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氏易卷十

译离是乾卦；一个阳爻夹在两个离卦（上方为大离）之间，所以所咬的只是干胏。可是九四从损卦而来，损卦下为兑；又从益卦而来，益卦上为巽；两者都变成互坎的中爻。坎本来是弓（见《说卦》），兑为金、巽为木，合起来成为金箭，贯穿在坎中。虽然离火还没有光明（九四是离的初爻，所以未光），但离为兵器（离为戈兵）的用途已经显现。因此我所咬的不过是残余的肉（胏是食物剩下的部分），却得到利器。这是饮食之道，吉凶相互循环。所谓品味美味时必须想到其中的毒害，得到利益时必须想到其中的艰难。金箭之所以得到，必先艰难守正，然后才成为利益。刚物本来难咬，咬刚物尤其困难。明定刑罚、整饬法令，根本也必由此而来。若把此爻解释为被咬的物体，便说不通；若把中间四爻全都解释为狱讼，又是牵强附会，也很不合适。这一爻说的就是噬嗑。金箭本来是箭镞，如今吃田猎所得的肉而得到九个箭镞，以前确实有这种事。朱《本义》引《周礼》“钧金束矢”，把它解释为诉讼时缴纳的金和箭，确实与“金矢”巧合。然而这与咬食胏有什么关系？况且“得金矢”与“遇毒而得黄金”是同一类说法；黄金没有箭，所谓毒又是什么东西？何况文王推演《易》，一定会采用《周礼》吗？季彭山说：“先缴纳钧金和束矢，然后才听讼，这种说法只见于《周礼》，其他书都没有，恐怕上古本来没有这种事，不可以这样解释。”黄东发说先取其金，然后才听讼，即使昏乱的时代也不会如此，何况是成周之治呢？这些都是凭臆想评论《周礼》，很不合适。这里专门解释《易》，可以说《易》的解释不是这样；但若说《周礼》不对，就不可以。学者应当自己省察。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但没有灾祸。象传说：守正而有危险却没有灾祸，是因为得到适当的位置。它同样是咬食干肉，这里又得到黄金，是因为五爻的柔爻来自否卦，由乾所变；乾为金，而它处在坤五的中位，所以成为黄金。天下的事情哪有一定？因意外获得东西，更应以戒惧的心守持。虽然以刚决刚、以柔决刚，事情有所不同，但守正而有危险与艰难守正是同一回事。哪里会有灾祸呢？上九：肩负刑具，遮没耳朵，凶。象传说：肩负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因为听觉不聪明。初爻刚为足，为脚上的刑具；上爻刚在头部，成为肩负的刑具。肩负刑具就是颈项上的刑械。三爻、五爻具有同功，是坎；坎为耳（见《说卦》），而上九踞在坎上，颈项负械，于是连坎的耳朵也遮没了。离为电、为明；耳朵被遮没而听不聪，便是不明。让一个听不清、看不明的人来断狱，难道不是凶吗？同样是遭受刑罚，初爻戴脚械没有灾祸，上爻负颈械却凶，是因为刚性终究不能成事。贲（离下艮上），三易卦。易为泰（二往上来）。又易为损（二往三来）、益（五来三往）。此前荀九家《易》、虞氏《易》都说它来自泰卦，与推易法相同；只有《本义》说来自损卦。推易法中也有这种说法，只是朱子以变卦来说，所以不同。贲：亨，小利有攸往。（郭京《举正》作“不”，说“不”字草书形似“小”字而造成错误；但不知道《易》的体例本来就有“小”字，如巽卦“小亨”、既济卦“小利贞”之类。） 彖传说：贲亨（“贲亨”与“比吉”同例，朱《本义》怀疑是衍文，并不是）；柔爻来到下方而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而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往（郭京《举正》依据王弼本增加“刚柔交错”四字。现在考察王弼本并没有这四字，只是用这四字解释“柔来文刚、刚上文柔”两句，增加这四字是妄作）。这是天文，也是人文：观察天文以察知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贲就是装饰。衣裳用来装饰身体，而五服有五种颜色；又在上衣上绘山，在下裳上绣火，用来作为衣裳的装饰。因此山火是天地间的大文彩（郑玄说：离是天文，艮是地文）；山在上、火在下，更是古今后王君公借以装饰自身的美好事物。贲固然以装饰为义，若说贲的颜色，它的底色本来是白色，有时夹杂黑色，有时夹杂黄色（京房说，五色不成叫贲；郑玄、王肃都说贲是黄白色）。从卦的颜色说，巽为白，坤为黑黄；从方位颜色说，则见于东、南、西之间（巽为东南，坤为西南）。因此此卦推自泰、益、损，都含有坤、巽（泰上为坤，益上为巽，损倒转为巽而又有互坤），本有黄白之色，但变易之后都去掉了这些颜色。所幸火与山相合，山石受到火光照耀，也间有黄白之色（孔颖达《正义》说：艮为山，离为火，火照山石而有黄白色；扬雄《太玄》“礥首次二”说黄而不纯，注释《易》贲卦山下有火、呈黄白色，所以说黄而不纯）。可惜颜色不纯，所谓白不像白，黑不像黑，黄不像黄。孔子筮得贲卦而忧愁，就是因为这个（《吕氏春秋》说：孔子占得贲卦，说不吉。子贡问为什么，孔子说：白若是白，黑若是黑，贲卦又怎么会吉呢？《孔子家语》说：孔子筮得贲卦，面有忧愁而不平之色。子张进来说，老师听说占得贲卦是吉卦，您却面有不平之色，这是为什么？孔子说：是因为它属于离卦。《周易》中山下有火为贲，说的不是正色；事物的本质，黑白应当纯正，如今得到贲卦，不是我的征兆）。现在只观察它的装饰而不观察它的颜色，那么颜色必定有质地，装饰应当采用文彩。所谓柔来而文饰刚爻，不就是泰卦和损卦吗？泰卦上面的柔爻、损卦三爻的柔爻来到下方，都装饰二爻的刚爻（荀氏、虞氏诸家《易》都说来自泰，却不知道又来自损）。这就是刚柔互相装饰。所谓分刚上而文饰柔爻，不就是益卦吗？益卦上面本来有两个刚爻，于是分出其中一个刚爻上行，文饰三爻的柔爻（朱《本义》知道卦来自损，已经说对了，却不知道又来自益；并且说又来自既济，刚爻从五上行而文饰上爻。既济不是聚卦，没有分推的道理；况且两个刚爻相邻，分出一个来装饰才可称“分”，既济三刚并不相邻，凭什么说分？）。这就是物因文彩而分开。

译此卦有两个离：从三爻到上爻是大离，因为它在上方，所以是天文；从初爻到三爻是离，因为它在下方，所以是人文。正因为是天文，互震为动，动就不会穷尽；也正因为是人文，上卦艮为止，止就必然有节制。震动而不穷尽，必然会发生变化，因而要观察它；艮止而有节制，必然能够成就（艮为成），于是使它成就。这样说来，贲卦之所以亨通，大概是要通过观察时序变化来教化成就天下。所谓垂衣裳而达到至治，根本就在这里，哪里只是震动、艮止而小利有攸往呢？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君子因此明察（蜀才本作“命”）各种政事，不敢轻率断狱（贲与噬嗑相反，所以说不敢断狱）。初九：装饰它的脚趾，舍弃车而徒步。象传说：舍弃车而徒步，是因为按义理不应乘车。装饰并不只在衣裳上。当益卦尚未推变时，下卦震为足，初爻正处在震足之下，这就是脚趾。如今把震变为离，既以离的文彩装饰了脚趾。只是益卦下方为震，而泰卦下方本来是乾；乾为车，震也为车（都见前文），本来有车可以乘，不必用脚趾。现在全部变为离，于是连乾、震之车也一并舍弃，成为初爻居下位所应当徒步而行的状态。这难道不是夸耀鞋履的华美，反而忘了安车的舒适吗？这是合乎义理的。六二：装饰它的胡须。象传说：装饰它的胡须，是与上方共同兴起。装饰还有贴近身体的部分。损卦兑上之口的下面是胡须，二至五爻组成互颐，颐的下面也为胡须。须就是胡须。六二正处在胡须之间，因此脸颊上的毫毛用来装饰面容，离中的文彩又用来装饰胡须。泰卦和损卦都从上方第三爻的柔爻来文饰第二爻的刚爻。那么六二柔爻所共同兴起的，不正在上方吗？兴起在上方，装饰也就在上方。所谓初爻与二爻同道，初爻装饰下方的足，二爻装饰上方的首，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须”是贱妾的称呼，《天官书》有须女四星；离中为女而无正配，所以取此象，这是另一种解释）。九三：装饰得润泽，永远守正则吉。象传说：永远守正之所以吉，是因为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它。九三居卦末，又处在坎的中部，这是以洗濯作为装饰。虽然推自损、益，二、五爻都变为不正，但能够守住坎险之中，也就是守正。长久守正，卦位又已经到了终点，还有谁敢凌辱它呢？明嘉靖年间，先听斋司马讲《易》，浮峰书院有人问“陵”的意思，他说：“艮在上面，难道不被陵辱吗？然而为什么说没有人陵辱？”回答说：“刚只能凌辱刚，不能凌辱柔。润泽，是柔之至。土地以润泽自我文饰，于是免于陵辱。”彖传所谓“文饰柔爻”，在这里可以看见。六四：装饰得洁白，像白马高扬毛色，不是寇盗，而是婚配。象传说：六四处在当位而有疑虑；不是寇盗而是婚配，最终没有过失。四爻以后，都以贲卦的颜色作为装饰。贲有白、黄、黑三色。益卦未推变时，上卦都是巽，所以四、五、上爻都有巽的白色。白是巽的颜色，也是贲的颜色。虽然四爻处在互震而为马，但以巽的白色为本，所以是白马（陆绩说震也为白马，不知依据何在）。白马高扬毛色，将要与初九结为婚配。三、四两爻同道，且九三、六四正好阴阳、爻位相当，刚柔相配，因此在配合之时似乎不能没有疑虑，但其实不应怀疑。初九与六四确是正应。即使六四处于坎中，坎为寇盗（见前文），白马出行又接近戎事（《礼》说戎事尚白，所以乘白马、执弓，所谓戎事乘翰），它乘着这种文饰的白马，下行寻找贲饰脚趾的初爻，反而似乎成了寇盗（寇指本爻，不指二、三爻，这是历来误解）。所以说：不是寇盗，而是婚配，没有过失。郑玄说：“翰”是白；头发白叫皤，马白叫翰。这里的皤不只是指头发（是就全身而言），翰则指马。商人乘白马，本来或许也是当时的颜色。文王推演贲卦，也许取当时的颜色来排斥黑、黄二色，这就不得而知了。六五：在丘园中修饰自己，捆束的帛很少，显得吝惜，最终吉祥。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有喜庆。五爻是君位，却以阴爻居之，下面又没有应爻，只像处士能够自行修饰自己一样，他所修饰的不过是丘园。艮为山、为果实，六五处在山腰，又把果实填在其中。半山叫丘，种植蔬菜的园圃叫园，是处士居住的地方。泰卦本来上为坤，益卦本来上为巽；坤为帛（见《荀九家易》），巽像绳子把它捆束起来，这是聘币之礼。张衡《东京赋》所说“聘丘园之耿介，旅束帛之戋戋”，但规模缩小，草野而且吝啬，不是很吝吗？然而聘币送到门前，终究也是可喜的。帛就是白色，以白色的缯帛捆成一束，所以称为帛（子夏传说五匹为一束，三匹玄色、二匹纁色，这是帝王之后朝见时陈列的三种帛，不是聘币；此传本来就是后儒所作）。这又是以礼作为装饰，有什么不吉呢？上九：用白色装饰，没有灾祸。象传说：白色装饰而没有灾祸，是因为在上位实现了志愿。上九只以颜色作为装饰，不说装饰什么，是因为没有什么不装饰。它本来是泰卦乾的第二爻，上行而装饰坤柔，于是从这一爻到上爻形成大离，光明显著，借此作为天文的装饰，难道不是实现志愿吗？贲本来是杂色，到这里已经纯一；它无不洁白，比起四爻只使马白、五爻只使帛白，显然又进了一层。天文在上，与人文合在一起而教化成就天下。艮为成，艮上之刚爻就是成就之时。这是贲卦的终结。剥（坤下艮上），聚卦（一阳五阴）。剥：不利有所往。彖传说：“剥，就是剥落（《举正》增加一个‘落’字，错误）。柔爻变动刚爻，不利有所往，是小人势力增长。顺势而止，是观察卦象所得。君子崇尚消长、盈虚，因为这是天道运行。”

译这是十二辟卦之一。汉代儒者把十二辟卦分配给十二个月和十二支的数目，如一阳的复卦配子、十一月，六阳的乾卦配巳、四月，一阴的姤卦配午、五月，六阴的坤卦配亥、十月等（复、临、泰、大壮、夬、乾是六阳卦；姤、遯、否、观、剥、坤是六阴卦，合为十二辟卦，详见《临卦》彖传下）。分配得很有条理。只是各卦的名称和含义，多从卦爻重叠以及分聚来说明；唯独剥与复，纯粹以阴阳往来、消长盈虚作为卦名和卦义。剥是阳气将尽，复是阳气开始生发。《易》特别重视阳，因此在一生一死、一消一息、一盈一虚之间，明白揭示出来，作为君子和小人都应当警戒的关键。剥就是削落、脱落；阴柔变动阳刚，就是剥落阳刚。阳往则阳剥，阴往则阴剥；阳往是息，剥则是消；往是盈，剥则是虚。这是天道运行的明显规律。如今阳爻停止而等待剥落，已经达到五爻，还能往哪里去？虽然下坤上艮，坤顺、艮止，停止等待剥落，从卦象看固然如此；但难道没有天道运行在其中吗？止而不往，是人的行动；消而又息、虚而又盈，小人进而又退，却是天道的运行。君子所崇尚的只是天道运行，何必计较往还是止呢？象传说：山附着于地，剥卦之上位者因此增厚下方，使住宅安稳（这里仍是依照卦爻重叠的意义来解释）。初六：剥落床足，削减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足，是从下方开始灭除。之所以想剥而还没有剥尽，只因为有艮的一个阳爻。艮的一个阳爻平直地横陈在众阴之上，像床一样；剥落它，就是剥床（床属于上爻，床足属于初爻，这是历来误解）。但还没有剥尽，因为剥卦开始时，必定先从靠近地面的地方开始；床足靠近地面，所以说是下方（初、二爻属于地道、下方）。剥床为什么只到这里为止？剥就是削，蔑与灭也都是削（《广韵》说剥是削，王弼说蔑犹如削，陆德明说楚地有削篾的说法）。虽然剥下方并不正，但剥落阳爻就是剥落正道；剥落正道，便凶。六二：剥落床的分辨部位，削减正道，凶。象传说：剥落床的分辨部位，是因为还没有同类相助。床足上面是辨，指屈伸之间有分界（郑玄说，指膝盖以下；屈曲时彼此接近，伸直时彼此远离，所以叫辨，辨就是分）。床的横档也是如此（崔憬说，以床来说，辨就是床梐，位于床板与床足之间；孔颖达说，是床身之下、床足之上，床足与床身分界之处）。大抵两物交接的缝隙都叫辨，如皮革中间断开也叫辨。床有床板和床足，床板与床足交接处又设置横档作为分界，所以也叫辨。辨加在床足之上，就像六二加在初九之上一样。六二本来应与九五相应，也依赖九五作为自己的同类。如今九五阳爻已经被剥落，不能与我相助；二、五虽然同为正位而与初爻不同，但剥落阳爻、灭除正道，便与初爻相同，其凶险也和初爻一样。六三：剥落它，没有灾祸（陆德明本删去“之”字，反说有“之”字的版本错误，大错）。象传说：剥落它而没有灾祸，是因为失去了上下同类。六三就有同类相助了（与上九相应，所以有同类相助）。只是它所相助的，正是它所剥落的对象。四个阴爻都没有应爻，只有这一个小小的阳爻在下方与我相应，还忍心剥落它吗？然而相助者只有六三，单独要剥落的却是众人共同要剥落的。众人都想剥落，我为什么独自不剥？所以也只能说剥落它，最初并不说所剥落的究竟是什么：是床，是房屋，也不说我因为什么剥落它，是因为床足、床辨、床肤，还是宫人。好像被众人逼迫，阴爻为了避嫌，阳爻故意装作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什么灾祸呢？虽然上下四个阴爻都没有同类相助，唯独我有同类相助，但得到的只有一个，失去的却在上下。这就是坤卦所谓得到主人、丧失同类而有利、安守正道。阴类属于小人，应当分离而不应联合，就是这样。六四：剥落床的床肤，凶。象传说：剥落床肤，灾祸已经逼近。床有褥席，就像野兽有皮毛一样（见崔憬的解释）。因此野兽以皮毛为肤，床也以褥席为肤。六四剥床，渐渐接近上方。虽然床还没有剥尽，但剥床已经剥到这里，所以说灾祸不远了。六五：鱼贯而行，像宠爱宫人一样，没有不利。象传说：像宠爱宫人一样，最终没有过失。六五也是剥床者，而且已经非常接近床。床肤既然剥落，这正是剥床之时，只是床还不能剥尽。为什么呢？因为剥卦的卦象将要达到坤卦，却还没有完全成为坤。此时五个阴爻排成一列、并头而进，像鱼贯而行。鱼本属阴类，五爻就是坤（下卦坤，互卦也为坤，所以五爻为坤）；于是用艮手（艮为手）牵着巽绳（五爻从观卦上巽而来，剥变为艮，所以说牵巽），把它们贯穿起来，将要做什么呢？鱼是阴类，宫人也是阴类（见何妥、崔憬的解释），都属于小人，大小一同贯联，好像皇后、三夫人、九嫔、世妇、女御依次进见（按《礼》注，皇后一人、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依次当夕，十五日遍及一周），这不是用床肤、床辨、床足的情况可以相提并论的。大概是以宫人为宠爱对象。盈虚消长全凭天道运行；天道尚未到来，不能预料，也不能强求。这正是小人想剥而时机尚未到，手段有限，所以只能削减到宠爱，止住凶险而成为有利。

译这对小人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然而昏昧的人却说这是设置了一道转变的防线。爻辞的意义所在，哪里容得擅自设置变化？如果说这正是消而转息、虚而转盈的时刻，那么到了坤卦亥月、剥落尽头时又该如何解释？善于观察《易》的人，在这里应当自己省察。后汉梁皇后说：“希望陛下思考雨云均匀施泽，认识鱼贯而行的次序。”她正是引用了这句爻辞。梁氏扰乱政事，是剥床中最严重的情形；但汉朝国运尚未尽，还能如此受宠而顺势止息，这可以作为鉴戒（后来的儒者因文立义，动辄搜取史事，例如把四皓、邵平、伏生、浮丘等杂引进来作为博谈，却完全不顾《易》的本义。这种祸害与这里所据的材料完全不同，不可不察）。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房屋。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民众所承载；小人剥落房屋，最终不能任用。这一阳爻必然会被剥落，但时机尚未到，所以这里有危险防备之意。试看艮卦的果实（艮为果实），坚硬而硕大（上面一个阳爻为硕），只有这个硕果悬在众阴之上，群阴想吃却不能吃，可以说是幸运。然而祸福的端倪、得失的数理，都蕴藏在这里。假如君子处在这个位置，就以坤为大车（见《说卦》），我乘在它上面而得到车舆；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就以艮为门阙，我居于它下面，必定要剥落它。得时之时，本可乘车而行君子之道；但因为不宜有所往，便不能与民众周旋，只能厚实下方、安定住宅，这也是顺势而止的意思。小人之道增长后，凡是艮所象征的安止、床、房屋（一个阳爻覆盖，像房屋），都必定要全部剥落，使其不能被任用。这就是剥卦不会最终剥尽（这是君子得车舆），而从此以后接续到坤卦亥月便不可挽救的原因（这是小人剥房屋；旧说不区分两种占断，认为都适用，是错误）。按《汉书·五行志》引《京房易传》说：“小人剥庐，其妖山崩。”这里说阴乘阳、弱胜强，于是艮为山，艮刚被剥，便是山崩。这是平实而明白的解释。后来的儒者解释《易》多有牵强附会，说床是阳爻所居、房屋是阴爻所居，已经很奇怪；却没有听说艮刚所象征的床上还另有一个阳爻居住，并且还说剥床是使阳爻失去居所、剥庐是自己失去居所。如此说来，坤亥月六个阴爻难道全都露宿在外吗？这些都是解释《易》最可笑的说法（仲氏说：硕果不食，只是取艮刚尚未剥落之象；若一定说果实有果仁可以再次生长，就是穿凿附会。解《诗》不能因词害意，解《易》也是这样。假使果仁可以生长，难道复卦的一阳不是剥卦尚未剥尽的阳爻吗？况且坤卦不是剥尽了吗？）。《仲氏易》卷十。经部，易类，《仲氏易》。

译钦定《四库全书》。《仲氏易》卷十一。翰林院检讨毛奇龄撰。复（震下坤上），聚卦（一阳五阴）。复：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没有灾祸；反复往返于正道，七日之后回来，有利于有所往。《彖传》说：复卦亨通，阳刚返回，发动而按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前来没有灾咎；往返循环其道路，经过七日便来复，这是天道运行。前往有所作为是有利的，因为阳刚在增长。复卦大概表现了天地的本心吧？“复”，是返回根本的称谓。群阴剥落阳刚，到了坤卦便完全失去原位，借助震卦的反生而复归于最初，所以剥卦则衰微，复卦则亨通。虽然一出一入（出入就是往来，出是往，入是来）是阴阳恒常的规律，但复卦则没有疾病。六阴返回为一阳，坤卦的朋友还会到来，而复卦则没有灾咎。如果能够返回到震卦，以复归阳刚的道路（“一阴一阳之谓道”，泰卦、否卦所说的君子之道和小人之道都是如此），“反”就是反动，“复”就是来复。世俗把“反复”写作“反覆”，错误得厉害。这样七日就已经复归了。所谓七日，是从剥卦到复卦。剥卦运行到坤卦时，六阳已经尽失；隔着坤卦六爻，阳刚又开始复生。从剥卦数起直到复卦，剥卦上爻加上坤卦六爻，共是七日。凡是天道运行的周期，都以七为限。何闵儒所说历法中建、破以七日更替，医家传经也以七日变化，大概都是《易》中的义例。临卦说“八月”，是因为临、观倒对：从临到观，要经过泰、大壮、夬、乾、姤、遯、否、观八卦，作为八个月。现在复卦说七日，也是因为剥、复倒对：从剥到复，经过剥卦上爻和坤卦六爻，共七日。临、观以卦计算，每卦当一月，所以是八月；剥、复以爻计算，每爻当一日，所以是七日。虽然剥卦值九月、坤卦值十月，从剥到复相隔三十五日，但一个周月之间总以日计算，六爻就是六日。虞氏《易》说阴气消尽乾卦六爻而为七日，这是从姤卦到复卦的说法，讲的是月而不是日。即使有郑亨仲补救说，复卦应当阳气生长所以改说日，临卦应当阴气增长所以实说月，那么临卦从泰卦到乾卦，难道曾经只是阴气增长吗？侯果说五月的姤卦专属于七月，因为周历的七月就是夏历的五月。他不说月而说日，是因为《豳风》以“一之日”为一月、“二之日”为二月。这仍然是虞氏的说法，何玄子订正解释，又加以补救，说“七日”单指姤卦所在的一月；但如果刚遇到姤卦便立即复归，就没有道理了。至于王弼、李鼎祚、郑玄等人的说法，都用分卦值日的方法相互配合推衍，说三百六十日分配给六十卦，每卦以六日七分为周期。所说七日，正是指坤卦一卦：坤卦六爻六日，加上复卦一爻为七日。按照值日法，十二辟卦各值十二月，而一月中又统辖四卦。坤卦是十月卦，还要隔过未济、蹇、颐、中孚四卦，之后才到复卦；这样复并不接坤，坤也不接剥，不但日数不合，卦序也不合。后来有人补救说，专门以节候来讲，凡冬至、夏至两至，必定在到达前七日先积聚其气，然后才到达至日。但这只是讨论历法，对《易》的义理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阳气从内部生出，却好像是从外部到来，因为这一阳刚从剥卦艮卦的上爻进入坤卦，如今又返回震卦；震为发动，这就是反动（“反动”应与下文相连，不可断开）。《说卦传》说：“震在庄稼上表示反生。”宋衷说：“一阳在下叫作反生”，就是反动的意思。既然反动，而外卦坤仍在；坤为顺，震为行，所以是顺行。内卦反动，外卦顺行（动与顺相对，行与反相对，因此不应把“刚反”作为句末来解释），这就是同一个天道运行。剥卦、复卦都说“天行”；剥卦所说的“顺而止”，现在已经变成顺而行；剥卦所说的“小人长”，现在已经变成阳刚增长。那么剥卦所说的“不利有攸往”，现在难道不应当“利有攸往”吗？阳长阴消，君子增长而小人消退，这是道，也是天道运行，而天心就在其中显现。虽然阴阳交替，消长并行，君子和小人相互进退，无不属于天心，但这里是天心显现的端绪。天心在这里，天行也在这里；即使说天地之心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象传》说：雷在大地之中，这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那天关闭关隘，商旅不出行，君王不巡行四方（“至日”就是《月令》所说的冬至日。古代冬、夏两至都关闭关隘、不出行，因为这是阴阳断绝又接续的交会时刻，忌讳妄动。“不省方”就是不巡狩。《虞书》说十一月初一巡狩，这里说不巡狩，指的是冬至日）。初九：返回得不远，没有太多悔恨，大为吉祥。《象传》说：返回得不远，是用来修养自身的。（“祗”一音读祈，如地祗之“祗”；一音读支，意为适、恰当。九家本作“多”，音读支；又作“防”，与“多”相同，但“也适”与“但”同义。王肃本作“禔”，也与“祗”相同。如《韩长孺传》和《司马迁传》的“祗取辱”都作“禔取辱”，可以验证。若王弼注说“禔”为安妥，就无法解释。又《古文易注》说“祗”作从衣的“祗”，是“祗禂”的短衣，也不对。《诗经》的“祗搅我心”也作“祗”；《汉书·窦婴传》“祗加怼”，颜师古特意注说：“字从衣，祗只是祗的通行字。”至于程传、朱熹义理都训为“抵”，则根本没有这个意义，不知依据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