字,李氏《易解》、陆氏《释文》都作“系”,是通用字】九三从卦来说,山应当是阻止退避的;从爻来说,却是四个阳爻中率先退避的。只是退避的位置处在下方,与两个阴爻相邻,而它的卦体最终又与艮止相始终,所以在这里产生牵恋,也不是没有可能。牵恋就会有疾病,有危险。艮的刚爻只有一半,因而成为坎;坎为疾病。幸而艮又为阍寺,处在宫门内外之间。初爻以艮男之下的柔爻为人臣,二爻以巽女【互巽】之下的柔爻为人妾,而我以门阙之刚跟着蓄养他们,于是阴固然牵制阳,阳也因此牵制阴。可以和它谈小事,却不能和它谈大事。有什么不吉利呢?这就是以不退避来实现退避,真正深入于退避之道;也是退避的开始。九四:喜爱退避,君子吉利,小人不利。象辞说:君子喜爱退避,小人则不利。四爻与初爻相应,是相投合的对象;我跟随而退避,对方是君子,即使不与我相亲,也还不算不利。初爻虽然增长,但三个阳爻还没有消退【三个阳爻都变为阴爻才成为否卦】;小人却不是这样。九五:美善地退避,守正则吉。象辞说:美善地退避,守正则吉,是因为使心志归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