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氏易卷二十五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上居卦位,重窞之中,过于节缩,而大离炎上,薫炙作苦,所谓不可贞者,贞则凶也,道穷也。然而犹悔亡者,天下岂有过于检俭而犹膺大戾者哉?《易》是曰:「泽所以节水者也。」三为泽口,翻以不节为戒;而上为水口,翻以过节为戒。何也?曰:施者易不足,而受者易有余,理固然也。若何氏毅庵説《易》,谓「潴水易渫,陷水易竭」,尤为明切。盖节苦而犹悔亡者,即夫子之云「宁俭」;贞凶而犹悔亡者,即夫子之云「宁固」也。贞者,固也。▯【兑下巽上】聚卦【上下环聚】【中孚二隂间四阳,小过二阳间四隂,皆非聚卦。然二阳聚者不能移之为小过,四阳聚者不能移之为中孚,则亦聚矣。盖上下环转,原一聚例子。母十卦皆以相环为聚母,然仍为子者,以皆有所来耳。小过仿此】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説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鱼,吉,信及豚鱼【郭氏本无豚鱼二字,谬】也。利涉大川,乗木舟,虚也。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夫天下无形之感,莫如风水。风入水而不知,水蔵风而不见。风水相遭,则原有防合之义。况两形相向,彼此均等,上下比观,有若合竹。夫合符曰信,合竹亦曰信。风水既合,而信生其中,则名曰中孚。夫岂或谬?第两形一体,不可显见,则将举一风水合并,同体并形之一物以为观象。夫巽象为鱼【见李鼎祚易解】坎象为豚。豚风物也【豕受风而生,故食豕生风】而丽乎水。鱼水物也,而翻见乎风,则即此两物而已,各具一合并之象,则或指曰豚,或指曰鱼,亦无不可。然而犹两也。乃有非水不生,非风不见,乗乎风而拜乎浪,见必向风。风静即灭。若所称豚鱼者【即江豚也,一名猪鱼,东风则张口向东,西风则张口向西,风起而见,风止而灭】天下有彼此轇结,混然无迹,防防之中,牢不可解,如此物者乎?则言中孚者,不必言何以孚也,且不必言孚之何以及乎人,不及乎人也,但曰豚鱼,则已吉矣。然而泽水也,泽而有风,则犹川也。泽有风固难涉也,泽风各相向,则涉大川也,而往而利焉,不止豚鱼善涉矣。是何也?盖刚虽居外,得位之中,柔虽相比,克安乎内。内兑悦而外巽顺,有不孚乎?孚可以化国,信足及之,豚鱼信及之,一验也。且其所为涉川者,吾知之矣。夫巽木也,坤方也,方者舟也。二坤连巽木以乗兑泽,而又体丽乎大离之中。离中虚,有似乗木舟而虚其中。然盖结信必固,贞者固也。信而贞固,则可以化国,即可以应天,况涉川乎【后汉阳嘉三年,郎顗上公车拜章,引中孚▯曰:阳感天子不旋日,诸侯不旋时,大夫不过朞,言报应之速,指应天言,感者应也】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风行于上,而泽流于下,皆信及之事。况《论语》片言折狱,甫刑忠信折狱,议狱而缓其死,尤信及之大者。兑为説,坤为死【见虞氏与九家易】大离中虚,有囹圄之象,故君子以此。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陆徳明、苏轼本「他」作「它」,义同】初与四合,三与上合,天然匹配。但三、四在中,各隔二、五以为应,则两阳夹廹,去就难决,故在隂二爻俱有向背未定之意。此孚之将合而反龃龉者,然则初之为应者可知矣。虞安也,燕亦安也,安之当吉也,敌有在也,然而介于中也【指九二】有他也,有他则不安矣。若其曰安吉者,以四当初时,其志应未变耳。九二,鹤鸣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埤仓作縻,云散也;陆绩本作防,即縻字改体者;京房本作劘,犹分也。若杨慎谓靡音磨,与和叶,则靡与和原是支、微、齐、歌、麻无入声同用一例,而妄云叶,此由不识韵故云。説见予《古今通韵】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二与五则刚之得中而能孚者也。二位大离,而又当互震之初。离既为鹤【见虞氏易】震又善鸣,则其象为鹤鸣,固已与五有相孚之意。乃兑震相向,两口互对,则不惟呜之有和之者,顾此鸣之和之者,非夫妇也,父子也。以二与五皆阳也,且二互当震刚,五互当艮刚。震为长男,艮为小子,则长兄若父,固有父二子五之象,而倡和次第亦复如是。则二虽应五,而实父父我也。五虽尊于二,而实子子尔也。二五正位,无非好爵,我与尔共之而已。靡者共也,此中孚也。张杉曰:兑隂地,故曰在隂。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象曰:或鼔或罢,位不当也。三以柔而应上刚,是得敌也【敌即应也,他又以隂阳相从为应,并隂并阳为敌,见艮卦】敌者,对也。然而间于五也。间则不决,故或之。张杉曰:「鼓震象,罢艮象,或泣或歌,大离象【説见前】
译上六:苦于节制,守正则凶,但悔恨可以消除。《象传》说:苦于节制而守正仍凶,是因为节制之道已经穷尽。上六居于卦的最高位置,处在重重坎窞之中,节制收缩过度;又有大离炎上,熏烤而成为苦楚,这就是所谓不可守正,守正反而凶,节制之道也走到了尽头。然而仍说悔恨消除,是因为天下哪里会有过分检朴而还遭受大灾祸的呢?《易》说:“泽是用来节制水的。”三爻是泽口,反而以不节制为戒;上爻是水口,却以过度节制为戒。为什么?因为施予的一方容易不足,接受的一方容易有余,道理本来如此。何氏毅庵解释《易》说:“蓄积的水容易疏泄,陷下的水容易枯竭。”这尤其明白切当。节制虽苦而仍悔恨消除,就是孔子所说的“宁可俭朴”;守正虽凶而仍悔恨消除,就是孔子所说的“宁可坚固”。“贞”就是坚固。▯【兑下巽上】聚卦【上下环聚】。【中孚是二阴夹着四阳,小过是二阳夹着四阴,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聚卦。不过,二阳聚集不能推移成小过,四阳聚集不能推移成中孚,那么也可以说是聚卦了。大体上,这是上下环转、原本聚集的一种例子。母十卦都以彼此环绕作为聚母,但仍称为子卦,因为它们各有来处。小过卦也如此。】中孚卦:豚鱼,吉;利于涉越大川;利于守正。《彖传》说:中孚,柔爻在内而刚爻得中。内心喜悦而行为谦顺,诚信于是可以感化国家。豚鱼,吉,是说诚信能够达到豚鱼【郭氏本没有“豚鱼”二字,错误】。利于涉越大川,是因为乘着木舟,而舟中空虚。中孚而利于守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应合于天。天下无形的感应,没有比风和水更明显的了。风进入水中而人不知道,水藏纳风而人看不见。风水相遇,本来就有交合之义。何况两种形体相向,彼此均等,上下相对观察,像合拢的竹片。合符叫作信,合竹也叫作信。风水既然相合,诚信便产生在其中,所以命名为中孚,难道会有错误吗?只是两种形体合为一体,不能直接显现,于是要举出一种风水合并、同体同形的事物来作为观象。巽象为鱼【见李鼎祚《易解》】,坎象为豚。豚是风中的动物【猪受风而生,所以吃猪肉会生风】,而且依附于水;鱼是水中的动物,却反而显现在风中。就这两种动物而言,各自都具备一种合并之象,因此说豚或说鱼都没有不可。但它们终究还是两个东西。至于有一种动物,不依水不能生,不借风不能显现,乘着风、依附着浪,出现时必定面向风,风一静就消失;像所称的豚鱼【就是江豚,又名猪鱼;东风起就张口向东,西风起就张口向西,起风才出现,风停就消失】这样,天下有彼此纠结、混然无迹、在隐微之中牢不可解的东西吗?所以说中孚,不必说明凭什么有诚信,也不必说明诚信是否及于人,只说豚鱼,就已经是吉了。然而泽是水,泽上有风,就仍然像川流。泽上有风,本来难以涉越;泽与风彼此相向,就能涉越大川,前往而有利,不只是豚鱼善于涉水而已。为什么呢?刚爻虽在外,却居得位的中处;柔爻虽相邻,却能够安处于内。内卦兑为喜悦,外卦巽为谦顺,哪会没有诚信呢?诚信可以感化国家,信任足以达到它;诚信达到豚鱼,就是一个验证。至于它为什么能涉川,我也知道了:巽为木,坤为方,方形之物就是舟。二、五两坤爻连接巽木,乘在兑泽之上,又处在大离之中。离中空虚,好像乘木舟而舟中空虚。然而结成诚信必须牢固,“贞”就是坚固。诚信而且贞固,就可以感化国家,也就可以应合于天,何况涉越大川呢【后汉阳嘉三年,郎顗在公车署上奏章,引《中孚传》说:阳感应天子不过一日,诸侯不过一个时辰,大夫不过一年,说明报应迅速;这里说的是应天,“感”就是应】。《象传》说:泽上有风,就是中孚卦;君子因此审议狱讼,宽缓死刑。风在上面运行,泽水在下面流动,都是诚信达到各处的事情。何况《论语》说片言可以断狱,《尚书·吕刑》说忠信可以断狱;审议狱讼而宽缓死刑,更是诚信所能达到的重大事情。兑为喜悦,坤为死亡【见虞氏及《九家易》】;大离中空虚,有监狱的象,所以君子以此为法。初九:预先安定,吉祥;另有事情就不得安宁。《象传》说:初九,预先安定则吉,是因为志向还没有改变【陆德明、苏轼本“他”作“它”,意义相同】。初爻与四爻相合,三爻与上爻相合,这是天然的配对。但三、四两爻在中间,各自又隔着二、五两爻作为应爻,于是两阳夹迫,进退取舍难以决定,所以在两个阴爻那里都有向着谁、背着谁尚未确定的意思。这是诚信将要相合却反而产生龃龉的情形,由此便可知道初爻所应的是谁。“虞”是安,“燕”也是安;安定本应吉祥,但中间还有敌者【指九二】,所以虽有别的因素,仍然不安。至于说安定为吉,是因为四爻面对初爻时,其应合的志向还没有改变。九二:鹤在阴处鸣叫,它的幼鹤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酒爵,愿与你共同分享。象传说:幼鹤应声和鸣,是因为内心有所愿求。关于“靡”字,《埤仓》作“縻”,说是“散”的意思;陆绩本作“防”,这是“縻”字的异体;京房本作“劘”,仍是“分”的意思。假如杨慎认为“靡”读作“磨”,与“和”押韵,那么“靡”和“和”原本是支、微、齐、歌、麻诸韵中没有入声字而通用的一例,他却妄说这是押韵,正是因为不懂韵部才这样说。相关说法见我的《古今通韵》;象传说:“幼鹤应声和鸣,是内心的愿望。” 九二:鹤在幽暗处鸣叫,它的孩子应声和鸣;我有美好的爵位,我愿与你共同享有。象征的是:孩子应声和鸣,是内心共同的愿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口〕 六三:遇到敌对者,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有时哭泣,有时歌唱。《象传》说:有时击鼓,有时停止,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三爻以柔爻应上面的刚爻,所以是遇到敌对者【敌就是应;也有说阴阳相从为应、阴阴或阳阳并列为敌,见艮卦】。敌就是相对者。但它又被五爻隔开,既然隔开就不能决定,所以说“有时”。张杉说:“击鼓是震的象,停止是艮的象,哭泣或歌唱是大离的象【解释见前文】。”
六四月几【京房本作近,荀爽本作既】望,马匹亡,无咎。象曰:马匹亡,絶类上也。四与初相对,犹日月也。乃离为日,坎为月。坎不可见,而相反而为大。离比之月,无体以日之体为体。离在,而坎之体皆具焉。顾月当望时,月体本黑,得日光而白,此亦孚象。然而全体皆离,而四偏近上,如几望然,上满而下缺。夫上满者受上之光,下缺者不受下之光,则夫四之上孚于五,而不下孚于初,亦可知矣。夫干马也,初阳也。六四者,马之匹也。马有匹,谓所对也。对者,类也。今四已亲上,而马之匹亡矣。马之匹亡,是对类之在下者与上已絶,虽咎之,亦何有。九五,有孚挛如,无咎。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孚而如挛,孚之至也。夫孚贵乎固,轇结不解,化邦应天,防然无迹,一如豚鱼之所为,则两丝交纒,罥手如一,亦孰有如挛象者?此二与五之所为中孚者也。盖二五位正,而又相当,挛顾之孚,位固有然【汉书·李夫人▯】上挛顾念我】巽为绳,互艮为手,挛象如是。上六:翰音登于天,贞凶。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上与五同为刚,而上位不中,不能挛孚。譬则鸡与禽同为羽族,而徒晓步啄,不能髙飞,乃欲效化邦而登于天,虽有贞不几,凶乎?盖刚中则利贞,刚极则贞凶。利贞则应天,贞凶则不能登天。中孚之象,贵防感而不贵强合,有如此。巽为鸡,鸡曰翰音,上为天爻,故又有登天之象【世説以朱博骤至三公为翰音登天,即此义】后汉封事引易▯曰:有貌无实,佞人也;有实无貌,道人也【易稽览图曰:有实无貌者,屈道人也。郑注谓屈道事闇朝也】所谓有貌无实者,指此爻言。▯【艮下震上】聚卦【上下环聚】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郭京本作「是以可小事」,吴澄据石经本同】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飞鸟之象焉【程▯以此句系解者之词,误入彖中。吴仁杰僞造古文易经,隂承其意,遂去此句。及明陈氏作捷解,则直注曰「古文无矣」。圣经之遭阨如此】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小过,小者过也,大阳也,小隂也。大过以四阳并列为大者之过,则此四隂环列,非小者过乎?然而亨、利、贞者,以隂居二、五正也。正则中正,中所在而时生焉。盖四隂所据,虽柔得中,而两刚卦主反失其二、五之位而聚居三、四。三、四为中行,而实非正中。夫小得中而可小事,大失中而不可大事,理也。此其间有飞鸟之象焉【此句正彖之释卦,且以明取义于鸟之意,而程▯以为误入妄矣】盖震为动,为鹄【出九家易】物之动者,莫如鸟,而鹄又鸟之最动者。飞则愈动矣。况两震相背,絶类飞鸟。而谛观其体,则两阳居中,有似腹背,而四隂分张而为之翼,实有其象焉【实诠飞鸟之象句】夫小人轻浮,翕忽不测,比之飞鸟,亦复何吉?特是卦之体,上震下艮。震固主动,而艮实主静。上动而下则止之。四隂虽伙,幸不并列如大过四刚之聚,而又分处于上下两卦之傍,如飞鸟然。止则鸣,飞则不鸣。今既已飞矣,而犹存止意,恍遗其音于飞后,而止而不去,则上动下静,上飞下止,上逆下顺【张杉曰:乌上飞则逆,下飞则顺】虽动逆势成,而犹有顺止之意。正如宵人杂处,事权不一,上下牵掣,依囘莫定。苟于此而察其宜焉,则宜下而止,不宜上而动,弃上取下,顺逆分明,何勿吉之有?系▯曰:震善鸣【宋▯曰:二阳在内,上下各隂,有似飞鸟舒翼之象,震为声音,鸟去而音止】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所谓小者,过也】初六,飞鸟以凶。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四柔皆鸟翼,而初与上则翼之翰也。翼之强在翰,翰举而身即从之。此以臣制君,以末制本之象,凶象也。然而无可如何也。《春秋传》曰:「能左右之曰以」。六二,过其祖,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六二进与刚非应而退与柔比。夫刚体从干,干为君,为父祖,犹父也【即大父也】柔体从坤,坤为臣,为母妣,即母也【母死称妣】今三四两刚可为君祖,反相承而不相应,一若尊髙太过,任其濶絶而独返,而比乎妻四而臣刚之初柔【初本四之应,故妻四】是过在祖,而所亲遇者在妣,不及在君,而所亲遇者反在臣也。然而无咎也,以柔中也。夫过犹不及也,过在彼则不及在此也。然而不曰过曰不及者,夫子曰“臣不可过君”,故讳之。此传语不释义而释词,与有飞鸟之象语同一变体。
译六四:月亮将近满月,马的匹配者亡失,没有灾祸。《象传》说:马的匹配者亡失,是与同类断绝而向上。四爻与初爻相对,好像日月相对。离为日,坎为月。坎本来不可见,它与离相反却成为大离;离与月相邻,月没有自己的形体,便以太阳的形体为形体。离存在时,坎的形体也都具备了。月亮到了望日,本体本来是黑的,得到日光才显白,这也是诚信之象。然而全体都是离,而四爻偏近上爻,像月亮将近满月;上面圆满,下面有缺。上面圆满,是接受上面的光;下面有缺,是不接受下面的光。因此四爻诚信地应于五爻,却不向下诚信地应于初爻,也就可以知道了。乾为马,初爻为阳;六四就是马的匹配者。马有匹配者,是说有与它相对的对象;相对者就是同类。如今四爻已经亲近上爻,马的匹配者便亡失了。马的匹配者亡失,是说在下方的相对同类已经同上爻断绝,即使说它有咎,又有什么咎呢?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没有灾祸。《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是因为所处位置正当。诚信达到像相互牵系那样,是诚信到了极点。诚信贵在牢固,彼此纠结而不能解开,可以感化国家、应合上天,隐约无迹,像豚鱼所表现的那样;那么两条丝线交缠在一起,缠住手而成为一体,还有什么比“牵系”的象更相像呢?这就是二、五两爻所表现的中孚。二、五都居正位,又彼此相当,牵系顾念的诚信,本来就由位置决定【《汉书·李夫人传》说“上牵系顾念我”】。巽为绳,互卦艮为手,所以有牵系之象。上六:鸡的鸣声升到天上,守正则凶。《象传》说:鸡鸣声升到天上,怎么能够长久呢?上爻与五爻同为刚爻,但上爻所处位置不中,不能形成牵系的诚信。譬如鸡与其他禽鸟同属羽族,却只会早晨行走啄食,不能高飞,竟想仿效感化国家而登上天去,即使勉强守正,难道不凶吗?刚爻居中才利于守正,刚性到了极点,守正反而凶。利于守正就能应天,守正而凶就不能登天。中孚之象,贵在彼此感应而不贵在强行结合,就是如此。巽为鸡,鸡鸣叫为翰音;上爻是天爻,所以又有登天之象【《世说新语》把朱博骤然升至三公比作“翰音登天”,就是这个意思】。后汉奏章引《易传》说:有外貌而没有实质,是奸佞之人;有实质而没有外貌,是得道之人【《易稽览图》说:有实质而没有外貌,是屈抑自己的得道者;郑氏注说,是在昏暗的朝廷中屈从于道】。所谓有貌无实,就是指这一爻。▯【艮下震上】聚卦【上下环聚】。小过卦,亨通,有利,宜于守正。可以做小事,不可以做大事。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彖传》说:小过,是小的方面有所过越而亨通。过越而有利于守正,是随着时势而行动。柔爻得中,所以做小事吉祥【郭京本作“是以可小事”,吴澄据石经本也如此】;刚爻失位而不中,所以不能做大事。有飞鸟的象【程《传》认为这句话是解释者的话,误入《彖传》,错误;吴仁杰伪造古文《易经》,暗中承袭其意,于是删去此句;到了明代陈氏作《捷解》,便直接注说“古文没有此句”。圣经遭受的厄运竟如此】。飞鸟留下声音,不宜向上,宜于向下,大吉;因为向上违逆,向下顺利。小过,就是小的方面有所过越;“大”指阳,“小”指阴。大过卦以四阳并列为“大者之过”,那么这里四阴环列,岂不就是“小者之过”吗?然而说亨、利、贞,是因为阴爻居于二、五两个正位。居正就能中正,中正所在之处便随时势而生发。四阴所据之处,虽然柔爻得中,但两个刚卦主反而失去二、五的位置,聚集在三、四。三、四虽处于中间,却并非正中。小的一方得中,所以可以做小事;大的方面失中,所以不可以做大事,这是道理。这里面有飞鸟的象【此句正是《彖传》解释卦象,并说明取义于鸟的原因,程《传》认为误入,实属妄说】。震为动,也为鹄【见《九家易》】;万物中没有比鸟更善于运动的,而鹄又是鸟中最善动的。飞起来就更加运动。何况上下两个震背向而立,正像飞鸟。仔细观察其形体,两个阳爻居中,好像鸟的腹部和背部;四个阴爻分张,像鸟的双翼,确实有这样的象【这正是解释“飞鸟之象”一句】。小人轻浮,忽聚忽散,难以测度,比作飞鸟,又怎么会吉祥呢?只是此卦上震下艮,震固然主动作,艮实际上主静止;上面运动,下面却把它止住。四个阴爻虽多,幸而没有像大过四刚聚集那样并列,而是分处上下两卦的旁边,像飞鸟一样。停止时会鸣叫,飞行时反而不鸣叫。如今既然已经飞起来了,却还保留停止的意思,仿佛在飞行之后留下声音,仍停住而不离去;于是上面运动、下面静止,上飞则违逆、下飞则顺利【张杉说:乌向上飞就是违逆,向下飞就是顺利】。虽然运动而违逆的形势已经形成,却仍有顺从停止的意思。正如小人杂处,事权不一,上下互相牵制,徘徊不定。如果在这种情形下察看什么是适宜的,就应当向下而停止,不应当向上而行动;舍弃上面而取下面,顺逆分明,哪会不吉利呢?《系辞传》说:震善于鸣叫【宋氏说:两个阳爻在内,上下各有阴爻,像飞鸟张开翅膀;震为声音,鸟飞走而声音停止】。《象传》说:山上有雷,就是小过卦;君子因此在行为上超过恭敬,在丧事上超过哀痛,在日用上超过俭朴【所谓“小”,就是小的方面有所过越】。初六:飞鸟带来凶祸。《象传》说:飞鸟带来凶祸,是因为已经无法挽回。四个柔爻都是鸟翼,初爻与上爻则是鸟翼上的翰。鸟翼的力量在翰,翰一举起,鸟身就会随之而动。这是臣制约君、末端制约根本的象,是凶象。然而也没有办法挽救。《春秋传》说:“能够左右它,就叫作‘以’。” 六二:越过了祖父,越过了祖母,却没有达到君位,遇到了臣子,没有灾祸。《象传》说:没有达到君位,是因为臣子不能越过君主。六二前进时与刚爻不相应,退后时却与柔爻相邻。刚体从属于乾,乾为君、为父祖,好比父亲【即祖父】;柔体从属于坤,坤为臣、为母妣,就是母亲【母亲死后称妣】。现在三、四两个刚爻可以象征君和祖父,却彼此相承而不相应,仿佛尊高得过分,任由彼此暌隔而独自返回;反而亲近妻四和臣刚初的柔爻【初爻本来是四爻的应爻,所以说妻四】。因此,过越在祖父那里,而亲近遇到的是祖母;没有达到君位,而亲近遇到的反而是臣子。然而没有灾祸,因为六二柔而得中。过越和不及本来相对:过越在那一方,不及就在这一方。但这里不说“过”而说“不及”,是因为孔子说“臣不可过君”,所以避讳直说“过”。这段《象传》不解释义理而解释文字,和“有飞鸟之象”一句一样,是一种特殊体例。
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九三当艮刚之末,有所防止,而不谓其身入坎中【兼画之坎三四为中】坎为隠伏,或不能无在下窥测之事【谓二隂下伺】惟恐防之太密,反致以猜嫌而起隠祸,故曰勿过防之也。过防恐或有戕之者,戕则凶矣,可如何?徐咸清曰:此如鲁君欲去季氏而反为所逐者,二四皆君象,小过之时,大不可过,故各以勿过戒之。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句】勿用【句】永贞。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夫以震刚居兑中,动而能悦,何咎乎?特兑悦善附,而五以震隂而据尊髙之位,逼临君侧,恐于此又不能无降心相从之事。傥过为礼遇,而由是而往,则不正之厉反从此生,故又戒之曰:「勿过遇之也。」往必有厉,而当戒,故勿可用也。夫四之所以为此者,徒以其位不当耳。春秋大居正,永以正之,何厉之有?若夫君下于臣,必戒也,渐不可长也。徐咸清曰:「自新莽典午以后,多有以隆遇而致劝进者。」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云不雨,已上【郑▯本作尚上同,郭京据王弼本作止不通。按王注,阳已上故止也。此止字解不雨,其述经文仍是上字,而京妄据此,遂啓宋儒改经之渐。京之罪,何等矣】也。五过而无,比合之情,有如宻云不雨者。虞氏曰:坎在天为云,堕地成雨,今已出大坎之中,而反居水上,则云而不雨,一如水雷屯之称云雷者,乃位当互兑之口,兑为西,此西郊也。然而四隂分列,而即有分据之意,初为二翼,上为五翼【故二爻皆称飞鸟】羽翼一分,而角立之势成焉。盖坎为狐,艮为防,皆与飞鸟为小人之象,虽浮云之蔽见于天象,而事权自上,动无过举,傥能奉公家之令,而以我震矢下,连巽绳而弋之,弋之何在乎?夫小过之震,上下皆震也,其为艮,上下皆艮也,上为倒艮,艮为山穴,在山下而今以倒见,而在前皆穴【指上六】则从而取之,何难焉?夫二比初而遇初,五承上而反弋上,何也?曰:此所谓不宜上,宜下者也。上动而下静,上逆而下顺,其穴在上,则且从而上取之,故曰五之已上,不止宻云不雨矣【已上谓雨已收上】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凶,是谓灾眚。象曰:弗过,过之,已亢也。四隂至此,羽翼成矣。勿谓君遇之过也,而亢之,飞鸟将离之矣。言当谢去也。坎为多眚,此坎之尽也。故灾▯亢者,过髙之象。
仲氏易卷二十五
译九三:不要过分防备它;否则也许会有人伤害它,凶。《象传》说:有人伤害它,凶祸会怎样呢?九三处在艮刚的末端,本来有所防止,却没有说它自身进入坎中【兼取三、四两爻为坎之中】。坎为隐伏,也许不能没有从下方窥伺的事情【指两个阴爻在下面窥伺】;只怕防备过于严密,反而因猜疑嫌隙而引发暗祸,所以说不要过分防备。防备过度,恐怕就会有人伤害它;一旦被伤害就凶,那又能怎么办呢?徐咸清说:这就像鲁君想除掉季氏,反而被季氏驱逐;二、四都象征君主,小过之时,大事不可过度,所以各爻都用“不要过度”来告诫。九四:没有灾祸;不要过度对待,适当地相遇。前往会有危险,必须警戒【句】;不可任用【句】;不可长久守正。《象传》说:不要过度对待而适当地相遇,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前往有危险而必须警戒,是因为这种情势最终不能长久。以震刚居于兑中,行动而又能喜悦,怎么会有灾祸呢?只是兑喜悦而善于附着,五爻以震柔占据尊高的位置,逼近君主身边,恐怕在这里又不能没有降低身分、相从附和的事情。假如过分礼遇它,由此继续前往,那么不正的危险反而会从这里产生,所以又告诫说:“不要过分礼遇它。”前往必有危险,应当警戒,所以不可任用。九四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春秋时期重视大义居正,长久守正,哪里会有危险?如果君主反而居于臣下,必须警戒,因为这种渐变不能让它继续发展。徐咸清说:“自新莽、司马氏以后,很多人都是因为受到过分尊崇礼遇而导致被劝进。” 六五:浓云密布却不下雨,从我西郊而来;公用弋箭,捕取那在穴中的鸟。《象传》说:浓云密布却不下雨,是因为已经上升了【郑玄本作“尚”,与“上”相同;郭京根据王弼本作“止”,不通。按王弼注,阳气已经上升,所以停止。这个“止”字是解释不下雨的,而他所叙述的经文仍然是“上”字;郭京妄自据此,开启了宋儒改动经文的先例。郭京的罪过,何其严重!】。六五有所过越而没有相合之情,就像浓云密布却不下雨。虞氏说:坎在天上是云,落到地上才成为雨;如今已经从大坎之中出来,反而居于水上,所以只有云而不下雨,就像水雷屯称作云雷一样。六五又正处在互卦兑口的位置,兑为西,所以是西郊。然而四个阴爻分列,也就有各自分据的意思:初爻是二爻的羽翼,上爻是五爻的羽翼【所以二、上两爻都说飞鸟】。羽翼一旦分开,彼此对立的形势就形成了。坎为狐,艮为防,都与飞鸟一样是小人的象;虽然浮云遮蔽,显现在天象上,但事权从上而动,并没有过度举动。假如能奉行公家的命令,把我的震矢向下射出,连着巽绳把它射取,那么要射取的对象在哪里呢?小过卦的震,上下都是震;它所成的艮,上下也都是艮。上面是倒艮,艮为山穴;倒转来看时,前面都是穴【指上六】,于是跟随而把它取出,有什么困难呢?二爻亲近初爻而遇到初爻,五爻承接上爻却反而射取上爻,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所谓“不宜上,宜下”:上面运动而下面静止,上面违逆而下面顺利。穴在上面,于是就跟随上去取它,所以说五爻的云已经上升,不只是浓云不下雨了【“已上”是说雨已经收回到上面】。上六:不能适当地相遇,却过分越过;飞鸟离散而去,凶,这叫作灾眚。《象传》说:没有过分对待,却反而过分越过,是已经亢极了。四个阴爻到了这里,鸟的羽翼已经形成。不要以为君主对它礼遇过度,就因此高亢自处;这样飞鸟将会离散而去。意思是应当辞谢离开。坎为多灾眚,这里又到了坎的尽头。因此“灾眚”是高亢的结果,“亢”象征过于高傲。《仲氏易》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二十六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离下坎上】 三易卦易 泰▯【二往五来】【又易】咸▯【四来初往】益▯【上来三往】既济亨【句】小【虞翻本误以此作句,朱本义遂谓亨小是小亨之误,大谬】利贞,初吉,终乱。彖曰:既济【朱本义谓此下脱小字】亨【郭京谓此下脱小字,俱大谬】小者亨也,利贞。刚柔正而位当【李鼎祚本作当位,则与亨终穷韵不协矣,非是】也。初吉,柔得中也。终止则乱,其道穷也。上经终坎离,下经终既未济。説者谓坎离为乾坤之用,既未济又坎离之用,又谓转易之卦至坎离而穷【坎离与乾坤皆无倒易之法】两互之卦至既未济而穷【既未济上下两互俱仍是坎离而互卦以穷】实则文王推易以全经为首尾,乾坤者聚之始,既未济者分之终。隂阳浑聚始于乾坤,隂阳等分极于既未济。盖六十四卦中无有一隂一阳循次间析如二卦者也。故夫子阐易于十翼之首,倡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而于六十四卦之终,即以未济一卦统之,曰:“君子以辨物以居方。”所谓方即类聚之方也,居方者阳与阳居,隂与隂居也。所谓物即羣分之物也,辨物者一阳分一隂,一隂又分一阳也。故以全经观之,则乾坤为居方,既未济为辨物;而以终卦言之,则隂阳相间为辨物,隂阳各见为居方。推易之法,实于系辞开其始,于大象收其终焉。夫水火者,本相反而实相需者也。相反者既见之,火泽之睽,泽火之革。彼火上泽下,则火不及泽,泽不及火,睽而已耳。泽上火下,则火必及泽,泽必及火,而于是有更革之行。若相需则不然,火上水下,则炎上者益上,润下者益下,火水不交,未有利益。而苟其坎在上而离在下,则水火互入,炎润交契,于此不能无相资相助之用。若此者,所谓济也,即春秋传所谓“寛以济猛,猛以济寛”者也。第卦兼坎离,坎独利渉。系词有云:“舟楫之利,以济不通”,则又以济渡之名当利济之目。是坎在外而离在内者,虽水火相交,原自有济,然亦以坎水在外,则自此涉彼,济之可尽,以尽于水也。尽者既也。离在外而坎在内者,虽炎润未接,本未有济,然亦以坎水在内,则自此渉彼,济之未可尽,以未能尽于水也。未尽者未也。况卦合正互皆具两离两坎之象,而坎上离下则以二四之坎而接外之正坎,上下皆水而济。至于尽离上坎下,则以内之正坎接三五之坎,上下虽皆水,然阻于上九而济不至于尽,则虽同此济,而既济未济分于其间,故曰「既济之亨,小者亨也,以隂皆借阳以通也」,三阳济则三隂亦济也,小利贞者,以隂皆借阳以得其正也,三阳踞刚位【一三五】则三隂自得踞柔位【二四六】刚当位而正,则柔亦当位而正也【凡易刚柔正者一十六卦,若当位而正,则惟既济一卦耳】特其间有初终焉,初之吉,以阳始也,阳在始则隂在次而得中,所谓柔得中也【初吉之初,俗指以为二中,误甚】若夫终则止于柔也,止于柔则隂阳道穷【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道穷则易乱,以明周易言道,未有得止以隂者也【此以既济言】至若未济而亦亨,以阳终也,阳在上则隂当在五而亦得中,所谓柔得中也【俗以柔居五为得中而亨,非是】若夫终则止于刚也,止于刚则不可不续,不绩则无攸利,以明周易言道,亦未有仅止以阳者也【此指未济言】盖易无终穷,道恶其尽,其不终于既而终于未以为穷,则不通,不续则将终续耳,杂卦▯曰「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男之穷者,阳终也,惟终故穷,惟男之穷故续终,盖阳为刚为男,阳在上则为终为穷,宋人不善言易,妄以三阳失位为男穷之证,则三隂不失位乎【宋人传程颐讲易,成都有桶匠过之,指未济曰三阳皆失位,颐遂有省,按未济六爻皆不当位,何止三阳,且不当位何可言穷,观彖传以终止为道穷,不当位为刚柔应,则其以终为穷可验矣】既济亨,句小利贞,又句与小利有攸往同,自虞仲翔误以亨小作句,而朱元晦遂改作小亨,误矣,张杉尝曰「既济亨小,未济亦亨小,幸而狐汔济,不可句耳」,此虽谐语,然至当之言【既未济亨字相对】侯果谓此本泰卦六五降二,九二升五,此推易法【杨廷秀云:泰者既济之纯,既济者泰之杂,泰分三干之中,于三隂之中,遂为既济】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易或曰:既济即是患。徐仲山曰:预防者,防济后也,恐其终止则乱也】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车轮所以济行也。二四为互坎,坎为轮【説卦】而初迣轮后,是曳之也。坎为水,在前而初渉之上为首,初为尾,是濡其尾也。夫车行而曳之,水行而濡之,其何以济?然而无咎者,以既济在初,则义未可以济也。此既济而尝恐其不济者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二十六。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离下坎上】 三易卦。由泰卦变来▯【二爻往上、五爻下来】。【再次变易】咸卦▯【四爻下来、初爻上去】,益卦▯【上爻下来、三爻上去】。既济卦,亨通【句】;小事有利于守正,开始吉祥,最终会混乱。【虞翻本误把“亨小”断为一句,朱熹《本义》于是认为“亨小”是“小亨”的错误写法,大错。】《彖传》说:既济【朱熹《本义》认为这里脱了“小”字】亨通【郭京认为这里脱了“小”字,二说都大错】,是小的方面得以亨通;利于守正。刚柔都居正位,位置相当【李鼎祚本作“当位”,这样与“亨终穷”的韵不协调,不对】。开始吉祥,是因为柔爻得中。最终停滞就会混乱,是因为道已经穷尽。上经以坎、离结束,下经以既济、未济结束。解释者说,坎离是乾坤的作用,既济、未济又是坎离的作用;又说推易之卦到坎离就穷尽了【坎离与乾坤都没有倒易的方法】,两互卦到既济、未济就穷尽了【既济、未济的上下两个互卦仍然都是坎离,互卦至此而穷尽】。其实,文王推易是以全经作为首尾:乾坤是聚集的开始,既济、未济是分散的终点。阴阳混合聚集始于乾坤,阴阳等分极于既济、未济。六十四卦中,没有一卦像这两卦一样,使一阴一阳依次间隔分开。因此孔子在《十翼》开头阐发《易》时,首先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在六十四卦末尾,又用未济一卦统摄,说:“君子以辨物以居方。”所谓“方”,就是类聚之方;所谓“居方”,就是阳与阳相居、阴与阴相居。所谓“物”,就是群分之物;所谓“辨物”,就是一个阳爻分开一个阴爻,一个阴爻又分开一个阳爻。所以从全经来看,乾坤是居方,既济、未济是辨物;从终卦来说,阴阳相间是辨物,阴阳各自显现是居方。推易的方法,确实由《系辞》开启开端,又在《大象》中收束终结。水火本来相反,实际上又彼此需要。相反的情形,已经见于火泽睽、泽火革:火在上、泽在下,火达不到泽,泽也达不到火,只是彼此乖离罢了;泽在上、火在下,火一定达到泽,泽也一定达到火,于是就有变革的运行。若说彼此需要,就不是这样:火在上、水在下,向上炎烧的更加向上,向下滋润的更加向下,火水不能交合,没有产生利益。假如坎在上、离在下,水火彼此侵入,炎热与滋润互相交接,这里面就不能没有互相资助的作用。这就是所谓“济”,也就是《春秋传》所谓“以宽济猛,以猛济宽”。只是此卦兼有坎离,而坎单独有利于涉越。《系辞》说:“舟楫的便利,是用来济渡不通的。”于是又把济渡之名当作利益和济助之义。坎在外而离在内,虽然水火相交,本来有济助,但因为坎水在外,可以由此涉到彼,济渡能够完成,直到水边为止;“尽”就是既。离在外而坎在内,虽然炎热与滋润尚未接触,本来没有济助,但因为坎水在内,可以由此涉到彼,济渡还不能完成,因为还没有到达水边;“未尽”就是未。何况此卦的本卦和互卦都具备两个离、两个坎的象;坎在上、离在下,又以二、四爻形成的坎接续外面的本卦坎,上下都是水,所以能够济渡。至于离在上、坎在下,是以内部的本卦坎接续三、五爻形成的坎;上下虽然都是水,却被上九阻隔,济渡不能达到完成。因此同样是济渡,既济、未济就由此分开了。所以说“既济的亨通,是小的方面亨通”,因为阴爻都借助阳爻而得到通达;三个阳爻得到济助,三个阴爻也就得到济助。“小利贞”,是因为阴爻都借助阳爻而取得正位;三个阳爻占据刚位【一、三、五】,三个阴爻自然占据柔位【二、四、六】,刚爻居位相当而得正,柔爻也就居位相当而得正【《易》中刚柔得正的卦共有十六个,若说刚柔既当位又得正,则只有既济一卦】。只是其中还有开始和终结:开始吉祥,是因为阳气开始;阳在开始,阴便在其次而得中,这就是“柔得中”【“初吉”的“初”,俗说指二爻得中,错误很大】。至于终结则停在柔上,停在柔上则阴阳之道穷尽【一阴一阳叫作道】;阴阳之道穷尽,易就会混乱。这说明《周易》所说的道,从来没有停在阴而结束【这里是就既济说】。至于未济也亨通,是因为阳气在终结处;阳在上,阴便应当在五爻,也同样得中,这就是“柔得中”【俗说柔居五为得中而亨通,不对】。至于终结则停在刚上,停在刚上就不能不继续;不继续就没有所利。这说明《周易》所说的道,也从来没有只停在阳上【这里是指未济】。大体说来,《易》没有终结穷尽,道最忌讳走到尽头。既济不作为穷尽的终点,而以未济作为终点;如果不通、不继续,就将终结,而继续便是接续终结。《杂卦传》说:“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所谓男之穷,就是阳气终结;只有终结才会穷尽,只有男子之穷才要继续终结,因为阳为刚、为男,阳在上就是终结、穷尽。宋人不善于说《易》,妄以三阳失位作为“男穷”的证据,难道三阴就没有失位吗【宋人传说程颐讲《易》时,成都有个桶匠经过,指着未济说“三阳都失位”,程颐于是有所省悟。按未济六爻都不当位,哪里只是三阳?而且不当位怎能说是穷?看《彖传》说“终止则道穷”,说“不当位”为刚柔相应,可见它把终结说成穷尽】?“既济亨”是句,“小利贞”又是句,和“小利有攸往”相同。自虞仲翔误把“亨小”断句为…… 朱元晦于是改作“小亨”,错了。张杉曾说:“既济亨小,未济也亨小;幸亏狐狸差一点渡过河,不能断句罢了。”这虽是诙谐话,却是极为恰当的说法【既济、未济的“亨”字相对】。侯果说:此卦本来是泰卦,六五下降到二位,九二上升到五位,这是推易法【杨廷秀说:泰卦是纯粹的既济,既济是夹杂的泰;泰卦把三个乾爻分布在三个阴爻之中,于是成为既济】。《象传》说:水在火上,就是既济;君子因此思考祸患,预先加以防备【《易或》说:既济本身就是祸患。徐仲山说:预先防备,是防备济渡完成之后,恐怕最终停滞而发生混乱】。初九:拖住车轮,沾湿车尾,没有灾祸。《象传》说:拖住车轮,按义理说没有灾祸。车轮是用来帮助行进、完成济渡的。二、四爻互成坎,坎为车轮【见《说卦》】;初爻在车轮之后,所以是拖住车轮。坎为水,在前方;初爻涉水而上,居于首位,初爻又是尾部,所以是沾湿车尾。车在行进时却拖住车轮,人在水中行进时又沾湿车尾,这怎么能完成济渡?然而没有灾祸,是因为既济之卦处于开始阶段,按义理还不可以贸然完成济渡。这是已经济渡,却还时时担心不能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