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氏易卷九
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嵗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战于韩,晋侯车败,获之以归】夫蛊彖与蛊象具在也,即宣圣所賛,今所谓大象小象者,其辞亦未尝亡也。然而“涉河”之师,三进之胜,“侯车”之败,“雄狐”之获,于卦,于象,于爻,于辞,何曽有是?而印之推易,则旷若发蒙,了若指掌,剨然嗒然,若雾卷,若冰释,踊跃而不可已。然后知周史之占,宣圣之賛,文周之推演,掩抑数千年,而今日而始暏之也。夫所谓“涉河”者,何也?夫河者,水也,坎也。凡爻之逾刚中而成坎象者,即为涉川【以一刚在中,即为坎】此通易之例也。今蛊自泰来,以泰之初九越二三之刚而为上九;又自损来,以损之初九越二之刚中而为九三,是皆逾刚爻而成坎象,所为逾河之师是也。然而未尝三去也【三去即三驱,谓三进而三败之】夫相筮之法,内我也,外敌也。以我向敌,而一则以泰之初刚进为上刚,再则以损之初刚进为三刚,是三进之师。既已有二,而又且一,自恒来【皆见卦首】以恒之四刚而进为上刚,三阳递进,无非劲卒,而皆足以制其险。一曰三去,一曰三败,向非此推易,而何以有是三也?且夫“侯车”何以败也?夫坤者,舆也【见说卦】泰易外卦之坤舆以为艮止【泰外坤变为外艮】外为敌,固将止敌之车矣。乃震亦车也【见虞氏及九家易】恒又易外卦之震以为艮止【恒外震变为外艮】夫震为动,木视若仰盂,此车箱之象也。今易为艮止,而又倒震象以覆其车【震为车,倒震为艮】非车败乎?震为侯【见前】非侯车败乎?故曰:“千乗三去”,言我本千乗之侯也。三刚并进,是三去也。三去而覆其车,则雄狐获矣。何也?艮为狐狼【见《虞氏易】艮之阳一爻,即雄狐也。雄狐,阳狐也。阳狐而蛊者,必其君蛊者,君父之恶也。故又曰:“夫狐蛊,必其君也。”此以推易为占,易者也。至于卦本辞,则贞风也,其悔山也。贞巽木,而悔艮土。以木尅土,以风落山,谁曰不克?此则占本辞者耳。夫既占推易,又占本辞。推法可验,占法亦可验。葢其以専卦而见三圣之易者,有如此【周史》几繇词,皆筮时当前断语,非古词也。杜注以为古太卜词而今亡之,焦贑直造为《易林》,以代繇词,妄矣】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王畿曰:风言振,山言育】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夫天下之以不事事而致壊事者,岂少哉?晏安之习,积之有渐,葢自其祖父而已然矣。此其际不可不有以干之。干者,事也。干蛊者,事事也【仲氏曰:蛊为事,干亦为事,犹乱曰乱,治亦曰乱;也不事曰事,犹昭昭之多不多曰多也】夫事事而岂止于一家已哉?然请观之家。夫泰之以三阳为干,也是父也【干为父】今与上易位而成艮刚,是父亡矣。父亡称考【书如丧考妣,离骚朕皇考,皆注父死之称也。上爻有宗庙之象,初推而入有考象】而无如其有遗事也,蛊也。此非他之蛊,父之蛊也。夫言父则谓父,不可以死也。乃犹幸其干之也,曰有子矣。今而后可以瞑矣。故曰:是考也,无咎者也。在父则有蛊,而在考则无咎。子虽厉,亦何伤乎?故厉终吉。按子夏传曰:临事専,故厉成其志,故无咎,有事然也【郑▯曰:子改父道,始虽厉而终则吉,事若不顺而意则顺也】葢巽为命令【见说卦】父有命而子承之,亡则不然。今曰意承,亦曰吾承之以意。所谓従治不従乱者,此耳【汉志平帝元始元年,广牧女子赵春病死复生,自言见夫之死父。引京房易传曰: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谓子三年虽不改父道,然亦当见前人之非,不则为私,私则其妖为人死复生,则亦以考为死父之称,虽死亦当干蛊,与此正同】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父为考,则所存者母也。父蛊,母亦蛊,所谓蛊矣。蛊在母,则当以不事事之,所谓善事也,可以贞乎?葢二以刚爻居中正之位,似乎可贞,然下体位巽,而又当互兑之始,则其所以为中者,乃巽之中也。巽而悦,则不可贞。不可贞,即中矣。此六爻皆干蛊之子,其所为父为母者,本无定位,夫亦随象而名之。此之为母,以初爻而言也。初与二同为地道,如兄弟然。初既承考,则二当将母【唐鹤徴曰:二爻独言母者,对五柔而言也,犹晋之称王母也。仲氏曰:蛊従三卦所推,初、三、四、上皆有对易,惟二、五无易,故二、五自为相应。则下刚为子,上柔为母,似亦可通。特此与初爻一隂一阳,同才共道,则又不在应而在比矣】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
译狐所象征的蛊,必定是指晋国国君。蛊卦的贞卦是风,悔卦是山。时令已经到了秋天,我使它的果实凋落并取得它的木材,这就是能够战胜它的原因。果实凋落、木材消亡,不失败还等什么?等到韩地交战,晋侯的战车败了,秦军将他俘获带回【蛊卦的彖辞和象辞都明明存在,这就是宣圣所赞述的、如今所谓的大象和小象,其中的文辞也从未失传。然而“涉河”的军队、三次进攻所取得的胜利、“侯车”的败亡、“雄狐”的擒获,在卦、象、爻、辞之中,哪里曾有这些内容?可是把它们与推演《易》的方法相印证,便如同启发蒙昧,明白得像指着手掌一样,突然豁然开朗,又突然沉浸其中,仿佛云雾被卷去、冰块被融解,令人踊跃兴奋而不能停止。到这时才知道,周史的占筮、宣圣的赞述、文王和周公的推演,被压抑遮蔽了数千年,直到今天才开始显现。所谓“涉河”,究竟是什么意思?河就是水,也就是坎。凡是爻越过刚中之爻而形成坎象的,就是涉川【一刚爻居中,就是坎】;这是《易》中通用的例法。现在蛊卦由泰卦变来,泰卦初九越过二、三两刚爻而成为上九;又由损卦变来,损卦初九越过二爻这个刚中之爻而成为九三。这些都是越过刚爻而形成坎象,所说的越河之师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并不是说三次退走【三去就是三驱,指三次进攻而三次失败】。筮法中,相对而筮时,内卦代表我,外卦代表敌。以我方进攻敌方,第一次是把泰卦的初刚推进成为上刚,第二次是把损卦的初刚推进成为三刚,这就是三次进攻的军队。既然已经有两次,又再加上一次;蛊卦由恒卦而来【这些都见于卦首】,把恒卦的九四刚爻推进成为上九,三阳依次推进,都是强劲的士卒,全都足以制伏坎险。一处说“三去”,一处说“三败”;如果不是这种推演《易》的方法,又怎么会有这个“三”字呢?况且“侯车”为什么会败呢?坤是车舆【见《说卦》】,泰卦外卦的坤舆变成艮止【泰卦外卦的坤变为外艮】,外卦代表敌方,本来就是要使敌方的车停下来。震也是车【见虞氏及《九家易》】;恒卦又把外卦的震变成艮止【恒卦外卦的震变为外艮】。震代表运动,木形好像向上的盂,这就是车箱的形象。现在变成艮止,又把震象倒置,使车翻覆【震为车,倒置的震为艮】,难道不是车败了吗?震又代表侯【见前文】,难道不是侯车败了吗?所以说:“千乘三去”,意思是说我本来是拥有千乘之车的诸侯;三刚一齐推进,就是三去。三次进攻而使敌车翻覆,雄狐就被擒获了。这是为什么呢?艮代表狐狼【见《虞氏易》】。艮卦中的一条阳爻,就是雄狐;雄狐就是阳狐。阳狐而成蛊,必定是其国君造成的蛊,也就是君父的过恶。所以又说:“狐所象征的蛊,必定是指其国君。”这是用推演《易》来进行占筮。至于卦的本辞,贞卦是风,悔卦是山;贞卦巽属木,悔卦艮属土。用木来克土,用风使山上的东西凋落,谁能说不能战胜呢?这就是占卦本辞的方法。既占推演所得之象,又占卦的本辞;推演的方法可以验证,占筮的方法也可以验证。用专卦而显现三圣之《易》,就是如此【《周史》中的卦繇辞,都是筮卦时针对当前情况所作的断语,并不是古代卦辞。杜预注认为那是古代太卜的文辞,只是如今失传了;焦赣径自造作《易林》来代替繇辞,实在是妄说】象辞说:山下有风,这就是蛊卦。君子因此振兴民众、培育德行【王畿说:风表示振兴,山表示培育】。初六: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有这样的儿子,父亲死后也可以无咎;虽然有危险,最终还是吉祥。象辞说: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是心意上承继父亲。天下因为不肯做事而导致事情败坏的人,难道少吗?安逸苟安的习惯逐渐积累,大概从他的祖父、父亲那一代就已经如此了。在这种时候,不能不有人加以整治。干,就是做事;干蛊,就是认真处理事情【仲氏说:蛊是事情,干也是事情;好比“乱”可以说混乱,“治”也可以说治理;“不事”也可以说“不做事”,就像“昭昭”中很多并不都叫“多”,而“多”仍可表示多一样】认真处理事情,难道只是处理一家之事吗?不过姑且看看这一家。泰卦以三阳为干,这就是父【乾代表父】;现在与上爻交换位置而成为艮刚,父亲已经亡故了。父亲死了称作考【《尚书》说“如丧考妣”,《离骚》说“朕皇考”,注释都说这是父亲死后的称呼。上爻有宗庙的象,初爻推入其中也有考的象】,但偏偏还有遗留下来的事情,这就是蛊。这不是别人的蛊,而是父亲的蛊。说父亲本来就是指父亲,不一定表示他已经死亡;但这里仍值得庆幸,因为还有人能够整治它,于是说“有子”。从今以后,父亲可以瞑目了。所以说,这是考,是无咎的。对父亲来说有蛊,对考来说则无咎。儿子虽然面临危险,又有什么妨碍呢?所以说“厉终吉”。按《子夏传》说:临事专心,所以虽有危险却能成就他的志向,因此无咎,这是确实有所作为的缘故【郑玄说:儿子改变父亲的做法,开始虽有危险,最终却吉祥;事情表面上似乎不顺,而心意却是顺从的】。巽代表命令【见《说卦》】,父亲有命令,儿子就承受它;父亲亡故后,情况就不是这样了。现在说“心意上承继”,也就是说“我用心意来承继父亲”。所谓“顺从治理而不顺从混乱”,就是这个意思【《汉书·五行志》载,汉平帝元始元年,广牧有个叫赵春的女子病死后复生,自称见到了丈夫死去的父亲。她引用京房《易传》说:“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意思是,儿子三年之内虽然不改变父亲的做法,但也应当看出前人的过失;否则就是出于私心。由于私心,她才会出现死而复生的怪异现象。这里也把“考”解释为死去的父亲,认为父亲虽死,仍应整治其遗留的弊病,与这里的说法完全相同】九二:整治母亲遗留下来的弊病,不可固守正道。象辞说:整治母亲遗留下来的弊病,是取得了中道。父亲称为考,那么留下来的就是母亲。父亲有弊病,母亲也有弊病,这就是所谓的蛊。蛊出现在母亲身上,就应当用不拘泥于旧事的方式来处理,这才叫善于处理事情;能够这样固守正道吗?九二以刚爻居中正之位,似乎可以固守正道;但它处在下体巽中,又正当互卦兑的开始,所以它所谓的“中”,其实是巽的中。顺从而喜悦,就不可固守正道;不可固守正道,正是中道。六爻都是整治蛊事的儿子,其中所说的父亲、母亲,本来没有固定指称,只是随着卦象而命名。这里之所以称为母亲,是从初爻来说的。初爻和二爻同属地道,好比兄弟;初爻既然承继考,二爻就应当承当母亲【唐鹤征说:二爻单独说母亲,是相对于五爻的柔爻而言的,就像晋卦称“王母”一样。仲氏说:蛊卦由三个卦推演而来,初、三、四、上都有对易,只有二、五没有对易,所以二、五彼此相应。这样看来,下方的刚爻为子,上方的柔爻为母,似乎也说得通。只是这里与初爻一阴一阳,同具才质、同属一道,所以又不在应而在比】九三: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虽有小的悔恨,却没有大的过失。象辞说: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最终不会有过失。
蛊事也,又惑也【伏曼容曰:蛊,惑乱也】三爻本损泽之阴,移阳为风,是以少女为长女,此则蛊之所由来也【左传:秦医和谓晋侯近女室,疾如蛊,在周易,女惑男,风落山,谓之蛊。杜注:艮少男而悦巽之长女,非匹故惑】第三为互震之始,正干蛊者,徒以四上两阳不能相应,而又居坎中,故小有悔耳。夫干蛊,又何咎焉?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四本震阳而移为艮阴,上下无应,乃又互于兑,以兑折之,终当艮止之始。此大不能事事者。且夫父之蛊,以长女也。今复易恒之干刚而为兑之少女,兑为妾【见说卦】是既惑长妻而又以少女当下妻之惑【汉书以妾名下妻】裕其蛊矣。夫艮止也,惑且止,将安往乎?六五,干父之蛊,用誉。象曰:干久,用誉,承以徳也。外卦为受蛊之地,而亦干蛊者,重干也。二与五应用,二之令闻以承前之徳,此善干者。繋曰:二多誉。上九,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上之刚一自初来,初之所承事者二也,二臣象也,侯也。一自四来,四之所承事者五也,五君位也,王也。今皆不事矣。以言其位则至髙,以言其志则可尚【孟子尚志与此志字同】此虽在干蛊之外者,然泉石之癖,亦一蛊也。要之事有不同,干蛊者事所不事,髙尚者不事而事。故曰:艮虽止而出险之刚【上爻已出大坎】往可有事,即不事亦其事耳。▯【兑下坤上】聚卦【二阳四阴】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彖曰:「临,刚浸而长;悦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久也。」地临水曰临,如临深然,故以卦言之则为坤临兑,而以爻言之则为阳临阴。第是卦体当大震【兼画之震】震体従干,故一以干徳予之【虽不训四徳而卦词则同】所谓大亨以正者,则以震主行【爻内言志行中行皆以此】二阳方动,由渐而长,内说【兑】外顺【坤】刚中【九二】而应【六五】此固天道之自然,而祗其所为阳长者不可久恃。従来消长之防,循环无穷,既有长则必有消,故取象于临以为临则不行【左传宣十二年邲之战,知荘子曰:不行之谓临,有帅不従,临孰甚焉】而无如阳日以升,隂日以转。今以十二辟卦计之,临之为卦祗二阳生地,不过建丑十二月耳【自复一阳建子十一月起▯,临二阳十二月▯,泰三阳一月▯,大壮四阳二月▯,夬五阳三月▯,干六阳四月▯,而阳数已终,所谓阳絶于已也。乃自姤一阴建午五月起▯,遯二阴六月▯,否三阴七月▯,观四阴八月▯,剥五阴九月▯,坤六阴十月▯,而阴数已终,所谓阴絶于亥也。汉儒以此为十二辟卦】而试一反观,则临观对见【临▯,观自乾坤至末凡卦皆对】即此临之十二月已至于观之八月【观即在临中,故但言至八月,不然何以不至九月十月耶】虽同是二阳,而阳之所为长者亦即阳之所为消【临长至二阳,观消至二阳】况坤位西南,时在六月,兑位正西,时在八月【见说卦,此又是一义,以明八月之义皆本象所有,故推及之,非泛泛也】上坤下兑,原有所临,非时之忧。而倒兑为巽,従外视内,则以观对临,更有反观而得之之象。且文在商时确守商正,二阳建丑,此正一王端朔所由始也。商徳浸衰【史记至帝乙而商道衰】至是己见作易者其有忧患矣【殷建丑以十一月为嵗首,商书所称十有二月乙丑是也】。但临文多改朔,不改月,故仍寅月为一月,卯月为二月,则従泰一月起至观为酉为八月,此十二辟卦所定,非谓従临卦数起得八月也。但即従临卦数起至观,亦是八个月,且临下为兑,兑又八月卦,故取象如是耳。郑康成既以临卦为建丑,殷正月,又云临自周二月至八月,而遯卦受之,则遯本辟卦六月,而以为八月,误矣。且此时安得有周制也?虞翻亦以遯为旁通之卦。夫临观倒对,仍是临卦,而旁通则阴阳俱反,与临何涉?若蜀才谓自丑月至申月,凡厯八月而成,否则又连临数起,不従临前数起,是以丑月为一月,又与《诗》《易》“临文不改月”之说不合。至程朱二子,既遵虞郑遯卦之说,又故为小变,以复一阳月数起,则遯正八月,不是六月,以为巧合,而不知以子月作一月,未月作八月,则既非辟卦月数,且仍是周正,非夏商之制。文王时岂宜有此?况此是临卦辞,“临之至于”则即欲递数,亦应自临始,乃自复何也】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君子临民,法地之临,水洪范以五思属五土,坤卦徳合无疆,皆是】初九,咸临,贞吉。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以阳临阴,则初与二皆临也。咸者,皆也。夫二为正临,初与偕,则志行正矣。
译蛊既指事情,也指迷惑【伏曼容说:蛊就是迷惑和混乱】。三爻本是损卦泽中的阴爻,移动阳爻而成为风,所以是把少女变成长女,这就是蛊卦的由来【《左传》载,秦国医和对晋侯说,接近女色,疾病就像蛊;在《周易》中,女子迷惑男子,风吹落山上的东西,就叫蛊。杜预注说:艮是少男,兑悦巽卦的长女,二者不是婚配,所以产生迷惑】。第三爻是互卦震的开始,正是整治蛊事的人;只是因为四、上两条阳爻不能相应,又处在坎的中间,所以只有小有悔恨罢了。整治蛊事,又有什么过错呢?六四:宽容、放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继续这样下去就会见到吝。象辞说:宽容、放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继续前往也不会有所得。六四本来是震卦的阳爻,移动而成为艮卦的阴爻;上下没有相应,又与兑构成互卦,受到兑的折损,最终处在艮止的开始。这是最不能认真处理事情的人。况且父亲的弊病,原本是长女造成的。现在又把恒卦的乾刚变成兑的少女;兑代表妾【见《说卦》】,这就是既被长妻迷惑,又把少女当作下妻的迷惑【《汉书》把妾称为下妻】,于是放任、滋长了这些弊病。艮就是止,既然迷惑而又止住,还能到哪里去呢?六五:整治父亲遗留下来的弊病,因此获得声誉。象辞说:整治长期积存的弊病,因此获得声誉,是以德来承继。外卦是承受蛊弊的地方,同时也是整治蛊弊的地方,这是重重地处理蛊事。二爻与五爻相应,二爻以美好的声誉承继前人的德行,这是善于整治蛊弊的人。《系辞》说:“二多誉。” 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保持高尚。象辞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成为法则。上爻的刚爻一方面从初爻而来,初爻所承事的是二爻;二爻有臣的象,也有侯的象。另一方面又从四爻而来,四爻所承事的是五爻;五爻是君位,也就是王位。现在这些都不侍奉了。说到他的地位,是最高的;说到他的志向,是值得尊尚的【《孟子》所说的“尚志”,与这里“志”字的意义相同】。这虽然属于整治蛊弊之外的事,但喜爱泉石、寄情山林,也是一种蛊。总之,事情各不相同:整治蛊弊,是处理原本无人处理的事;志趣高尚,是表面上不做事而实际上把不做事本身当作事业。所以说:艮虽然是止,但上爻的刚爻已经走出大坎【上爻已经走出大坎】,前往仍然可以有所作为;即使不侍奉王侯,也正是他所从事的事业。▯【下卦为兑,上卦为坤】这是萃卦【二阳四阴】。临卦:大亨通,利于守正;到了八月将有凶险。彖辞说:“临卦,刚爻渐渐增长;内心喜悦而外在顺从,刚爻居中并得到应合。大为亨通而守正,这是天的运行规律。到了八月将有凶险,是因为阳刚消退不会长久。” 水边有地叫作临,如同面对深渊。因此从卦体说,是坤临兑;从爻来说,是阳爻临近阴爻。只是此卦的卦体兼有大震【兼画的震】;震体出于乾,所以完全赋予它乾的德性【虽不解释四德,但卦辞相同】。所谓“大亨以正”,是因为震主持行动【爻辞中说“志行”“中行”等,都是这个意思】。两个阳爻刚刚发动,逐渐增长;内为喜悦【兑】,外为顺从【坤】,九二居中而六五与之相应。这本来是天道自然运行的情形,但阳气增长不能长久依恃。自古消长循环无穷,既有增长就必定有消退,所以取临为象,认为临终究不会长久【《左传·宣公十二年》记邲之战,知庄子说:“不行之谓临;有帅而不从,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临呢?”】然而阳气每日上升,阴气每日转盛。现在按十二辟卦计算,临卦只有两个阳爻生于地,不过是建丑十二月【从复卦一阳建子十一月开始▯,临卦二阳为十二月▯,泰卦三阳为一月▯,大壮四阳为二月▯,夬卦五阳为三月▯,乾卦六阳为四月▯,阳数至此终了,这就是“阳绝于巳”。又从姤卦一阴建午五月开始▯,遯卦二阴为六月▯,否卦三阴为七月▯,观卦四阴为八月▯,剥卦五阴为九月▯,坤卦六阴为十月▯,阴数至此终了,这就是“阴绝于亥”】。汉代儒者把这些称为十二辟卦。反过来考察,临、观两卦相对出现【临▯;观从乾坤到最后,各卦都相对】,那么临卦的十二月已经到达观卦的八月【观卦本就在临卦之中,所以只说到八月;否则为什么不说到九月、十月呢】。虽然同样是两个阳爻,但阳气增长到两个阳爻,也就是阳气消退到两个阳爻【临卦增长至二阳,观卦消退至二阳】。况且坤居西南,时令在六月;兑居正西,时令在八月【见《说卦》;这又是一层意义,用来说明八月之义都出于卦象,并非泛泛而谈】。上坤下兑,本来就有临近之象,并非时势忧患。倒置兑卦成为巽卦,从外向内看,则是以观卦对临卦,又有反观而得到卦象的意思。况且《临》卦文字产生于商代,确实遵守商正;二阳建丑,正是一王开始制定朔日的由来。商德逐渐衰落【《史记》说到帝乙时商道已经衰落】,到这里,作《易》者已经有忧患之心了【殷以丑建,十一月为岁首,《尚书》所称“十有二月乙丑”就是这样】。只是《临》卦文字多处改朔而不改月,所以仍以寅月为一月、卯月为二月;从《泰》卦一月起到观卦为酉月八月,这是十二辟卦所定的,不是从临卦数起得到八月。即使从临卦数到观卦,也正好是八个月;而且临卦下为兑,兑又是八月之卦,所以取象如此。郑康成既把临卦定为建丑、殷正月,又说临卦从周历二月至八月,由遯卦承接;遯本是辟卦六月,却把它说成八月,这是错误的。况且这个时候怎么会已有周制?虞翻也把遯说成旁通卦。临、观倒置相对,仍然是临卦;旁通则阴阳全部反转,与临有什么关系?蜀才说从丑月至申月,历经八个月而成;否则又把临卦连着计算,既不是从临卦以前开始数,便以丑月为一月,又与《诗经》《易经》“临文不改月”的说法不合。至于程颐、朱熹二人,既遵从虞翻、郑玄关于遯卦的说法,又故意稍作改变,从复卦一阳的月份数起,于是遯正好成为八月,认为这是巧合,却不知道以子月为一月、未月为八月,既不是辟卦的月份数,又仍然是周正,不是夏、商制度。文王时代哪里适合有这种制度?何况这是临卦的卦辞,“临之至于”既然要逐月递数,也应当从临开始,为什么却从复开始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八月〕 《象传》说:泽上有地,就是《临》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君子临民,效法地临近水;《洪范》以五种思配五土,坤卦的德性合于无疆,都是这个意思】。初九:普遍亲临,守正则吉。《象传》说:普遍亲临而守正则吉,是说志向实行得正。以阳临阴,那么初九与九二都是临。咸就是都、全的意思。九二是正临,初九与它一同临,所以志向实行得正。
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二与初皆临,则不惟得吉,且得利焉。夫巽为近利市三倍,又为顺,为命令【见说卦】二与初既同居倒巽之刚,而二又刚中,则一为利市,一为顺命,两宜有之。特此时以阳临阴,不以上临下,恃刚中之应而上临诸阴,利市则有之矣。以言顺命,则未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三当兑口之未而上承坤土之甘【洪范土爰稼穑故味甘】是以甘说为临者。夫身处阴位,既不能下临二阳,而又同在四阴而已,独别于下位,下又难以临上,是其所居之位两不相当。若甘心临人,而为人所临而亦甘之,何所利乎?且卦所为倒观而得八月者,指观四也。临之三即观之四,则此爻虽甘,殊为可忧。葢坎为忧,兑上为半坎是也【三在兑口】但既能忧之,反甘为苦,反说为忧,则观之四终是临之三位,非正当何咎之有?六四,至临,无咎。象曰:至临,无咎,位当【虞氏《易》、荀九家《易》皆作「当位」,则与上「长韵」不协,非是】也临至此而八月矣【従临上数至此八个月即观卦二阳亦消至此爻止】所谓至于八月者,此则其至之者也。三地内临至此,见临二阳外消亦至此,见消时实为之,又谁咎焉?故以卦位言,则以阴居阴位,固相当;以四应初位,又相当。而况従临象反观,则今之临四即后之观四,其于八月之位,抑又相当。如此所以与向之以临三为观四者有别耳,不然三与四同为失位,而一曰当,一曰不当,何辨焉?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吉,行中之谓也。上柔应下刚,五原不足以临二,而无如五中君位,则即用中以临之,然亦智矣。中庸曰:惟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此大君之宜也。上卦坎,位以纯爻而见【说见前】五居坎中,坎水于五徳属智,故有是象。上六,敦临,吉,无咎。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敦如覆敦【见尔雅】地之髙者也。上坤至此髙矣。夫泽上有地,以髙临深,故谓之临。则此据髙地正临之本分,而特其所居者非正中之位。身虽临而志有在,葢志在五也。上在五外,则五在上内。诗曰:「如临深渊」,又曰:「如临于谷」,皆以髙临下。艮之敦艮,亦此义。▯【坤下巽上】聚卦【二阳四阴】观【古无四声平上去同用故汉易皆无音注后人分平去二音非是】盥而不【王肃本作观】荐有孚颙若【按盥祼通字与郊特牲瓘论语灌同谓酌鬯降神也马融郑▯虞翻荀爽诸家皆无异义苐或作朝会或作贡士或作祭祀则祼同而所以用祼者不同耳程传泥盥字谓洁手以灌则祼盥杂出不明若朱本义洁手以祭则直是穨水矣祼荐皆礼中大节故对待言之洁手防文岂可对举且盥而不荐亦以祼本大礼故一祼可已若祗穨盥则母论祭祀与朝会天下有一洁手而可以云礼毕者乎观者审之】彖曰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观盥而不【王肃本作观今按爻中皆观荐之文则不字本观字之误惜别无他证且本文不可易耳】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观【王弼以此字句】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观为大艮【六爻皆兼画之艮】而三五同功,则又为互艮。艮者,门阙之象【见前】故曰观【尔雅:观,谓之阙】春秋传所称两观是也。第朝有观,庙亦有观,皆门旁双阙而是卦下坤上巽,以地上之木【巽为木】而岿然髙峙,谓之鬼门【见郑康成易】鬼门者,宗庙之象。故卦词盥而不荐。郑康成谓诸侯贡士于天子,卿大夫贡士于其君,皆以賔礼祼献酬酢,而不必设俎。此据爻词“利用宾于王”一语,而妄以周礼賔兴当之,其说颇无据【郝京山曰:周礼有賔兴之文,无饮酒之礼。仪礼有乡饮之礼,无賔兴之文。况礼惟鬯称祼,惟天子有鬯,诸侯锡鬯乃有,不锡则资鬯于天子。若诸侯于大夫賔兴,安所得鬯?且王者賔万国,惟诸侯称大賔客,士兴自乡,可称賔,至天子所,岂有称賔之礼】有谓诸侯相朝,灌用郁鬯,无笾豆之荐【见礼器】又诸侯朝天子,在始至时,天子使大宗伯祼以鬯酒,无笾豆,一献而罢【见周礼大宗伯之职】此庶与“盥而不荐”义合。
译九二:普遍亲临,吉祥,无所不利。《象传》说:普遍亲临,吉祥,无所不利,但还没有完全顺从命令。九二与初九都在亲临,所以不但得到吉祥,而且得到利益。巽有接近利益、市场获利三倍之象,又有顺从、命令之义【见《说卦》】。九二与初九同在倒巽的刚位,九二又居刚中,所以一方面有获利,另一方面有顺从命令,两者都应具备。只是此时是阳临阴,并不是上位者临下位者;九二凭借刚中而应上临众阴,获利是有的,若说顺从命令,却还没有做到。六三:以甘美取悦而亲临,无所利;既然为此忧虑,就没有过失。《象传》说:以甘美取悦而亲临,是因为位置不当;既然为此忧虑,过失就不会长久。六三正当兑口的末端,上面承接坤土之甘【《洪范》说土能播种收获,所以味甘】,因此是以甘美、喜悦来亲临。它身居阴位,既不能向下亲临两个阳爻,又只是与四个阴爻同处,偏偏处在下位之外;向下又难以临上,所以所处的位置两方面都不相称。如果甘心临人,又甘心被人所临,能得到什么利益呢?况且卦象倒置为观而得到八月,指的是观卦六四。临卦六三正是观卦六四,所以此爻虽然甘美,却很值得忧虑。大概坎为忧,兑的上部又像半个坎【六三在兑口】。但既然能够为此忧虑,把甘美转为苦涩,把喜悦转为忧虑,那么观卦六四终究就是临卦六三的位置;即使位置不正当,又有什么过失呢?六四:亲临到了极点,无咎。《象传》说:亲临到了极点而无咎,是因为位置相当【虞翻《易》、荀爽《九家易》都作“当位”,这样便与上文的“长”押韵不合,不是原文】。亲临到这里已经是八月了【从临卦上爻数到六四正好八个月,观卦的两个阳爻也消退到六四为止】,所谓“至于八月”,就是到达这里。六三从地位在内卦亲临到这里,可以看见临卦两个阳爻向外消退也到这里;可见消退的时机确实造成了这种结果,又能责怪谁呢?所以从卦位说,阴爻居阴位,本来相当;六四又与初九相应,位置也相当。况且从临卦反观为观卦,现在的临卦六四就是后来的观卦六四,在八月的位置上也相当。这就是它同前面把临卦六三看作观卦六四不同之处。否则三、四都同样失位,一个说相当,一个说不相当,凭什么区别呢?六五:以智慧亲临,是大君所宜,吉祥。《象传》说:大君所宜而吉祥,是说行动合乎中道。上卦的柔爻与下卦的刚爻相应,六五本来不足以临九二;但六五居中并处君位,所以用中道来亲临,这也就是智慧。中庸说:“只有天下至圣的人,才能聪明睿智,足以亲临天下。”这就是大君所宜。上卦为坎,坎位由纯爻表现出来【说法见前文】;六五居坎中,坎水在五行德性中属智,所以有这样的象。上六:敦厚地亲临,吉祥,无咎。《象传》说:敦厚亲临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志向在内。“敦”如同覆着的敦器【见《尔雅》】,是地势高的地方。上卦坤到这里已经很高了。泽上有地,以高地临近深泽,所以称为临。上六据守高地,正是亲临的本分,只是所处并非正中之位。身体虽然亲临,志向却另有所在,大概志向在六五。上六处在六五之外,六五就在上六之内。《诗经》说“如临深渊”,又说“如临于谷”,都是以高处临下。艮卦的“敦艮”也是这个意思。▯【坤下巽上】聚卦【二阳四阴】《观》【古代没有四声之分,平声、上声、去声可以通用,所以汉代《易》都不注音;后人分为平、去二音,是错误的】:“盥而不【王肃本作‘观’】荐,有孚颙若。”【考察可知,“盥”与“祼”是通假字,与《郊特牲》的“瓘”、《论语》的“灌”相同,都指斟酌鬯酒以降神。马融、郑玄、虞翻、荀爽诸家没有不同意见,只是有人解释为朝会,有人解释为贡士,有人解释为祭祀;都是祼,只是使用祼礼的场合不同。程传拘泥于“盥”字,解释为洗手灌祭,把祼、盥混在一起,意义不明;朱熹《本义》说洗手以祭,那就简直成了泼水。祼、荐都是礼仪中的大节,所以相对而言;洗手只是小礼,怎么能与荐并列?而且“盥而不荐”,正因为祼本是大礼,只祼一次就可以结束;若只是洗手,难道不论祭祀还是朝会,天下会有洗一次手便可以说礼毕的吗?读者应当审察】。《彖传》说:“大的观示在上,柔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盥而不【王肃本作‘观’。现在考察爻辞中都写‘观荐’,所以‘不’字本来可能是‘观’字的误写;可惜没有其他证据,而且正文也不能擅自改动】荐,有孚颙若”,这是说下位者观看上位者而受到感化。观察天的神妙之道,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便都服从了。观卦是大艮【六爻都兼有艮画】,三爻、五爻又同功,所以还是互艮。艮有门阙之象【见前文】,所以称为观【《尔雅》说:“观,称为阙”】。《春秋左传》所说的两观就是这种。朝廷有观,宗庙也有观,都是门旁的双阙。此卦下坤上巽,以地上的树木【巽为木】高高耸立,称为鬼门【见郑康成《易》】;鬼门是宗庙之象。所以卦辞说“盥而不荐”。郑康成认为诸侯向天子贡士、卿大夫向君主贡士,都用宾礼进行祼献、酬酢,不必设置俎。这个说法依据爻辞“利用宾于王”一句,妄自把它附会为周礼中的宾兴,颇无根据【郝京山说:《周礼》有宾兴的文字,却没有饮酒之礼;《仪礼》有乡饮之礼,却没有宾兴的文字。况且礼制中只有鬯酒称祼,只有天子有鬯,诸侯得到天子赐鬯才有;如果没有赐鬯,就要向天子求取。若诸侯向大夫举行宾兴,哪里得到鬯?况且王者以诸侯为大宾,只有诸侯称大宾客;士从乡里荐举,可以称宾,但到了天子那里,哪里有称宾的礼?】有人说诸侯相互朝见时,以郁鬯灌地,不陈设笾豆之荐【见《礼器》】;又说诸侯朝见天子,在刚到达时,天子使大宗伯以鬯酒祼祭,不陈笾豆,只献一次便结束【见《周礼·大宗伯》职】。这大概与“盥而不荐”的意义相合。
然考大行人掌大賔客礼仪,亦原有飨礼、食礼诸献,参差不一。且殷以前未必即用周礼,况贡士朝会,皆与圣人神道设教本义殊不相涉。惟马融、王肃诸家直指祭祀言,谓灌地降神,此是正防。第引论语“既灌而往”为证,以为王道可观,莫大乎祭,祭事可观,莫盛乎灌,及神降荐牲而简畧至矣【见马融说,王弼注亦然】则直以鲁之郊禘说易,岂有此理?且祭礼之诚,全在祼荐。所谓殷荐上帝,礼以荐重,故従时祭言,则荐韭、荐黍【春荐韭,秋荐黍】有羞无牲【周礼笾人掌荐羞之事,谷梁传注无牲而祭曰荐,荐而加牲曰祭】而以大祭言,则荐牲、荐酒、荐币、荐璧皆谓之荐【凡有借曰荐】岂有荐礼盛大,而反简畧不足观者?葢观有两义,以门阙为楼观之事,则以上观下【三辅黄图云登之可以逺观】而往往悬法以示垂象,则又为天下人所观【孙炎云:宫门双阙旧悬法象,使人观之,谓之象魏】故在朝在庙皆有观象,而此属宗庙,则上之与下皆将于是乎观礼。乃巽当夏令【巽,四月卦】时值礼行四五半坎【四阴爻,阴位;五阳爻,阳位为半坎】有孚在众【坎孚象,坤众象】则即以祼荐大礼观之,而以艮手搴巽茅祼鬯荐借两皆有象。毋论祼荐相仍,不可阙一,而第当祼初,斯时尚不荐也,而相信之至,即已秩然其可观,如所谓上颙颙【尔雅:颙颙,君徳也】下颙颙者【广韵:颙颙,仰也】况既荐乎?葢上为大观,下为观化,下顺上巽,五刚居中正以观天下,而天下化之。所谓殷人尚鬼,文在殷时亲见夫有殷圣人,法天之神道以为嵗时之序祭,而周流不忒。传云: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此之谓也。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夫观则合上下中外,男妇大小,而皆可为观。虽宗庙之中,未必容童竖妇女之窥伺,而人卑地远,则遥望不及,有斯象焉。艮为少男,初则尤穉矣,此童也。夫五上二阳为君子,则此童小人也。夫以小人而作是观,亦曰道在则然,固无足咎。傥君子出此,而不其吝乎?六二,闚观利女贞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兼画之艮,既为阙于庙门之前,而三五互艮为之重门。然且坤为阖戸【见繋词】此重门又阖者也。乃下卦离位纯阴,则见【见前】而六二以中女【离为中女】之目【离为目】加之重门半阖之间【戸为门之半】非闚观乎?虽二阴小人,不必果皆女流,然幸当大观之世,不入庙骏奔,同于助賛,而仅仅以观女自居。女虽贞,不亦羞乎?六三: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三与五同功,既已升阶,当飨荐之位。所谓盥而不荐者,此则其当荐时也。葢生者进也,即荐也。《说文》谓草出土上,以渐进长曰生,而《集韵》《广韵》皆以荐进同字,如《列子》“王进而问之”作“荐而问之”之类。以荐用草借,凡荐食、荐物皆有所借,而借必用草,故以草土之生作进餽之荐,进为荐,生亦为荐。此按之《说文》诸书而厯厯可验者。今三与四当臣位,而庙祀之际原有大夫賛币,卿大夫従君之文【见礼器】则君荐而卿大夫随之以荐,虽曰此君之荐,然实我荐也,以臣固有従君之道故也。乃下卦之终,既值内外之交,而同功伊始,又适当升降之际,则以之进荐,而干为金玉,坤为布帛【见春秋传注】艮为菓蓏,巽为茅苴【见说卦及诸家易】皆当荐之物,而我为之进退乎其间。不特人当观我,我亦当自观,所谓“自我荐之,亦自我观”之道也,何失乎?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六四近君而加于臣【三四】民【初二】之上,此助祭之賔,书所谓作賔于王家者是也。第虞賔在位,殷士祼将,皆称觐光,觐者观也。而二阳以髙明踞艮髙之上,则又合坤离而为国光【坤为国,离为光】此正载见之诗,羣公助祭所云休有烈光者,而賔且观之,则其观之所尚为何如者也【鲜于子骏云:六四处巽顺之下,以阴居阴,故以祭祀明之,如二王之后作賔王家,助祭宗庙,其説颇合】按左传,陈敬仲初生筮之,遇观之否▯,太史以为利用賔于王,为代陈有国之象,正以陈为三恪之后为賔,故云然【庄二十二年,陈厉公生敬仲,周史筮之,遇观之否,曰:是谓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其在异国,非此其身,在其子孙,光远而自他有耀者也。
译然而考察《大行人》掌管大宾客礼仪,其中也原有飨礼、食礼以及各种献礼,制度参差不一。况且殷代以前未必立即采用周礼,何况贡士、朝会,都与圣人用神道设教的本义毫不相涉。只有马融、王肃等家直接指祭祀,说灌地以降神,这才是正义。只是他们引用《论语》“既灌而往”作证,认为王道可观,没有比祭祀更大的;祭祀可观,没有比灌礼更盛的;等神降临后再献牲,礼就简略到极点【见马融说,王弼注也如此】。这简直是用鲁国郊祭、禘祭来解释《易》,哪有这样的道理?况且祭礼的诚意全在祼与荐。所谓“殷荐上帝”,礼以荐为重,所以从时祭说,有荐韭、荐黍【春祭荐韭,秋祭荐黍】,有羞而无牲【《周礼·笾人》掌管荐羞之事,《谷梁传》注说无牲而祭叫荐,荐而加牲叫祭】;若从大祭说,荐牲、荐酒、荐币、荐璧都称为荐【凡是有所承借,都叫荐】。哪里会有荐礼盛大,反而因为简略而不足以观看呢?大概“观”有两个意义:作为门阙楼观,是从上面观看下面【《三辅黄图》说登上它可以远望】;又常常悬挂法象以示众,于是又成为天下人所观看的对象【孙炎说:宫门的双阙过去悬挂法象,使人观看,叫作象魏】。所以朝廷和宗庙都有观象;这里属于宗庙,上下都将在这里观看礼仪。巽当夏令【巽是四月之卦】,时值举行礼仪;四、五两爻组成半坎【四爻为阴位,五爻为阳位,形成半坎】,有诚信而处于众人之中【坎有诚信之象,坤有众人之象】。因此就以祼荐大礼来解释观卦;艮为手,取巽之茅草,祼鬯和荐借两者都有象。无论祼、荐相继而行,不可缺少任何一个;但在开始祼祭时,当时还没有荐,而诚信已经达到极点,仪礼已经井然可观,正如上面颙颙【《尔雅》说颙颙是君德】、下面颙颙【《广韵》说颙颙是仰望】。何况已经荐献以后呢?大概上位者是大的观示,下位者是观看而受感化;下体顺,上体巽,九五刚爻居中正之位来观示天下,天下便受其感化。所谓殷人崇尚鬼神,文王处在殷代,亲眼看见殷代圣人效法天的神妙之道,把它制定为岁时次序和祭祀制度,使四时周流而不差错。《传》说圣人用神道设教,天下便服从,说的就是这个。《象传》说:风行于地上,就是《观》卦。先王因此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初六:像儿童一样观看;小人这样没有过失,君子这样就可惜。《象传》说:初六是儿童式的观看,这是小人的道路。观就是上下内外、男女老少共同观看,都可以成为观看者。即使宗庙之中未必允许儿童、仆役和妇女窥视,但身处低处、距离遥远,无法看清,于是有这种象。艮为少男,初爻尤其幼稚,这就是儿童。九五、上九两个阳爻是君子,所以初六是小人。小人作这样的观看,只能说是身份所决定,本来没有什么可怪。假如君子也表现成这样,难道不可惜吗?六二:从门缝中观看,利于女子守正。《象传》说:像女子一样从门缝中观看,即使守正,也仍然可以说是可羞的。兼画的艮在宗庙门前成为阙,三、五互艮又形成重门;坤又有关闭门户之象【见《系辞》】,所以这是重门而且关闭。下卦离位纯阴,因而有“见”之象【见前文】;六二以中女【离为中女】的眼睛【离为目】,从重门半闭的缝隙之间【户是门的一半】向外看,不就是从门缝中观看吗?虽然二阴属于小人,未必果真都是女子,但正逢大观的时代,却不进入宗庙参加助祭,只把自己当作观看的女子。女子这样做尚且守正,难道不也可羞吗?六三:观看我的生长进退。《象传》说:观看我的生长进退,并没有失去正道。六三与六五同功,已经登上台阶,到了应该享荐的位置。所谓“盥而不荐”,这里正是应当荐献的时候。大概“生”就是前进,也就是荐献。《说文解字》说,草从土中长出,逐渐向上生长叫作生;《集韵》《广韵》也都把“荐”“进”视为同字,如《列子》“王进而问之”写作“荐而问之”。荐献所用的是草席,凡荐食、荐物都要有所承托,而承托必须用草,所以把草从土中生长称为进献物品;进就是荐,生也就是荐。这一解释按《说文》等书考察,历历可证。现在六三、六四处在臣位,宗庙祭祀时本来有大夫助祭、奉币,卿大夫跟随君主行礼【见《礼器》】;君主荐献,卿大夫随之荐献,虽说是君主的荐献,实际上也是我的荐献,因为臣下本有跟随君主的道理。又处在下卦终点,正逢内外相交、同功开始之时,也正当升降交替之际,所以以此进献;乾为金玉,坤为布帛【见《春秋左传》注】,艮为果实,巽为茅草【见《说卦》及诸家《易》】,都是应当荐献的物品,而我就在其中进退。不只是别人应当观看我,我也应当自我观察,这就是“自己荐献自己,也自己观看自己”的道理,哪里会失道呢?六四:观看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参与君王之礼。《象传》说:观看国家的光辉,是尊重宾客。六四接近君位,又处在臣位【三、四】和民位【初、二】之上,是助祭的宾客,也就是《尚书》所说的“作宾于王家”。只是虞宾在位、殷士祼将,都称为觐见光辉;“觐”就是观看。两个阳爻居于艮之高处,光明高显,又与坤、离相合成为国家之光【坤为国,离为光】。这正是《载见》诗中所说群公助祭、拥有盛大光辉的情形;宾客还要观看它,那么所尊崇的观看又会达到何等程度呢【鲜于子骏说:六四处在巽顺之下,以阴居阴,所以用祭祀来说明,如夏、商二王之后作为宾客在王家、助祭于宗庙,这个说法很相合】。按《左传》,陈敬仲出生时占筮,得到《观》变《否》▯;太史认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是后来陈国取得国土的象征,正因为陈是三恪之后,身份为宾,所以这样说【庄公二十二年,陈厉公生敬仲,周史为他筮得《观》变《否》,说:“这叫观国之光,利于作为宾客参与君王之礼。这个人将来会代替陈国取得国土吗?如果不在这里,就会在别的国家;不在他本人,就在他的子孙;光辉长远,并且将在别处显耀。”】
坤土也,巽风也,干天也,风为天于土上,山也有山之材,而照之以天光,于是乎居土上,故曰观国之光。庭实旅百,奉之以玉帛,天地之美具焉,故曰利用賔于王,犹有观焉,故曰其在后乎?风行而着于土,故曰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姜姓也,姜太岳之后也。山岳则配天,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其后陈亡,陈成子得政,风为天于土上,言风变干于坤之上也,中有互艮,故曰山也。艮为门阙,干为金玉,坤为布帛,诸侯朝王,陈防币之象,旅陈也。百者物备也。史记注,内卦为身,外卦为子孙】若其云庭实旅百,则兼诸侯朝王之说,葢筮法随象取义,与解易不同。至唐人定命录载天寳十四年,王诸入解筮遇干之观,谓己及賔王而大人未见【以干五未动也】遂遇禄山变而返,此与郑▯賔兴之説又适相巧合,然亦筮法如是耳。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象曰:观我生,观民也。此大观也。五处君位,当在上之观,则凡进荐之礼,我之所以必观者,以为此非人之荐,而我之荐也。礼所谓君亲制祭者也。葢巽礼可观,本欲以示观于民。今大观在上,而我之所自观者,皆为民之所观化。然则其观我荐者,观我也与哉?观民也夫。民能观,则小人无咎;君能观己以示观于民,则君子无咎。上九亦然。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上与五同居,巽刚其礼,巽与五同,而位非正中。此诸父、诸舅合同异姓之尊,而居髙而观,不必尽厠之牵牲賛币之列。则其所观者,凡王之荐与诸臣之荐,皆其荐而非已荐也。夫非己之荐而犹观之者,以观之在上,而必先观之在下。葢惟恐民志之有未平也,故观之也。従来宗庙之礼,贵在平志。故商颂汤孙之祭,一曰「绥我思成」,既和且平;又曰「既戒既平,时靡有争」。此则神道设教,殷人尚鬼之显然者。大观君子不于是之观,而何观已?后汉杨宣策灾,引京房易传以观其生,谓大臣当观贤人之性行,然后贡之。则汉儒亦有以生训性者【汉成建始初,封王氏五侯,大风西北起,黄云杂土,四塞若暝。及哀帝封外戚丁传六侯,亦然。故杨宣引京房传,谓大臣之义,当观贤人性行,以贡于庭,否则闻善不终。厥异,黄;厥咎,聋;厥灾,不嗣。虞氏易以生为生民,荀九家易作教化之生,王辅嗣作自观其道合之性生。凡四义皆不确当】且与康成贡士説合,总是占验家各有师承,不碍同异。至宋后则茫无依据耳。
仲氏易卷九
译坤是土,巽是风,乾是天;风在天之下、土之上运行,就是山。山有山的材料,又受到天光的照耀,于是居于土上,所以说“观国之光”。庭中陈列的贡品众多,奉献玉帛,天地间的美好都具备了,所以说“利用宾于王”;仍然有观览之意,所以说“其在后乎?”风行而附着于土,所以说“其在异国乎?”若在异国,必是姜姓之国,因为姜姓是太岳的后代。山岳与天相配,万物不能有两个同样高大的;陈国衰败之后,这或许正是它将要昌盛的征兆吗?后来陈国灭亡,陈成子掌握政权。风在天之下、土之上,是说风在坤土之上变为乾天;卦中有互艮,所以说是山。艮为门阙,乾为金玉,坤为布帛,这是诸侯朝见君王、陈列币帛的象。旅是陈列,百是物品齐备。史记注说,内卦为自身,外卦为子孙。若把“庭实旅百”解释为兼有诸侯朝王之义,大概是筮法随卦象取义,与解释《易》不同。到了唐代,《定命录》记载,天宝十四年,王诸入解时筮得乾之观,认为自己已经能够“宾王”,但大人尚未出现(因为乾九五尚未发动),后来遇到禄山之变而返回。这与郑玄关于“宾兴”的说法又恰好相合,但也只是筮法如此而已。九五:观察我的一生,君子没有灾祸。象传说:观察我的一生,就是观察民众。这是大观之象。九五居君位,处在上位所应观览的位置;凡是进献荐礼,我之所以一定要观察,是因为这不是别人替我进献,而是我亲自进献。这就是礼所说的君主亲自主持祭祀。巽有礼仪可观,本来就想借此让民众观览。如今大观居上,我所亲自观察的一切,都成为民众所观察并受其教化的对象。这样说来,民众所观察的我的荐礼,难道只是观察我吗?其实是观察民众。民众能够观察,便小人无咎;君主能观察自身,以此示范给民众,君子便无咎。上九也是这个道理。上九,观察他的一生,君子没有灾祸。象传说:观察他的一生,是因为他的志意尚未平定。上九与九五同居巽体,巽为刚健的礼;它与九五同属巽,但位置不是正中。这是诸父、诸舅等同异姓尊长之人,居高位而观礼,不必完全列入牵牲、赞币的行列。因此,他所观察的,凡是君王的荐礼和诸臣的荐礼,都成为他的观察对象,而不是他亲自荐献的。不是自己荐献却仍要观察,是因为居上者观察礼仪,必须先观察居下者。大概只是担心民众的志意尚未平定,所以才观察它。自古宗庙礼仪,贵在使志意平和。因此《商颂》说汤孙祭祀,一说“绥我思成”,既和谐又平安;又说“既戒既平,时靡有争”。这正是借神道设教、殷人崇尚鬼神的明显表现。君子处于大观之中,如果不观察这些,还要观察什么?后汉杨宣议论灾异时,引《京房易传》解释“观其生”,说大臣应当观察贤人的性情品行,然后向朝廷荐举。因此汉代儒者也有人把“生”解释为性(汉成帝建始初年,封王氏五侯时,西北方刮起大风,黄云夹杂尘土,四方都像昏暗;到哀帝封外戚丁传六侯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所以杨宣引用京房传,说大臣的职责是观察贤人的性情品行,把他们荐于朝廷,否则听闻善人却不能始终任用。那种异象是黄色的;那种过失是耳聋,那种灾祸是后嗣断绝。虞氏《易》把“生”解释为生民,荀氏九家《易》作教化之“生”,王辅嗣作“自观其道合之性生”。这四种解释都不恰当。并且它与康成关于荐举士人的说法相合,总之占验家各有师承,彼此有同有异并不妨碍。到了宋代以后,便茫然没有依据了。《仲氏易》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十翰林院检讨毛竒龄撰▯【震下离上】 三易卦易 否▯【五来初往】【又易】益▯【五来四往】损▯【二往四来】【此在卢氏、虞翻、侯果诸家俱谓従否来,与推易合。若本义谓従益来,则又従变言,与此不同】噬嗑亨利用狱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句,王弼注直下连动而明六字作句,以为刚柔分动不溷乃明,则于震动离明义例尽失之矣,大谬】动而明,雷电合而有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噬嗑象也。噬者,齿决物也。嗑者,合也。初上二阳为龈刚,上下相向而填诸物于其中,名为噬嗑。但贲象倒见与此并同【噬嗑贲▯】而不名噬嗑,则以上开下动与上止下开有分殊也【离开震动,上噬下嗑,贲则艮止离开,不能合矣】夫开而能动,中有决断,自能亨通。而即以其象旁推之,上下两刚同于犴狴,决断诸有兼类折狱,则噬嗑既亨,即因而用狱,亦有利焉。是何也?卦象类颐而中决诸物,因名噬嗑【三阴一阳俱在颐中,则俱谓之物。旧祗以九四当物,且谓四刚间断上下,必须决去,则按之爻词殊不其然,谬之极矣】第物以类聚,而后始従而分之,凡阴阳刚柔皆谓之物。传所谓阳物阴物是也。今卦従否推,又従益与损分推,则当未推时,刚柔皆聚而不分【否三阴三阳对聚,损益三阴内聚,三阳环聚】自九四互易而刚柔分焉【三阴三阳自相分隔】所谓物以羣分者,而于是下动【震】上明【离】下雷震,上电【离】相合成章。但以否卦推之,则初柔易得五中,而柔従上行【卢氏、虞氏易、侯果诸儒俱谓卦従否来,以否之坤初升为干五为柔得中而上行,与推卦合。第诸家不晓损益分推得半而止,故不能全解推卦之法】而以益与损分推,则亦以四柔易得五中【朱元晦本义以为本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于五而得其中为得中上行,亦与推卦合。第不晓否损之推仍是半解,且得中上行单指否卦与损益分推无与】以三柔易得二中,皆柔之得中而従震而上行者【震为行,此上行与否柔上行不同】虽五中以阴居阴,殊不当位,而开明决断,自能出离光之照,以为震雷之决。虽以之用狱,尚有兼利,而况噬嗑乎。象曰:雷电【雷电似宜作电雷,但泰彖宜言地天交而曰天地交,此固易例,况彖已明言雷电合矣。蔡邕石经本、李鼎祚易解皆作电雷,此必以己意强正之者,程传、朱本义皆谓此文有互,非是】噬嗑,先王以明罚敇【亦作勅】法【电故明罚,雷故敇法】初九履校灭趾【陆徳明本作止】无咎。象曰:屦校灭趾【古本此下有止字】不行也。噬嗑以初上两刚为断物之具,其取象噬嗑,而复以用狱为义者,虽坎为刑律,亦以噬嗑之刚能断决也。但初刚従否来,当在否时,本坤柔之一,而今易为震刚,而阴没于阳之中,似震足【震为足】下垂,见刚木【震为阳禾】而不见趾,一若以校木为屦緉者,校者足械也。夫如是则不行矣,震为动为行,而前当互艮,故有此象。六二,噬肤,灭鼻,无咎。象曰:噬肤灭鼻,乗刚也。二柔与三柔皆在噬嗑之间而体当大离【一至四成大离】离火炎上,则近上者为干腊,而近下者为革肉。肤者革也,礼所谓肤鼎是也【礼别实一鼎为肤鼎】第此六二本损之兑,刚兑口上向,而二刚隆然于兑口之上,所谓鼻也。今易以四柔而隆然者亡矣。虽二四互艮,艮为黔喙【见説卦】为鼻【见荀九家易】而二当艮喙之根,但见喙而不见鼻,一似従根而噬,噬之深而灭其鼻者,所谓没鼻之噬也。夫艮之所以得称鼻者,徒以一刚踞口上与兑口同,而今已灭去,则凡为刚者皆鱼肉之矣,可乗刚乎【宋政和末平江入解者筮之得此爻曰,离为戈兵,艮为门阙,又以艮东北之卦而介乎南离,必东北敌人,南冦犯阙,且将不利乎君矣。鼻者君祖也,后徽宗果北狩。明正綂间,魏文靖骥上卦事有云,藩篱既虚,冦得深入,以唇亡之羞,来灭鼻之祸】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象曰:遇毒,位不当也。三于大离,稍近上,则为腊肉。腊者,火所干也。《周礼》腊人有腊鼎,是也【田兽脯鼎,实以兔之薧为腊鼎】但三入互坎之内,坎为隠伏,为病,则厚味腊毒【见五行志】容亦有之,然故小吝耳,何咎焉?或曰:腊固有毒,张协《七命》云:“甘腊毒之味。”此即甘脆肥脓,所谓腐肠之药者与?遇毒不同。九四噬干胏【说文作▯,从内,仕声。扬雄说今作胏。若子夏传作脯,虞氏易亦称干脯,则又另一字不同】得金矢,利艰贞吉。象曰:利艰贞吉,未光【陆徳明本有大字,则与当字不协矣,大谬】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十。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噬嗑(震下离上),三易卦。易为否(五来初往)。又易为益(五来四往)、损(二往四来)。这里卢氏、虞翻、侯果诸家都说它来自否卦,与推易法相合。若《本义》说来自益卦,则是从变卦而言,与此不同。噬嗑:亨,利用狱。彖传说:颐卦中有物,叫作噬嗑。噬嗑而亨通,是因为刚柔分开,发动而明亮,雷电相合而显出文彩。柔顺者得到中位而向上运行,虽然不当位,但适宜用来断狱。这是噬嗑的卦象。“噬”是用牙齿咬断物体,“嗑”是合。初、上两个阳爻像坚硬的牙龈,彼此相对,把各种物体填在中间,所以名为噬嗑。但贲卦倒转过来与它相同(噬嗑、贲),却不叫噬嗑,是因为上卦开而下卦动,与上卦止而下卦开有所区别(离为开、震为动,故上噬下嗑;贲则艮为止、离为开,不能相合)。开而能动,中间又有决断,自然能够亨通。再从卦象旁推,上下两个刚爻像监狱,能够决断各种事情,又兼有折狱之义;既然噬嗑亨通,因而用于断狱也有利。这是为什么呢?卦象类似颐而中间决断各种物体,所以命名为噬嗑(三个阴爻和一个阳爻都在颐中,都可称为物。旧说只把九四看作物,又说九四刚爻隔断上下,必须决去,按各爻爻辞看并不是这样,实在错误至极)。物要先按类别聚集,然后才能分别;凡阴阳刚柔都可称为物。传中所说的阳物、阴物就是这个意思。现在卦从否卦推来,又从益、损分别推来,在尚未推变时,刚柔都聚集而未分(否是三阴三阳相对聚集,损、益是三阴聚于内、三阳环聚于外);从九四互易以后,刚柔才分开(三阴三阳彼此分隔)。这就是所谓“物以群分”;于是下卦发动(震),上卦明亮(离),下为雷震,上为电,彼此相合而成文彩。但从否卦推演,则初爻的柔爻变到五位而得中,柔爻从下向上运行。卢氏、虞氏《易》、侯果等儒者都说卦从否卦而来,认为否卦的坤初上升为乾五,所以柔得中而上行,与推卦相合。只是诸家不懂损、益分推,所得只是半解,所以不能完整说明推卦之法。若从益、损分别推演,也可以说四爻的柔变到五位得中(朱元晦《本义》认为本来是益卦六四的柔爻上行到五位而得中,亦与推卦相合;只是他不懂否、损的推法仍是半解,而且“得中上行”只指否卦,与损、益分推无关);又可说三爻的柔变到二位得中,都是柔爻得到中位而从震卦向上运行(震为行,这里的上行与否卦柔爻上行不同)。虽九五以阴居阴,不当位,但开明而能决断,自能发出离火的光明,成为震雷的决断。即使拿它来断狱,也还有兼得利益,何况是噬嗑卦呢?象传说:雷电噬嗑;先王因此明定刑罚,整饬法令(也作“勅”)(电所以明罚,雷所以敕法)。初九: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没有灾祸(陆德明本作“止”)。象传说:脚上戴着刑具,遮没了脚趾,是不能行走。噬嗑以初、上两个刚爻作为断物的工具,取噬嗑之象,又以用狱为义;坎虽为刑律,也因为噬嗑的刚爻能够决断。只是初爻刚从否卦而来,在否卦时本是坤中的阴爻,如今变为震刚,阴爻沉没在阳爻之中,仿佛震足下垂(震为足),只见刚硬的木头(震为阳禾),看不见脚趾,好像把刑木当作鞋穿在脚上。刑具是脚械。这样就不能行走了;震为动、为行,而前面又遇互艮,所以有这个象。六二:咬食皮肤,连鼻子也被遮没,没有灾祸。象传说:咬食皮肤而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凌刚爻。二、三两个柔爻都在噬嗑中间,卦体又成大离(一至四爻组成大离)。离火向上炎盛,靠近上方的是干腊,靠近下方的是带皮的肉。肤就是皮,《礼》中所说的肤鼎就是这个意思(《礼》另设一鼎为肤鼎)。只是六二本来是损卦的兑,刚兑之口向上,而两个刚爻高高隆起在兑口之上,这就是所谓鼻子。如今因四爻变柔,隆起的东西消失了。虽然二、四互艮,艮为黔喙(见《说卦》),也为鼻(见《荀九家易》),而六二处在艮喙的根部,却只能见到喙而看不见鼻子,好像从根部咬入,咬得很深,连鼻子都遮没了,这就是“没鼻之噬”。艮之所以称鼻,只因一个刚爻踞在口上,与兑口相同;如今它已被咬没,那么凡属刚者都成了鱼肉,难道还可以乘凌刚爻吗?宋徽宗政和末年,平江有人入解试筮得此爻,说离为戈兵,艮为门阙,又艮是东北方之卦而介于南方离卦之间,必有东北敌人、南方寇盗侵犯宫阙,将对君王不利。鼻象征君主和祖先,后来徽宗果然被掳往北方。明正统年间,魏文靖骥上奏论卦事,说藩篱已经空虚,寇盗得以深入,带来唇亡之羞和灭鼻之祸。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小有吝惜,但没有灾祸。象传说:遇到毒,是因为位置不当。三爻在大离中,稍微靠近上方,所以是腊肉。腊是用火烘干的肉。《周礼》所说腊人有腊鼎,就是这个意思(田猎所得的兽肉制成脯,放入兔肉干作腊鼎)。但六三进入互坎之中,坎为隐伏、为疾病,因此厚味腊肉中容或有毒,也只是小有吝惜,哪里会有灾祸?有人说,腊本来就可能有毒,张协《七命》说:“甘腊毒之味。”这就是甘美脆嫩而肥腻的腐肠之药吗?那与“遇毒”不是一回事。九四:咬食干胏,得到金箭,利于在艰难中守正而获吉。象传说:利于艰难守正而获吉,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光明(陆德明本有“大”字,则与“当”字不相合,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