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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纪事本末二

宋史纪事本末卷一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20 段

又遣人杀泽州刺史张福,据其城。从事闾丘仲卿说筠曰:「公▯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恐亦不得其力。大梁甲兵精鋭,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而争天下,计之上也。」筠不能用。北汉主自帅兵赴筠,筠迎谒于太平驿,言受周太祖恩,不敢爱死。北汉主与周世讐,不悦其言,因使其宣徽使卢賛监其军。筠见汉兵弱少,而賛又来监,心甚悔,谋多不协,乃留守节守潞,而自引众南向。北汉主闻賛与筠异,复遣其平章事卫融和解之。帝遣石守信、髙怀德、慕容延钊、王全斌分道击之,仍勑守信等曰:「勿纵筠下太行,急引兵扼其隘,破之必矣。」守信等败筠兵于长平。六月辛未,帝自帅大众讨筠,山路险峻多石,帝先于马上▯数石,将士因争负之,即日平为大道,遂与守信等会,大败筠众于泽州南,杀卢賛。筠走保泽州,帝亲督战,列栅围之。大将马全义帅敢死士数十人,攀堞而上,遂入其城。筠赴火死,获卫融,请死。帝怒,以铁挝击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帝曰:「忠臣也。」释之,以为大府卿,北汉主惧,引师归。帝进攻潞州,守节以城降。帝释其罪,以为单州团练使。秋七月,帝自潞州还,以大梁为东京,洛阳为西京。己未,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据扬州,起兵。重进,周太祖之甥与帝同事周室,分掌兵柄,常心惮帝。帝立,加重进中书令,移镇青州。重进愈不自安,隂怀异志。及李筠举兵,重进遣亲吏翟守珣往潞,隂结筠。守珣素识帝,乃潜诣京师,求见。帝问曰:「我欲赐重进铁劵,彼信我乎?」守珣曰:「重进终无归顺之志。」帝厚赐守珣,令説重进,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分我兵势。守珣归,劝重进未可轻发。重进信之。既而帝遣六宅使陈思诲赐之铁劵。重进欲治装随思诲朝汴,左右沮之,犹豫不决。又自以周室懿亲,恐不得全,遂拘思诲,治城缮兵,遣人求援于唐。唐主以闻,遣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等分道讨之。赵普劝帝自行。冬十月,帝发汴。十一月丁未,至广陵,即日防之城。将陷,左右欲杀思诲,重进曰:「吾将举族放火死,杀此何益?」即尽室自焚。思诲亦被害。帝入城,戮同谋者数百人。扬州平。史臣曰:韩通死于宋未受禅之顷,忠义之志明矣。李筠、李重进,旧史书「叛」,叛与否,未易言也。洛邑所谓顽民,非殷之忠臣乎?或曰:「三人者尝臣唐、晋、汉矣。」曰:「智氏之豫让,非欤?」三年冬十月,迁郑王宗训于房州。王后以开宝六年春殂,諡曰恭帝。收兵权太祖建隆二年闰三月,以慕容延钊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先是,帝受禅,延钊握重兵,屯真定。韩令坤领兵巡北邉。帝遣使谕意,许以便宜从事。两人皆听命,乃加延钊殿前都防检,令坤亦加侍卫指挥使。至是,延钊自真定来朝,令坤亦从讨李重进还,皆罢为节度使。自是,殿前都防检不复除授。秋七月,罢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等典禁兵。初,石守信、王审琦等皆帝故人,有功典禁卫兵。赵普数以为言。帝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忧之深耶?”普曰:“臣亦不忧其叛也。然熟观数人者,皆非统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则军伍间万一有作孽者,彼临时亦不能自由尔。”帝悟。一日召普,从容论天下之事,因喟然叹息曰:“自唐季以来,数十年间,八姓十二君僣窃相踵,兵革不息,生民涂炭。吾欲息天下之兵,建久长之计,其道何如?”普对曰:“陛下之及此言,天地神人之福也。节镇太重,唯稍夺其权,则天下自安矣。”帝曰:“卿勿复言,吾已喻矣。”顷之,帝因晩朝与石守信等饮酒酣,屏左右谓曰:“朕非卿等,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朕终夕未尝敢安枕卧也。”守信等请其故,帝曰:“是不难知,此位谁不欲为?守信等顿首曰:“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复有异心?”帝曰:“卿等固然,其如麾下欲富贵何?一旦有以黄袍加汝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泣谢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帝曰:“人生如白驹过隙,所以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娯乐,使子孙无贫乏尔。卿等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藩,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逺不可动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夕饮酒相欢以终天年。

译李筠又派人杀死泽州刺史张福,占据泽州城。从事闾丘仲卿劝李筠说:“您孤军起事,形势十分危险;即使倚仗河东的援助,恐怕也不能得到多少力量。大梁的兵器和军队精锐,难以与之争锋;不如向西越过太行山,直抵怀州、孟州,堵塞虎牢关,占据洛邑,向东争夺天下,这是上策。”李筠不能采纳。北汉主亲自率军前往援助李筠,李筠在太平驿迎接拜见,说自己受到后周太祖的恩遇,不敢吝惜一死。北汉主与后周世代为仇,不喜欢他这番话,于是派宣徽使卢赞监督他的军队。李筠见汉军弱小,卢赞又来监军,心中很后悔,谋划多有不合,于是留下李守节守潞州,自己率军南下。北汉主听说卢赞与李筠意见不合,又派平章事卫融去调和。皇帝派石守信、高怀德、慕容延钊、王全斌分道进攻,并且告诫石守信等说:“不要让李筠越过太行山南下,要赶快引兵扼守险隘,必定可以击破他。”石守信等在长平击败李筠的军队。六月辛未日,皇帝亲自率领大军讨伐李筠。山路险峻多石,皇帝先在马上搬开几块石头,将士们于是争相背负石头,当天就把道路整治平坦,随后与石守信等会合,在泽州以南大败李筠的军队,杀死卢赞。李筠逃到泽州据守,皇帝亲自督战,列栅包围泽州。大将马全义率领数十名敢死士兵攀登城墙,进入城内。李筠投火而死,俘获卫融,卫融请求处死。皇帝愤怒,用铁挝击打他的头,鲜血流满面部。卫融呼喊说:“臣得到死得其所的地方了。”皇帝说:“这是忠臣。”于是释放他,任命为大府卿。北汉主害怕,率军返回。皇帝进攻潞州,李守节献城投降。皇帝赦免他的罪,任命他为单州团练使。秋七月,皇帝从潞州返回,以大梁为东京,洛阳为西京。己未日,后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占据扬州,起兵。李重进是后周太祖的外甥,和皇帝一同在后周任职,分掌兵权,平常就心中忌惮皇帝。皇帝即位后,加授李重进为中书令,调任青州。李重进更加不安,暗中怀有异志。李筠起兵后,李重进派亲信官吏翟守珣前往潞州,暗中联络李筠。翟守珣一向认识皇帝,于是暗中到京师请求召见。皇帝问:“我想赐给李重进铁券,他会相信我吗?”翟守珣说:“李重进始终没有归顺的意愿。”皇帝厚赏翟守珣,让他劝说李重进,延缓他的谋划,不要让两个凶乱同时发生,分散我的兵力。翟守珣回去后,劝李重进不可轻易发动。李重进相信了他。不久,皇帝派六宅使陈思诲赐给李重进铁券。李重进想整装随陈思诲到汴京朝见,左右亲信阻止他,使他犹豫不决。他又自认为是后周皇室的近亲,恐怕不能保全,于是拘留陈思诲,修治城池、整治军队,派人向唐求援。唐主把情况报告皇帝,皇帝派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等分道讨伐。赵普劝皇帝亲自出征。冬十月,皇帝从汴京出发。十一月丁未日,到达广陵,当天攻打城池。城将要陷落时,左右想杀陈思诲,李重进说:“我将要全族放火自焚而死,杀他又有什么益处?”随即全家自焚。陈思诲也被杀害。皇帝进入城中,杀戮同谋者数百人。扬州平定。史臣说:韩通死在宋朝尚未接受禅让之时,他忠义的志向已经很明确了。李筠、李重进,旧史书称他们为“叛”,但究竟是否为叛,难以轻易断定。洛邑所称的顽民,难道不是殷代的忠臣吗?有人说:“这三个人曾经都做过唐、晋、汉的臣子。”回答说:“智氏的豫让,不也是这样吗?” 太祖建隆三年冬十月,把郑王宗训迁徙到房州。郑王的王后在开宝六年春去世,谥号为恭帝。收回兵权 太祖建隆二年闰三月,任命慕容延钊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此前,皇帝接受禅让时,慕容延钊掌握重兵,驻扎真定;韩令坤领兵巡守北部边境。皇帝派使者传达意旨,准许他们便宜行事。两人都听命,于是加授慕容延钊为殿前都防检,韩令坤也加授为侍卫指挥使。到这时,慕容延钊从真定来朝,韩令坤也从讨伐李重进处回来,两人都被罢去军职,改任节度使。从此,殿前都防检不再授任。秋七月,罢免侍卫都指挥使石守信等人统领禁军。起初,石守信、王审琦等都是皇帝的旧友,有功劳并掌管禁卫军。赵普多次把这件事告诉皇帝。皇帝说:“他们一定不会背叛我,你为什么如此忧虑呢?”赵普说:“臣也不担心他们背叛。然而仔细观察这几个人,都不是统率驾驭军队的人才,恐怕不能制服部下;那么军队中万一有人作乱,他们临时也不能自主应对罢了。”皇帝醒悟了。一天,皇帝召赵普来,从容谈论天下之事,因而叹息说:“自唐末以来,几十年间,八姓十二位君主僭越窃取帝位,战争不止,百姓涂炭。我想止息天下战争,建立长久的计划,应当用什么办法?” 赵普回答说:“陛下能够说出这番话,是天地神人之福。节度使的权力太重,只要逐渐削夺他们的权力,天下自然就安定了。”皇帝说:“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了。”过了一会儿,皇帝趁晚朝后与石守信等人饮酒,酒兴正浓时屏退左右说:“没有你们,我不能到达今天。然而天子也实在艰难,远不如做节度使快乐。我整夜从来不敢安枕而卧。”石守信等请问原因,皇帝说:“这并不难知道,这个位置谁不想做?石守信等叩头说:“陛下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如今天命已经确定,谁还会有异心?”皇帝说:“你们固然如此,可是你们部下想求富贵怎么办?一旦有人把黄袍披到你们身上,你们即使想不做皇帝,难道能够做到吗?”石守信等哭泣谢罪说:“臣等愚昧,想不到这一层,只希望陛下怜悯指示一条可以活命的道路。”皇帝说:“人生如白驹飞过缝隙般短暂,那些喜好富贵的人,不过是想多积累金钱,优厚地自我享乐,使子孙不至于贫乏罢了。你们为什么不交出兵权,出任大藩节度使,选择方便肥沃的田地住宅买下来,为子孙建立永远不可动摇的产业,多置办歌伎舞女,日夜饮酒欢乐以终其一生。

朕且与卿等约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守信等皆谢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谓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称疾乞罢典兵。帝从之,以守信为天平节度使,高怀德为归德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赵彦徽为武信节度使,皆罢宿卫就镇,赐赉甚厚。唯石守信兼职如故,其实兵权不在也。已而欲用天雄节度使符彦卿典禁兵,赵普谏曰:“彦卿名位已甚,岂可复委以兵柄?”帝曰:“朕待彦卿厚,岂忍相负耶?”普对曰:“陛下何以能负周世宗?”帝黙然,事遂寝。久之,王彦超及诸藩镇入朝,帝宴于后苑,酒酣从容谓之曰:“卿等皆国家宿旧,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也。”彦超谕意,即前奏曰:“臣本无勲劳,久冒荣宠,今已衰朽,乞骸骨归丘园,臣之愿也。”安逺节度使武行德,护国节度使郭从义,定国节度使白重賛,保大节度使杨廷璋,竞自陈攻战阀阅及履歴艰苦。帝曰:“此异代事,何足论?”明日皆罢镇奉朝请。胡一桂曰:太祖深思天下,唐末以来生民涂炭,知所以处藩镇收兵权之道,既以从容杯酒之间解石守信等兵权,复以后苑之宴罢王彦超等节镇,于是宿卫藩镇不可除之痼疾,一朝而解矣。干德元年春正月初,以文臣知州事。五代诸侯强盛,朝廷不能制,每移镇受代,先命近臣谕防,且发兵备之,尚有不奉诏者。帝即位初,异姓王及带相印者不下数十人。至是,用赵普谋,渐削其权,或因其卒,或因迁徙致仕,或因遥领他职,皆以文臣代之。夏四月,诏设通判于诸州,凡军民之政,皆统治之事,得专达,与长吏均礼。大州或置二员,又令节镇所领支郡,皆直▯京师,得自奏事,不属诸藩。于是节度使之权始轻。时符彦卿久镇大名,专恣不法,属邑颇不治,故特选常叅官彊干者往莅之。自是遂着为令。三年三月初,置诸路转运使。自唐天宝以来,藩镇屯重兵,租税所入,皆以自赡,名曰留使留州,其上供者甚少。五代藩镇益强,率令部曲主塲务,厚敛以入已,而输贡有数。帝素知其弊,赵普乞命诸州度支经费外,凡金帛悉送汴都,无得占留。每藩镇帅缺,即令文臣权知所在塲务,凡一路之财,置转运使掌之。虽节度、防御、团练、观察诸使及刺史,皆不预签书金谷之籍。于是财利尽归于上矣。八月,选诸道兵入补禁卫。先是,帝诏殿前、侍卫二司各阅所掌兵,拣其骁勇者,升为上军。至是,命诸州长吏择本道兵骁勇者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又选强壮卒,定为兵様,分送诸道,召募教习,俟其精练,即送阙下。复立更戍法,分遣禁旅戍守邉城,使往来道路以习勤苦,均劳佚。自是将不得专其兵,而士卒不至于骄惰,皆赵普之谋也。帝谓宰臣曰:“五代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如是邪?自今诸州决大辟,录案闻奏,付刑部详覆之。”帝复问赵普以文臣有武干者,普以左补阙辛仲甫对,帝遂用之为四川兵马都监。因谓普曰:“五代方镇残虐,民受其祸,朕今用儒臣干事者百余人,分治大藩,纵皆贪浊,亦未及武臣十之一也。”吕中曰:“天下之所以四分五裂者,方镇之专地也;干戈之所以交争互战者,方镇之专兵也;民之所以苦于赋繁役重者,方镇之专利也;民之所以苦于刑苛法峻者,方镇之专杀也;朝廷命令不得行于天下者,方镇之继袭也。太祖与赵普长虑却顾,知天下之弊源在乎此,于是以文臣知州,以朝官知县,以京朝官监临财赋,又置运使,置通判,皆所以渐收其权。朝廷以一纸下郡县,如身使臂,如臂使指,无有留难,而天下之势一矣。”帝既定计,尽收诸宿将兵柄,而削藩镇权,尤注意命将分部。守边具得要领,以赵賛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偹西夏。李汉超屯闗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州,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以拒北狄。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勲镇昭义,以御太原。其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郡中筦▯之利,悉与之,恣其周回贸易,免所过征税。令召募骁勇,以为爪牙,凡军中事,许从便宜。每来朝,必召对,命坐,赐以饮食,锡赉殊异。由是边臣皆富于财,得以飬募死士,使为间谍,洞知蕃情。每入冦,必能先知,预为备设,伏掩击,多致克捷。自此累年无西北之虞,得以尽力东南,取荆湖川广呉楚之地。汉超在闗南,民有讼其彊娶己女为妾及贷民钱不偿者,帝召讼者谓曰:「汝女可适何人?」

译我再同你们约定婚姻,君臣之间彼此没有猜疑,上下相安无事,不也是很好吗?”石守信等都谢道:“陛下念及臣等到了这样的地步,真是使将死者复生、使白骨生肉啊。”第二天,他们都称病请求罢去统兵职务。皇帝同意了,任命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高怀德为归德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赵彦徽为武信节度使,都罢去宿卫而到藩镇任职,赏赐十分丰厚。只有石守信仍兼任原职,实际上兵权已经不在他手中。不久,皇帝想任用天雄节度使符彦卿统领禁军,赵普劝谏说:“符彦卿的名位已经很高了,怎么可以再把兵权交给他?”皇帝说:“我待符彦卿优厚,难道忍心辜负他吗?”赵普回答说:“陛下为什么能够辜负周世宗呢?”皇帝默然不语,此事于是作罢。过了很久,王彦超以及各藩镇入朝,皇帝在后苑设宴,酒兴正浓时从容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国家的旧臣,长期镇守重要藩镇,忙于王事,这不是我优待贤臣的本意。”王彦超领会了皇帝的意思,立即上前奏道:“臣本来没有什么功劳,长久地承受过分荣宠,如今已经衰老,乞求告老还乡,这是臣的愿望。” 安远节度使武行德、护国节度使郭从义、定国节度使白重赞、保大节度使杨廷璋,竟然各自陈述自己的攻战功劳、门第资历和历来的艰苦经历。皇帝说:“那是前代的事情,有什么值得谈论的?”第二天,他们都被罢去藩镇职务,入朝奉请。胡一桂说:太祖深思天下大事,知道唐末以来百姓遭受涂炭,也知道处理藩镇、收回兵权的方法;既在从容饮酒之间解除石守信等人的兵权,又通过后苑宴会罢免王彦超等人的节镇职务,于是宿卫和藩镇这一长期不能除去的痼疾,一天之内便解决了。干德元年春正月起,开始以文臣主持州政。五代诸侯强盛,朝廷不能控制;每次调镇、接受替代时,先命近臣传达诏旨,并且派兵防备,仍有不奉诏令的人。皇帝即位初年,异姓王以及带有宰相印绶的人不下数十名。到了这时,采用赵普的谋划,逐步削弱他们的权力:有的因去世,有的因迁徙或退休,有的因遥领其他职务,全部以文臣代任。夏四月,下诏在各州设置通判,凡军政、民政,都由其统辖处理;可以专门上达,和长官礼节相等。大州有的设置两名通判,又命节镇所管辖的支郡都直接隶属京师,可以自行上奏,不再隶属于各藩镇。于是节度使的权力开始减轻。当时符彦卿长期镇守大名,专横恣意、不守法令,所属州县很不治理,所以特意选派经常参议政事而又强干的人前往治理。从此便成为固定法令。干德三年三月,开始设置各路转运使。自唐天宝年间以来,藩镇驻扎重兵,租税收入全都用来供养自己,名为留使、留州,上缴朝廷的很少。五代时藩镇更加势大,往往命部曲掌管场务,重重征敛收入归己,而向朝廷输送贡赋有定额。皇帝一向知道其中弊端,赵普请求命令各州,除度支经费外,所有金帛都送往汴京,不得占留。每当藩镇主帅空缺,就命文臣暂时主管当地场务;一路的财赋都设置转运使掌管。即使节度、防御、团练、观察诸使和刺史,也都不得参与签署金谷账籍。于是财利全部归于朝廷。八月,选取各道兵士补充禁卫军。此前,皇帝下诏让殿前、侍卫二司分别检阅所掌军队,挑选骁勇者升为上军。到这时,命各州长官挑选本道勇猛士兵送到京城,补充禁军的缺额;又挑选强壮士卒,确定为兵样,分送各道,召募士兵加以训练,等到训练精熟,便送到京城;又建立更戍法,分派禁军驻守边城,使他们往来道路,习惯劳苦,平均劳逸。从此将领不能专擅其军,士卒也不至于骄纵懒惰,这都是赵普的谋划。皇帝对宰臣说:“五代的诸侯跋扈,有人违法杀人,朝廷却置之不问。人命极其重要,姑息藩镇,难道应当这样吗?从今以后,各州判决大辟案件,都要记录案情上报,交给刑部详细复核。”皇帝又问赵普有没有文臣而具备武略才干的人,赵普以左补阙辛仲甫回答,皇帝于是任用辛仲甫为四川兵马都监。皇帝又对赵普说:“五代的方镇残酷暴虐,百姓遭受他们的祸害。我如今任用一百多名能办事的儒臣,分治重要藩镇,即使他们全都贪污混浊,也比不上武臣十分之一。”吕中说:“天下所以四分五裂,是由于方镇专擅土地;战争之所以交相争斗,是由于方镇专擅军队;百姓之所以苦于赋税繁多、劳役沉重,是由于方镇专擅财利;百姓之所以苦于刑罚苛刻、法令严峻,是由于方镇专擅杀伐;朝廷命令不能通行天下,是由于方镇世代承袭。太祖和赵普深谋远虑,反复考虑,知道天下的弊源就在这里,于是以文臣主持州政,以朝廷官员主持县政,以京朝官监督财赋,又设置转运使、通判,都是为了逐步收回方镇的权力。朝廷下一纸命令到郡县,就像身体驱使手臂、手臂驱使手指一样,没有阻滞困难,于是天下的形势统一了。” 皇帝既已确定计划,便完全收回各位旧将的兵权,并削弱藩镇权力,尤其注意任命将领、分配防区。守卫边境的部署都掌握了要领:派赵赞驻守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驻扎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守灵武,以防备西夏;李汉超驻扎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守常州,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统领棣州,以抵御北狄;又让郭进控制西山,武守琪戍守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守昭义,以抵御太原。将领的家族在京师的,朝廷都优厚抚恤;郡中的专卖利益全部给他们,任凭他们往来贸易,免除经过各地的税收。命令他们召募勇猛者作为爪牙,凡军中事务,允许便宜行事。每次来朝,皇帝一定召见应对,命他们就座,赐给饮食,赏赐特别优厚。因此边臣都拥有很多财物,能够蓄养招募敢死之士,让他们充当间谍,彻底了解各蕃部的情况。每当入侵发生,必定能够预先知道,事先做好防备,设伏袭击,大多能够获胜。从此多年没有西北边患,得以全力向东南进军,取得荆湖、川、广、吴、楚等地。李汉超驻守关南时,百姓有人控告他强行娶自己的女儿为妾,以及借钱给百姓却不偿还。皇帝召见告状者,问道:“你的女儿可以嫁给什么人?”

对曰:「农家尔。」又问汉超未至闗南时契丹何如?对曰:「嵗苦侵暴。」曰:「今复尔邪?」对曰:「无也。」帝曰:「汉超朕之贵臣,汝女为之妾,不犹愈为农妇乎?且使汉超不在闗南,汝家尚能保其所有货财邪?」责其人而遣之,宻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朕姑贳汝,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邪?」汉超感泣,由是益修政理,吏民爱之。初,遵诲父宗本仕汉为随州刺史,帝微时客游至汉。东依宗本,遵诲冯借父势,尝侮之。一日谓帝曰:“每见城上有紫云如葢,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帝皆不对。他日论兵,遵诲理屈,拂衣起,帝乃辞宗本去。自是紫云渐散。及即位,召遵诲谕之曰:“卿尚记曩日紫云黑龙之事乎?”遵诲惶恐再拜。俄而部下卒诉其不法十余事,遵诲待罪请死。帝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念旧恶邪?”遵诲母在幽州,患难暌离,帝厚赏邉民购得之,仍加优赐。至是以环夏近邉,授通逺军使。遵诲至镇,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德,众皆感悦。后数月复来扰边,遵诲率兵深入其境,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以定。陈邦瞻曰:“宋祖君臣惩五季尾大之祸,尽收节帅兵柄,然后征伐自天子出,可谓识时势,善断割,英主之雄畧矣。然观其任将如此,此岂猜忌不假人以柄者哉?后世子孙不深惟此意,徒以杯酒释兵权为美谈。至南渡后,奸臣犹托前议,罢三大帅兵以与讐敌连和,岂太祖赵普之谋误之耶?然当时务强主势,矫枉过直,兵财尽聚京师,藩篱日削,故主势强而国势反弱矣,亦不可谓非其遗孽也。”平荆湖太祖建隆元年六月,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卒,弟保朂嗣。初,保融迂缓国事,悉委于母弟保朂。及卒,保朂权知军府,请命于帝,授以节度使。三年冬十月,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卒,子保权嗣,时年十一。十一月,荆南节度使高保朂卒,兄保融子继冲嗣。初,周行逢病亟,召将校属其子保权曰:“吾部内凶狠,者诛之畧尽,唯张文表在耳。我若死,文表必乱。诸君善佐吾儿,无失土宇。必不得已,当举族归朝,无令陷于虎口。及保权嗣位,文表闻之,怒曰:「我与行逢俱起微贱,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儿乎?」十二月,防保权遣兵代永州戍,道出衡阳,文表遂驱之以袭潭州。知留后廖简素易文表,不设备,文表兵径入府中。简方燕客醉,被杀。文表遂据潭州,又将取朗陵以灭周氏。保权遣杨师璠击之,且来求援。先是,帝遣卢怀忠使荆南,谓之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欲尽知之。」怀忠还言:「高继冲甲兵虽整,而控▯不过三万;年谷虽登,而民困于暴敛。南迩长沙,东距建康,西迫巴蜀,北奉朝廷,其势日不暇给,取之易也。」及周保权使至,帝谓范质等曰:「江陵四分五裂之国,今出师湖南,假道荆渚,因而平之,万全防也。」干德元年春正月庚申,乃命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宻副使李处耘为都监,率十州兵假道继冲讨文表。未至,杨师璠已破文表于平津亭,执文表脔而食之,枭首朗陵市。处耘至襄州,遣丁德裕使继冲谕意。孙光宪因言于继冲曰:「中国自周世宗时已有混一天下之志,今宋主规模宏逺,不若早以疆土归之,则可免祸,而公亦不失富贵矣。」继冲乃遣其叔父保寅奉牛酒犒师于荆门,且觇强弱。处耘待之有加,继冲闻之以为无虞。是夕,延钊召保寅宴饮帐中,处耘宻遣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但俟保寅还,遽闻王师奄至,即惶怖出迎,遇处耘于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而率亲军先入城。比继冲还,则王师已分据要冲。继冲大惧,因尽籍其境内三州十六县,遣客将王昭济奉表纳于帝。帝受之,以王仁赡为荆南都巡检使,而授继冲荆南节度使如故。高氏亲属僚佐拜官有差,以光宪为黄州刺史。三月戊寅,延钊进克潭州,将趋于朗保权牙将张从富等以为文表已诛,而宋师继进不止,惧为所袭,相与拒守。延钊至,不克入。帝闻之,遣使谕从富等,不听,以兵逆战于澧江,败之。李处耘择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皆防之,黥其少健者,令先入朗。黥者入城,言被擒者为宋师所防,闻者皆恐,遂溃。延钊因长驱而进,遂克其城,执从富杀之。其大将汪端刼保权及家属亡匿江南岸僧寺中,处耘遣田守竒帅师渡江▯之以归。帝释其罪,以为右千牛卫上将军。汪端犹拥众冦掠,王师击杀之。湖南悉平,得州十四,监一,县六十六。帝以戸部侍郎吕余庆权知潭州。湖南辰州,在唐分为锦溪、巫、叙四郡,唐末蛮酋分据之,各保险阻以自固,时出冦抄。帝既平湖南,思得通蛮情、习地势、沈勇智谋者以镇抚之。

译那人回答:“我是农家人。”皇帝又问李汉超到关南以前,契丹怎么样?那人回答:“年年苦于他们的侵扰暴虐。”皇帝说:“现在还这样吗?”那人回答:“没有了。”皇帝说:“李汉超是我的贵臣,你的女儿给他做妾,难道不比做农妇好吗?况且如果李汉超不在关南,你家还能保住所有财产吗?”皇帝斥责那人后把他遣走,又暗中派人告诫李汉超说:“赶快把女儿送还,并把借的钱还给他;朕暂且宽赦你,不要再这样做了。你如果用度不足,为什么不告诉朕呢?”李汉超感动流泪,从此更加整治政务,官吏百姓都爱戴他。当初,董遵诲的父亲董宗本在北汉任随州刺史,皇帝未显达时客游到北汉。皇帝向东投靠董宗本,董遵诲凭借父亲的势力,曾经欺侮他。一天,董遵诲对皇帝说:“我常常看见城上有像伞盖一样的紫云,又梦见登上高台,遇到一条大约长一百多尺的黑蛇,不久化成龙向东北飞腾而去,雷电跟随它。这是什么祥瑞?”皇帝都没有回答。另一天谈论军队,董遵诲理屈,拂袖起身,皇帝于是辞别董宗本离去。从此紫云渐渐消散。皇帝即位后,召见董遵诲,对他说:“你还记得从前紫云、黑龙的事情吗?”董遵诲惶恐再拜。不久,他部下的士卒控告他有十多件违法之事,董遵诲等待治罪,请求处死。皇帝说:“朕正要赦免过错、赏赐功劳,难道还会记着旧日的恶行吗?”董遵诲的母亲在幽州,母子患难分离,皇帝重赏边民,让他们买通寻找她的人,又加以优厚赏赐。到这时,因为环州、夏州接近边境,授董遵诲为通远军使。董遵诲到任后,召集各族酋长,向他们说明朝廷的威势和恩德,众人都感动喜悦。几个月后,蕃部又来侵扰边境,董遵诲率军深入其境,俘获、斩杀很多人,缴获数万只羊和马,夷族聚落于是安定。陈邦瞻说:“宋太祖和群臣鉴于五代末年尾大不掉的祸患,完全收回节帅的兵权,然后使征伐都出自天子,可以说是认识时势、善于决断,是英主的雄才大略。然而看他这样任用将领,难道是猜忌而不肯把权柄交给别人吗?” 后世子孙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的用意,只把通过饮酒解除兵权当作美谈。到了南渡以后,奸臣还借托前代议论,罢免三大帅的兵权,用来同仇敌联合讲和,难道是太祖、赵普的谋划误了后世吗?然而当时的要务是增强君主的权势,纠正偏差却矫枉过正,把兵力、财力全都集中到京师,藩镇的屏障一天天削弱,所以君主的势力增强了,国家的势力反而衰弱了;这也不能说不是它留下的祸害。平定荆湖 太祖建隆元年六月,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去世,弟弟高保勖继位。起初,高保融把国事处理得迟缓,全部委托给同母弟高保勖。高保融去世后,高保勖暂时主持军府事务,向皇帝请求任命,皇帝授予他节度使之职。太祖建隆三年冬十月,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去世,儿子周保权继位,当时年仅十一岁。十一月,荆南节度使高保勖去世,哥哥高保融的儿子高继冲继位。当初,周行逢病重,将领校官召来,嘱咐他的儿子周保权说:“我部下凶狠的人,已经差不多都杀尽了,只有张文表还在。我如果死了,张文表一定会作乱。诸位好好辅佐我的儿子,不要失去土地疆域。如果实在不得已,就全族归顺朝廷,不要让自己陷入虎口。”周保权继位后,张文表听说此事,愤怒地说:“我和周行逢都是从微贱起家,共同建立功名,如今怎么能面向北方侍奉一个小孩呢?”十二月,周保权派兵替换永州守军,军队途经衡阳,张文表于是驱赶这支军队,袭击潭州。知留后廖简一向轻视张文表,没有设防;张文表的军队直接进入府中。廖简正在宴请宾客并喝醉,被杀。张文表于是占据潭州,又准备攻取朗陵来消灭周氏。周保权派杨师璠进攻张文表,同时前来求援。此前,皇帝派卢怀忠出使荆南,对他说:“江陵人心的归附或离去,山川形势的向背,我想全部知道。”卢怀忠回来报告说:“高继冲的兵器装备虽然整齐,但能张弓作战的不过三万人;年成虽好,百姓却困于暴征。南边接近长沙,东边抵达建康,西边逼近巴蜀,北边奉事朝廷,形势使它每天都应接不暇,攻取它很容易。”周保权的使者到达后,皇帝对范质等人说:“江陵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如今出兵湖南,借道荆渚,趁势把它平定,这是万全之计。” 干德元年春正月庚申日,于是任命慕容延钊为都部署、枢密副使李处耘为都监,率领十州军队借道荆南,讨伐张文表。大军尚未到达,杨师璠已经在平津亭击败张文表,活捉张文表后将他割碎分食,并把他的首级悬挂在朗陵市中。李处耘到襄州后,派丁德裕出使高继冲,说明皇帝意旨。孙光宪于是对高继冲说:“中原自周世宗时就已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如今宋主谋划宏远,不如早日把疆土归还给他,这样可以免除祸患,而您也不会失去富贵。”高继冲于是派叔父高保寅带着牛和酒到荆门犒劳宋军,同时窥探宋军强弱。李处耘对他格外优待,高继冲听说后认为没有忧患。这天晚上,慕容延钊召高保寅在帐中宴饮,李处耘暗中派数千轻骑日夜兼程前进。高继冲只等待高保寅回来,突然听说宋军已经突然到达,立即惊恐地出城迎接,在江陵以北十五里处遇到李处耘。李处耘向高继冲作揖,让他等待慕容延钊,自己率亲军先入城。等高继冲回来,宋军已经分别占据各处要冲。高继冲非常害怕,于是登记境内三州十六县的全部土地,派客将王昭济奉表把它们献给皇帝。皇帝接受了,高继冲仍任荆南节度使,任命王仁赡为荆南都巡检使。高氏的亲属和僚佐,分别授予官职;任命孙光宪为黄州刺史。三月戊寅日,慕容延钊进军攻克潭州,将要进趋朗州、陵州时,周保权的牙将张从富等认为张文表已经被杀,而宋军继续前进不停止,害怕被袭击,便共同拒守。慕容延钊到达后,不能进入。皇帝听说此事,派使者晓谕张从富等,他们不听,率军在澧江迎战,被宋军击败。李处耘挑选俘虏中身体肥壮的数十人,命身边人看守,给其中较为年轻强健的刺字,然后让他们先进入朗州。被刺字的人进城后说,被俘者受到宋军的虐待;听到的人都恐惧,于是溃散。慕容延钊乘势长驱前进,攻克城池,抓住张从富并杀死他。他的大将汪端劫持周保权及其家属,逃藏在江南岸的僧寺中;李处耘派田守奇率军渡江,把他们擒获带回。皇帝赦免汪端的罪,任命他为右千牛卫上将军。汪端仍聚集部众抢劫,宋军进攻并杀死了他。湖南全部平定,得到州十四个、监一个、县六十六个。皇帝任命户部侍郎吕余庆暂时主持潭州事务。湖南辰州,在唐代分为锦溪、巫、叙四郡;唐末蛮族酋长各自占据,凭借险要固守,时常出来侵扰抢掠。皇帝平定湖南后,想找到通晓蛮族情况、熟悉地形、沉着勇敢而有智谋的人来镇守安抚他们。

辰州猺人秦再雄,武健有竒畧,蛮党畏服。帝召至汴,察其可任,擢为刺史,使自辟吏,予以租赋。再雄感恩,誓以死报。至州日,训兵士得三千人,皆能被甲渡水,歴山飞堑如猨猱。又选亲校二十人,分使诸蛮,以传朝廷怀来之意,莫不从风而靡,各得降表以闻。自是荆湘无复邉患。平蜀太祖干德二年十二月,命王全斌伐蜀。蜀主孟防,自袭位日,事奢纵,以王昭逺、伊审微、韩保正、赵崇韬分掌机要,总统军政。防母太后李氏,本唐庄宗嫔御,以赐知祥,尝谓防曰:「吾见庄宗及尔父灭梁定蜀,当时主兵者非有功不授,故士卒畏服。今昭逺乃汝给事左右之人,保正又世禄之子,素不习兵,一旦有警,此軰何所用之?」蜀主不听。及宋下荆湖,蜀相李昊言于蜀主曰:「臣观宋氏启运,不类汉周,一统海内,其在此乎?若通职贡,亦保安三蜀之良防也。」蜀主欲通使,昭逺固止之,乃率兵屯峡路,增置水军。帝闻之,遂谋伐蜀。以张晖为凤州团练使,晖尽得蜀虚实险易以闻,帝大悦。已而蜀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说知枢宻院事王昭逺曰:「公素无勲业,一旦位至枢近,不自建立大功,何以塞时论?莫若通好并州,令发兵南下,我自黄花子午谷出兵应之,使中原表里受敌,则闗右之地可抚而有。」昭逺然其言,劝蜀主遣赵彦韬等以蜡书间行,约北汉济河同举兵至汴。彦韬潜取其书以献,帝笑曰:「西讨有名矣。」帝乃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都部署,刘光义、崔彦进副之,王仁赡、曹彬为都监,将步骑六万,分道伐蜀。且命为蜀主治第于汴水之涯,凡五百余间,供帐什物具备。诏全斌谓曰:「凡克城寨,止籍其器甲刍粮,悉以财帛分给将士,吾所欲得者,其土地耳。」全斌及彦进等由凤州进,光义及彬等由归州进。蜀主闻之,以王昭逺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副之,帅兵拒宋。命左仆射李昊饯于郊。昭逺酒酣攘臂言曰:「吾此行非止克敌,取中原如反掌耳。」手执铁如意,指麾军事,自方诸葛亮。十二月,王全斌等克万▯、燕子二砦,遂取兴州,连防石圌等二十余砦,获粮四十万。全斌先锋将史进德与保正李进等战于三泉砦,败之,擒保正及进等获粮三十万,师至罗川,蜀师依江列阵以待。崔彦进遣张万友夺其桥,蜀人退保大漫天砦。彦进、万友与康延泽分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鋭逆战,大败而溃。王昭逺等复引兵迎敌,三战皆败。昭逺渡桔柏江,焚梁退保劒门。刘光义、曹彬克蜀防州,蜀宁江制置使高彦俦死之。初,防州有鏁江为浮梁,上设敌棚三重,夹江列礟具。光义等行,帝示以地图,指鏁江曰:"我军泝流至此,慎勿以舟师争胜,当先以步骑陆行袭击之,俟其势却,即以战櫂夹攻取之,必矣。"及师至防,距鏁江三十里,舎舟步进,先夺浮梁,复牵舟而上。彦俦谓监军武守谦曰:"北军涉逺而来,利在速战,不如坚壁以待之。"守谦不从,独领麾下与光义骑将张廷翰战,败走。廷翰乘胜登城,彦俦力战不胜,身被十余鎗,左右皆散。彦俦奔归府第,整衣冠望西北再拜,纵火自焚。死后数日,光义得其骨于灰烬中,以礼塟之。三年春,正月,王全斌进次益光,得降卒言:益光江东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栅,对岸可渡,自此出劒门南二十里至青疆,与官道合。若行此路,则劒门不足恃也。乃分兵趋来苏,跨江为浮梁以济。蜀人见之,弃栅而遁,遂进次青疆。王昭逺闻之,留其偏将守劒门,自引众退屯汉源坡,以待全斌。未至汉源,劒门已破,昭逺股栗失次。赵崇韬布阵出战,昭逺据胡床不能起。全斌进击,大破之,斩首万余级。昭逺走投东川,匿仓舎下,悲嗟流涕,目尽肿。俄而追骑至,与崇韬俱被执。刘光义、曹彬进克蜀万、施、开、忠四州,峡中郡县悉定。遂州知州陈愈以城降。时诸将所过,咸欲屠戮以逞,独曹彬禁止之,故峡路兵始终秋毫无犯。蜀主闻昭逺败,大惧,出金帛募兵,令太子▯喆统之,李廷珪、张惠安等为之副,趋劒门以御王师。

译辰州瑶人秦再雄,勇武强健而有奇谋,蛮族党众都畏惧服从。皇帝召他到汴京,考察他是否可以任用,提拔为刺史,让他自行任用属吏,并把租赋交给他。秦再雄感激恩德,发誓以死报答。到州任职后,他训练士兵得到三千人,这些人都能披甲渡水,翻越山岭、飞跃沟堑,像猿猴一样敏捷。又选亲信校官二十人,分别派往各蛮族,传达朝廷怀柔招徕的意旨,没有谁不闻风归服,各自得到投降表章上报朝廷。从此荆州、湘州再也没有边患。平定蜀地 太祖干德二年十二月,命令王全斌讨伐蜀地。蜀主孟昶自从继承帝位以来,行事奢侈放纵,把王昭远、伊审微、韩保正、赵崇韬分派掌管机要,总管军政。孟昶的母亲李太后,本是唐庄宗的嫔妃,后来赐给孟知祥;她曾对孟昶说:“我看庄宗和你父亲灭梁、平定蜀地时,当时掌管军队的人如果没有功劳就不会授官,所以士卒畏惧服从。如今王昭远只是你身边供职的人,韩保正又是世代享受俸禄的子弟,平时不熟悉军务,一旦有警,这些人有什么用呢?”蜀主不听。宋军攻下荆湖后,蜀相李昊对蜀主说:“我观察宋氏开创国运,不像汉、周那样;统一天下,大概就在此时吧?如果通行职贡,也还是保全安定三蜀的好办法。”蜀主想派使者通好,王昭远坚决阻止,于是率兵驻扎峡路,增设水军。皇帝听说后,便谋划讨伐蜀地。任命张晖为凤州团练使,张晖把蜀地的虚实、险易全部了解后上报,皇帝非常高兴。不久,蜀地山南节度判官张廷伟劝枢密院事王昭远说:“您一向没有功勋业绩,一旦官位达到枢密近臣,如果不建立大功,怎么堵住当时的舆论?不如同并州通好,命令它发兵南下,我从黄花、子午谷出兵响应,使中原内外受到夹击,这样关右之地就可以安抚并占有了。” 昭远认为他说得对,劝蜀主派赵彦韬等人带着蜡封书信秘密行进,约定北汉渡过黄河后共同起兵,抵达汴京。赵彦韬暗中取出这封书信献给宋帝,宋帝笑着说:“向西征讨就有名义了。”于是宋帝任命王全斌为西川行营都部署,刘光义、崔彦进为副职,王仁赡、曹彬为都监,率步兵、骑兵六万人,分路攻伐蜀国。宋帝还命人为蜀主在汴水岸边修建宅第,共五百多间,帷帐、器物等一应俱全。宋帝下诏对王全斌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它们的兵器、铠甲和粮草,其余财帛全部分给将士;我所想得到的,只是它的土地罢了。”王全斌和崔彦进等从凤州进军,刘光义和曹彬等从归州进军。蜀主听说后,任命王昭远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为副职,率兵抵抗宋军。蜀主命左仆射李昊到郊外为他们饯行。王昭远酒兴正浓时捋起袖子说:“我这次出行不只是为了战胜敌人,取得中原也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他手持铁如意,指挥军事,自比诸葛亮。十二月,王全斌等攻克万仞、燕子二寨,随后攻取兴州,接连攻下石圌等二十多座寨堡,缴获粮食四十万。王全斌的先锋将领史进德与韩保正、李进等在三泉寨交战,将他们击败,擒获韩保正和李进等人,缴获粮食三十万。宋军到达罗川时,蜀军依江列阵等待。崔彦进派张万友夺取蜀军的桥梁,蜀军退守大漫天寨。崔彦进、张万友与康延泽分三路进攻,蜀军集中精锐迎战,大败溃逃。王昭远等又率兵迎敌,三战三败。王昭远渡过桔柏江,焚毁桥梁,退守剑门。刘光义、曹彬攻克蜀国的防州,蜀国宁江制置使高彦俦战死。起初,防州有用锁江拦成的浮桥,桥上设置三重敌棚,江两岸排列着炮具。刘光义等出发时,宋帝把地图给他们看,指着锁江说:“我军逆流而上到这里时,千万不要凭水军争胜,应先让步兵、骑兵从陆路袭击,等他们势力退却,再用战船从两面夹攻夺取它,这样必定成功。”等宋军到达防州时,距离锁江三十里,便舍弃船只徒步前进,先夺取浮桥,然后再把船牵引上来。高彦俦对监军武守谦说:“北军长途跋涉而来,有利之处在于速战,不如坚守营垒等待他们。”武守谦不听,独自率部下与刘光义的骑将张廷翰交战,战败逃走。张廷翰乘胜登城,高彦俦奋力作战不能取胜,身中十多枪,身边的人也都逃散了。高彦俦逃回府第,整理衣冠,面向西北拜了两拜,放火自焚。他死后几天,刘光义在灰烬中找到他的遗骨,按礼安葬了他。三年春,正月,王全斌进军驻扎在益光,得到一名降卒的报告:益光江东面越过几重高山,有一条狭窄小路名叫来苏,蜀人在江西岸设置栅寨,对岸可以渡江;从这里出发,经过剑门以南二十里到达青疆,再与官道会合。如果走这条路,剑门就不值得依仗了。于是宋军分兵赶往来苏,架设浮桥渡江。蜀军看见后,丢弃栅寨逃走,宋军于是进军驻扎在青疆。王昭远听说后,留下偏将守卫剑门,自己率军退驻汉源坡,等待王全斌。还没到汉源坡,剑门已经被攻破,王昭远双腿发抖,举止失措。赵崇韬布阵出战,王昭远坐在胡床上,无法起身。王全斌进攻,大败蜀军,斩首一万多级。王昭远逃到东川,藏在仓房下面,悲叹流泪,双眼都哭肿了。不久追兵赶到,他和赵崇韬一起被擒。刘光义、曹彬进军攻克蜀国的蜀万、施、开、忠四州,峡中的郡县全部平定。遂州知州陈愈献城投降。当时各位将领经过的地方,都想屠杀来逞威,只有曹彬禁止这样做,因此峡路从始至终没有侵扰百姓分毫。蜀主听说王昭远战败,非常恐惧,拿出金帛招募士兵,命太子玄喆统率,李廷珪、张惠安等为副将,赶往剑门抵御宋军。

▯喆素不习武,廷珪、惠安皆庸懦无识。▯喆离成都,但擕姬妾、乐器及伶人数十軰,晨夜嬉戏,不恤军政。至绵州,闻已失劒门,遂遁还东川,所过焚庐舎、仓廪而去。蜀主惶骇,问计于左右。有老将石斌对曰:“宋师逺来,势不能久,请聚兵固守以老之。”蜀主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及遇敌不能为我东向发一矢,今若固垒,何人为我效命?”已而全斌进次魏城。乙酉,蜀主命李昊草表请降,全斌受之,遂入城。刘光义等亦引兵来会。前蜀之亡也,降表亦昊为之。蜀人夜书其门曰:“世修降表,李家师。”自发汴至受降,凡六十六日,得州四十五,县百九十八。帝以吕余庆知成都府。初,全斌之伐蜀也,属汴京大雪,帝设氊帐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如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士冲冒霜雪,何以堪处?”即解裘帽,遣中使驰赐全斌,仍谕诸将曰:“不能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故所向有功。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在蜀,昼夜宴饮,不恤军务,纵部下掠子女,夺财物,蜀人苦之。曹彬屡请旋师,全斌不从。既而帝诏发蜀兵赴汴,并优给装钱,全斌等擅减其数,仍纵部曲侵扰之,蜀兵忿怨思乱。三月,蜀兵行至绵州,遂作乱,刼属邑,众至十余万,自号兴国军,获蜀文州刺史全师雄,推以为帅。全斌遣朱光绪往招抚之,光绪尽灭师雄之族,纳其爱女,师雄怒,遂无归志,率众攻彭州,据之,自称兴蜀大王,开幕府,署节帅二十余人,分据要害,两川民争应之。崔彦进、高彦晖等分道攻讨,为师雄所败,彦晖战死。全斌又遣张翰击之,复不利,退保成都。师雄势益张,遣兵守绵汉间,断阁道,缘江置砦,声言欲攻成都。于是卭、蜀、眉、雅、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六州及成都属县皆起兵应师雄。全斌等大惧,时成都城中降兵未遣者尚二万七千,全斌虑其应贼,与诸将谋,诱至夹城中,尽杀之。六月,蜀主昶举族与官属至汴,率子弟素服待罪阙下。帝御崇元殿,备礼见之,赐赉甚厚,拜昶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子▯喆为泰宁军节度使,从臣亲属授官有差。昶寻卒,帝废朝五日,追封楚王。昶母李氏,本唐庄宗宫妾也,至汴,帝命肩舆入宫,谓之曰:“国母善自爱,无戚戚怀乡土,异日当送母归。”李氏曰:“妾本太原人,倘得归老并土,妾之愿也。”时帝有北征意,闻其言甚喜。及昶卒,不肯哭,以酒酹地曰:“汝不死社稷,贪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尔。今汝既死,吾何用生为?”不食数日,亦死。帝闻而伤之。帝尝见昶宝装溺器,命撞碎之,曰:“以七宝饰此,当以何器贮食?所为如是,不亡何待?”十二月,帝闻两川兵起,命客省使丁徳裕领兵往讨之,以康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时全师雄屯新繁,刘光义、曹彬进击,大破之,师雄退屯于郫,王全斌、王仁赡复攻之,师雄走灌口水陆转运使曹翰会仁赡围贼吕翰于嘉州,翰弃城走。是夕,贼还结众围城,约以三皷进攻。曹翰谍知之,戒掌漏者止击二皷,贼众不集。至明而遁,追袭大破之。全斌复破师雄于灌口,师雄走金堂,病死。其党据铜山,推谢行本为主。延泽旋防之,德裕等分道招辑,贼众悉平。西南诸夷多来请附。干德五年春正月甲寅,徴王全斌等还。帝自闻蜀兵乱,凡使者至,各令陈王全斌等不法事,因尽得其状,乃皆徴还。以其初立功,不欲属吏,但令中书问状。全斌等具伏黩货杀降之罪,遂责降全斌崇义节度留后,崔彦进昭化节度留后,王仁赡右卫大将军。以刘光义等亷谨,并进爵秩。后召吕余庆防知政事。仁赡等歴诋诸将,冀以自免,且曰:“清亷畏慎不负陛下者,曹彬一人耳。”彬之还也,囊中惟图书衣衾,又能戢下,于是赏彬特优。彬入谢曰:“诸将皆获罪,臣不敢奉诏。”帝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惩劝国之常典,可无逊。”二月,以沈义伦为枢宻副使。义伦为四川都转运使,随军入蜀,独居佛寺,蔬食,有以珍异献者,皆却之。及归,箧中惟书数卷而已。帝尝问曹彬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监军旅,至于采察官吏,非所职也。”固问之曰:“义伦可用。”帝嘉之,故有此命。平南汉

译玄喆一向不熟悉武事,李廷珪、张惠安也都庸碌懦弱,没有见识。玄喆离开成都时,只带着姬妾、乐器和几十名伶人,早晚嬉戏,不理军政。到了绵州,听说剑门已经失守,便逃回东川,沿途焚烧民舍和仓廪后离去。蜀主惊慌恐惧,向身边的人询问对策。有一名老将石斌回答说:“宋军远道而来,势不能长久,请聚集军队坚守,使他们因久战而疲惫。”蜀主说:“我们父子用丰厚的衣食养士四十年,到了遇到敌人的时候,却不能替我向东发射一支箭;如今如果坚守营垒,又有谁会替我效死呢?”不久王全斌进军驻扎在魏城。乙酉日,蜀主命李昊起草降表,请求投降,王全斌接受了降表,于是进入城中。刘光义等也率兵前来会合。前蜀灭亡时,降表也是李昊起草的。蜀人在夜里把话写在城门上:“世代撰写降表,李家师。”从军队自汴京出发到接受投降,共六十六天,得到四十五州、一百九十八县。宋帝任命吕余庆主持成都府事务。起初,王全斌讨伐蜀国时,正逢汴京下大雪,宋帝在讲武殿设置毡帐,穿着紫貂皮裘、戴着貂帽处理政务。忽然对身边的人说:“我穿戴成这样,身体还觉得寒冷,想到西征将士冒着霜雪前进,怎么能忍受得了?” 宋帝立即脱下貂裘和帽子,派宦官快马送给王全斌,并传告诸将说:“不能遍及每一个人。”王全斌拜谢所赐,感动得流泪,因此所向作战都立了功。王全斌、崔彦进、王仁赡等人在蜀地昼夜宴饮,不顾军务,放纵部下掠夺子女、抢夺财物,蜀人深受其苦。曹彬多次请求撤军,王全斌不听。不久宋帝下诏调发蜀兵前往汴京,并优厚发给装钱,王全斌等擅自削减数额,还放纵部下侵扰他们,蜀兵愤怒怨恨,产生了叛乱的念头。三月,蜀兵走到绵州,便发动叛乱,劫掠所属州县,人数达到十多万,自称兴国军,俘获蜀文州刺史全师雄,推举他为统帅。王全斌派朱光绪前往招抚,朱光绪却把全师雄的族人全部杀掉,并收纳了他的爱女。全师雄大怒,于是再无归顺之意,率众攻打彭州,占据彭州,自称兴蜀大王,建立幕府,任命二十多名节帅,分别占据要害之地,两川百姓争相响应他。崔彦进、高彦晖等分路进攻讨伐,被全师雄击败,高彦晖战死。王全斌又派张翰进攻,仍然失利,退守成都。全师雄的势力更加壮大,派兵守卫绵州、汉州之间,截断阁道,沿江设置寨堡,声称要攻打成都。于是邛、蜀、眉、雅、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六州以及成都所属各县,都起兵响应全师雄。王全斌等非常恐惧。当时成都城中尚有二万七千名没有遣返的降兵,王全斌担心他们响应叛军,便与诸将商议,把他们诱骗到夹城中,全部杀死。六月,蜀主孟昶带着全族和官属来到汴京,率子弟穿着白衣,在宫阙前等候治罪。宋帝在崇元殿按礼接见他们,赏赐非常丰厚,任命孟昶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他的儿子玄喆任泰宁军节度使,随从大臣和亲属也分别授予官职。孟昶不久去世,宋帝停止上朝五天,追封他为楚王。孟昶的母亲李氏原是唐庄宗的宫妾,到了汴京后,宋帝命人抬轿送她入宫,对她说:“国母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忧愁地思念故土,将来我会送您回去。”李氏说:“妾本是太原人,如果能够回到并州终老,就是妾的愿望。”当时宋帝正有北征的意图,听到这话非常高兴。孟昶死后,李氏不肯哭,拿酒洒在地上说:“你不为社稷而死,贪生到今天,我之所以忍辱偷生,是因为还有你在。如今你既然死了,我还为什么要活着呢?” 她几天不进食,也死了。宋帝听说后很悲伤。宋帝曾看见孟昶用珍宝装饰的便器,命人把它砸碎,说:“用七种宝物装饰这个东西,那么拿什么器皿来盛食物?做出这样的事情,不亡国还等什么?”十二月,宋帝听说两川起兵,命客省使丁德裕率兵前往讨伐,以康延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当时全师雄驻扎在新繁,刘光义、曹彬进攻,大败全师雄,全师雄退驻郫县;王全斌、王仁赡再次进攻,全师雄逃到灌口。水陆转运使曹翰与王仁赡会合,在嘉州围攻叛军吕翰,吕翰弃城逃走。这天晚上,叛军重新聚集,包围城池,约定三更进攻。曹翰侦知此事,告诫掌管漏刻的人只击二更,叛军没有集合。到了天亮,叛军逃走,曹翰追击袭杀,大败他们。王全斌又在灌口击败全师雄,全师雄逃到金堂,因病去世。他的党羽占据铜山,推举谢行本为首领。康延泽很快前去防守,丁德裕等人分路招抚收编,叛军全部平定。西南各族中有许多前来请求归附。干德五年春正月甲寅日,征召王全斌等人回朝。宋帝自从听说蜀兵叛乱后,凡有使者到来,都让他们陈述王全斌等人的违法事情,因此完全了解了他们的罪状,于是把他们都召回。因为他们当初立过功,宋帝不想把他们交给司法官吏,只命中书省审问事实。王全斌等人全部承认贪污财货、杀害降兵的罪行,于是降职王全斌为崇义节度留后,崔彦进为昭化节度留后,王仁赡为右卫大将军。因为刘光义等人廉洁谨慎,便一起提升了他们的爵位和俸秩。后来召吕余庆回朝任参知政事。王仁赡等人历数各位将领的过错,希望借此免罪,并且说:“清廉、畏慎、不辜负陛下的,只有曹彬一人。”曹彬回来时,袋子里只有书籍和衣被,而且又能约束部下,于是宋帝特别优厚地赏赐他。曹彬入宫谢恩说:“诸将都获罪,臣不敢接受诏令。”宋帝说:“卿有大功,又不夸耀功劳,赏罚分明本是国家的常典,不必推辞。”二月,任命沈义伦为枢密副使。沈义伦担任四川都转运使时,随军进入蜀地,独自住在佛寺,吃素食;有人献给他珍奇物品,他都拒绝。回来时,箱子里只有几卷书而已。宋帝曾问曹彬官吏好不好,曹彬说:“臣只负责监督军旅,至于考察官吏,不是臣的职分。” 宋帝坚持追问他,说:“沈义伦可以任用。”宋帝赞赏曹彬的回答,因此有了这个任命。平定南汉

太祖干德二年春正月,南汉侵潭州,防御使潘美击却之。时南汉主刘鋹性昏懦,委政宦者龚澄枢及才人卢琼鋹,日与宫人、波斯女等游戏,増中宦至七千余,有为三师、三公者。宦者陈延寿谓鋹曰:“先帝所以得传位于陛下者,由尽杀羣弟故也。”劝鋹除去诸王,鋹以为然,遂杀其弟桂王璇兴。由是上下怨,而纪纲大坏。内侍监许彦真复谗杀尚书右丞钟允章,与龚澄枢并用事,争权不协。会有告彦真通先朝李丽姬者,澄枢将按之,彦真惧,与其子谋杀澄枢。澄枢使人告彦真谋反,下狱族诛。南汉主复以李托为内太师、六军观军容使。初,南汉主纳托长女为贵妃,次女为美人,至是诏国政皆禀托而后行。九月,潘美、尹崇珂帅兵攻南汉郴州,克之。初,南汉内常侍邵廷防言于南汉主曰:“汉承唐乱,居此五十余年,幸中国多故,干戈不及,而汉益骄于无事。今兵不识旗鼓,而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乱久矣,乱久必治。请饬兵备,且遣使通好于宋。”南汉主懵然莫以为虑,至是始惧,以廷防为招讨使,屯洸口。帝既克郴,得南汉内侍余延业,帝访其国政,延业具言其主作烧煑、剥剔、刀山、劒树之刑,或令罪人闘虎、抵象,又赋敛繁重,邑民入城者人输一钱,琼州斗米税四五钱,置媚川都,定其课令入海五百尺,采珠所居宫殿以珠玳瑁饰之。内官陈延寿作诸淫巧,日费数万金。宫城左右离宫数十,游幸常至月余或旬日,以豪民为课户,供宴犒之费。帝闻其奢酷,惊骇曰:“吾当救此一方民。”时方谋下蜀,未遑也。三年六月,南汉招讨使邵廷防屯洸口,以待王师,招辑亡叛,训士卒,修战备,国人赖以少安。有投匿名书譛廷防将图不轨,南汉主信之,遣使赐廷防死。士卒排军门见使者,诉廷防无反状,请加考验,弗许,乃相与立庙洸口,祠之。开宝三年九月,鋹举兵侵道州,刺史王继勲上言:“鋹肆为残暴,数出冦邉,请南伐。”帝令南唐主为书谕鋹,使称臣归所侵湖南旧地。鋹囚唐使,而驿书答唐主,言甚不逊。唐主上其书,帝乃以潘美为桂州道行营都部署,尹从珂为副,以伐之。时南汉旧将多以谗搆诛死,宗室翦灭殆尽,掌兵者惟宦官数辈。自南汉主晟以来,耽于游宴,城壁濠隍多饰为宫馆池沼,楼舰皆毁,兵器又腐。及闻有宋师,内外震恐,乃遣龚澄枢驰往贺州,画守御防。前锋至芳林,澄枢遁还。潘美遂围贺州,南汉诸大臣皆请起故将潘崇彻,鋹不从,遣伍彦柔将兵援贺。潘美闻彦柔至,潜以竒兵伏南乡岸。彦柔夜泊南乡,舣舟岸侧,迟明挟弹登岸,踞胡床指挥,而伏兵卒起,彦柔众大乱,死者十七八,擒彦柔斩之,枭其首以示城中,城遂破。美督战舰,声言顺流趋广州。南汉主忧迫,计无所出,乃以潘崇彻为都统领,众三万屯贺江。会美径趋昭州,崇彻但拥众自保而已。美乘胜克昭州,进防桂连二州。鋹闻之,谓左右曰:“昭、桂、连、贺本属湖南,今北师取之足矣,吾知不复南也。”十一月,鋹以李承渥为都统,将兵十余万阵于莲花峯下。南汉人教象为阵,每象载十数人,皆执兵仗,凡战必致阵前,以壮军威。潘美集劲弩射之,象奔踶,乘者皆堕,反践承渥军,军遂大败,承渥仅以身免。美进防韶州,韶,汉之北门也。鋹闻韶破,穷蹙不知为计,始令堑广州东壕,顾诸将无可使者,宫媪梁鸾真荐其养子郭崇岳可用,南汉主以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统军六万屯马迳,以御王师。崇岳无谋勇,唯日祷于鬼神而已。四年二月,潘美克南汉英雄二州,潘崇彻以其众降。美进次泷头,汉主遣使请和,且求缓师,美不许。进兵马迳去广城十里,砦于双女山下。汉主闻之,取泊船十余载金宝妃嫔,欲入海,未及发,宦者乐范与卫兵千余盗泊船走。汉主惧,遣其左仆射萧漼奉表诣军门乞降,美即令人送漼赴汴。汉主欲遣其弟保兴率百官出迎,郭崇岳止之,乃复为扞御之备。又遣保兴率国内兵拒战。植廷晓谓崇岳曰:「北军乘席卷之势,其锋不可当。吾士旅虽众,然皆伤疲之余,今不驱防而前,亦坐受其毙矣。」廷晓乃领前军据水而阵,令崇岳殿后。既而王师济水,廷晓力战不胜,死于阵。崇岳奔还其栅。潘美谓诸将曰:「彼编竹木为栅,若篝火焚之,必扰乱因而夹击之,此万全之防也。」遂分遣丁夫人持二炬间道造其栅。会暮夜,万炬俱发,天大风,烟埃纷起,南汉军大败。

译太祖干德二年春正月,南汉进攻潭州,防御使潘美将其击退。当时南汉主刘鋹性情昏庸懦弱,把政事交给宦官龚澄枢和才人卢琼鋹,天天同宫人、波斯女等嬉戏,把宦官增加到七千多人,其中有人担任三师、三公。宦官陈延寿对刘鋹说:“先帝之所以能把帝位传给陛下,是因为把兄弟们全都杀了。”他劝刘鋹除掉诸王,刘鋹认为有道理,于是杀死弟弟桂王刘璇兴。从此上下怨恨,法纪大坏。内侍监许彦真又进谗言杀死尚书右丞钟允章,与龚澄枢一同掌权,彼此争权而不和。正好有人告发许彦真与先朝李丽姬私通,龚澄枢准备查办他,许彦真害怕,便与儿子谋划杀龚澄枢。龚澄枢派人告发许彦真谋反,将许彦真下狱并诛灭其族。南汉主又任命李托为内太师、六军观军容使。起初,南汉主纳李托的长女为贵妃,次女为美人,到这时下诏规定国政都要禀告李托后才能施行。九月,潘美、尹崇珂率兵攻打南汉的郴州,攻克了它。起初,南汉的内常侍邵廷防对南汉主说:“汉朝承接唐末的动乱,占据这里五十多年,幸好中原多事,战祸没有波及这里,而南汉也因长期无事而更加骄纵。如今士兵连旗鼓都不认识,而君主也不知道国家存亡的形势。天下已经乱了很久,乱久了必然会得到治理。请整顿军备,并且派使者与宋朝通好。”南汉主茫然无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郴州失守时,他才开始害怕,任命邵廷防为招讨使,驻扎在洸口。宋帝攻克郴州后,俘获南汉内侍余延业,询问南汉的国政,余延业详细说南汉主设置烧煮、剥剔、刀山、剑树等刑罚,有时还命罪犯与虎搏斗、与大象角力;赋税也很繁重,城邑居民进城每人要交一钱,琼州每斗米要缴税四五钱;又设置媚川都,规定其课额,要求潜入海中五百尺采珠;采珠人居住的宫殿用珍珠、玳瑁装饰。内官陈延寿制作各种淫巧之物,每天耗费数万金。宫城左右有几十座离宫,南汉主出游临幸常常长达一个多月或十多天,并把豪民编为课户,供给宴饮犒赏的费用。宋帝听说南汉奢侈残酷,惊骇地说:“我应当拯救这一方百姓。”当时宋帝正在谋划攻取蜀地,没有时间顾及。三年六月,南汉招讨使邵廷防驻扎洸口,等待宋军,招抚逃亡叛离者,训练士卒,修整战备,南汉人因此稍稍得到安定。有人投递匿名书信诬陷邵廷防将要图谋不轨,南汉主相信了,派使者赐邵廷防死。士卒们挡住军门要求见使者,申诉邵廷防没有谋反的事实,请求进一步查验,南汉主不准,于是士卒们共同在洸口为他立庙祭祀。开宝三年九月,刘鋹发兵进攻道州,刺史王继勋上书说:“刘鋹肆意残暴,屡次出兵侵犯边境,请求向南征伐。”宋帝命南唐主写信告谕刘鋹,让他称臣并归还所侵占的湖南旧地。刘鋹囚禁了南唐使者,只写驿书回复南唐主,言辞十分无礼。南唐主把这封信呈给宋帝,宋帝于是任命潘美为桂州道行营都部署,尹从珂为副职,准备讨伐南汉。当时南汉旧将大多因谗言构陷而被杀,宗室几乎被消灭殆尽,掌握兵权的只有几名宦官。自南汉主刘晟以来,沉溺于游乐宴饮,城墙、壁垒、护城濠都多被改建成宫馆池沼,楼船战舰也全部毁坏,兵器又腐朽了。听说宋军到来后,内外震恐,于是派龚澄枢赶往贺州,规划防守。宋军前锋到达芳林,龚澄枢逃回。潘美于是包围贺州,南汉大臣们都请求起用旧将潘崇彻,刘鋹不听,派伍彦柔率兵援救贺州。潘美听说伍彦柔到来,暗中派奇兵埋伏在南乡岸边。伍彦柔夜间停泊在南乡,把船靠在岸边,天快亮时带着弹弓登岸,坐在胡床上指挥;伏兵突然出动,伍彦柔的军队大乱,死者十之七八,伍彦柔被擒后斩首,首级悬挂起来给城中观看,贺州于是被攻破。潘美督率战船,扬言要顺流直趋广州。南汉主忧虑紧迫,想不出办法,于是任命潘崇彻为都统领,率三万人驻扎在贺江。正好潘美径直进军昭州,潘崇彻只是拥兵自保而已。潘美乘胜攻克昭州,进军防守桂州、连州。刘鋹听说后,对身边的人说:“昭州、桂州、连州、贺州本来都属于湖南,如今北方军队把这些地方夺走就够了,我知道他们不会再向南进军了。”十一月,刘鋹任命李承渥为都统,率十多万军队在莲花峰下列阵。南汉人训练大象列阵,每头大象背上载十几个人,人人手持兵器,每次作战都把大象赶到阵前,以壮军威。潘美集中强弩射象,大象奔跑践踏,骑乘的人都掉下来,反过来踩踏李承渥的军队,南汉军于是大败,李承渥仅以身免。潘美进军防守韶州。韶州是南汉的北门。刘鋹听说韶州被攻破,处境窘迫,想不出办法,这才下令开挖广州东面的壕沟;但他看各位将领都没有可以派遣的人,宫女梁鸾真便推荐她的养子郭崇岳,说他可以任用。南汉主任命郭崇岳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统率六万军队驻扎在马迳,抵御宋军。郭崇岳没有谋略和勇气,只是每天向鬼神祈祷而已。四年二月,潘美攻克南汉的英雄、郴二州,潘崇彻率部投降。潘美进军驻扎在泷头,南汉主派使者请求讲和,并请求宋军暂缓进攻,潘美不答应。宋军进到马迳,距离广州城十里,在双女山下修筑营寨。南汉主听说后,装载十多艘船,满载金银珍宝和妃嫔,准备入海逃走,还没来得及出发,宦官乐范就与一千多名卫兵盗取船只逃走了。南汉主害怕,派左仆射萧漼捧着表章到宋军营门请求投降,潘美立即派人把萧漼送往汴京。南汉主想派弟弟保兴率百官出城迎战,郭崇岳制止了他,于是又作防御的准备。南汉主又派保兴率国内军队迎战。植廷晓对郭崇岳说:“北方军队正乘席卷之势而来,锋芒不可抵挡。我们的军队虽然多,但都是刚经历伤亡疲惫的部队;如今如果不赶紧出兵防御,坐等受死罢了。”植廷晓于是率前军依水列阵,命郭崇岳殿后。不久宋军渡水,植廷晓奋力作战不能取胜,死在阵中。郭崇岳逃回营寨。潘美对诸将说:“他们用竹木编成栅栏,如果点燃火把焚烧,一定会引起混乱,趁机从两面夹击,这是万全之策。”于是分派壮丁带着两支火炬,从小路前往他们的营栅。恰逢天黑,万支火炬一齐点燃,天上又刮起大风,烟尘四起,南汉军大败。

崇岳死于乱兵。龚澄枢、李托相与谋曰:「北军之来,利吾国中珍宝耳。今尽焚之,使得空城,必不能久驻也。」乃纵火焚府库宫殿,一夕皆尽。明日,鋹出降。美入城,俘其宗室官属送汴。有宦者百余辈,盛服请见,美曰:「是防人多矣,吾奉诏伐罪,正为此等,悉斩之。」凡得州六十,县二百四十,加潘美山南东道节度使。三月丙申,诏广南有买人男女为奴婢转佣利者,并放免。伪政有害于民者,悉以闻除之。鋹至汴,帝遣吕余庆问鋹反覆及焚府库之罪,鋹归罪龚澄枢、李托。明日,有司以帛系鋹及其官僚献于庙社。帝御明德门,遣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诏责鋹。鋹曰:「臣年十六僭位,澄枢等皆先臣旧人,每事臣不得专。在国时,臣是臣下,澄枢是国主,遂伏地待罪。」帝命大理卿高继申引澄枢、托斩于午门外,释鋹罪,赐袭衣冠带器币鞍马,授检校太保右千牛卫大将军,封恩赦侯。鋹体质丰硕,眉目俱疎,有口辩,性絶巧。尝以珠结勒鞍为戏龙之状,极其精玅,以献帝。谓左右曰:「鋹好工巧,习以成性,倘能移于治国,岂至灭亡哉?」鋹在国时,多置酖毒,臣下。一日从帝幸讲武池,从官未集,鋹先至,赐以巵酒。鋹疑有毒,泣曰:「臣承祖父基业,违拒朝廷,劳王师致讨,罪固当诛。陛下既待臣以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平之盛,未敢饮此酒。」帝笑曰:「朕推赤心于人,腹中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饮,而别酌以赐鋹。鋹大慙谢。鋹后于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卒。帝之将伐北汉也,宴近臣于禁中,鋹进言曰:「朝廷威灵及逺,四方僣伪之主,今日尽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刘继元,又至臣率先来朝,愿得执梃为诸国降王长。」帝大笑。平江南太祖建隆元年,南唐主李景以御服锦绮金帛来贺即位。十一月,帝平李重进,令诸军习战舰于迎銮镇。景大恐,遣使犒师,且使其子从镒朝于扬州。唐臣杜着、薛良以罪来奔,献平南防。帝方恶其不忠,斩着下蜀市,配良庐州牙校,遂还汴。二年二月,唐迁都于豫章。初,唐主景之袭父位也,属中国多故,跨据江淮三十余州,擅盐鱼之利,即山铸钱,物力富盛,颇有窥觎中原之志。及淮甸入于周,寖以衰弱。帝既平扬州,虽戮其亡叛,景终不自宁,乃迁豫章,以太子从嘉守建康。豫章城邑迫隘,羣臣日夜思归,景怒,欲诛赞行者。八月甲辰,唐主景方议东迁,以疾卒于南都。太子煜时留建康,遂即位,遣其戸部尚书冯谧奉父遗表于帝,愿追尊帝号。帝许之。煜乃諡景为文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号顺陵。煜初名从嘉,聪悟好学,善属文,工诗画,明音律。三年六月,诏唐主煜应朝廷横海、飞江、水鬬、怀顺诸军亲属有在江表者,悉遣令渡江。煜每闻朝廷出师克捷及喜庆之事,必遣使犒师修贡。其大庆更以买宴为名,别献珍玩。秋七月,南唐遣其臣翟如璧贡金银锦绮千万。是月,放南唐降卒弱者数千人归国。十一月,赐唐建隆四年厯。唐主酷信浮屠法,出禁中金钱募人为僧,时都下僧及万人,皆仰给县官。唐主退朝与后服僧衣,诵佛书,拜跪手足成赘。僧有罪,命礼佛而释之。帝闻其惑,乃选少年有口辩者南渡见唐主,论性命之说。唐主信重,谓之一佛出世,由是不复以治国守边为意。开宝元年五月,唐以韩熙载为中书侍郎。熙载显德中入朝归国,唐主景问中国大臣,熙载曰:“赵▯检顾视不常,不可测也。”帝受禅,景益重之,欲以为相,以帷薄不修而止。至是复用。唐主立周氏,故后妹也,美姿容,以姻戚往来,先得幸于唐主,后卒,遂册立之。唐主颇留意声色,霓裳羽衣曲久絶不传,后按谱尽得其声调。唐主常欲以戸部侍郎孟拱辰宅赐教坊袁承进,御史张宪上疏力谏,不听。初,唐宰相严续尽忠不贰,与执政议多不同,求罢政事,唐主许之。于是百司政事皆归于枢宻院。枢宻副使陈乔柔懦畏怯,猾吏潜结权幸,多为非法,纪纲并坏。而张洎方以文学得幸,特授清辉殿学士,与太子太傅徐辽、太子太保徐游别居澄心堂,宻画机务。中防多自澄心堂出游,从子元楀等宣行之中书、宻院俱同散地。

译郭崇岳死于乱军之中。龚澄枢、李托共同谋划说:“北方军队来这里,只是为了得到我国的珍宝罢了。如今把珍宝全部焚毁,使他们得到一座空城,他们一定不能长久驻守。”于是放火焚烧府库和宫殿,一夜之间全部烧尽。第二天,刘鋹出城投降。潘美进入城中,把南汉宗室和官属俘获后送往汴京。有一百多名宦官穿着盛装请求见潘美,潘美说:“这类防守的人已经太多了。我奉诏讨伐罪人,正是为了这些人,全部斩杀。”总共得到六十州、二百四十县,潘美加授山南东道节度使。三月丙申日,下诏规定广南地区凡是买卖男女作为奴婢、转手牟利的人,一律放免所买之人。伪政权中凡是有害于百姓的政令,都报告上来予以废除。刘鋹到达汴京后,宋帝派吕余庆询问刘鋹反复无常以及焚烧府库的罪行,刘鋹把罪责归给龚澄枢、李托。第二天,有司用帛带捆着刘鋹及其官僚,献到宗庙和社稷前。宋帝驾临明德门,派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读诏书斥责刘鋹。刘鋹说:“臣十六岁时僭越即位,龚澄枢等都是先臣留下的旧人,每件事都不是臣能够独断的。在南汉时,臣是臣下,龚澄枢才是国主。”于是伏地等待治罪。宋帝命大理卿高继申把龚澄枢、李托押到午门外斩首,赦免刘鋹的罪,赏赐他袭衣、冠带、器物、钱币和鞍马,任命他为检校太保、右千牛卫大将军,封为恩赦侯。刘鋹体格肥壮,眉目疏朗,能言善辩,性情极其机巧。他曾用珍珠编结马勒和鞍具,做成游龙的形状,精巧到了极点,献给宋帝。他对身边的人说:“刘鋹喜爱工巧之物,已经成为习性;如果能把这种心思移用到治理国家上,怎么会落到灭亡的地步呢?”刘鋹在南汉时,常常准备毒酒毒害臣下。一天,他随宋帝到讲武池,随从官员还没有到齐,刘鋹先到了,宋帝赐给他一杯酒。刘鋹怀疑有毒,哭着说:“臣承受祖父的基业,却违抗朝廷,劳烦大王出兵讨伐,罪本来就应当被诛杀。陛下既然让我不死,我愿意做大梁的平民,观看太平盛世,不敢喝下这杯酒。”宋帝笑着说:“朕以赤诚之心待人,腹中怎么会有这种事?”于是命人取过刘鋹的酒自己喝下,又另斟一杯赐给刘鋹。刘鋹非常惭愧,拜谢宋帝。刘鋹后来在太宗太平兴国五年去世。宋帝将要征讨北汉时,在宫中宴请近臣,刘鋹进言说:“朝廷的威势已经达到远方,四方僭伪的君主今天都在座中。早晚平定太原的刘继元,又轮到臣率先来朝,希望能让我拿着棍棒做各国降王的长官。”宋帝大笑。平定江南 太祖建隆元年,南唐主李景带着御服、锦绮、金帛来祝贺宋帝即位。十一月,宋帝平定李重进后,命各军在迎銮镇操练战舰。李景非常恐惧,派使者犒劳宋军,又派儿子李从镒到扬州朝见。唐臣杜著、薛良因获罪前来投奔,献上平定南方的策略。宋帝正厌恶他们不忠,便把杜著斩首于蜀市,将薛良发配为庐州牙校,然后返回汴京。二年二月,南唐迁都豫章。起初,南唐主李景继承父位时,正逢中原多事,南唐占据江淮三十多个州,独占盐、鱼的利益,依山铸钱,物资财力富足强盛,很有窥伺中原的意图。等到淮甸归入后周,南唐逐渐衰弱。宋帝平定扬州后,虽然杀了那些逃亡叛乱者,李景始终不能安心,于是迁都豫章,让太子李从嘉留守建康。豫章城邑狭窄,群臣日夜想着回到建康,李景发怒,想杀掉赞成迁都的人。八月甲辰日,南唐主李景正商议东迁时,因病死于南都。太子李煜当时留在建康,于是即位,派户部尚书冯谧奉父亲的遗表到宋廷,请求追尊李景的帝号。宋帝同意了。李煜于是给李景上谥号文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号顺陵。李煜起初名叫从嘉,聪明好学,擅长写文章,精通诗歌和绘画,通晓音律。三年六月,下诏规定南唐主李煜,对于朝廷横海、飞江、水斗、怀顺等军的亲属中有住在江南的人,全部派遣他们渡江。李煜每次听到朝廷出兵获胜或有喜庆之事,必定派使者犒劳宋军并修贡。遇到大的庆典,又以买宴为名,另外献上珍玩。秋七月,南唐派臣子翟如璧进贡金银锦绮一千万。这个月,放回数千名南唐降卒中的弱病者,让他们回国。十一月,宋帝赏赐南唐建隆四年的历书。南唐主极其信奉佛法,从宫禁中拿出钱财招募人出家为僧,当时都城中的僧人有一万多人,都依靠县官供养。南唐主退朝后同皇后穿僧衣,诵读佛经,跪拜到手脚都生出厚茧。僧人有罪,南唐主命令他礼佛后便释放。宋帝听说他受到迷惑,便选派能言善辩的年轻人渡江去见南唐主,谈论性命之说。南唐主信任看重这个人,称他为佛出世,因此不再把治理国家、守卫边境放在心上。开宝元年五月,南唐任命韩熙载为中书侍郎。韩熙载在显德年间入朝,回国后,南唐主李景问他中原的大臣怎么样,韩熙载说:“赵匡胤检点看人的神色不固定,深不可测。”宋帝接受禅让后,李景更加看重赵匡胤,想任命他为宰相,却因帷薄不修而作罢。到这时又重新起用韩熙载。南唐主册立周氏为皇后,周氏是原皇后的妹妹。她容貌美丽,因婚姻亲戚关系常来往,先得到南唐主宠幸,原皇后死后,便册立她为皇后。南唐主很留意声色享受,霓裳羽衣曲已经很久没有流传,周后按照曲谱把它的声调全部整理出来。南唐主常想把户部侍郎孟拱辰的宅第赐给教坊使袁承进,御史张宪上疏极力劝谏,南唐主不听。起初,南唐宰相严续竭尽忠诚,毫不二心,但与执政大臣意见多有不同,便请求免去政务,南唐主同意了。于是各部门的政事全都归于枢密院。枢密副使陈乔性情柔弱,畏惧怯懦,奸猾的官吏暗中结交权贵宠臣,多做违法之事,法纪也一同败坏。而张洎正因文学才能得到宠幸,被特授为清辉殿学士,与太子太傅徐辽、太子太保徐游分别住在澄心堂,秘密谋划机要政务。中书省的政令大多从澄心堂发出,徐游和他的侄子徐元楀等人在中书、枢密院之间传达施行,两个机构都变成了闲散之地。

四年十一月,唐主遣其弟从善来朝,奉方物入贡。帝以从善为泰宁军节度,赐第留京师。唐主手疏求遣从善归国,优诏不许。时唐主事中国,虽外示畏服,内实修备。及南汉亡,惧甚,因上表乞去国号,改“唐国主”为“江南国主”,“唐国印”为“江南国主印”,且请赐诏呼名。帝许之。唐主乃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其余官称多所更定。先是,唐主以银五万遗赵普,普以白帝。帝曰:“此不可不受,但以书荅谢,少赂其使者可也。”普辞,帝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削弱,当使之勿测。”及从善来朝,常赐外宻赉白金如遗普之数,唐君臣皆震骇服帝之伟度。五年二月,江南江都留守林仁肇宻陈:“淮南戍兵少,宋前已灭蜀,今又取岭南,道逺师疲,愿假臣兵数万,自夀春径渡,复江北旧境。彼纵来援,臣据淮御之,势不能敌。兵起日,请以臣叛闻于北朝,事成国享其利,败则族臣家。明陛下无二心。”江南主不听。又沿江巡检卢绛募亡命,习水战,屡破呉越兵于海门,亦尝说江南主曰:“呉越仇讐也,他日必为北朝犄角。臣请诈以宣歙叛陛下,声言讨臣,臣且乞兵呉越,至则蹑而攻之,其国可取。”江南主亦不用。帝忌仁肇威名,赂其侍者,窃取仁肇画像,悬别室,引江南使者观之,问:“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将来降,先持此为信。”又指空馆曰:“将以此赐仁肇。”使者归白江南主,江南主不知其间,鸩杀仁肇。七年春正月,江南主遣常州刺史陆昭符入贡,奉疏求弟从善归国,帝不许。江南主天性友爱,自从善来使被留,悲恋不已,嵗时宴会皆罢。九月癸亥,遣曹彬等将兵伐江南。帝欲伐江南而无名,遣知制诰李穆谕江南主入朝。江南主将从之,其门下侍郎陈乔曰:“臣与陛下俱受元宗顾命,今往必见留,其若社稷何?臣虽死,无以见元宗于九泉矣。”内史舎人张洎亦劝其主无入朝。时乔与洎掌枢宻,江南主信之,遂称疾固辞,且言:“谨事大朝,冀全济也,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甲兵精锐,物力富雄,恐不易当也,宜熟思之,无贻后悔。”江南主不从,而遣使求封册,帝不许,命梁逈复使讽之入朝,江南主不答。逈还,帝乃命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将兵十万以伐之。自王全斌平蜀多杀降卒,帝每恨之。至是,彬等入辞,帝诫彬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烦急击也。”又曰:“城防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鬬,则李煜一门不可加害。且以劒授彬曰:‘副将而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皆失色。彬自荆南发,战舰东下,江南屯戍皆谓:“每嵗宋所遣巡兵,但闭壁自守,奉牛酒犒师。”寻觉异于他日,池州将戈彦弃城走,彬入池州,败江南兵于铜陵,进次采石矶。初,江南池州人樊若水举进士不第,因谋来归,乃渔钓于采石江上,乘小舟载丝绳其中,维南岸,疾棹抵北岸,凡十数往还,得其江之广狭,因诣汴上书言江南可取状,请造浮梁以济师,帝然之,遣使往荆湖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以大舰载巨竹絙自荆渚而下。或谓江濶水深,古未有浮梁而济者,帝不听,擢若水为右赞善大夫。及师南下,以若水为向导,既克池州,即用为知州。十一月,若水请试舟,乃先试于石牌口,移至采石。三日而成,不差尺寸。潘美因率歩兵渡江,若履平地。时江南久不用兵,老将皆没,主兵者多新进,以功名自负。闻兵兴,踊跃言利害者数十人。江南主以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督水军万人,都虞候杜真领步军万人,同逆王师。将行,江南主诫之曰:「两军水陆相济,无不捷矣。」彦华以战舰鸣鼓泝流而上,急趋浮梁。潘美麾兵击败之。真以所部步军接战,彦华不能救,亦败。金陵始戒严,下令去开宝之号,益募民为兵,民以财粟献者官爵之。

译四年十一月,南唐主派弟弟李从善来朝见,带着地方特产入贡。宋帝任命李从善为泰宁军节度使,赏赐宅第,让他留在京师。南唐主亲自写奏疏,请求派李从善回国,宋帝用优厚的诏书拒绝了。此时南唐侍奉中原,虽然表面上畏惧臣服,实际上却在修整军备。南汉灭亡后,南唐主更加恐惧,便上表请求去掉国号,把“唐国主”改为“江南国主”,把“唐国印”改为“江南国主印”,并请求宋帝下诏时直呼他的名字。宋帝同意了。南唐主于是降低制度规格,下书称“教”,把中书门下省改为左右内史府,把尚书省改为司会府,其余官名也多有更改。此前,南唐主曾送给赵普银子五万,赵普把这件事报告宋帝。宋帝说:“这不能不接受,但只要写信答谢,再稍微贿赂他的使者就可以了。”赵普推辞,宋帝说:“大国的体面,不能自己削弱自己,应当让他摸不清我们的深浅。”等李从善来朝时,宋帝常常另外赏赐给他白金,数额与送给赵普的一样,南唐君臣都震惊,佩服宋帝的气度。五年二月,江南江都留守林仁肇秘密陈奏:“淮南的戍兵很少,宋朝以前已经灭掉蜀国,如今又攻取岭南,道路遥远,军队疲惫,希望借给臣几万人马,从寿春直接渡过淮河,收复江北旧境。即使宋军前来救援,臣也能据守淮河抵御他们,他们势必不能取胜。出兵之日,请把臣谋反的消息报告给北朝,事情成功,国家可以获得利益;事情失败,就灭臣全家。这样可以表明陛下没有二心。”江南主不听。沿江巡检卢绛招募亡命之徒,训练水战,多次在海门击败吴越军,也曾劝江南主说:“吴越是我们的仇敌,将来一定会成为北朝的犄角。臣请求假装以宣州、歙州反叛陛下,公开声称要讨伐臣;臣再向吴越请求援兵,等援兵到来就跟踪袭击他们,这样吴越就可以夺取。”江南主也没有采用。宋帝忌惮林仁肇的威名,便贿赂他的侍从,偷取林仁肇的画像,挂在另一间房里,召江南使者来观看,问:“这是什么人?”使者说:“这是林仁肇。”宋帝说:“林仁肇将要来投降,先拿这幅画像作为凭信。”又指着空馆舍说:“将来把这里赐给林仁肇。”使者回去报告江南主,江南主不知道其中的计谋,便用毒酒杀死了林仁肇。七年春正月,江南主派常州刺史陆昭符入朝进贡,奉上奏疏请求让弟弟李从善回国,宋帝不答应。江南主天性友爱,自从李从善奉使来朝却被留下后,悲伤思念不已,逢年过节的宴会都停止了。九月癸亥日,宋帝派曹彬等率兵讨伐江南。宋帝想攻伐江南却没有正当名义,于是派知制诰李穆告谕江南主入朝。江南主准备听从,门下侍郎陈乔说:“臣与陛下都接受过元宗的遗命,如今前去一定会被留下,那社稷怎么办?臣即使死了,也没有脸面到九泉之下见元宗。”内史舍人张洎也劝江南主不要入朝。当时陈乔和张洎掌管枢密院,江南主信任他们,于是称病坚决推辞,并且说:“我谨慎侍奉大朝,希望求得保全,如今如果这样,只有死路一条。”李穆说:“入朝不入朝,由国主自己决定。但朝廷的兵器精良、军力强盛、物资雄厚,恐怕不容易抵挡,应该仔细考虑,不要留下后悔。”江南主不听,却派使者请求册封,宋帝不准,命梁逈再次出使,暗示江南主入朝,江南主不作答。梁逈回来后,宋帝于是任命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都部署,潘美为都监,曹翰为先锋,率十万军队讨伐江南。自从王全斌平定蜀国时大量杀害降兵以后,宋帝常常对此感到悔恨。到这时,曹彬等入朝辞行,宋帝告诫曹彬说:“江南的事情全部交给卿办理,千万不要残暴掠夺百姓,务必扩大威望和信誉,使他们自行归顺,不必急于进攻。”又说:“攻城的时候,千万要谨慎,不要杀戮;假如陷入困兽般的战斗,李煜一家也不可加害。”并且把剑交给曹彬说:“副将以下,如果不听命,就杀掉。”潘美等人都变了脸色。曹彬从荆南出发,战船向东而下,江南各处的驻军都说:“宋朝每年派来的巡兵,只是闭营自守,我们送牛和酒去犒劳军队。”不久,他们察觉这次与往日不同,池州将领戈彦弃城逃走,曹彬进入池州,在铜陵击败江南军,进军驻扎在采石矶。起初,江南池州人樊若水考进士没有考中,于是谋划投奔宋朝,便在采石江上捕鱼垂钓,乘小船把丝绳装在船中,先系在南岸,再快速划船到北岸,这样来回十多次,测得江面的宽窄,于是到汴京上书说明江南可以攻取的情况,请求制造浮桥渡军,宋帝认为可行,派使者到荆湖制造黄龙、黑龙船数千艘,又用大船装载巨竹和绳索,从荆渚顺流而下。有人说江面宽、水很深,自古没有架浮桥渡江的先例,宋帝不听,提升樊若水为右赞善大夫。宋军南下时,以樊若水为向导;攻克池州后,便任命他为知州。十一月,樊若水请求试验舟船,于是先在石牌口试验,再移到采石。三天就建成了浮桥,尺寸没有丝毫差错。潘美于是率步兵渡江,像走平地一样。当时江南长期没有用兵,老将都已经去世,掌兵的人大多是新近进用的,凭功名自负。听说宋军兴兵后,争先恐后地提出利害意见的有几十人。江南主任命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彦华统率一万水军,命都虞候杜真率一万步军,共同迎击宋军。临行时,江南主告诫他们说:“两军水陆相互配合,没有不胜的道理。”郑彦华让战船击鼓逆流而上,迅速奔向浮桥。潘美指挥军队将其击败。杜真率步军接战,郑彦华无法救援,也被击败。金陵开始戒严,下令废除开宝年号,又增加招募百姓为兵;百姓有献出财物粮食的,便授予官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八年二月,曹彬连破江南兵于白鹭洲、新林港,遣田钦祚攻溧水。江南统军使李雄谓诸子曰:「吾必死于国难,尔曹勉之。」父子八人皆没于陈。钦祚遂克溧水。彬大军进次秦淮,江南兵水陆十万陈于城下。时舟楫未具,潘美率兵先赴,令曰:「美提骁果数万人,战胜攻取,岂限此一衣带水而不径渡乎?」遂涉水,大军随之。江南兵大败。马军都虞候李汉琼率所部取巨艘,实以葭苇,乘风纵火,防其城南水寨。又防闗城守陴者争遁,溺死千计。初,陈乔、张洎为江南主谋,请所在坚壁以老宋师。江南主遂弗为虑,日于后苑引僧及道士诵经讲易,髙谈不恤政事。军书告急,非徐元楀等莫得通。王师驻城下累月,江南主犹不知。时兵政皆属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勲。继勲素贵骄,初无效死意,但欲其主速降,而口不敢发。每与众言,輙云:「北军强劲,谁能敌之?」闻兵败则喜,曰:「吾固知其不胜也。」偏禆有募死士欲夜出邀战者,继勲必杖其背,拘囚之。一日,江南主自出巡城,见宋师列栅,旌旗满野,知为左右所蔽,始惊惧,收继勲付狱杀之,遣使召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以上江兵入援。冬十月,江南都虞候刘澄以润州降。江南主危迫,遣学士承防徐铉求缓师。铉至,言于帝曰:「李煜无罪,陛下兵出无名。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帝曰:「尔谓父子为两家可乎?」▯不能对而还。逾月,江南复遣▯乞缓师以全一邦之命。▯见帝论辩不已,帝按劒怒曰:「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耶?」铉惶恐辞归江南。朱令赟自湖口入援,众号十五万,顺流而下,将焚采石浮梁。彬闻之,遣战櫂都部署王明宻令人树长木于洲渚间,若帆樯之状。令赟望见,疑有伏逗,挠不敢进。明因移檄诸将掎角袭之,令赟乘其大航,建大将旗。鼓至皖口,明合歩军将刘遇急攻之,令赟势促,纵火拒战,会北风甚,火反及之,众大溃,遂擒令赟。金陵独恃此援,由是孤城愈蹙。曹彬遣人谓江南主曰:“事势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耳。若能归命,防之上也。某日城必破,宜早为之所。”江南主不听。一日,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某之疾,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君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彬即称愈。又明日,城防初,陈乔、张洎约同死社稷,然洎实无死志。至是,乔径入白江南主曰:“今日国亡,愿加显戮,以谢国人。”江南主曰:“此乃厯数,卿死无益也。”乔曰:“纵不杀臣,臣何面目以见士人乎?”遂自经死。勤政殿学士钟倩,朝服坐于家,兵及门,亦举族死之。江南主率臣僚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賔礼。请煜入宫治装,彬以数骑待宫门外。左右宻谓彬曰:“煜入或不测,奈何?”彬笑曰:“煜素愞无断,既已降,必不能自引决。”煜治装毕,遂与其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赴汴京。彬自出师至凯旋,士众畏服,无敢轻肆。克城之日,兵不血刃,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八十。捷至,羣臣称贺。帝泣曰:“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实可哀也。”命出米十万赈防之。九年春正月乙亥,曹彬俘江南主李煜还汴。帝御明德门,以煜尝奉正朔,命勿宣露布,止令煜君臣白衣纱帽至楼下待罪。诏并释之,赐冠带器币鞍马有差。授煜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子姓从官皆録用之。因赦天下。帝责张洎曰:“汝劝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洎所草召上江援兵蜡丸书示之。洎谢曰:“书实臣所为,然犬吠非其主,此其一耳,他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帝竒之,以为太子中允。二月庚戌,以曹彬为枢宻使。初,彬之伐江南也,帝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潘美预以为贺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耳。"及还,帝谓曰:"本授卿使相,然刘继恩未下,姑少待之。"美视彬微笑。帝诘之美,以实对。帝亦大笑,乃赐彬钱五十万。彬退曰:"人生何必使相,好官无过多得钱耳。"未几,乃拜枢宻使。江南州郡皆降,独江州指挥使胡则杀刺史谢彦实,集众固守。曹翰围之,四月余,则力屈被执。翰杀之,因纵兵悉取赀财而屠其民。太平兴国三年秋七月壬辰,陇西公李煜卒。太祖建隆以来诸政

译八年二月,曹彬接连在白鹭洲、新林港击败江南军,派田钦祚进攻溧水。江南统军使李雄对几个儿子说:“我一定会死于国家的危难,你们要努力。”父子八人全都战死在阵中。田钦祚于是攻克溧水。曹彬的大军进军驻扎在秦淮,江南军水陆十万人在城下列阵。当时船只还没有准备齐全,潘美率兵先赶到,下令说:“我率领几万精锐勇猛的士兵,能够战胜敌人、攻取城池,难道会因为眼前这一衣带宽的水面就不能直接渡过去吗?”于是涉水渡河,大军跟随其后。江南军大败。马军都虞候李汉琼率部夺取大船,装满芦苇,借风势纵火,袭击城南水寨。又攻打关城,守城登陴的人争相逃跑,淹死的有数千人。起初,陈乔、张洎替江南主谋划,请各地坚守营垒,使宋军因久战而疲惫。江南主于是没有把战事放在心上,每天在后苑召集僧人、道士诵经讲《易》,高谈阔论,不理政事。军书告急,除徐元楀等人外没人能够送达。宋军驻扎在城下好几个月,江南主仍然不知道。当时军政全归神卫军统军都指挥使皇甫继勋掌管。皇甫继勋一向显贵骄纵,起初根本没有拼死作战的意愿,只想让江南主赶快投降,但嘴上不敢说出来。他每次和众人说话,总是说:“北方军队强大剽悍,谁能抵挡他们?”听说宋军战败就高兴,说:“我本来就知道他们不能取胜。”偏将、裨将中有人招募敢死之士,想在夜间出城邀战,皇甫继勋总是杖打他们的脊背,把他们拘禁起来。一天,江南主亲自出城巡视,看到宋军排列营寨,旌旗布满原野,知道自己一直被身边人蒙蔽,这才惊恐起来,把皇甫继勋收捕下狱杀死,派使者召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率上江军队入援。冬十月,江南都虞候刘澄以润州投降。江南主处境危急,派学士承旨徐铉请求宋军暂缓进攻。徐铉到达后,对宋帝说:“李煜没有罪,陛下出兵没有名义。李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如同儿子侍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要攻伐他?”宋帝说:“你认为父子可以分成两家吗?”徐铉无法回答,返回江南。过了一个月,江南又派徐铉请求暂缓进攻,以保全一国人的性命。徐铉见到宋帝后不停辩论,宋帝按着剑发怒说:“不必多说,江南有什么罪?只是天下是一家,卧榻旁边难道容得别人打呼噜吗?”徐铉恐惧地辞别,返回江南。朱令赟从湖口进入援军,号称十五万人,顺流而下,准备焚烧采石浮桥。曹彬听说后,派战棹都部署王明秘密命人在洲渚之间竖起长木,做成帆樯的样子。朱令赟远远看见,怀疑有伏兵,迟疑不敢前进。王明于是传檄各将,命他们从两面夹击袭击朱令赟。朱令赟乘坐大船,竖起大将旗帜,击鼓到达皖口,王明会合步军将领刘遇迅速进攻。朱令赟处境窘迫,放火抵抗,正好北风很大,火反而烧到自己,军队大败,朱令赟也被擒获。金陵只依靠这支援军,援军失败后,孤城的处境更加窘迫。曹彬派人对江南主说:“事情的形势已经这样了,所值得惋惜的只是这一城的百姓罢了。如果能够归顺,这是保全自己的上策。某一天城池必定攻破,应该早些作出安排。”江南主不听。一天,曹彬忽然称病,不处理事务,各位将领都来问候。曹彬说:“我的病不是药物能够治好的,只有请诸位将领诚心发誓,攻克城池之日不任意杀害一人,我的病才会痊愈。”诸将答应了,共同焚香发誓。第二天,曹彬便说病好了。又过了一天,城池将要被攻破时,陈乔、张洎约定一起为社稷而死,但张洎实际上没有赴死的意愿。到这时,陈乔直接入宫对江南主说:“今天国家要灭亡了,希望陛下将我显著处死,以向国人谢罪。”江南主说:“这是历数命运,你死了也没有益处。” 陈乔说:“即使不杀我,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士大夫呢?”于是自缢而死。勤政殿学士钟倩穿着朝服坐在家中,宋军到达门口时,他也带着全族自尽。江南主率领臣僚到宋军营门请罪,曹彬安慰他们,按照宾客之礼接待。江南主请求入宫收拾行装,曹彬带着几名骑兵在宫门外等候。身边的人悄悄对曹彬说:“李煜进去后如果发生意外,怎么办?”曹彬笑着说:“李煜一向懦弱没有决断,既然已经投降,必定不会自行寻死。”李煜收拾完行装,于是与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前往汴京。曹彬从出兵到凯旋,士卒都敬畏服从,没有人敢轻率放肆。攻克城池的那天,军队没有杀伤一人,总共得到十九州、三军、一百八十县。捷报传到京城,群臣称贺。宋帝哭着说:“天下分裂,百姓遭受祸患,攻城之时必定有人横遭刀兵,实在令人悲哀。”命令发放十万石米赈济受灾百姓。九年春正月乙亥日,曹彬俘获江南主李煜,押回汴京。宋帝驾临明德门,因为李煜曾奉行中原正朔,命令不要宣读露布,只让李煜君臣穿白衣、戴纱帽,到楼下等候治罪。下诏将他们一并释放,按等级赏赐冠带、器物、钱帛和鞍马。任命李煜为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封为违命侯;他的子弟和属官也都登记任用。于是大赦天下。皇帝责备张洎说:“你劝李煜不要投降,才使事情到了今天。”说着便拿出张洎起草的召集上江援兵的蜡丸书给他看。张洎谢罪说:“这封信确实是臣写的,但狗即使狂吠,也不会背叛它的主人;这只是其中一件事,其他的还很多。如今能够获死,是臣应得的。”皇帝认为他奇特,任命他为太子中允。二月庚戌,任命曹彬为枢密使。当初曹彬征伐江南时,皇帝对他说:“等攻克李煜,当任命你为使相。”潘美预先向曹彬道贺说:“不是这样。这次出征,是依仗上天的威灵,遵循宗庙的谋略,才能成事,我有什么功劳呢?何况使相是最高的品秩吗?”潘美说:“这是什么意思?”曹彬说:“只是因为太原还没有平定。”曹彬回来后,皇帝对他说:“本来要授予你使相,但刘继恩还没有平定,姑且再等一等。”潘美看着曹彬微笑。皇帝追问潘美,潘美据实回答。皇帝也大笑,于是赏赐曹彬五十万钱。曹彬退下后说:“人这一生何必一定要做使相呢?好官职也不过是多得到一些钱罢了。”不久,曹彬终于被任命为枢密使。江南各州郡都投降了,只有江州指挥使胡则杀死刺史谢彦实,聚集部众坚守。曹翰包围江州四个多月,胡则力竭被擒。曹翰杀了他,接着放纵军队把财物全部抢走,并屠杀当地百姓。太平兴国三年秋七月壬辰,陇西公李煜去世。太祖建隆以来的各项政事

太祖建隆元年春正月乙卯,遣使分赈诸州。是月,视学,诏增葺祠宇,塑绘先圣先贤像,自为赞,书于孔顔座端,令文臣分撰余赞,屡临视焉。尝谓侍臣曰:“朕欲尽令武臣读书,知为治之道。”于是臣庶始贵文学。帝尝讲求辅弼,谓左右曰:“朕闻范质居第之外,不殖赀产,真宰相也。”是日,以质及王溥、魏仁浦同辅政。旧制,宰臣上殿命坐而议大政,其进拟差除但入疏状,画可降出奉行而已。质等自以周朝旧臣,稍存形迹,且惮帝英睿,乃请用劄子面取防,退各疏其事,同列书字以志,从之。坐论之礼遂废。庚寅,赐贡士杨砺等十九人及第出身,有差。自是嵗贡举。二年春正月,度民田。周世宗末年,尝命官诣诸州度民田,而使者多不称。至是,帝谓侍臣曰:「度田葢欲勤恤小民,而民敝愈甚,今当精择其人。」遂分遣常防官诣诸州。寻诏州县课民种植,长吏以春秋巡视,着为令。又置义仓,官所收二税,每一石别输一斗,贮之以备防歉。夏四月,诏郡国置前代帝王贤臣陵冢戸。三年二月甲午,诏自今百官每五日内殿起居,以次转对,指陈时政得失,事闗急切者,许不时上章,无以触讳为惧。己亥,诏曰:王者禁人为非,乃设法令;临下以简,必务哀矜。世属乱离,则纠之以猛;人知耻格,则济之以寛。窃盗之生,本非巨蠧,近朝立制,重于律文,甚非爱人之防。自今窃盗▯满五贯足陌者死。干德元年秋七月,帝幸武成王庙,歴观两庑,指白起像曰:「起杀已降,不武之甚,岂宜受享?命去之。」二年春正月,行四时参选法。诏陶糓等四十七人,各于见任幕职京官中举堪为郡守副佐者一人,除官之日,仍书举主姓名。如缪举致职事乖方者,并连坐。夏四月丁未,防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取博州判官頴贽。宋初取士有三科:一曰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一曰经术优深可为师法,一曰详闲吏理达于教化。凡内外职官、布衣草泽皆得充举,并诸州解送,吏部试论三道,廷试策一道。应制科者,自贽始。三年八月,置封桩库。帝平荆湖、西蜀,收其金帛,别为内库储之,号封桩。凡嵗终用度之余,皆入之,以为军旅饥馑之备。尝谕近臣曰:「石晋割幽燕以赂契丹,使一方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畜满四五百万,遣使谋于彼。傥肯以地归于我,则以此酬之。不然,我以二十匹绢购一辽人首。彼精兵不过十万,止费我二百万匹绢,则敌尽矣。」四年三月甲辰,诏翰林学士常叅官于幕职、州县及京官内,各举堪任常叅官者一人,不当者连坐。开宝元年三月初,覆试贡士。是科擢进士合格者十八人,陶糓子邴名在第六。帝谓左右曰:「闻糓不能训子,邴安得第?」命中书覆试。因下诏曰:「造士之选,匪树私恩。世禄之家,宜敦素业。如闻党与颇容窃吹,文衡公器,岂宜私滥?自今举人,凡闗食禄之家,悉委中书覆试。」三年秋七月己巳诏曰「吏员猥多难以求治俸禄鲜薄未可责亷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诸州县宜以户口为率差减其员旧俸月增给五千」帝性孝友节俭质任自然不事矫饰受禅初颇好微行或谏其轻出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皆杀之我终日侍侧不能害也」尝坐寝殿令洞开诸门皆端直轩豁无有壅蔽谓左右曰「此如我心若有邪曲人皆见之矣」一日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左右请其故曰「尔谓天子容易为耶早作乘快误决一事故不乐耳」宫中苇▯缘用青布常服之衣澣濯至再永康公主尝衣贴绣铺翠襦帝曰「尔服此众必相效禁之」主一日劝帝以黄金饰肩舆帝曰「我以四海之富宫殿饰以金银力亦可办但念我为天下守财耳岂可妄用」尤注意刑辟尝读二典叹曰「尧舜之罪四凶止从投窜何近代法网之宻耶」故定为折杖法以逓减流徒杖笞之刑自开宝以来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得贷死惟▯吏弃市则未尝贳礼乐议太祖建隆三年夏四月,太常寺博士聂从义上《三礼图》。先是,周世宗时将禘于太庙,言事者以宗庙无祧室,不当行禘祫之礼。崇义上言,其畧曰:「魏明帝以景初三年正月上僊,至五年二月祫祭,明年又禘。自兹后以五年为禘。且魏以武帝为太祖,至明帝始三帝,未有毁主而行禘祫,其证一也。宋文帝元嘉六年,祠部定十月三日大祫,其太学博士议云:「按禘祫之礼,三年一,五年再。」宋髙祖至文帝,裁亦三帝,未有毁主而行禘祫,其证二也。梁武帝用谢广识,三年一禘,五年一祫,谓之大祭。禘祭以夏,祫祭以冬。且梁武乃受命之君,裁追尊四朝而行禘祫,则知祭者是追养之道,以时移节变,孝子感而思亲,故荐以首时,祭以仲月,间以禘祫,序以昭穆,乃礼之经也,非闗宗庙备与未备,其证三也。」终从崇义之议,世宗诏防定郊庙祭玉。

译太祖建隆元年春正月乙卯,派使者分别赈济各州。这月,皇帝视察学校,下诏增修祠宇,塑绘先圣、先贤的像,亲自撰写赞文,书写在孔子、颜子座位的前端,又命文臣分别撰写其余赞文,并多次亲临视察。皇帝曾对侍臣说:“我想让武臣全都读书,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从此臣民开始重视文学。皇帝曾考察辅弼人选,对身边的人说:“我听说范质除了住宅以外不置办财产,真是宰相。”当天,任命范质、王溥、魏仁浦共同辅政。旧制度规定,宰臣上殿后赐座,讨论大政;他们拟定的差遣任命,只须写入奏疏,皇帝批可后下发执行。范质等人自认为是周朝旧臣,稍微顾忌礼数,又畏惧皇帝英明睿智,于是请求改用劄子当面请示,退朝后各自把事情写入奏疏,同列署名以作标记,皇帝采纳了。于是当面坐论政事的礼制废止。庚寅,赐贡士杨砺等十九人及第出身,等第各有不同。从此每年举行贡举。建隆二年春正月,丈量民田。周世宗末年,曾命官员到各州丈量民田,但使者大多不称职。到这时,皇帝对侍臣说:“丈量田地本来是想勤勉体恤小民,结果百姓反而更加困苦;现在应当精心选择人员。”于是分别派遣常参官到各州。不久下诏命州县督促百姓种植,长官按春秋两季巡视,并将此写入法令。又设置义仓,官府所收的二税,每一石另缴一斗,储存起来以防备歉收。夏四月,下诏命郡国设置前代帝王、贤臣陵墓的守户。建隆三年二月甲午,下诏从今以后百官每五天在内殿起居,依次转对,指陈时政得失;事情关系紧急的,允许不按时限上奏,不要因为触犯忌讳而害怕。己亥,下诏说:王者禁止人做坏事,所以制定法令;治理臣下要简约,必须致力于哀怜宽恤。世道处于乱离之时,就用严猛的办法纠正;人民知道羞耻并能约束自己,就用宽缓的办法救济。盗窃发生,本来不是大的祸害,近来朝廷制定的法令却重于律文,实在不是爱护百姓的办法。从今以后,盗窃赃物满五贯足陌的处死。干德元年秋七月,皇帝到武成王庙,逐一观看两庑,指着白起的塑像说:“白起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极其不合武德,怎么适合接受祭享?命令把他的像撤掉。” 干德二年春正月,实行四时参选法。下诏命陶穀等四十七人,各从现任幕职官、京官中推荐一名能够担任郡守、副职或佐官的人;除授官职时,仍要写明推荐者的姓名。如果错误推荐而导致任职者办事失当,推荐者一并连坐。夏四月丁未,皇帝亲自主持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录取博州判官頴贽。宋初取士有三科:一是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二是经术优深可为师法,三是详闲吏理达于教化。凡内外职官、平民隐士都可以被推荐参加考试,并由各州解送;吏部考试论题三道,廷试策问一道。应制科考试的人,从頴贽开始。干德三年八月,设置封桩库。皇帝平定荆湖、西蜀后,没收那里的金帛,另存在内库中,称为封桩。每年年终日常用度的剩余,也都收入其中,作为军队出征和饥荒时的储备。皇帝曾告谕近臣说:“石晋割让幽燕来贿赂契丹,使一方土地独自受制于外境,我非常怜悯。想等这座库的储蓄达到四五百万时,派使者向契丹谋求。如果他们肯把土地归还给我,就用这些财物作为酬报;否则,我用二十匹绢购买一个辽人的首级。他们的精兵不过十万人,只需耗费我二百万匹绢,敌人就全完了。” 干德四年三月甲辰,下诏命翰林学士、常参官在幕职官、州县官和京官中,各推荐一名能够担任常参官的人;推荐不当的,推荐者一并连坐。开宝元年三月初,复试贡士。这一科录取合格的进士十八人,陶穀的儿子陶邴名列第六。皇帝对身边的人说:“听说陶穀不能教导儿子,陶邴怎么能取得这么高的名次?”命中书省复试。于是下诏说:“造就士人的选拔,并不是用来树立私恩。世代享受禄位的人家,应当敦厚地研习正业。听说有朋党相互容纳、暗中作弊,文衡是公器,怎么可以私下滥用?从今以后,举人凡是属于享受俸禄之家的人,一律交由中书省复试。” 开宝三年秋七月己巳,皇帝下诏说:“官吏人数过多,难以求得治理成效;俸禄微薄,也不能责求他们廉洁。与其官员冗多而费用加重,不如减少官员而增加俸禄。各州县应当按照户口数作为标准,酌情减省官员人数;原有俸禄每月增加五千。”太祖天性孝顺友爱,节俭朴素,任性自然,不事矫饰。接受禅让之初,颇喜欢微服出行。有人劝他不要轻易外出,他说:“帝王兴起自有天命。周世宗看见诸将中有人脸方耳大,便都杀掉;我整天侍奉在他身边,他也没有加害我。”他曾坐在寝殿中,命令把各道门都敞开,使它们端正通直、开阔明亮,没有遮蔽,对身边的人说:“这就像我的内心,如果有邪曲之处,人人都能看见。”一天退朝后,他坐在便殿里,长久不高兴。身边的人询问缘故,他说:“你们以为做天子容易吗?早晨起得早,乘一时痛快,错误地决定了一件事,所以不高兴。”宫中的苇帘边缘用青布,平常穿的衣服洗了又洗,甚至洗到两次。永康公主曾穿着贴绣铺翠的短襦,皇帝说:“你穿这种衣服,众人一定会相互仿效,禁止这样做。”公主有一天劝皇帝用黄金装饰肩舆,皇帝说:“我拥有四海的财富,宫殿用金银装饰,力量也完全办得到;但想到我是替天下守护财物,怎么可以胡乱使用呢?”皇帝尤其留意刑罚,曾读《尚书》中的《尧典》《舜典》,感叹说:“尧、舜对四凶的罪责,不过让他们流放,近代的法网为什么这样严密呢?”因此制定折杖法,依次减轻流、徒、杖、笞等刑罚。自开宝以来,犯死刑而罪情不是严重危害社会的,大多能够免死;只有贪赃的官吏弃市,从未赦免。礼乐议 太祖建隆三年夏四月,太常寺博士聂从义上奏《三礼图》。此前,周世宗将要在太庙举行禘祭,有人上奏说宗庙没有祧室,不应举行禘祫之礼。聂崇义上奏,大意说:“魏明帝在景初三年正月升仙,到景初五年二月举行祫祭,第二年又举行禘祭。从此以后以五年举行一次禘祭。况且魏朝以武帝为太祖,到明帝时也只有三代,没有毁去神主而举行禘祫,这是第一个证据。宋文帝元嘉六年,祠部确定十月三日举行大祫,太学博士议论说:‘按照禘祫之礼,三年举行一次禘祭,五年举行两次。’宋高祖到文帝时,也只有三代,没有毁去神主而举行禘祫,这是第二个证据。梁武帝采用谢广的见解,三年举行一次禘祭,五年举行一次祫祭,称为大祭。禘祭在夏季,祫祭在冬季。况且梁武帝是受天命而登位的君主,只追尊前四朝,便举行禘祫;由此可知祭祀是追怀奉养先人的道理,随着时令推移、节气变化,孝子感动而思念亲人,所以在岁首进献,在仲月祭祀,间隔举行禘祫,按照昭穆排列,这才是礼的常经,并不取决于宗庙是否完备。这是第三个证据。”最终采用聂崇义的意见。周世宗下诏命他考定郊庙祭祀用的玉器。

崇义因考正三礼,至是表上之。帝览而嘉之,诏曰:「礼器图相承传用,寖歴年祀,宁免差违。聂崇义典事国庠,服膺儒业,讨寻故实,刋正疑讹,奉职效官,有足嘉者。崇义宜量与酬奬。所进《三礼图》,宜令太子詹事尹拙集儒学三五人更同叅议。所冀精详,茍有异同,善为商▯。」尹拙驳正《三礼》,聂崇义复引经释之。下礼部尚书窦仪裁定。仪上奏曰:「伏以圣人制礼,垂之无穷,儒者据经所传,或异年祀寖逺图绘缺然,踳驳弥深,丹青靡据。聂崇义研求师説,耽味礼经,较于旧图,良有新意。尹拙爰承制防,能罄所闻。尹拙驳议及聂崇义答义各四卷。臣再加详阅,随而裁置,率用増损,列于注释,共分为十五卷以闻。」诏颁行之。拙崇义复陈祭玉鼎釡异同之説,诏下中书省集议。吏部尚书张昭等奏议曰:「按聂崇义称祭天苍璧九寸圆好,祭地黄琮八寸无好,圭璋琥并长九寸。自言周显德三年与田敏等按《周官》玉人之职及阮谌、郑▯。旧图载其制度,臣等按《周礼》玉人之职,只有璧琮九寸,瑑琮八寸,及璧羡度尺,好三寸以为度之文,即无苍璧黄琮之制。兼引注有《尔雅》“肉倍好”之説,此即是注璧羡度之文,又非苍璧之制。又详郑▯自注《周礼》不载尺寸,岂复别作画图,违经立异?《四部书目》内有《三礼图》十二卷,是隋开皇中敕礼官修撰其图,第一、第二题云“梁氏”,第十后题云“郑氏”,又称不知梁氏、郑氏名位所出。今书府有《三礼图》,亦题“梁氏”“郑氏”,不言名位。厥后有梁正者,集前代图记,更加详议,《题三礼图》曰:“陈留阮士信受礼学于颍川綦册君,取其説为图三卷,多不按礼文,而引汉事,与郑君之文违错。”正删为二卷。其阮士信即谌也,如梁正之言可知谌之纰谬。兼三卷礼图删为二卷,应在今礼图之内,亦无改祭玉之説。臣等参详,自周公制礼之后,叔孙通重定以来,礼有纬书,汉代诸儒颇多著述,讨寻祭玉,并无尺寸之説。魏晋之后,郑▯、王肃之学各有生徒,《三礼》六经无不论説,检其书亦不言祭玉尺寸。臣等参验画图,本书周公所説正经不言尺寸,设使后人谬为之说安得便入周图?知崇义等以诸侯入朝献天子夫人之琮璧以为祭玉,又配合羡度、肉好之言,彊为尺寸,古今大礼,顺非改作,于理未通。又据尹拙所述,礼神之六玉,称取梁桂州刺史崔灵恩所撰《三礼义宗》内,昊天及五精帝圭璧琮璜皆长尺二寸,以法十二时,祭地之琮长十寸,以效地之数。又引《白虎通》云:“方中圆外曰璧,圆中方外曰琮。”崇义非之,以为灵恩非周公之才,无周公之位,一朝撰述,便补六玉阙文,尤不合礼。臣等窃以刘向之论《洪范》,王通之作《元经》,非必挺圣人之姿,而居上公之位,有益于教,亦为斐然。臣等以灵恩所撰之书,聿稽古训,祭玉以十二为数者,葢天有十二次,地有十二辰,日有十二时,封山之玉牒,十二寸,圆丘之边豆,十二列,天子以镇圭外守,宗后以大琮内守,皆长尺有二寸。又祼圭尺二寸,王者以祀宗庙。若人君亲行之,郊祭登坛,酌献服大裘,搢大圭,行郊奠而手秉尺二之圭,祼献九寸之璧,不及礼宗庙祼圭之数。父天母地,情亦奚安?则灵恩议论,理未为失。所以自义宗之出,歴梁、陈、隋、唐,垂四百年,言礼者引为师法。今五礼精义、《开元礼》郊祀録,皆引义宗为标准。近代晋、汉两朝,仍依旧制。周显德中,田敏等妄作穿凿,輙有更改。自唐贞观之后,凡三次大修五礼,并因隋朝典故,或节奏繁简之间,稍有厘革,亦无改祭玉之说。伏望依《白虎通》义宗、唐礼之制,以为定式。又尹拙依旧图画釡,聂崇义去釡画镬。臣等参详旧图,皆有釡无镬。按《易·说卦》云:“坤为釡。”《诗》云:“维锜及釡。”又云:“溉之釡鬵。”《春秋传》云:“锜釡之器。”《礼记》云:“燔黍捭豚。”《解》云:“古未有甑釡,所以燔捭而祭。”即釡之为用,其来尚矣,故入于礼图。今崇义以《周官》祭祀有省鼎镬,供鼎镬,又以《仪礼》有羊镬、豕镬之文,乃云画釡不如画镬。今诸经皆载釡之用,诚不可去。又《周》《仪礼》皆有镬之文,请两图之。又若观诸家祭祀之画,今代见行之礼,于大祀前一日,光禄卿省视鼎镬。伏请图镬于鼎下。诏从之。

译聂崇义因而考订三礼,到这时把成果上表进献。皇帝阅览后称赞他,下诏说:“礼器图相承传用,经历了许多年,难免没有差错。聂崇义主持国子学事务,专心奉行儒业,考求旧事,刊正疑误,奉行职务、施展才能,有值得嘉奖之处。聂崇义应酌情给予酬赏。所进《三礼图》,应命太子詹事尹拙召集三五名儒学之士共同再次讨论。希望做到精密详审,如果有异同,应当妥善商榷。”尹拙驳正《三礼》,聂崇义又引用经典加以解释。朝廷下交礼部尚书窦仪裁定。窦仪上奏说:“臣伏思,圣人制定礼制,流传无穷;儒者依据经典所传,有些因年代久远,图绘残缺,差错更加严重,图上的彩绘也没有依据。聂崇义考求师传,沉浸于礼经,比旧图确实有新的见解。尹拙奉行诏令,能够充分陈述自己的见闻。尹拙的驳议和聂崇义的答辩各四卷,臣再次详细阅览,随即加以裁定,略有增删,列入注释,共分为十五卷,谨此上报。”皇帝下诏颁行。尹拙、聂崇义又陈述祭玉、鼎、釜的不同意见,皇帝下诏交中书省集议。吏部尚书张昭等上奏议论说:“按照聂崇义的说法,祭天用苍璧,直径九寸,有孔;祭地用黄琮,八寸,无孔;圭、璋、琥都长九寸。” 聂崇义自己说,周显德三年曾与田敏等人依据《周官·玉人》的职掌以及阮谌、郑玄的说法考察过。旧图记载了它们的制度。臣等考察《周礼·玉人》的职掌,只有璧、琮九寸,瑑琮八寸,以及璧的孔径为一尺、孔三寸作为度量的文字,并没有苍璧、黄琮的制度。又引用注释中《尔雅》‘肉倍好’的说法,这只是解释璧孔径的文字,也不是苍璧的制度。又详细考察郑玄自己注释《周礼》,并没有记载尺寸,难道还会另作图画,违背经文而标新立异吗?《四部书目》中有《三礼图》十二卷,是隋开皇年间敕令礼官编修的图,第一、第二卷题作‘梁氏’,第十卷以后题作‘郑氏’,又说不知道梁氏、郑氏的姓名和官位出自何处。如今书府中有《三礼图》,也题作‘梁氏’‘郑氏’,不说明姓名官位。后来有梁正,汇集前代图记,再加以详细考议。《题三礼图》说:‘陈留阮士信向颍川綦毋君学习礼学,取他的说法绘成三卷图,多不依据礼文,反而引用汉代故事,与郑君的文字相违。’梁正删为二卷。那个阮士信就是阮谌,由梁正的话可以知道阮谌的错误。”},{ 兼及三卷《礼图》删为二卷的情况,应当属于现今《礼图》的内容,其中也没有更改祭玉的说法。臣等考察认为,自周公制定礼制以后,叔孙通重新厘定礼制以来,礼学中虽有纬书,汉代诸儒也有很多著述,但寻究祭玉之事,都没有谈到尺寸。魏晋以后,郑玄、王肃的学说各有门徒,《三礼》及六经无不加以论说,检阅他们的著作,也没有谈祭玉的尺寸。臣等参验图画,原书中周公所说的正经并没有提到尺寸;假使后人错误地作出这种说法,怎么能径直列入周公的图中呢?知崇义等把诸侯入朝时献给天子夫人的琮、璧当作祭玉,又牵合羡度、肉好等说法,强行规定尺寸。如此对古今大礼顺从错误而加以改作,在道理上是说不通的。又据尹拙所述,祭祀神灵所用的六种玉,是取自梁朝桂州刺史崔灵恩所撰《三礼义宗》中的说法:祭祀昊天和五精帝所用的圭、璧、琮、璜都长一尺二寸,以应合十二时;祭地所用的琮长一尺,以效法大地的数目。他又引《白虎通》说:“中间方、外边圆的叫璧;中间圆、外边方的叫琮。”聂崇义非难这种说法,认为崔灵恩没有周公那样的才学,也没有周公那样的地位,却一旦撰写著述,便擅自补上六玉的缺文,这尤其不合礼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寸〕 臣等私下认为,刘向论说《洪范》、王通撰作《元经》,并不一定是因为他们具有圣人的资质、居于上公的地位;只要有益于教化,也同样可以写出很好的著作。臣等认为,崔灵恩所撰的书确实考察了古代典训,祭玉以十二为数,大概是因为天有十二次,地有十二辰,日有十二时;封山所用的玉牒长十二寸,圆丘边上的豆排列十二列;天子用镇圭在外守护,宗后用大琮在内守护,两者都长一尺二寸。又有祼圭长一尺二寸,君王用它祭祀宗庙。如果君王亲自举行郊祭,登坛后酌酒献祭,穿大裘,插着大圭,举行郊祭奠献时手持一尺二寸的圭,而祼献时却使用九寸的璧,就比不上宗庙祼祭所用祼圭的尺寸。以天为父、以地为母,这样做在情理上又怎么能安心呢?这样看来,崔灵恩的议论并没有错。因此,自《三礼义宗》问世以来,历经梁、陈、隋、唐,接近四百年,讲论礼制的人都把它作为师法。如今《五礼精义》和《开元礼》郊祀部分的记载,都引用《三礼义宗》作为标准。近代晋、汉两朝,仍然依照旧制。周显德年间,田敏等人妄自穿凿附会,擅自作了更改。自唐贞观以后,前后三次大规模修订五礼,都因循隋朝旧有典故;即使在仪节繁简之间略有调整,也没有更改祭玉的说法。臣等恭请依照《白虎通》《三礼义宗》和唐礼的制度,把它们作为确定的格式。又尹拙依照旧图画釜,聂崇义却去掉釜而画镬。臣等考察旧图,都是有釜而没有镬。按《易·说卦》说:“坤为釜。”《诗》说:“维锜及釜。”又说:“溉之釜鬵。”《春秋传》说:“锜釜之器。”《礼记》说:“燔黍捭豚。”《解》说:“古代还没有甑釡,所以用燔、捭来祭祀。”釜的用途由来已久,所以应当收入《礼图》。如今聂崇义因为《周官》记载祭祀时有省视鼎镬、供给鼎镬的事项,又因为《仪礼》中有羊镬、豕镬的文字,便说画釜不如画镬。现在各部经书都记载釜的用途,实在不能删去。又《周礼》《仪礼》中都有镬的记载,请把两者都画入图中。再考察各家祭祀图画,按照当今实行的礼制,大祀前一天,光禄卿要省视鼎镬。臣等恭请在鼎的下方画上镬。诏令同意了这一请求。

干德元年二月,太常窦俨上言曰:“三五之典礼乐,不相沿袭。洪惟圣宋肇建皇极,一代之乐,宜乎立名。乐章固当易以新词,式遵旧典。”从之,因诏俨专其事。俨乃改周乐文舞崇德之舞为文德之舞,武舞象成之舞为武功之舞,改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葢取治世之音安以乐之义,祭天为髙安,祭地为静安,宗庙为理安,天地宗庙登歌为嘉安,皇帝临轩为隆安,王公出入为正安,皇帝食饮为和安,皇帝受朝皇后入宫为顺安,皇太子轩县出入为良安,王冬朝会为永安,郊庙爼豆入为丰安,祭享酌献饮福受胙为禧安,祭文宣王、武成王同用永安,籍田先农用静安。五月,有司上言:“僖祖文献皇帝室奏大善之舞,顺祖惠元皇帝室奏大宁之舞,翼祖简恭皇帝室奏大顺之舞,宣祖昭武皇帝室奏大庆之舞。”从之。翰林学士承防陶糓等奉诏撰定祀感生帝之乐章,曲名:降神用大安,太尉行用保安,奠玉币用庆安,司徒奉爼用咸安,酌献用崇安,饮福用广安,亚献用文安,送神用普安。五代以来,乐工未具,是嵗秋行郊享之礼,诏选开封府乐工八百三十人,权▯太常,习鼓吹。四年春,遣拾遗孙吉取成都孟防伪宫县至京师,太常官属阅视,考其乐器不协音律,命毁弃之。六月,判太常寺和岘言:“大乐署旧制,宫县三十六虡设于庭,登歌两架设于殿上,望诏有司别造,仍令徐州求泗濵石以充磬材。”许之。先是,晋开运末,礼乐之器沦防,至是始令有司复二舞十二案之制。二舞郎及引舞一百五十人,按视教坊,开封乐籍选乐工子弟以备其列,冠服准旧制。鼓吹十二案,其制设氊牀十二,为熊罴腾倚之状,以承其下,每案设大鼔、羽葆鼓、金錞各一,歌箫笳各二,凡九人,其冠服同引舞之制。十月,岘又言:“乐器中有义手笛,乐工考验皆与雅音相应。”按唐吕才。歌白雪之琴,马滔进太一之乐,当时得与宫县之籍,况此笛足以协十二旋,相为宫,亦可通八十四调。其制如雅笛而小,长九寸,与黄钟管等,其窍有六,左四右二。乐人执持,两手相交,有拱揖之状,请名之曰拱宸管。望于十二案、十二编磬并登歌两架,各设其一编于令式,诏可。太祖每谓雅乐声高,近于哀思,不合中和,又念王朴、窦仪素名知乐,皆已沦没,因诏和岘讨论其理。岘言:「以朴所定律吕之尺,较西京铜望臬古制石尺,短四分,乐声之髙,良由于此。」乃诏依古法别创新尺以定律吕,自此雅音和畅,事具律厯志。自国初已来,御正殿受朝贺,用宫县;次御别殿,羣臣上寿,举教坊乐。是嵗冬至,上御乾元殿受贺毕,羣臣诣大明殿行上寿礼,始用雅乐登歌二舞。是月,和岘又上言:「郊庙殿庭通用文德、武功之舞,然其缀兆未称武功、文德之形容。又依古义,以揖让得天下者先奏文舞,以征伐得天下者先奏武舞。陛下以推让受禅,宜先奏文舞。按《尚书》『舜受尧禅,▯德升闻,乃命以位』,请改殿宇所用文舞为『▯德升闻』之舞。其舞人约唐太宗舞图,用一百二十八人,以倍八佾之数,分为八行,行十六人,皆着履执拂,服袴褶,冠进贤冠。引舞一人,各执五采纛。其舞状文容变数,聊增更改。又陛下以神武平一宇内,即当次奏武舞。按《尚书》『周武王一戎衣而天下大定』,请改为『天下大定』之舞。其舞人数行列悉同文舞,其人皆被金甲持防,引舞二人,各执五采旗。其舞六舞一变象六师初举,二变象上党克平,三变象淮扬底定,四变象荆湖归复,五变象卭蜀纳欵六变象兵还振旅。乃别撰舞曲乐章。其铙、铎、雅相、金錞、鼗鼓并引二舞等工人冠服,即依乐令,而文德、武功之舞请于郊庙仍旧通用。又按唐贞观十四年,景云见河水清,张文收采古朱鴈、天马之义,加景云河清歌,名燕乐,元会第二奏者是也。伏见今年荆南进甘露,京兆东州进嘉禾,黄州进紫芝,和州进绿毛▯,黄州进白兎。欲依月律撰神▯、甘露、紫芝、嘉禾、玉兎五瑞各一曲,每朝会登歌首奏之。有韶二舞,人数衣冠悉仍旧制,乐章如所请。六年,岘又言:汉朝获天马、赤鴈、神鼎、白麟之瑞,并为郊歌。国朝合州进瑞木成文,驯象由逺方自至,秦州获白乌,黄州获白雀,并合播在筦▯,荐于郊庙。诏岘作瑞文、驯象、玉乌、皓雀四瑞乐章,以备登歌。未几,岘复言:按《开元礼》,郊祀车驾还宫,入嘉德门奏采茨之乐,入太极门奏太和之乐。今郊祀礼毕,登楼肆赦,然后还宫,宫县但用隆安,不用采茨。其隆安乐章本是御殿之辞。伏详礼意,隆安之乐自内而出,采茨之乐自外而入,若不并用,有失旧典。今太乐署丞王光裕诵得唐日采茨曲,望依月律别撰其辞,每郊祀毕,车驾初入奏之。御楼礼毕还宫,即奏隆安之乐,并从之。治河

译干德元年二月,太常窦俨上奏说:“三代的典章礼乐,各不相沿袭。伟大的圣宋开创并建立了皇极,一代的乐舞,理应确立名称。乐章本来就应当改用新词,但仪式形式仍应遵循旧典。”太祖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让窦俨专门负责此事。窦俨于是把后周的文舞“崇德之舞”改为“文德之舞”,把武舞“象成之舞”改为“武功之舞”,把乐章“十二顺”改为“十二安”。这是取治理世道的乐声能使人安定并使人快乐的含义:祭天用“高安”,祭地用“静安”,祭祀宗庙用“理安”,天地和宗庙登歌用“嘉安”,皇帝临轩听政用“隆安”,王公出入用“正安”,皇帝饮食用“和安”,皇帝接受朝贺、皇后入宫用“顺安”,皇太子乘轩车出入用“良安”,王冬季朝会用“永安”,郊庙祭祀时俎豆入场用“丰安”,祭祀享献时酌酒献神、饮福受胙用“禧安”。祭祀文宣王、武成王,同样使用“永安”;籍田礼祭祀先农,使用“静安”。五月,有关官署上奏说:“僖祖文献皇帝的神室演奏《大善之舞》,顺祖惠元皇帝的神室演奏《大宁之舞》,翼祖简恭皇帝的神室演奏《大顺之舞》,宣祖昭武皇帝的神室演奏《大庆之舞》。”太祖采纳了。翰林学士承防【疑为“承旨”】陶糓等奉诏撰定祭祀感生帝的乐章,曲名为:降神用《大安》,太尉行礼用《保安》,奠玉帛用《庆安》,司徒奉俎用《咸安》,酌献用《崇安》,饮福用《广安》,亚献用《文安》,送神用《普安》。自五代以来,乐工一直没有配备齐全。这一年秋天举行郊享之礼,诏令选取开封府乐工八百三十人,暂时隶属于太常,练习鼓吹。四年春,派遣拾遗孙吉把成都的“孟防伪宫县”取到京师,太常官属检阅察看后,考察其乐器,认为不合音律,便命令将其毁弃。六月,判太常寺和岘说:“大乐署按照旧制,应在庭中设置宫县三十六虡,在殿上设置登歌两架。希望下诏令有关部门另行制造,并仍然命令徐州寻找泗滨石,用来充作磬的材料。”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在此以前,晋开运末年,礼乐器物已经沦丧;到这时,才命令有关部门恢复二舞十二案的制度。二舞郎和引舞共一百五十人,从教坊中按察选取;又从开封乐籍中选取乐工子弟,以补充他们的行列,冠帽服饰按照旧制。鼓吹设十二案,制度是设置十二座毡床,做成熊罴腾跃倚伏的形状,用来承托在下面;每案设置大鼓、羽葆鼓、金錞各一面,歌、箫、笳各二件,共九人,所戴冠帽和服饰与引舞的制度相同。十月,和岘又说:“乐器中有义手笛,乐工考验后,都认为它与雅乐音调相合。”这是依据唐代吕才的说法:歌奏《白雪》的琴,以及马滔进献的《太一》之乐,当时都得以列入宫县的名籍;何况这支笛足以协调十二律,使各律相互成为宫音,也可以通用于八十四调。这种笛子的形制像雅笛,但较小,长九寸,与黄钟管相等;笛孔有六个,左边四个,右边两个。乐人拿持它时,两手交叉,像行拱手作揖礼的姿势,因此请将它命名为“拱宸管”。希望在十二案、十二编磬以及登歌的两架上,各设置一件,并编入法令规定,诏令准许。太祖常说雅乐声音高亢,接近哀思,不合乎中和之道;又想到王朴、窦仪一向以懂得音律著名,如今都已经去世,于是下诏让和岘讨论其中的道理。和岘说:“用王朴所制定的律吕尺,与西京铜望臬古制石尺相比较,短了四分,乐声高亢,确实是由此造成的。”于是诏令依照古法另行创制新尺,用来确定律吕;从此雅乐的音调和谐流畅,具体事宜记载在《律历志》中。自建国初年以来,皇帝在正殿接受朝贺,使用宫县;随后驾临别殿,群臣上寿,演奏教坊乐。这年冬至,太祖驾临乾元殿接受朝贺完毕,群臣到大明殿举行上寿礼,开始使用雅乐登歌和文舞、武舞。当月,和岘又上奏说:“郊庙和殿庭通用文德、武功之舞,然而它们的舞列和舞姿还没有表现出武功、文德的形态。又按照古义,以谦让取得天下的人,应先演奏文舞;以征伐取得天下的人,应先演奏武舞。陛下是通过推让而接受禅让帝位的,应当先演奏文舞。按《尚书》所说“舜接受尧的禅让,玄德上达于天,于是任命他居于帝位”,请把殿宇所用的文舞改为《玄德升闻》之舞。舞人参照唐太宗的舞图,使用一百二十八人,是八佾人数的两倍;分为八行,每行十六人,都穿鞋、手执拂,穿袴褶,戴进贤冠。引舞一人,各自执五彩纛。舞蹈姿态和文舞仪容的变化次数,姑且增加并作更改。陛下凭借神武平定统一天下,接下来就应当演奏武舞。按《尚书》所说“周武王穿着战衣出征一次,天下便大定”,请把它改为《天下大定》之舞。舞人的人数和行列都与文舞相同;舞人都披金甲、持防;引舞二人,各自执五彩旗。此舞六次变换:第一变象征六师初次出动;第二变象征上党被攻克平定;第三变象征淮扬平定;第四变象征荆湖收复;第五变象征卭蜀归顺纳款;第六变象征军队返回、振作军旅。于是另行撰写舞曲乐章。舞蹈所用的铙、铎、雅相、金錞、鼗鼓,以及引导二舞的乐工等人的冠服,都依照《乐令》;至于《文德》《武功》二舞,请在郊庙中仍旧通用。又考察唐贞观十四年,景云出现在黄河,河水变清;张文收采纳古代朱雁、天马的含义,增作《景云河清歌》,命名为燕乐,这就是元会时演奏的第二支乐曲。”}], 我又看到今年荆南进献甘露,京兆东州进献嘉禾,黄州进献紫芝,和州进献绿毛龟,黄州进献白兔。想按照月律撰写神龟、甘露、紫芝、嘉禾、玉兔五种祥瑞的乐曲各一首,在每次朝会登歌时首先演奏。韶乐的二舞,人数、衣冠都沿用旧制,乐章按所请办理。干德六年,和岘又说:汉朝获得天马、赤雁、神鼎、白麟等祥瑞,都作成郊祀歌。宋朝合州进献瑞木成文,驯象从远方自行来到,秦州获得白乌,黄州获得白雀,也应当配入管弦乐,在郊庙祭祀时进献。皇帝下诏命和岘撰作瑞文、驯象、玉乌、皓雀四种祥瑞的乐章,以备登歌。不久,和岘又说:按照《开元礼》,郊祀车驾回宫,进入嘉德门时演奏《采茨》之乐,进入太极门时演奏《太和》之乐。如今郊祀礼完毕,登楼宣布赦令,然后回宫,宫县只用《隆安》,不用《采茨》。《隆安》乐章本来是御殿时使用的辞章。臣详察礼意,《隆安》之乐是从宫内传出,《采茨》之乐是从宫外进入;如果不同时使用,就会违背旧典。如今太乐署丞王光裕能够诵出唐代的《采茨》曲,希望依照月律另行撰写歌词,每次郊祀完毕,车驾刚进入宫门时演奏。” 登楼礼完毕回宫时,即演奏《隆安》之乐,皇帝同意了。治理黄河

太祖干德二年,遣使案行黄河,治古堤。议者以旧河不可卒复,力役且大,遂止。诏民治遥堤,以御冲决之患。三年秋,大霖雨,河决阳武,梁、澶、郓亦决。诏发州兵治之。四年八月,滑州河决,坏灵河县大隄。诏殿前都指挥使韩重赟等督士卒、丁夫数万人治之。五年春正月,帝以河隄屡决,分遣使行视,发畿甸丁夫缮治。自是嵗以为常,皆以正月首事,季春而毕。是月,诏开封、大名府、郓、澶、滑、孟、濮、齐、淄、沧、棣、濵、德、博、怀、卫、郑等州长吏,并兼本州河堤使。开宝五年五月,河大决濮阳,又决阳武,诏发诸州兵及丁夫,凡五万人,遣颍州团练使曹翰防其役。翰辞,太祖谓曰:“霖雨不止,又闻河决,朕信宿以来焚香上祷于天。若天灾流行,愿在朕躬,勿延于民也。”翰顿首对曰:“昔宋景公,诸侯耳,一发善言,灾星退舎。今陛下忧及兆庶,恳祷如是,固当上感天心,必不为灾。”六月下诏曰:“近者澶、濮等数州霖雨洊降,洪河为患。朕以屡经决溢,重困黎元,每阅前书,详究经渎。至若夏后所载,但言导河至海,随山濬川,未闻力制湍流,广营髙岸。自战国专利堙塞故道,小以妨大,私而害公,九河之制遂隳,歴代之患弗弭。凡搢绅多士,草泽之伦,有素习河渠之书,深知疏导之防,若为经久,可免重劳,并许诣阙上书,附驿条奏,朕当亲览,用其所长,勉副询求,当示甄奬。”时东鲁逸人田告者,纂《禹元经》十二篇,帝闻之,召至阙下,询以治水之道,善其言,将授以官,以亲老固辞归养,从之。翰至河上,亲督工徒,未几决河皆塞。太宗太平兴国二年秋七月,河决孟州之温县,郑州之荥泽,澶州之顿丘,皆发缘河诸州丁夫塞之。三年春正月,命使十七人分治黄河堤,以备水患。八年五月,河大决滑州韩村,泛澶、濮、曹、济诸州,民田坏,居人庐舎东南流至彭城界,入于淮。诏发丁夫塞之,隄久不成,乃命使者按视遥堤旧址,使回条奏。以为治遥隄不如分水,势自孟抵郓,虽有隄防,唯滑与澶最为隘狭。于此二州之地,可立分水之制,宜于南北岸各开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于海,南入灵河以通于淮,节减暴流,一如汴口之法。其分水河量其逺迩,作为斗门,启闭随时,务乎均济,通舟运,溉农田,此富庶之资也。不报,时多隂雨,河久未塞,帝忧之,遣枢宻直学士张齐贤乘传诣白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十二月,滑州言决河塞,羣臣称贺。九年春,滑州复言房村河决。帝曰:“近以河决韩村,发民治隄不成,安可重困吾民?当以诸军代之。”乃发卒五万,以侍卫歩军指挥使田重进领其役。淳化四年冬十月,河决澶州,防北城坏,庐舎七千余区,诏发卒代民治之。是嵗,巡河供奉官梁睿上言:「滑州土脉防岸,善隤,每嵗河决南岸,害民田,请于迎阳凿渠引水,凡四十里至黎阳,合大河以防暴涨。」帝许之。五年春正月,滑州言新渠成。帝又案图,命昭宣使罗州刺史杜彦钧率兵夫,计功十七万,凿河开渠,自韩村埽至州西铁狗庙,凡五十余里,复合于河,以分水势。真宗大中祥符三年,著作佐郎李垂上《导河形胜书》三篇并图,其畧曰:“臣请自汲郡东推禹故道,挟御河较其水势,出大伾、上阳、太行三山之间,复西河故渎,北注大名,西馆陶,南东北合赤河而至于海。因于魏县北析一渠,正北稍西,迳衡漳,直北下出邢洺,如《夏书》‘过洚水’,稍东注易水,合百济,会朝河而至于海。大伾而下,黄御混流,薄山障隄,势不能逺,如是则载之髙地而北行,百姓获利,而契丹不能南侵矣。《禹贡》所谓‘夹右碣石入于河’,孔安国曰:‘河逆上此州界。’其始作自大伾西八十里,曹公所开运渠,东五里引河水,正北稍东十里,破伯禹隄,迳牧马陂,从禹故道,又东三十里,转大伾西通利军,北挟白沟,复四大河北,迳清丰、大名西,歴洹水、魏县东,暨馆陶南入屯氏故渎,合赤河而北入于海。

译太祖干德二年,派使者巡视黄河,修治古堤。议论的人认为旧河道不能很快恢复,所需劳役又很大,于是停止了。下诏让百姓修治遥堤,以防御河水冲决的祸患。三年秋天,久下大雨,黄河在阳武决口,梁、澶、郓也都决口。下诏征发各州军队修治。四年八月,滑州黄河决口,冲坏灵河县的大堤。下诏命殿前都指挥使韩重赟等督率士卒、丁夫数万人修治。干德五年春正月,皇帝因为河堤屡次决口,分别派使者巡视察看,并征发京畿地区的丁夫修缮治理。从此每年都把这作为常规,都是正月开始施工,季春完成。这月,下诏命开封、大名府、郓、澶、滑、孟、濮、齐、淄、沧、棣、濵、德、博、怀、卫、郑等州的长官,同时兼任本州河堤使。开宝五年五月,黄河在濮阳大决口,又在阳武决口。下诏征发各州军队和丁夫,共五万人,派颍州团练使曹翰主持这项工程。曹翰辞让,太祖对他说:“霖雨不停,又听说黄河决口;朕近两夜以来焚香向上天祈祷。如果天灾流行,希望降在朕身上,不要延及百姓。”曹翰叩头回答说:“从前宋景公不过是诸侯,说了一句善言,灾星就退去。如今陛下忧虑百姓,像这样恳切祈祷,当然会感动上天,必定不会造成灾祸。”六月下诏说:“近来澶、濮等数州连降大雨,黄河泛滥成灾。朕因为屡次经历决口泛溢,使百姓更加困苦,每当阅读前代书籍,便详细研究治水经书。至于夏后所记载的,只说疏导黄河直到入海,顺着山势疏浚河川,没有听说用人力控制急流、广泛修筑高岸。自战国时期各自谋求私利,堵塞旧河道,以小害大,以私害公,九河的制度于是毁坏,历代的水患始终不能消除。凡缙绅士大夫、草野之士,有一向熟习河渠书籍、深知疏导方法,并且认为可以长久施行、免除反复劳役的,都允许到宫阙上书,附在驿站文书中分条奏报。朕当亲自阅览,采纳其中长处,努力满足询求治水办法的愿望,并当给予甄别奖赏。” 当时东鲁有一位隐士田告,编纂《禹元经》十二篇。皇帝听说后,召他到宫阙,询问治水的方法,认为他说得好,将要授给他官职;但田告以父母年老为由坚决辞谢,回去奉养双亲,皇帝同意了。曹翰到达河边,亲自督促工徒,不久各处决口都堵塞了。太宗太平兴国二年秋七月,黄河在孟州温县、郑州荥泽、澶州顿丘决口,都征发沿河各州的丁夫堵塞。太平兴国三年春正月,命十七名使者分头治理黄河堤防,以防备水患。八年五月,黄河在滑州韩村大决口,泛滥到澶、濮、曹、济各州,民田被毁,居民房屋向东南漂流到彭城界,进入淮水。下诏征发丁夫堵塞,堤防久久不能完成,于是命使者察看遥堤旧址,回来后分条上奏。使者认为,修治遥堤不如分流;水势从孟州到郓州,虽然有堤防,只有滑州和澶州最狭窄。在这两个州的地方,可以建立分水制度,南北两岸各开一条分水渠:北边流入王莽河以通大海,南边流入灵河以通淮水,节制减少暴涨的水流,如同汴口的办法。分水河应根据远近开凿,修建斗门,按时启闭,务求水势均衡,既能通行舟运,又能灌溉农田,这是使国家富庶的资源。”朝廷没有答复。当时阴雨很多,黄河久久没有堵塞,皇帝为此忧虑,派枢密直学士张齐贤乘驿车到白马津,用太牢并加璧玉祭祀。十二月,滑州报告决口已经堵塞,群臣入朝称贺。太平兴国九年春,滑州又报告房村河决口。皇帝说:“近来黄河在韩村决口,征发百姓修堤却没有成功,怎么可以再次困扰我的百姓?应当让各军代替他们。”于是征发士卒五万人,由侍卫步军指挥使田重进主持工程。淳化四年冬十月,黄河在澶州决口,冲坏防北城,房屋七千多区。下诏征发士卒代替百姓修治。这年,巡河供奉官梁睿上奏说:“滑州土质和堤岸容易崩塌,每年黄河都在南岸决口,危害民田。请在迎阳开凿渠道引水,共四十里到黎阳,与大河汇合,以防止水势暴涨。”皇帝准许了。淳化五年春正月,滑州报告新渠建成。皇帝又按照地图考察,命昭宣使、罗州刺史杜彦钧率领军队和民夫,计用工十七万,从韩村埽到州西铁狗庙开河凿渠,共五十多里,再与黄河汇合,以分散水势。真宗大中祥符三年,著作佐郎李垂上《导河形胜书》三篇及地图,大意说:“臣请求从汲郡东面推寻大禹旧河道,夹着御河比较水势,经过大伾、上阳、太行三山之间,恢复西河旧河道,向北流入大名,向西到馆陶,向南、向东北汇合赤河而入海。在魏县北面分出一条渠道,正北略向西,穿过衡漳,直向北流出邢、洺,如《夏书》所说‘经过洚水’;稍向东流入易水,汇合百济水,经过朝河入海。大伾山以下,黄河、御河混流,逼近山地、冲击堤防,水势不能远行;这样就可以把水引到高地向北流,百姓获得利益,契丹也不能南侵。《禹贡》所谓‘夹着右方的碣石山流入黄河’,孔安国说:‘黄河逆流上行到这个州界。’它起初在大伾山西八十里,是曹公开凿的运渠;向东五里引黄河水,正北略向东十里,冲破伯禹堤,经过牧马陂,沿禹的旧河道又向东三十里,转过大伾山西面,通到利军;向北夹着白沟,再向北汇入黄河,经过清丰、大名西面,经过洹水、魏县东面,到馆陶南面流入屯氏旧河道,汇合赤河后向北入海。”

既而自大伾西新发故渎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五里,广深与汴等,合御河道,逼大伾北,即坚壤,析一渠东西二十里,广深与汴等,复东大河两渠分流,则三四分水犹得注澶渊旧渠矣。大都河水从西大河故渎东北合赤河而达于海,然后于魏县北发御河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六十里,广深与御河等,合衡漳水。又冀州北界,深州西南三十里,决衡漳西岸,限水为门,西北注滹沱,潦则塞之,使东渐渤海,旱则决之,使西灌屯田。此中国御邉之虑也。两汉而下,言水利者屡欲求九河故道而疏之。今考图志,九河并在平原而北,且河坏澶滑,未至平原而上已决矣,则九河奚利哉?汉武舍大伾之故道,发顿丘之暴冲,则滥兖泛齐,流患中土,使河朔平田膏腴千里纵容邉冦刼掠其间。今大河尽东全。燕防北而御邉之计,莫大于河,不然则赵、魏百城富庶万亿,所谓诲盗而招冦也。一日俟我饥馑,乘虚入冦临时用计者实难,不如因人足财丰之时成之为易。诏枢宻直学士任中正、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知制诰王曾详定。中正等上言详垂所述,颇为周悉。所言起滑台而下,派之为六则,缘流就下,湍急难制,恐水势聚而为一,不能各依所导。设或必成六派,则是更増六处河口,悠久难于隄防,亦虑入滹沱、漳河,渐至二水淤塞,益为民患。又筑堤七百里,役夫二十一万七千工,至四十日,侵占民田,颇为烦费。其议遂寝。天禧三年六月,滑州河溢,城西北天台山旁,俄复溃于城西南岸,摧七百歩,漫溢州城,歴澶、濮、曹、郓,注梁山泊,又合清水、古汴渠,东入于淮。州邑罹患者三十二,即遣使赋诸州薪石楗橛芟竹之数千六百万,发兵夫九万人治之。四年二月,河塞,羣臣入贺,上亲为文刻石纪功。是年,祠部员外郎李垂又言疏河利害,命垂至大名府、滑、卫、德、贝州、通利军,与长吏计度。垂上言:“臣所至,并称黄河水入王莽沙河,与西河故渎注金赤河,必虑水势浩大,荡浸民田,难于隄备。臣亦以为河水所经,不无为害。今者决河而南,为害既多,而又阳武埽、东石堰埽西,地形污下,东河泄水又艰。或者云:今决处漕底坑深,旧渠逆上,若塞之旁,必复坏。如是,则议塞河者诚以为难。若决河而北,为害虽少,一旦河水注御河,荡易水,迳干宁军,入独流口,遂及契丹之境。或者云:因此揺动邉鄙。如是,则议疏河者又益为难。臣于两难之间,輙画一计,请自上流引北载之髙地,东至大伾,防复于澶渊旧道,使南不至滑州,北不出通利军界。何以计之?臣请自卫州东界曹公所开运渠东五里,河北岸凸处,就岸实土坚引之,正北稍东十三里,破伯禹古隄,注裴家潭,迳牧马陂,又正东稍北四十里,凿大伾西山,酾为二渠:一逼大伾南足决古隄,正东八里复澶渊旧道;一逼通利军城北曲河口,至大禹所导西河故渎,正北稍东五里,开南北大隄,又东七里入澶渊旧道,使南不至滑州,与南渠合。夫如是,则北载之髙地、大伾二山脽股之间,分酌其势,浚防两渠,汇注东北不逺三十里,复合于澶渊旧道,而滑州不治,自涸矣。臣请以兵夫二万,自来嵗二月兴作,除三伏半功外,至十月而成,其均厚埤薄,俟次年可也。”疏奏,朝议虑其烦扰,罢之。初,滑州以天台决口去水稍逺,聊兴葺之。及西南堤成,乃于天台口旁筑月隄。六月,望河复决天台下,走卫南,浮徐济,害如三年而益甚。帝以新经赋率,虑殚困民力,即诏京东西、河北路经水灾州军勿复科调丁夫,其守扞隄防役兵,仍令长吏存恤而番休之。五年春正月,知滑州陈尧佐以西北水坏城,无外御,筑大隄,又叠埽于城北,防州中居民复就。凿横木,下垂木数条,置水旁以防岸,谓之木龙。当时赖焉。复并旧河,开枝流以分导水势。有诏嘉奬。説者以黄河随时涨落,故举物候为水势之名。立春之后,东风解冻,河邉人候水初至,凡一寸,则夏秋当至一尺,颇为信验,故谓之信水。二月、三月,桃华始开,冰泮雨积,川流猥集,波澜盛长,谓之桃华水。春末,芜菁华开,谓之菜华水。四月末,麦垄结秀,擢芒变色,谓之麦黄水。五月,▯实延蔓,谓之▯蔓水。朔野之地,深山穷谷,固隂沍寒,冰坚晚泮,逮乎盛夏消释方尽,而沃荡山石,水带矾腥,并流于河,故六月中旬后,谓之矾山水。七月,菽豆方秀,谓之豆华水。八月,菼薍华,谓之荻苗水。九月,以重阳纪节,谓之登髙水。

译后来从大伾山西面新开旧河道的西岸,分出一条渠道,正北略向西五里,宽度和深度都与汴河相同,汇合御河河道,逼近大伾山北面,那里是坚硬的土壤;又分出一条东西长二十里的渠道,宽深也与汴河相同,向东重新接入大河。两条渠道分流,那么即使把水分成三四股,也仍能流入澶渊旧渠。大体说来,河水从西面大河旧道向东北汇合赤河而到达大海;然后在魏县北面,从御河西岸分出一条渠道,正北略向西六十里,宽深与御河相同,汇合衡漳水。又在冀州北界、深州西南三十里处,扒开衡漳西岸,设置控制水流的水门,向西北流入滹沱河;水涝时堵住水门,使水向东漫流到渤海,干旱时打开水门,使水向西灌溉屯田。这是中原防御边境的谋划。两汉以后,谈论水利的人多次想寻找九河旧道加以疏浚。如今考察图志,九河都在平原以北;况且黄河在澶州、滑州决口,尚未到达平原,向上游已经决口了,那么九河有什么益处呢?汉武帝舍弃大伾山的旧河道,放任顿丘的暴涨冲流,于是泛滥兖州、淹没齐地,使中原遭受水患,让河朔千里肥沃平田任凭边寇在其中劫掠。如今大河完全向东流,燕地被阻隔在北面;防御边境的谋略,没有比黄河更重要的了。否则,赵、魏一带百座城池富庶丰足,就等于引诱盗贼、招来寇患。” 等到有一天我们遭遇饥荒,敌人乘虚入侵,临时再设法应对,实在困难;不如趁百姓生活富足、财力充裕时完成这件事,更容易。皇帝下诏命枢密直学士任中正、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知制诰王曾详细审定。任中正等上奏说,李垂所述相当周详。他所说从滑台以下分成六股水道,顺着水流向下,水势湍急难以控制,恐怕水势汇聚成一股,不能各自按照计划流去。假如一定要形成六股水道,就会增加六处河口,长久来看难以修筑堤防;又担心水流进入滹沱河、漳河,逐渐淤塞两河,反而更加成为百姓的祸患。又要修筑七百里堤防,需用二十一万七千工,历时四十天,还会侵占民田,费用和扰动都很大。这项建议于是被搁置。天禧三年六月,滑州黄河泛滥,在城西北天台山旁边决口,不久又在城西南岸溃决,冲毁七百步,漫水进入州城,经过澶、濮、曹、郓,流入梁山泊,又汇合清水、古汴渠,向东流入淮水。受灾的州县共有三十二个。于是派使者向各州征收柴薪、石料、楗、橛、竹子等物,共一千六百万件,征发军队和民夫九万人治理。天禧四年二月,黄河堵塞,群臣入朝祝贺,皇帝亲自撰写文章刻在石碑上记功。这年,祠部员外郎李垂又上奏疏通黄河的利弊,朝廷命他到大名府、滑州、卫州、德州、贝州、通利军,与地方长官商议测度。李垂上奏说:“臣所到之处,都说黄河水进入王莽沙河,与西河旧河道汇入金赤河,必定担心水势浩大,冲荡浸淹民田,难以修筑堤防。臣也认为河水所经过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危害。现在黄河向南决口,危害已经很多;而且阳武埽、东石堰埽以西地势低洼,东河泄水也困难。有人说:如今决口处漕底坑很深,旧渠向上游顶水,如果在旁边堵塞,必定还会再次冲坏。这样看来,主张堵塞河道确实困难。如果黄河向北决口,危害虽然较少,但一旦河水流入御河,冲荡易水,经过干宁军,进入独流口,便会到达契丹境内。有人说:这样会因此动摇边境。如此看来,主张疏通河道也更加困难。臣处在两难之间,姑且提出一个办法:请从上游引水向北,导到高地,向东到大伾山,再使水回到澶渊旧道,使水向南不到滑州,向北不越出通利军界。怎样谋划呢?” 臣请求从卫州东界曹公所开运渠向东五里处,在黄河北岸凸出的地方,依着岸边坚实的土层引水,向正北略偏东十三里,冲破伯禹古堤,流入裴家潭,经过牧马陂;又向正东略偏北四十里,凿开大伾山西部,分成两条渠道:一条逼近大伾山南麓,冲开古堤,向正东八里重新进入澶渊旧道;另一条逼近通利军城北的曲河口,到达大禹疏导的西河旧道,向正北略偏东五里,开通南北大堤,又向东七里进入澶渊旧道,使水向南不到滑州,并与南渠会合。这样,水被引到高地,流经大伾山两山脽股之间,分散水势,疏浚两条渠道,水汇合后向东北流不到三十里,就重新进入澶渊旧道,滑州无需治理也会自行干涸。臣请求征用军队和民夫二万人,从来年二月开始施工,除去三伏天只能完成一半的工程外,到十月完成;堤岸厚薄高低不均的地方,可以等到第二年再修整。”奏疏上报后,朝廷议论认为会造成烦扰,于是停止。起初,滑州因为天台决口距离水流稍远,只是姑且兴修。等到西南堤修成后,又在天台决口旁修筑月堤。六月,正当人们希望河水重新从天台决口以下决出时,河水奔向卫州以南,漂过徐州、济州,灾害像三年前一样,而且更加严重。皇帝因为新近经历赋税征发,担心使民力耗尽困乏,于是下诏命京东、京西、河北各路遭受水灾的州军,不要再征调丁夫;至于守卫、堵护堤防的役兵,仍命长官加以安抚体恤,并轮番休息。五年春正月,滑州知州陈尧佐因为西北面的水冲坏了城墙,城外没有防御设施,便修筑大堤,又在城北层层设置埽,以防州中居民再次遭受水患。他凿通横木,下面悬垂数根木材,放在水边以防护河岸,称为“木龙”,当时依靠它取得了效果。又疏通并合并旧河道,开凿支流以分泄、疏导水势。皇帝下诏嘉奖。有人认为黄河水势随时涨落,所以根据物候来给水势命名。立春以后,东风解冻,河边人等候初涨的水,每上涨一寸,预示夏秋将上涨一尺,颇为灵验,因此称为“信水”。二月、三月,桃花开始开放,冰层融化,雨水积聚,河川水流汇集,波涛盛大增长,称为“桃花水”。春末,芜菁花开放,称为“菜花水”。四月末,麦田结穗,麦芒抽出而颜色改变,称为“麦黄水”。五月,瓜果开始蔓延,称为“瓜蔓水”。北方旷野地区的深山穷谷,阴冷凝寒,冰层坚硬,到晚春才融化,到了盛夏才完全消解;冰水冲刷山石,水中带有矾的腥味,汇流入河,所以六月中旬以后称为“矾山水”。七月,豆类正值结穗,称为“豆花水”。八月,荻草、芦苇开花,称为“荻苗水”。九月,以重阳作为节令标志,称为“登高水”。

十月,水落安流,复其故道,谓之复槽水。十一月、十二月,断冰杂流,乘寒复结,谓之蹙凌水。水信有常,率以为准,非时暴涨,谓之客水。其水势凡移谼横注,岸如刺毁,谓之劄岸。涨溢逾防,谓之抹岸。埽岸故朽,潜流潄其下,谓之塌岸。浪势旋激,岸土上隤,谓之沦卷。水浸岸逆涨,谓之上展。顺涨,谓之下展。或水乍落,直流之中,忽屈曲横射,谓之径▯水。猛骤移其将澄处,望之明白,谓之拽白,亦谓之明滩。湍怒畧渟,势稍汨起,行舟值之多溺,谓之荐浪水。水退淤淀,夏则胶土肥腴,初秋则黄灭土,颇为疏壤,深秋则白灭土,霜降后皆沙也。旧制,嵗虞河决,有司常以孟秋预调塞治之物:梢、芟、薪、柴、楗、橛、竹、石、茭、索、竹索,凡千余万,谓之春料。诏下濒河诸州所产之地,仍遣使会河渠官吏,乘农隙率丁夫、水工收采备用。凡伐芦荻谓之芟伐,山木榆栁叶谓之梢辫,竹紏芟为索,以竹为巨索,长十丈至百丈有数等。先择寛平之所为埽塲。埽之制,宻布芟索,铺梢,梢芟相重压之以土,杂以碎石,以巨竹索横贯其中,谓之心索,卷而束之,复以大芟索系其两端,别以竹索自内旁出,其髙至数丈,其长倍之,凡用丁夫数百,或千人,杂唱齐挽,积置于卑薄之处,谓之埽。岸既下,以橛臬阂之,复以长木贯之,其竹索皆埋巨木于岸以维之,遇河之横决,则复増之以补其缺。凡埽下,非积数叠,亦不能遏其迅湍。又有马头、锯牙、木岸者,以蹙水势,防隄焉。凡缘河诸州,孟州有河南北凡二埽,开封府有阳武埽,滑州有韩房二村、凭管、石堰州西、鱼池、迎阳凡七埽【旧有七里曲埽,后废】通利军有齐贾苏村凡二埽,澶州有濮阳、大韩、大呉、商胡、王楚、横陇、曹村、依仁、大北冈、孙陈固、明公、王八凡十三埽,大名府有孙杜侯村二埽,濮州有任村东西北凡四埽,郓州有博陵、张秋、闗山、子路、王陵、竹口凡六埽,齐州有采金、山史家涡二埽,濵州有平河、安定二埽,棣州有聂家梭堤、锯牙、阳成四埽,所费皆有司嵗计而无阙焉。金匮之盟太祖建隆元年二月乙亥,尊母杜氏为皇太后。太后,定州安喜人,治家严而有法。生五子,曰匡济、匡▯、光义、光美、匡賛。匡济、匡賛早卒。陈桥之变,后闻之曰:“吾儿素有大志,今果然矣。”及尊为皇太后,帝拜于殿上,太后愀然不乐。左右进曰:“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胡为不乐?”太后曰:“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茍或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所以忧也。”帝再拜曰:“谨受教。”二年六月甲午,皇太后杜氏崩。太后疾,帝侍药饵不离左右。疾革,召赵普入,受遗命。且问帝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帝曰:「皆祖考太后之余庆也。」后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儿主天下尔。若周有长君,汝安得至此?汝百嵗后,当传位光义。光义传光美,光美传德昭。夫四海至广,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帝泣曰:「敢不如教。」后顾谓普曰:「尔同记吾言,不可违也。」普即榻前为誓,书于纸尾,署曰:「臣普记。」蔵之金匮,命谨宻宫人掌之。遂崩,諡曰昭宪。秋七月,以弟光义为开封尹,光美为兴元尹。干德二年六月,以皇子德昭为贵州防御使。故事,皇子出阁即封王。帝以德昭未冠,特杀其礼。三年六月,加弟光义中书令,光美同平章事,子德昭贵州团练使。开宝六年八月,赵普罢相,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普至河阳,上表自诉曰:「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与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帝手封其表,藏之金匮。九月,封弟光义为晋王,班宰相。上又以弟光美兼侍中,子德昭同平章事。九年三月,以子德芳为贵州团练使。九月,帝幸晋王光义第。帝友爱光义,数幸其第,恩礼甚厚。光义尝有疾,亲为灼艾。光义觉痛,帝亦取艾自炙。每对近臣言:“光义龙行虎歩他日必为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及也。”冬十月,帝有疾。壬午夜,大雪。帝召晋王光义,属以后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若有逊避之状。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声谓晋王曰:“好为之。”俄而帝崩,时漏下四鼓矣。宋皇后见晋王,愕然遽呼曰:“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晋王泣曰:“共保富贵,无忧也。”甲寅,晋王光义即皇帝位,改名炅,号宋后为开宝皇后,迁之西宫。以弟廷美为开封尹,封齐王。兄子德昭为永兴军节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德芳为山西南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兴元尹。廷美即光美也。寻诏太祖、廷美子女并称皇子皇女,以示一体。

译十月,水位下降而水流平缓,重新回到原来的河道,称为“复槽水”。十一月、十二月,断裂的冰块夹杂在水中,乘着寒冷又重新冻结,称为“蹙凌水”。水势有一定规律,通常以此作为标准;不合时令而突然暴涨的水,称为“客水”。水势凡是横向冲移、横流直注,把河岸冲得像被刺毁一样,称为“劄岸”。水涨溢出堤防,称为“抹岸”。护岸的埽年久腐朽,潜流冲刷其下,称为“塌岸”。浪势回旋冲击,岸土向上崩塌,称为“沦卷”。水浸河岸,逆流上涨,称为“上展”;顺流上涨,称为“下展”。有时水势突然下降,在直流之中忽然曲折横向喷射,称为“径▯水”。猛烈的急流突然移动到将要澄清的地方,远望水面明亮,称为“拽白”,也称为“明滩”。急流汹涌而略有停滞,水势稍稍涌起,行船遇到它多会沉溺,称为“荐浪水”。水退之后形成淤积:夏天是黏土,土质肥沃;初秋是黄灭土,比较疏松;深秋是白灭土;霜降以后全都成为沙。旧制度规定,每年担忧黄河决口,有司常在孟秋预先调集堵塞、修治所需的物料:梢、芟、薪、柴、楗、橛、竹、石、茭、索、竹索,总计一千多万,称为“春料”。诏令下达给黄河沿岸各州,指定出产这些物料的地区,又派使者会同河渠官吏,趁农闲率领丁夫和水工采集收储,以备使用。凡砍伐芦苇,称为“芟伐”;砍取山木、榆树、柳树的枝叶,称为“梢辫”;把竹子劈削成索,称为竹索;用竹子制成粗大的绳索,长十丈至一百丈不等,共有几个等级。先选择宽阔平坦的地方作为制作埽的场地。埽的制作方法是:密集铺设芟和索,铺上梢,将梢和芟交叠压实,再用土和碎石填杂其中,用粗大的竹索横穿其中,称为“心索”,卷起并捆扎好;再用大芟索系住两端,另用竹索从内部向旁边伸出。埽高达数丈,长度是高度的两倍。每次使用丁夫数百人,有时达一千人,众人一边齐声呼喊一边共同牵拉,把它堆放在低洼单薄的河岸处,称为“埽”。河岸下陷以后,用橛和臬将它卡住,再用长木贯穿;那些竹索都要把大木埋入岸中来维系。遇到黄河横向决口,就不断增添埽来补足缺口。凡是放置埽,如果不堆叠数层,也不能遏制急速的水流。另有马头、锯牙、木岸等设施,用来收束水势、保护堤防。沿河各州中,孟州在黄河以南、以北共有二埽;开封府有阳武埽;滑州有韩房二村、凭管、石堰州西、鱼池、迎阳七埽【旧有七里曲埽,后来废弃】;通利军有齐贾苏村二埽;澶州有濮阳、大韩、大吴、商胡、王楚、横陇、曹村、依仁、大北冈、孙陈固、明公、王八十三埽;大名府有孙杜侯村二埽;濮州有任村东西北四埽;郓州有博陵、张秋、关山、子路、王陵、竹口六埽;齐州有采金、山史家涡二埽;滨州有平河、安定二埽;棣州有聂家梭堤、锯牙、阳成四埽。这些费用都有有司每年核计,从不缺少。金匮之盟 太祖建隆元年二月乙亥,尊奉母亲杜氏为皇太后。太后是定州安喜人,治家严整而有法度。她生有五个儿子,分别是匡济、匡胤、光义、光美、匡赞。匡济、匡赞早年去世。陈桥兵变后,太后听说此事,说:“我的儿子素来有大志,如今果然如此。”等到尊为皇太后,皇帝在殿上向她拜礼,太后却忧愁而不高兴。左右侍从进言说:“臣听说母亲因儿子显贵,现今儿子已经成为天子,您为什么还不高兴?”太后说:“我听说做君主很难。天子处在亿万百姓之上,如果治理得当,这个位置固然尊贵;如果失去驾驭之道,想要重新做一个平民也不可能,所以我忧虑。”皇帝拜了两拜说:“谨遵您的教诲。” 二年六月甲午,皇太后杜氏去世。太后患病时,皇帝侍奉汤药,片刻不离左右。病情危重时,她召赵普入内,接受遗命,并问皇帝:“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得到天下吗?”皇帝说:“都是祖先和太后的余庆。”太后说:“不对,正是因为柴氏让幼儿主持天下。假如后周有年长的君主,你怎么能到今天这个地位?你百年之后,应当把帝位传给光义;光义传给光美;光美传给德昭。四海如此广大,能够确立年长的君主,是社稷之福。”皇帝哭着说:“我哪里敢不依照您的教诲。”太后回头对赵普说:“你也一同记下我的话,不可违背。”赵普立即在病榻前起誓,并在纸尾署名:“臣赵普记。”把它收藏在金匮中,命令谨慎秘密的宫人掌管。太后于是去世,谥号昭宪。同年秋七月,任命弟弟光义为开封尹,光美为兴元尹。干德二年六月,任命皇子德昭为贵州防御使。按照旧例,皇子出阁即封王。皇帝因为德昭还没有加冠,特意减省了这一礼制。三年六月,加授弟弟光义为中书令,光美为同平章事,儿子德昭为贵州团练使。开宝六年八月,赵普被罢去宰相职务,出任河阳三城节度使。赵普到河阳后,上表为自己申诉说:“外面的人说臣轻率议论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而德行完备,哪里会有这种事?何况昭宪皇太后病危时,臣确实参与听受顾命。了解臣的只有君主,希望陛下明察。”皇帝亲手封存他的奏表,藏入金匮。九月,封弟弟光义为晋王,位次在宰相之上。皇帝又让弟弟光美兼任侍中,儿子德昭任同平章事。九年三月,任命儿子德芳为贵州团练使。九月,皇帝驾临晋王光义的府第。皇帝与光义兄弟友爱,多次驾临他的府第,恩宠礼遇十分优厚。光义曾经生病,皇帝亲自为他灼艾;光义感到疼痛,皇帝也取艾炷亲自灼烧自己。皇帝每次对近臣说:“光义行走时龙行虎步,将来一定会成为太平天子,他的福德不是我所能比的。”冬十月,皇帝患病。壬子日午夜,大雪。皇帝召晋王光义,交代身后之事。左右侍从都不能听见,只远远看见烛影之下,晋王有时离开席位,像是有推辞躲避的样子。不久,皇帝拿起柱斧戳地,大声对晋王说:“好好做吧。”很快皇帝去世,当时已经是四更。宋皇后见到晋王,惊愕地急忙呼喊:“我们母子的性命都托付给官家了。”晋王哭着说:“共同保全富贵,不必忧虑。”甲寅日,晋王光义即皇帝位,改名为炅,称宋皇后为开宝皇后,将她迁到西宫。任命弟弟廷美为开封尹,封为齐王。兄长的儿子德昭为永兴军节度使,兼任侍中,封武功郡王。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兴元尹。廷美就是光美。不久,诏令太祖的子女和廷美的子女都称为皇子、皇女,以表示同为一体。

太宗太平兴国四年二月,帝自将伐汉,欲以齐王廷美掌留务。开封判官吕端言于廷美曰:「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若掌留务,非所宜也。」廷美遂请行,帝许之。八月,皇子武功王德昭自杀。初,德昭从帝征幽州,军中尝夜惊,不知帝所在,有谋立德昭者。帝闻不悦,及还,以征北未利,久不行太原之赏,德昭以为言。帝大怒曰:「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德昭退而自刎。帝闻之,惊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耶!」赠中书令,追封魏王,諡曰懿。冬十月,论平汉功,进封齐王廷美为秦王。六年三月,皇子兴元尹德芳卒,赠中书令,岐王,諡曰康惠。时卢多逊专政,赵普奉朝请累年,多逊益毁之,谓普初无立上意。普欝欝不得志,会晋邸旧僚柴禹锡、赵镕、杨守一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隂谋窃发。帝疑以问普,普因言愿备枢轴以察奸变,且自陈曰:“臣忝旧臣,为权幸所沮。”遂备道预闻昭宪太后顾命及前朝上表自诉等事。帝发金匮得誓书,及览普前表,因召见谓曰:“人谁无过,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非矣。”九月,拜普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七年三月,或又告廷美欲因帝幸西池为乱,遂罢廷美开封尹,为西京留守,赐袭衣、犀带,钱千万缗,绢防各万匹,银万两,西京甲第一区。诏枢宻使曹彬饯廷美于琼林苑,以太常博士王遹判河南府事,开封府判官阎矩判留守事。进柴禹锡枢宻副使,杨守一枢宻都承防,赵镕东上閤门使,赏其告廷美隂谋功也。贬左卫将军枢宻承防陈从龙为左卫将军,皇城使刘知信为右卫将军,弓箭库使惠延真为商州长史,禁军列校皇甫继明为汝州马歩军都指挥使,定人王荣为濮州教练使,皆坐交通廷美及受其燕犒也。或告王荣尝与廷美亲吏狂言:“我不久当得节帅。”坐削籍流海岛。初,昭宪太后遗命,太祖传位于帝,帝传之廷美,以及德昭。故帝即位之初,命廷美尹开封,而德昭、德恭等皆称皇子。及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相继殀没,廷美始不自安。柴禹锡因上变以揺之。他日,帝以传国意访之赵普,普对曰:“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廷美遂得罪。赵普复相卢多逊,心不自安。普屡讽令引退,而多逊贪固权位,不能决。会普廉得多逊尝遣堂吏赵白交通秦王事,帝大怒,责授守兵部尚书。越二日,下御史狱,捕系中书守堂官赵白、秦府孔目官阎宻、小吏王继勲等,命翰林承防李昉、学士扈防卫尉卿崔仁冀、御史滕中正等杂治之。多逊具伏,言累遣赵白以中书机事宻告廷美,且曰:“愿宫车宴驾,尽力事大王。”廷美亦遣小吏樊德明报多逊云:“承防言正会我意,因遗之弓矢。”多逊受之。阎宻恣横不法,言多指斥。王继勲尝为求访声妓,怙势赃汚,皆伏罪狱上。帝诏文武官集议朝堂,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逊及廷美顾望诅咒,大逆不道,宜行诛戮,以正刑章。赵白等处斩。诏削夺多逊官,流崖州,并徙其家属朞亲于逺裔。赵白、樊德明、阎宻、王继勲。等悉斩于都门外,籍其家财。廷美勒归私第,其男女等复正名,称德恭等仍为皇侄,皇侄女适韩崇业,去公主驸马之号,并发遣西京,就廷美居止。贬阎矩为涪州司戸防军,孙屿为融州司戸防军,皆廷美官属,坐辅导无状也。赵普又以廷美居西京非便,讽知开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过,怨望,乞徙逺郡以防他变。诏降封廷美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妻楚国夫人张氏,削国封。以阎彦进知房州,袁廓通判州事,以伺察之。普又恐符言泄,乃坐符他事,流之春州。嵗余卒。八年冬十月,赵普罢,廷美至房州,忧悸成疾。雍熙元年春正月,卒于房州,年三十八。帝闻之,呜咽流涕,谓宰相守琪李昉等曰:“廷美自少刚愎,长益凶恶,朕以同气至亲,不忍置之于法,俾居房陵,冀其思过。方欲推恩复旧,遽兹殒逝,痛伤奈何。”因悲泣感动左右。诏追封为涪王,諡曰悼,为发哀成服。以其子德恭、德隆为刺史。廷美之得罪,赵普为之也。真宗即位,追复为秦王,妻张氏为楚国夫人。仁宗赠太师、尚书令,徽宗改封魏王。初,普以佐命功,代范质等为相。帝倾心任之,事无大小,悉咨决焉。普尝荐某人为某官,帝不许。明日复奏,不许。明日又奏,帝大怒,裂奏牍掷地。普顔色不变,跪拾之以归。他日补缀旧牍,复奏如初。帝悟,卒用其人。又有羣臣当迁官,帝素恶其人,不许。普坚以为请,帝怒曰:“朕固不与卿,若之何?”

译太宗太平兴国四年二月,皇帝亲自率军讨伐北汉,想让齐王廷美掌管留守事务。开封判官吕端对廷美说:“皇上栉风沐雨,亲自出征以申明吊民伐罪之义,大王身为亲王和贤者,应当表率群臣随驾出征;如果掌管留守事务,不合适。”廷美于是请求随行,皇帝答应了。八月,皇子武功王德昭自杀。当初,德昭随皇帝征讨幽州,军中曾在夜间惊乱,不知道皇帝所在,有人谋划拥立德昭。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回师以后,因为北征没有取胜,长期没有进行太原之战的赏赐,德昭便为此进言。皇帝大怒说:“等你自己来赏赐,也不算晚。”德昭退下后自刎。皇帝听说,惊惧悔恨,前往抱着他的尸体大哭说:“痴儿,何至于此啊!”追赠中书令,追封魏王,谥号懿。冬十月,论定平定北汉的功劳,进封齐王廷美为秦王。六年三月,皇子、兴元尹德芳去世,追赠中书令,追封岐王,谥号康惠。当时卢多逊专权,赵普奉朝请任闲职多年,卢多逊更加诋毁他,说赵普起初根本没有拥立皇帝的意图。赵普郁郁不得志,适逢晋王府旧属柴禹锡、赵镕、杨守一告发秦王廷美骄纵放肆,将要暗中谋反。皇帝怀疑此事,向赵普询问。赵普于是说愿意担任枢密职位来察看奸变,并自我陈述说:“臣忝居旧臣之列,却被权贵宠臣阻抑。”于是详细说明自己预先知道昭宪太后的顾命,以及此前上表自诉等事。皇帝打开金匮,取出誓书,又看了赵普以前的奏表,便召见赵普说:“人谁能没有过错?朕还不到五十岁,已经知道过去四十九年有错了。”九月,任命赵普为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七年三月,又有人告发廷美想趁皇帝驾临西池时作乱,于是罢免廷美的开封尹之职,任命他为西京留守,赐给袭衣、犀带、钱一千万缗、绢帛各一万匹、白银一万两,以及西京甲第一区。诏令枢密使曹彬在琼林苑为廷美饯行,任太常博士王遹主持河南府事务,任开封府判官阎矩主持留守事务。升柴禹锡为枢密副使,杨守一为枢密都承旨,赵镕为东上阁门使,以奖赏他们告发廷美阴谋的功劳。将左卫将军、枢密承旨陈从龙贬为左卫将军;皇城使刘知信贬为右卫将军;弓箭库使惠延真贬为商州长史;禁军列校皇甫继明贬为汝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定州人王荣贬为濮州教练使;都因与廷美交往并接受他的宴请犒赏而获罪。有人告发王荣曾对廷美的亲信官吏狂妄地说:“我不久就会得到节度使之职。”王荣因此被削除名籍,流放海岛。当初,昭宪太后遗命太祖应当传位给皇帝,皇帝再传给廷美,以及德昭。因此皇帝刚即位时,任命廷美为开封尹,而德昭、德恭等都称为皇子。等到德昭不得善终,德芳相继夭亡,廷美才开始感到不安。柴禹锡借上报变故来动摇廷美。一天,皇帝向赵普询问传位的意思,赵普回答说:“太祖已经误导过陛下,难道还能容许再次误导吗?”廷美于是获罪。赵普再次担任宰相,卢多逊内心不安。赵普多次暗示他引退,但卢多逊贪恋并固守权位,不能决断。适逢赵普查知卢多逊曾派堂吏赵白与秦王交往,皇帝大怒,责授卢多逊为守兵部尚书。过了两天,将他交御史狱审理,逮捕中书守堂官赵白、秦王府孔目官阎密、小吏王继勋等,命翰林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御史滕中正等共同审治。卢多逊全部认罪,说曾多次派赵白把中书机密之事秘密告诉廷美,并且说:“希望皇帝驾崩,我一定尽力侍奉大王。”廷美也曾派小吏樊德明告诉卢多逊:“承旨所说正合我的意思,因此赠送给他弓箭。”卢多逊接受了。阎密放纵横行、违法乱纪,供词中多有指斥。王继勋曾为卢多逊访求歌伎,仗势贪赃污秽,众人都在狱中认罪。皇帝诏令文武官员在朝堂集合议论,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上奏说,卢多逊和廷美存心观望、暗中诅咒,犯有大逆不道之罪,应当诛杀,以端正刑法。赵白等人被处斩。诏令削夺卢多逊的官职,流放崖州,并把他的家属中服丧期为期亲以上的人迁徙到远方边地。赵白、樊德明、阎密、王继勋等全部在都门外斩首,没收他们的家产。廷美被勒令返回私第;他的男女子女等恢复原来的身份,称德恭等仍为皇侄;皇侄女嫁给韩崇业,取消公主、驸马的称号,并遣送到西京,和廷美一同居住。阎矩被贬为涪州司户参军,孙屿被贬为融州司户参军;二人都是廷美的属官,因辅导失职而获罪。赵普又认为廷美居住西京不妥,便暗示开封府知府李符上言,说廷美不悔过、心怀怨望,请求把他迁往远郡以防止其他变故。诏令降封廷美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其妻楚国夫人张氏削去国封。任阎彦进知房州,袁廓通判州事,负责监视察访。赵普又担心李符的话泄露,于是借其他事情治李符的罪,把他流放到春州。一年多后,李符去世。八年冬十月,赵普被罢免;廷美到达房州后,忧虑惊惧,因而成病。雍熙元年春正月,廷美在房州去世,享年三十八岁。皇帝听说后,呜咽流泪,对宰相宋琪、李昉等说:“廷美从小刚愎自用,长大后更加凶恶。朕因为他是同胞至亲,不忍依法处置他,让他居住在房陵,希望他能够思过。本来正想推恩恢复他的旧爵,突然就这样死去,实在令人痛惜,怎么办呢?”于是悲泣,感动了左右侍从。诏令追封为涪王,谥号悼,并为他举行举哀、穿丧服的礼仪。任命他的儿子德恭、德隆为刺史。廷美获罪,是赵普造成的。真宗即位后,追复廷美为秦王,妻子张氏为楚国夫人。仁宗赠他太师、尚书令,徽宗改封为魏王。当初,赵普凭借辅佐皇帝建立帝业的功劳,取代范质等人任宰相。皇帝全心信任他,事情无论大小,都向他咨询决定。赵普曾推荐某人担任某官,皇帝不答应;第二天又奏请,仍不答应;第三天再次奏请,皇帝大怒,撕碎奏牍扔到地上。赵普脸色不变,跪下拾起奏牍带回去。后来他把旧奏牍缝补好,再像原来一样奏请。皇帝醒悟过来,最终任用了那个人。又有群臣应当升官,皇帝一向厌恶其中某人,不同意升迁。赵普坚持请求,皇帝发怒说:“朕本来就不答应你,你又能怎么样?”

普曰:“刑赏,天下之刑赏,陛下岂得以喜怒专之?”帝怒甚,起,普亦随之。帝入宫,普立宫门,久之不去,竟得允。其刚果类此,然多忌刻,屡以微时所不足者为言。帝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普独相且十年,颇专。尝以私怨诬冯瓉、李美、李檝以▯论死。廷臣多忌之。帝常幸其第,会呉越遣使致书于普,及海物十瓶,置帘下,未及发而帝至,仓卒不及屏。帝顾问何物,普以实对。帝曰:“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子金也。普惶恐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帝曰:“第受之,彼谓国家事皆由尔书生耳。”时官禁私贩,秦、陇大木多冒称普市,货都下。三司使赵玭以闻,帝大怒,即欲逐普。王溥力为救解,得止。而卢多逊与普不协,数因入对短普,帝滋不悦。先是,开宝初,判大理寺雷德骧以寺官属附会普,増损刑名,愤惋见帝,面白其事,辞气俱厉。帝怒,曳出之,贬商州司戸防军。久之,知商州奚屿希普意,奏德骧怨望,坐削籍流灵武。德骧子有隣击登。闻鼔陈▯并诉中书吏他不法亊帝为下御史狱鞫实。帝愈疑普,遂诏防知政事吕余庆、薛居正与普更知印押班,以分其权。普竟罢,终帝世不复召。久欝欝不得志。太宗太平兴国五年,遂因上变事得召为司徒侍中。而秦王廷美之狱竟成于普,八年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帝作诗饯之,赐宴长春殿。普奉诗泣曰:「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骨同塟泉下。」帝为之动容,明日谓宰相曰:「普有功国家,朕昔与游,今齿髪衰矣,不欲烦以机务,因诗以道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堕泪。宋琪对曰:「昨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谓臣曰:『此生余年无阶上荅,庶希来世得效犬马力。』今复闻宣谕,君臣始终可谓两全。」

宋史纪事本末卷一<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译赵普说:“刑罚和赏赐,是天下的刑罚和赏赐,陛下怎么能凭个人的喜怒独断呢?”皇帝非常愤怒,起身离开,赵普也跟随其后。皇帝进入宫中,赵普站在宫门口,久久不肯离去,最终得到皇帝允许。他的刚强果断就是如此,但他又多疑刻薄,屡次拿自己贫贱时的不足之处来议论。皇帝说:“如果人在尘埃之中就能看出谁是天子、谁是宰相,那么人们都将去寻找他们了。”赵普独自任宰相将近十年,权势颇为专擅。他曾因私怨诬陷冯瓒、李美、李檝,使他们被判罪处死,朝廷大臣多忌惮他。皇帝曾经驾临赵普府第,正赶上吴越派使者给赵普送信和海产十瓶,放在帘子下面,还没来得及收起,皇帝就到了。皇帝回头询问是什么东西,赵普据实回答。皇帝说:“海产一定很好,立即打开看看。”打开后全是瓜子金。赵普惶恐谢罪说:“臣还没有拆开信,实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皇帝说:“只管收下吧,对方认为国家的事情都是由你这个书生决定的。”当时官府禁止私自贩运木材,秦、陇地区的大木材常常冒称是赵普购买的,运到京城出售。三司使赵玭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大怒,立即想驱逐赵普。王溥竭力为他解释求情,事情才得以停止。但卢多逊与赵普不和,多次趁入朝奏对时贬低赵普,皇帝对赵普更加不满。在此以前,开宝初年,大理寺判寺雷德骧因为寺中官属附会赵普,增减刑名,愤怒不平地面见皇帝,直接揭发此事,言辞和语气都很严厉。皇帝发怒,把他拖出去,贬为商州司户参军。过了很久,知商州奚屿迎合赵普的意图,上奏说雷德骧心怀怨望,雷德骧因此被削除名籍,流放灵武。雷德骧的儿子有邻击登鼓,听到鼓声后陈述父亲的冤情,并一并控告中书吏员的其他违法事情,皇帝于是把案件交给御史狱审讯查实。皇帝更加怀疑赵普,于是下诏让参知政事吕余庆、薛居正与赵普轮流掌管印信、押班,以分割赵普的权力。赵普最终被罢免,此后直到皇帝去世都没有再被召用,长期郁郁不得志。太宗太平兴国五年,赵普因上报变故之事得以被召回,任司徒、侍中。然而秦王廷美的案件最终由赵普促成,太平兴国八年,赵普被罢为武胜军节度使。皇帝作诗为他饯行,赐宴于长春殿。赵普捧着诗哭泣说:“陛下赐给臣的诗,应当刻在石上,和臣的朽骨一同埋葬在黄泉之下。”皇帝为之动容。第二天对宰相说:“赵普对国家有功,朕过去曾与他共事,如今他的年齿和头发都已衰老,不想再以机要政务烦劳他,所以借这首诗表达心意。”赵普感激流泪,皇帝也为之落泪。宋琪回答说:“昨天赵普来到中书,拿着皇帝的诗流泪,对臣说:‘我这一生余下的年岁没有机会报答皇恩,只希望来世能够效犬马之劳。’如今又听到陛下的宣谕,君臣之间始终相得,可以说两全其美了。” 《宋史纪事本末》卷一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明 冯 琦 原编陈邦瞻 増辑呉越归地【陈洪进附】太祖建隆元年三月,呉越王钱俶遣使来贺即位,自是嵗朝贡。开宝七年冬十月,伐江南。诏加呉越王俶为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先是,俶遣判官黄夷简入贡。帝谓之曰:「汝归语元帅,江南倔彊不朝我,将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将安附。」寻宻告以师期,遂有是命。八年夏四月,呉越王俶既受命,以沈承礼权知国务,而自率兵五万攻常州。丞相沈虎子誎曰:“江南,国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将何以卫社稷乎?”不听。进攻其闗城,又败其军于北界。遣兵攻江阴、宜兴,皆下之。遂防常州。江南主贻俶书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圣天子易地酬勲,王亦大梁一布衣耳。”俶不答。以书上帝,优诏褒之。九年二月,呉越王俶来朝。先是,帝谓呉越使者曰:“元帅克毘陵,有大功,竢平江南,可暂来与朕一相见,以慰延想,即当复还。朕三执圭币以见上帝,岂食言乎?”至是,俶与妻孙氏、子惟濬入朝。帝赐礼贤宅以居,亲幸宴之,赏赉甚厚。赐俶劒履上殿,书诏不名,命与晋王叙昆弟之礼。俶固辞,乃止。留两月,遣还,赐以一黄袱,封识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宻观。”及启之,则皆羣臣乞留俶章疏也。俶甚感惧。太宗太平兴国三年三月己酉,呉越国王俶来朝。会陈洪进纳土,而惧,上表乞罢所封呉越国王及解天下兵马大元帅,并书诏不名之命,归其兵甲,求还。帝不许。其臣崔仁冀曰:“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纳土,祸且至。”俶左右争言不可。仁冀厉声曰:“今已在人掌握,且去国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飞去耳。”俶遂决,防上表献其境内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俶朝退,将吏始知之,皆恸哭曰:“吾王不归矣。”丁亥,诏封俶为淮海国王,授俶弟仪、信并观察使,俶子惟濬、惟治并节度使,惟演、惟灏及族属僚佐授官有差。又授其将校孙承祐、沈承礼、崔仁冀并为节度使,赐赉待遇冠絶当时。寻令两浙发俶缌麻已上亲及管内官吏悉至汴京,凡千四十四艘。以范旻权知两浙诸州军事。旻上言:“俶在国日,徭赋繁苛,乞尽蠲其▯。”从之。八年十二月,俶改封汉南国王,罢天下兵马大元帅。端拱元年八月戊寅,俶生辰,帝赐燕。是夕,暴卒。陈洪进者,故清源节度使留从效牙将也。建隆三年三月,从效卒,子绍镃典留务。会呉越聘使至,绍镃夜召与燕,洪进诬绍镃谋附呉越,执送于唐建康。推副使张汉思为留后,而自为副使。已而,汉思患洪进专,因设燕伏甲,将杀之。酒数行,地忽大震,同谋者惧,因以告洪进。洪进亟走出,甲士皆散。自是更相为备。一日,洪进袖大鎻,安歩入府中,叱退直兵。汉思方坐内斋,洪进即合其户而鎻之,使人叩门而言曰:“郡中军吏请副使知留务,众情不可违,幸授之印。”汉思惶惧不知所为,即自门间出印与之。洪进遽召将吏曰:“留后授吾印以莅事。”众皆贺,即日迁汉思别舎以兵守之。遣使请命于唐,又遣牙将魏仁济间道奉表来告,且请制命。干德二年二月,改清源为平海军,仍授洪进节度。洪进嵗贡多,厚敛于民,二州甚苦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夏四月,洪进来朝,因献漳、泉二州县十四,诏授洪进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留之汴京,诸子皆授要郡,遣之官。洪进后从平太原,封岐公,雍熙三年卒。平北汉太祖建隆元年夏四月,北汉主刘钧自将兵至潞州,赴李筠。筠兵败,北汉主惧,引师归。八月,昭义节度使李继勲焚北汉平遥县,俘获甚众。晋州钤辖荆罕儒复率众攻汾州,为北汉大将郝贵超所袭,战死。罕儒骁将,帝痛惜之,斩其部将不用命者二十余人。三年二月,北汉侵潞,晋守将击走之。干德元年秋七月,汉宿卫殿直王隠、刘昭、赵峦等谋逆伏诛,辞连其枢宻使段常。北汉主出常为汾州刺史,寻缢杀之初,北汉主宠姬郭氏,医僧之女也。僧与嫠妇通而生姬,有殊色,北汉主嬖之,将立为妃。常以所出非偶,恐贻笑隣国,北汉主乃止。姬之昆弟姻戚又多抑而不用,故咸怨。常因谮杀之,死非其罪,国人怜之。八月,王全斌攻取北汉乐平,诏以为平晋军。契丹救之不及。九月,北汉以契丹攻平晋军,洺州防御使充西山巡检郭进救却之。进御下严毅,帝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谨奉法,我犹贷汝,郭进杀汝矣。」尝有军校自西山诣汴诬讼不法事,帝诘知其情,送进令杀之。会北汉来侵,进语其人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贳汝罪。汝能掩杀敌兵,当即荐汝;如败,可自投河东。」其人踊跃赴战,大致克捷,进即以闻,乞还其职,帝从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吴越归还土地【附陈洪进】太祖建隆元年三月,吴越王钱俶派使者前来祝贺即位,从此每年入朝进贡。开宝七年冬十月,宋朝讨伐江南。诏令加授吴越王俶为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在此以前,钱俶派判官黄夷简入朝进贡。皇帝对他说:“你回去告诉元帅,江南倔强不来朝拜我,我将要讨伐它。元帅应当帮助我,不要被别人的话迷惑。”又说:“皮都不存在了,毛还能依附在哪里呢?”不久又秘密告诉他出兵日期,于是有了这项任命。八年夏四月,吴越王俶接受任命后,让沈承礼暂时主持国政,自己率领五万军队进攻常州。丞相沈虎子劝谏说:“江南是我国的屏障,如今大王亲自撤掉自己的屏障,将拿什么来保卫社稷呢?”俶不听。进军攻打关城,又在北界击败江南军队。派兵攻打江阴、宜兴,都攻克了。于是包围常州。江南国主写信给俶说:“今天没有我,明天哪里还会有您?一旦圣明天子把土地改封来酬报功勋,大王也不过是大梁城中的一个平民罢了。”俶没有答复,把信呈给皇帝,皇帝下优诏褒奖他。九年二月,吴越王俶来朝。此前,皇帝对吴越使者说:“元帅攻克毗陵,功劳很大,等平定江南后,可以暂时来和朕见一面,以慰藉朕长久的思念,随后就应当返回。朕三次执圭币去朝见上帝,难道会说话不算数吗?”到这时,俶与妻子孙氏、儿子惟濬入朝。皇帝赐给他礼贤宅居住,亲自驾临设宴款待,赏赐非常丰厚。赐俶佩剑、穿鞋上殿,诏书中不直呼其名,并命他与晋王按兄弟礼节相处。俶坚决辞谢,皇帝才作罢。留居两个月后,皇帝遣送他回去,赐给他一个黄绢包袱,封记得非常严密,并告诫俶说:“途中应当秘密查看。”打开以后,里面全是群臣请求留住俶的奏章。俶非常感动而又恐惧。太宗太平兴国三年三月己酉,吴越国王俶来朝。正逢陈洪进献出土地,俶心中恐惧,上表请求取消所封吴越国王的爵号和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位,并解除诏书中不直呼其名的待遇,归还兵甲,请求返回。皇帝不答应。他的臣子崔仁冀说:“朝廷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大王如果不赶快献出土地,灾祸就要到了。”俶身边的人都争相说不可以。崔仁冀厉声说:“如今已经落在人家掌握之中,而且距离本国千里,只有长出翅膀才能飞走罢了。”俶于是下定决心,上表献出境内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俶退朝后,将领和官吏才知道这件事,都痛哭说:“我们的王回不来了。”丁亥日,诏令封俶为淮海国王,任命俶的弟弟仪、信都为观察使,俶的儿子惟濬、惟治都为节度使,惟演、惟灏以及宗族、属官分别授予不同官职。又任命他的将校孙承祐、沈承礼、崔仁冀都为节度使,赏赐和待遇超过当时所有人。不久,命令两浙把俶在服丧期缌麻以上的亲属以及辖区内官吏全部送到汴京,共一千零四十四艘船。任命范旻暂时主持两浙各州军事。范旻上言说:“俶在本国时,徭役赋税繁重苛刻,请求全部免除其弊。”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八年十二月,俶改封为汉南国王,罢去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端拱元年八月戊寅,正逢俶生日,皇帝赐宴。当晚,俶突然去世。陈洪进,是原清源节度使留从效的牙将。建隆三年三月,留从效去世,他的儿子绍镃主持留守事务。适逢吴越使者到来,绍镃夜间召来设宴,陈洪进诬告绍镃谋划归附吴越,把他逮捕送到南唐的建康。众人推举副使张汉思为留后,陈洪进自己任副使。不久,张汉思担心洪进专权,便设宴埋伏甲士,准备杀掉他。酒过数巡,地面忽然大震,共谋者害怕了,便把事情告诉洪进。洪进急忙逃出,甲士也都散去。从此二人互相防备。一天,洪进把大锁藏在袖中,安步走进府中,呵斥退去值班士兵。张汉思正在内斋中坐着,洪进便关上房门并锁住他,派人敲门说道:“郡中军吏请副使主持留守事务,众人的意愿不能违背,希望您把印信交给他。”张汉思惊恐不知所措,只好从门缝中把印信递给洪进。洪进立即召集将领和官吏说:“留后已经把印信授给我,让我主持事务。”众人都来祝贺,当天就把张汉思迁到别宅,并派兵看守。洪进派使者向南唐请求任命,又派牙将魏仁济从偏僻小路带着奏表前来报告,并请求授予制命。干德二年二月,将清源改为平海军,仍授予洪进节度使之职。洪进每年进贡很多,向百姓征收沉重赋税,漳、泉二州都深受其苦。太宗太平兴国三年夏四月,洪进来朝,趁机献出漳、泉二州十四县。诏令授洪进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留他在汴京;他的几个儿子都授予重要州郡的官职,派他们赴任。洪进后来跟随军队平定太原,封岐公,雍熙三年去世。平定北汉 太祖建隆元年夏四月,北汉主刘钧亲自率兵到潞州,支援李筠。李筠兵败,北汉主害怕,带军返回。八月,昭义节度使李继勋焚烧北汉平遥县,俘获很多人。晋州钤辖荆罕儒又率军攻打汾州,被北汉大将郝贵超袭击,战死。荆罕儒是勇猛的将领,皇帝痛惜他,斩杀了他部下二十多个不听命作战的人。三年二月,北汉入侵潞州,晋州守将将其击退。干德元年秋七月,北汉宿卫殿直王隐、刘昭、赵峦等人谋反,被伏法,供词牵连到北汉枢密使段常。北汉主让段常出任汾州刺史,不久又把他勒死。当初,北汉主宠爱的郭氏,是医僧的女儿。医僧与寡妇私通而生下郭氏,她容貌特别美丽,北汉主宠爱她,准备立为妃。段常认为她出身不配,担心被邻国耻笑,北汉主才作罢。郭氏的兄弟、姻亲又多被压抑而不能任用,因此都怨恨段常。段常趁机进谗,杀了他们;他们死得并非罪有应得,国人都怜悯他们。八月,王全斌攻取北汉乐平,诏令将其改为平晋军。契丹来救援,但没有赶上。九月,北汉借契丹进攻平晋军,洺州防御使、充西山巡检郭进将其击退。郭进统御部下严厉刚毅,皇帝派遣戍卒时总要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奉行法令,我还可以宽赦你们,郭进却会杀了你们。”曾有军校从西山到汴京,诬告郭进违法。皇帝查问得知实情后,把他送回郭进处,命郭进杀掉他。正逢北汉来侵,郭进对那人说:“你敢于告发我,确实有胆气;现在我赦免你的罪。你如果能伏击杀敌,我立即推荐你;如果失败,就自己投奔河东吧。”那人踊跃投入战斗,大获胜利。郭进立即上报,请求恢复他的官职,皇帝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