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氏易卷十三

译这是行动而有可尊尚之处的时机。前面的险境已经过去，坎水将要充盈，水流前进，必定会有可尊尚之处并脱离险境。在这个时候，九三的刚爻与六四的柔爻相接【三、四刚柔是按爻位而言】，本应有宴饮酬酢，以此作为遵循、涵养的凭借。这就像需卦遇坎而需酒食，困卦遇坎而困于酒食；饮食相欢，也是处险者不得已的做法。以艮木的坚实，加上震卦苍筤竹的细长，木可以做樽，竹可以做簋；这类似王臣防备诸侯进献时所用的酒樽，并以簋为副，所谓“樽酒簋副”，也是燕礼，不仅如此。险也有俭的意思，汉代刘修碑把险解释为俭，所以君子在险时使用俭德以避难。做樽不一定要用木，做簋也不一定要用竹，只用瓦缶即可。所谓木樽、土簋，室内用樽，门外用缶，正是这个时势。《尔雅》说盎就是缶，虞氏《易》说震为仰缶。现在樽与簋交互使用，凡此都是简约。简约就是节俭。又因为用极其简约的器物来表达相见之欢，加上三、四刚柔两爻紧密相接，所以不从门送入，而从窗户送入【户在房屋东南，牖在房屋南面】。艮为门阙【见《说卦传》】，六四处在艮门的一半，类似墙上的窗户【《尔雅》说：墙上的窗叫牖】，如同所说的“陈列在窗下”。这既是简约之礼，又进一步简约；而且六四由升卦而来，退去巽卦的刚爻而承受坎卦的柔爻，好像坎与坎相交，居艮的柔位而承受坎的简约，情形相同。“贰”与“副”相同。《周礼》说“三贰”，本义解释为增加酒的副器，于是认为“簋贰”不合。又引用晁以道的说法，认为先儒把“樽酒簋”作为一句，后来又把《象传》“樽酒簋贰”四字连读，也不合。又引用晁氏，根据陆德明本想删去“贰”字；但为了讲解经文而改动经文，就更不可取了。《象传》本来没有错误断句；晁氏所谓古《易》多有伪造，况且唐代郭京、陆德明等版本又多凭私意穿凿，明显违背经义，难道可以轻信吗【陆德明《释文》也明确把“簋贰”作为一句，并没有把“簋”断句】？九五：坎水没有盈满，只是已经平定，没有过错【《说文》、京房本作“禔”；“禔”与“祗”通用，如《史记》“祗取辱”作“禔取辱”，这些都只是作“徒”“但”的解释。若郑玄本作“泜”，则又是另一种意义】。《象传》说：坎水没有盈满，是因为居中的力量还没有广大。九五虽阳刚居中，却仍未脱离险境。坎就是坑洼。水必须充盈坑洼之后才前进；内坎将尽而外坎尚未结束，所以还没有充盈。这就是《彖传》所说的“水流而不盈”。互艮为止，止住的水不能流动。况且临卦初爻上升到三爻都成为兑，泽与泽又是蓄水之处，所以九五从兑上升，都有不充盈的意思，因为止住的水、蓄积的泽都不能溢出。因此说：“这就是不充盈，只是已经平定罢了。”《庄子》说：“平，是水停积到极盛的状态。”停就是止。充盈便流行，平定便停留。九二没有脱离中位，这里却说“中未大”，仍在坎中；但要从险中出来，必须凭借广大之势而行动。上六：被绳索捆绑，放置在丛生的荆棘中，三年不得出来，凶。《象传》说：上六失去处险之道而凶，时间是三年。上六本来是可以脱离险境的时候，所谓险极必变；但如果仗恃一定能够成功，失去处险之道，那么前一个坎卦的终点既然在坎穴中，重坎的终点也仍然如此。虽然说已经出了水，可以不再有坎穴，但难道没有丛生的荆棘吗？坎虽为水，实际上也象征丛棘。观卦巽所象征的绳索为徽、为纆，将人捆绑后放置在丛棘之中。先前六二处在险中，只求小有所得，尚且不能立即出来；如今正在脱离险境之际，若稍有不戒慎，反而会在出险之后仍然处于险中。到了那时，即使想像从前一样求取小得，还能求得到吗？所以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三是阳数；坎为中男，所以取数为三。所谓不得，是说已经经历三个阳数的周转。处险有方法，初爻失去一次，现在又失去一次；初爻失道而凶，如今失道也同样凶。这样看来，坎难道会永远是险吗？所以说：“这是忧危之卦，应当警戒。”刘表说：“三股合成叫徽，两股合成叫纆，都是绳索的名称。”虞翻说：“监狱外种植九棘，所以称为丛棘。”《九家易》说：“司寇和公卿审议狱讼，上等罪犯三年释放，中等罪犯二年释放，下等罪犯一年释放；若不释放，便是不得出狱。” 郑康成说：“始终不自行改过而走出圜土的人会被处死，所以凶。” ▯【离下离上】　四易卦。由遯卦▯而来【五爻前来，大壮初爻前往】，又由▯卦而来【二爻前往、上爻前来】。【又，无易，妄】由▯卦而来【五爻前来，大畜三爻前往】，又由▯卦而来【二爻前往、四爻前来】。离：利于守正，亨通；蓄养母牛，吉。《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空，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王肃本作“地”】。重叠的光明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柔爻附丽于中正之位，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吉【张氏《玩辞》把“离，丽也”以下直接接“柔丽乎中正”三句，再接“日月丽乎天”四句，似乎更符合各卦卦辞的体例，可供参考】。离卦以附丽为义，附丽就是依附。一个柔爻附着两个阳刚，因此命名为离；又因为离卦的本体是火。火隐藏时没有固定形体，必须附着在物体上才显出形状，就像附丽一样。根据重离的卦体来说，五、上两爻本属天道，以五爻阴柔附着上爻阳刚，两个离卦便形成太阳，大坎形成月亮【从二爻到五爻为大坎，日月见《说卦传》】，好像日月附丽于天；初、二两爻本属地道，以二爻阴柔附着初爻阳刚，互巽为草木，互兑为百谷【二、四互为震，三、五互为兑；草木、百谷见《说卦传》】，好像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三、四两爻本属人道，下离连接上离，三爻为一重光明，四爻又为一重光明，好像人道上承天、下接地，跨在两个离卦上而居于六爻的正位，上下都光明，教化成就天下。这就是所谓“利贞亨”，只是因为火的柔性附丽于中，又附丽于正，所以如此。况且离为中女，中女又兼有互巽，便成为长女；又兼有互兑，便成为少女。两个离卦兼具三女，三个阴柔都齐备，这就是完整的坤。乾为马，坤便为母马；如今坤为牛，离难道不也为母牛吗【《九家易》说离为母牛】？于是以坤为人的腹部，与离为大腹相合而蓄养它。先前不知道为什么要蓄养它，等到明白附丽的意义如此，才知道附丽而亨通，也就是蓄养而吉。

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离与坎相对；但坎是内卦强于外卦，离是外卦强于内卦。坎卦六四吉、上六凶，而离卦六四凶、上九吉，这是由卦位中内离外坎的纯爻情况可以看出的【说法见前文】。坎卦所易成的四卦都以纯阴显现；坎离两卦中，内坎受到离位逼迫，而外坎没有，所以内不如外。离卦所易成的四卦都以纯阳显现；坎离两卦中，外离受到坎位克制，而内离没有，所以外不如内。况且离卦下体的互卦为巽，巽为木、为风；风可以助火，木可以生火，都是附丽而有益于火的。上体的互卦为兑，兑为泽、为金；泽可以灭火，金可以与火为仇，都是附丽而有损于火的。这样一来，内外的吉凶就清楚了。所以二、五两爻同为柔中，而六二反成为卦主，也是因为内卦胜过外卦，不只是卦位是否相合的问题。《象传》说：光明重叠产生，这就是离卦。大人因此接续光明，照耀四方【郭氏《举正》说：“以”字下面有“明照”二字，今本脱落。推究其意思，是因为“明照”二字相连，“以”字便无所依着。不知道“继明”二字相连，而“照”字应与下文相连。所谓“继明”就是重明；“以”是凭借继明的意思。由于误读误解，反而想要改动经文。唐、宋以后的后儒，过错多么严重啊！现在各本引用《举正》又说没有“继于”二字，这也不是郭氏原本。郭氏不会接受这种说法】。初九：脚步错杂，敬慎对待它，没有过错。《象传》说：面对错杂的行止而保持敬慎，是为了避开过错【“辟”与“避”通用】。火以礼为主，礼就是履行；而“履”本身也象征脚步。人的行动，必定从脚踩在地上开始。初九由遯卦而来，把遯卦五爻的阳刚下移成为初爻，像是避开尊位而趋向卑下，避开崇高而趋向污下。况且在行走踩踏之间，礼仪文饰错杂纷陈【就是纷乱交错】，内心凛然，外在熟习，这就是所谓敬慎。保持敬慎，就会宛然向左退避；即使处在尊高之位也能避让，又怎么会有过错呢？六二：黄色的附丽，大吉。《象传》说：黄色的附丽，大吉，是因为得到了中道。离为中女【见前文】，接受坤卦的求索，而六二是坤的阴爻。又处在互巽的末端，坤顺，巽也顺。卦辞所说的蓄养母牛，指的就是这一爻。坤的颜色为黄，牛属土【见《九家易》】；又以黄色配合互巽东南方的木，木生正南方的火。火旺盛而土生于其中，又是黄色，所以得名为黄。离卦岂不是大吉吗？六二由大壮上九、大畜六四移来而居中，这是通过推易得到的，所以说“得中”。有人说离为太阳，太阳运行于黄道而居中央，所以这样说。九三：太阳偏西时的附丽；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成为年老之人的叹息，凶【郑玄、薛综本没有“凶”字】。《象传》说：太阳偏西时的附丽，怎么能够长久呢？《九家易》说：初爻象征太阳刚升起，二爻象征太阳当中天，三爻象征太阳西斜，所以这里说的是此卦的离，不是其他卦中所说的日昃之离。光阴景象哪里有恒常的呢？更不用说石火、电光，都是难以长久依靠的。即使只从离卦的太阳来说，难道能防止它什么时候终于西斜吗？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桑榆之年已经在前面，还有什么值得把玩？所以说：“为什么不每天击缶作乐呢？如今不欢乐，逝去之后就要到八十岁了，那时叹息又有什么用呢！”三爻从无妄卦而来，其下卦为震，是仰口的缶。《风俗通》说：“缶是瓦器，可以用来配合歌唱的节拍。”这就是《淮南子》所说的“小人鼓缶”，以及《战国策》所说的“秦王击缶”；“鼓”就是击。郑康成又把此爻解释为艮爻【离卦从遯卦而来，则下卦是艮】。艮位于丑方，丑方上对应弁星，形状像缶。这与坎卦互体为震而说使用缶的情形完全相同；震、艮都在东北方的丑位，而上方星宿又是这样，那么这里就不只是因为震、坎的卦形相似了。“耋”是八十岁的称呼。九四：来势突然，像烟囱一样突然而来；像被焚烧，像死亡，像被抛弃。象辞说：来势突然而来，是因为没有容身之处。四爻以火接续火，在下面安置火而使火通达于上，像突然凸出的东西，那就是灶囱【《广韵》说：“灶堗”通作“突”，各种字书都如此。近世《字汇》说从□、读作“森”，大错。囱是烟窗，现在俗称烟囱，读作“葱”，我另有辨证，这里不记载】。四爻在大畜卦中本来是柔爻，移取乾卦二爻的刚爻来成为离卦，刚爻就像火延续而来一样。然而上面的火接着下面的火，四爻以阳刚之体居于互巽之上，巽风把火吹扬起来，像被焚烧一样。可是离的意义是“丽”，也就是附着；火以附着物体为义，如今却因附着物体而反过来焚烧物体。等到物体被焚烧，火也就没有容身之处了。因此，说它焚烧而物体死亡，并不是物体自己死亡，而是火使它死亡；说焚烧之后物体被抛弃，也不是物体自己被抛弃，而是火造成的。火以附着为本体，却失去了所附着的东西，仿佛死亡，仿佛被抛弃。油脂因要发光而自我煎熬，火因焚烧而自行熄灭，这是谁造成的呢？大概四爻居于兑卦之中，兑为泽，也为金；金被火所熔灭，泽又足以灭火，所以象意如此。荀慈明说：阴附着于阳，是相互依附；然而其中也有分离的意义。离是火，依托木而生，这是附着的意义；烟焰向上飞升，而灰烬炭屑向下降落停滞，这就是分离【《占法》记载隋炀帝巡幸江都时，占得离卦变贲卦，正是此爻，后来果然应验】。六五：眼泪滂沱流下，忧愁叹息的样子，吉利。【子夏传作“嘁”，解释为惭愧叹息】象辞说：六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附丽于王公。【郑康成把“离”作“丽”】五爻处在坎卦中，坎象征忧患；又正当重离的眼睛位置，向下有互兑的口，于是流泪，又忧愁叹息，也是时势造成的。然而最终吉利，是因为它所附丽的，都是后世的王公，处于尊贵地位而承担艰难重大的事务。就像袁安忧念王室，自然流泪一样，这已经不是妇人的哭泣和孤士的叹息了。火在上面就成为灾害，所以上九杀人，九四自杀，而六五也还处在忧患危险之中。这就是外氏所说的“水希望向上，火希望向下”【坎卦说“行有尚”，也是这个意思】，不只是前面所说的内巽外兑各有不同【见前面彖传下的解释】。而《本义》说六五是被上下两个阳爻逼迫，所以有忧虑。既然如此，黄离元吉难道不也是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吗？为什么前后竟如此不能相顾呢？上九：王用兵出征，有美善之功，只斩获首恶之首级，不牵连其同类，没有灾咎。象辞说：王出兵征伐，是为了使国家归于正道。【王肃本在这里下面有“获匪其丑，大有功也”两句；小象原本不一定处处周全，这两句是这个儒生妄自增补的】

译离象征戈兵，所以最后归于征伐；坎象征法律，所以最后归于刑狱，正是相同的道理。但这里说的是王者的事情：面向光明而出治理天下，命令将领出师，都是王所做的事。因此所谓“有嘉”，只是斩取首领，而不牵连同类【“丑”就是同类】。《尚书》所说的“消灭他们的首魁，胁从者不予治罪”，《汉书·陈汤传》所说的“只诛杀首恶之人，其余不顺从者都跟随首恶”，正是掌握国家政权、使各诸侯国归于正道的事情。大壮卦的变化，是把两个刚爻加到上面；所谓折首，就是斩断上六的首级。五、上都是六，都是阴类；改变上爻而不涉及五爻，就是不涉及同类。坎与离相对，但往往意义相反：坎是陷，因为两个阴爻使一个阳爻陷入，所以最终是陷；离是附，因为一个阴爻附着于两个阳爻，所以最终是附。胡仲虎说：“坎水内明外暗，上六是外部昏暗，所以陷入刑罚；离火内暗外明，上九是外部光明，所以出征。”这个说法也通，但对于坎陷、离丽在外，又增添了一层意义。《周易》以乾坤为首而其次为坎离，是因为乾坤是阴阳的纯体，坎离是阴阳的中体，不像震、艮、巽、兑各自居于偏位。况且坎、离是上经的终结，坎、离的互体又是下经的终结；以坎、离作为乾坤的作用，是二者相济，也是坎、离的作用，这不像震、艮、巽、兑所重成的卦，各自有不同的作用。这些都是《易》的义理本来就有的；然而如果专门只看到这些，便成了京房、焦赣、陈抟、邵雍等人滥觞的地方，而《易》的本义也就亡失了。仲氏说：“《易》有真实的义理，请自己思考它。” 《仲氏易》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十四 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写 《周易》下经 ▯【下卦艮、上卦兑】子母易卦 由否卦变化而来▯【上爻移来，又有三爻移往】；恒卦▯【二爻移往，五爻移来】【此卦在虞氏《易》、蜀才、朱升等人的说法中，都有推易之法，略见于卦辞之内；只有《本义》说：“咸卦从旅卦而来”，这先分后聚，是变易而不是推易】咸卦，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子为妻吉利【“亨”字与“利贞”句相连，不要断开】彖辞说：咸，就是感应。柔爻上升，刚爻下降，阴阳二气相互感应而亲和；下卦艮为止，上卦兑为喜悦，男子处在女子之下，所以亨通，利于守正，娶女吉利。天地相互感应，万物化育生成；圣人感化人心，天下和平。观察万物所感应的情形，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就可以看见了。上经以乾、坤开头，下经以咸、恒开头，是因为乾、坤不与六子相对，只取六子化生的卦体来相互映照。若说乾坤定位，既然乾坤已经作为开端，那么只须用咸卦的山泽通气、恒卦的雷风相薄，以及未济卦的水火不相射，在下经与之相应。前面关于分篇对易的说法中有“以四配两”，正是指这个。只是孔子在《序卦》中把乾坤归于天地，作为天道的开始；把咸归于夫妇【旧说把咸、恒说成夫妇，是错误的】，作为人道的开始【人道只指这个卦；旧说上经全是天道、下经全是人道，是错误的，见韩康伯的说法】。所以乾坤以六个乾为老阳、六个坤为老阴，代表天地；咸卦以下卦艮为少男、上卦兑为少女，代表夫妇。又因为山中之气向下，泽中之气向上，艮男居下、兑女居上【王肃说：山泽以气相通，男女以礼相感】，类似男子处于女子之下，所以郑康成说三十岁的男子处于二十岁女子之下，正是因为男女都年轻，是婚配的时节，而男子处在女子之下，是婚礼的礼法。天地是一个大的夫妇，大夫妇完全具备四德【元、亨、利、贞】；夫妇是一个小的天地，小天地也具备四德中的三德【利、亨、贞；这里彖传不说“大亨以正”，所以是四德中的三德】。因此康成又说：“婚礼嘉会通达【亨】，和顺于义【利】，办理事情能够守正【贞】，具备这三种德行而用来娶妻，所以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