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三
防古兵乗胜薄宣平,遂克晋安县,游兵至居庸关,守将完顔福夀弃关遁。防古兵克之,金中都戒严禁男子不得辄出城。防古游兵至都城下,金主欲南奔汴,防卫卒誓死迎战,防古兵多所损折,遂袭金羣牧监,驱其马而去。金主乃止,命秦州刺史珠格髙琪屯通▯门外。寻降哈沙为咸平路兵马总管,将士以其罚轻,由是益不用命。十一月,金图克坦镒初为上京留守,防古兵日攻西北,曰:“事急矣。”乃选兵二万,遣同知乌克逊鄂特将之入衞。金主嘉之,徴拜右丞相。镒上言曰:“自国家与鞑靼交兵以来,彼聚而行,我散而守,以聚攻散,其败必然。不若入保大城,并力备御。昌、桓、抚三州素号富贵,人皆徤勇,可内徙之,以益兵势,人畜财货不至亡失。”叅政梁▯曰:“如此是自蹙境土也。”金主从▯谋。镒复奏曰:“辽东国家根本,距中都数千里,万一受兵,州府顾望,必须报可,误事多矣。可遣大臣行省以镇之。”金主不悦曰:“无故置行省,徒揺人心耳。”不从。及失三州,又闻东京不守,金主乃大悔曰:“从丞相之言,当不至此。我见丞相,耻哉。”呼沙呼之弃西京而还,也至蔚州,擅取官库银五千两及衣币诸物,夺官民马与从行人入紫荆关,杀涞水令至中都,金皆不问,以为右副元帅。呼沙呼益无所忌惮,自请兵二万北屯宣平,金主与之三千,令屯妫川,呼沙呼不悦。五年三月,金呼沙呼欲移屯南口,移文尚书省曰:“鞑靼兵来,必不能支,一身不足惜,三千兵为可忧。十二关、建春、万宁宫俱不保。”金主恶其言,下有司按问,诏数其十五罪,罢归田里。防古主既克宣平,遂攻德兴府,坎墉而登。金人御之,防古兵不利。防古主第四子圗类与沁布矩驸马复拥楯先登,而射之,金兵引却。防古遂尽防德兴境内诸城堡而去,金人复守之。六年五月,金主永济复以赫舍哩呼沙呼为右副元帅。八月,金主复用呼沙呼使将兵屯燕城北,图克坦镒切。谏不听,呼沙呼与其党完顔绰诺、富察鲁尔、锦乌库哩、达喇等谋作乱。金主以防古兵在居庸关,而呼沙呼日务驰猎,不恤军事,遣使责之。使者至,呼沙呼怒,遂妄称知大兴府图克坦南平谋反,奉诏入讨,分其军为三:由章义门入,自将一军;由通▯门入,恐城中兵出拒,先遣一骑驰抵东华门,大呼曰:“鞑靼至此,关已接战矣!”既又遣一骑徃亦如之。乃使其党图克坦金夀召图克坦南平,南平不知,行至广阳门,呼沙呼遇之于马上,手刃杀之。完顔锡库乃闻乱,召兵五百迎战,不胜,皆杀之。呼沙呼至东华门,护衞锡里竒尔等纳之。呼沙呼入宫,尽以其党易宿衞自称监国都元帅,居大兴府,陈兵自衞召声伎与亲党防饮。明日,以兵逼金主出居衞邸,遣武衞兵二百锢守之。呼沙呼欲除拜其党,令黄门入宫收玺,尚宫左夫人郑氏掌宝玺,拒之曰:“玺,天子所用,呼沙呼人臣,取将何为?”黄门曰:“今天时大变,主上且不保,况玺乎?御侍当思自脱计。”郑氏厉声骂曰:“若辈宫中近侍,恩遇尤隆,君难不以死报,反为逆竪夺玺耶?我死可必,玺必不与!”遂瞑目不语,黄门乃还。呼沙呼复遣人夺取宣命之宝,除拜其党数十人。丞相图克坦镒时以坠马伤足,在告,闻难作,命驾将入省。或告之曰:“省府皆以军士守之,不可入矣。”少顷,军士索人于闾巷,镒乃还第。呼沙呼欲僭位,犹豫不决,以镒人望,乃诣访之。镒从容谓曰:“升王章宗之兄显宗长子,众望所属,元帅决策立之,万世之功也。”呼沙呼黙然,乃遣宦者李思中弑金主于邸。时完顔纲将兵十万,行省事于缙山,呼沙呼诱而杀之,因尽撤沿边诸军赴中都。平州骑兵屯蓟州以自重,遣图克坦铭等迎升王珣于彰德。九月至燕,即位,立子守忠为太子,追废永济为东海郡侯,后追复衞王,諡曰绍。防古兵至怀来,金元帅。右监军珠格、高琪拒之,败绩,僵尸四十余里。防古乘胜至古北口,金兵保居庸不能入。防古主乃留克特卜齐等顿兵拒守,而自以众趋紫荆关,败金兵于五囬岭。防涿、易二州,分命遮别将兵,反自南口攻居庸关,破之,出北口与克特卜齐军合。既而又选诸部精兵五千骑,合竒塔特、哈坦二将围守中都。方防古兵至皂河,欲渡髙桥,呼沙呼病足,乗车督战,防古兵大败。翌日再战,呼沙呼创甚不能出。期高琪以乣军五千拒之,高琪失期不至,呼沙呼欲斩之。金主以其有功谕令免死,呼沙呼乃益其兵,令出战,戒之曰:“胜则赎罪,不胜斩汝。”高琪出战,自夕至晓,北风大作,吹石扬沙,不能举目,金兵大溃。高琪自度必为呼沙呼所杀,乃以乣军入中都,围呼沙呼之第。呼沙呼闻难作,登后垣欲走,衣絓坠而伤股,军士就斩之。
译蒙古军乘胜逼近宣平,随即攻克晋安县,游兵到达居庸关,守将完颜福寿弃关逃走。蒙古军攻克居庸关后,金国中都实行戒严,禁止男子随便出城。蒙古游兵来到都城城下,金主想向南逃往汴京,防守的士卒发誓死战迎敌,蒙古军遭受很大损失,于是袭击金国群牧监,赶走其中的马匹。金主这才停止南逃,命秦州刺史珠格高琪驻扎在通玄门外。不久,降职哈沙为咸平路兵马总管,将士因为认为处罚太轻,从此更加不听命令。十一月,金国的徒单镒起初任上京留守,蒙古军天天进攻西北,他说:‘事情危急了。’于是选兵二万,派同知乌古孙鄂特率领他们进入京城护卫。金主嘉奖他,征召任命他为右丞相。徒单镒上奏说:‘自从国家同鞑靼交战以来,他们集中兵力行动,我们分散兵力防守;用集中兵力进攻分散兵力,失败是必然的。不如进入大城据守,集中力量防御。昌、桓、抚三州一向号称富庶,百姓都健壮勇敢,可以把他们迁入内地,以增加兵力;这样人畜财物也不至于损失。’参政梁▯说:‘这样做就是自己缩小疆土。’金主听从了梁▯的谋划。徒单镒又上奏说:‘辽东是国家的根本,距离中都数千里,万一受到兵祸,各州府观望等待,必须等到报告获准,耽误事情太多了。可以派大臣到那里行省,以镇守辽东。’金主不高兴地说:‘无缘无故设置行省,只会动摇人心。’没有采纳。等到失去三州,又听说东京没有守住,金主才大为后悔说:‘如果听从丞相的话,本来不至于这样。我再见到丞相,真是惭愧啊。’呼沙呼弃西京返回时,到了蔚州,擅自取走官库银五千两以及衣物、财帛等物,又夺取官民的马匹,带着随行人员进入紫荆关,杀死涞水县令直到中都,金主都没有追究,反而任命他为右副元帅。呼沙呼更加肆无忌惮,自己请求率兵二万向北驻扎在宣平,金主只给他三千人,命他驻扎妫川,呼沙呼很不高兴。五年三月,金国的呼沙呼想把驻军迁到南口,给尚书省发文说:‘鞑靼军一来,我们必定不能支撑;我个人的性命不值得吝惜,但三千士兵却令人忧虑。十二关、建春宫、万宁宫都无法保全。’金主厌恶他这些话,交给有关部门审问,诏书列举他的十五条罪状,罢官让他回乡。蒙古主攻克宣平后,便进攻德兴府,挖掘城墙登城。金人抵抗,蒙古军作战失利。蒙古主的第四个儿子拖雷与沁布矩驸马又举着盾牌率先登城,并向城内射箭,金兵退却。蒙古军于是把德兴境内的各座城堡全部破坏后离去,金人又重新守卫这些地方。六年五月,金主永济再次任用赫舍哩呼沙呼为右副元帅。八月,金主又任用呼沙呼,让他率兵驻扎在燕城北面,徒单镒极力劝谏。金主没有听从,呼沙呼便同他的党羽完颜绰诺、富察鲁尔、锦乌库哩、达喇等人谋划作乱。金主因为蒙古军在居庸关,而呼沙呼每天只顾骑马打猎,不顾军事,便派使者责备他。使者到达后,呼沙呼大怒,于是谎称知大兴府徒单南平谋反,奉诏入城讨伐,并把自己的军队分成三路:从章义门进入,自己率领一路;从通玄门进入,担心城中军队出来抵抗,先派一名骑兵飞驰到东华门,大声喊道:‘鞑靼到了这里,关口已经交战了!’随后又派一名骑兵前往,也这样喊叫。接着让他的党羽徒单金寿召见徒单南平,南平不知道实情,走到广阳门时,呼沙呼在马上遇到他,亲手用刀杀死了他。完颜锡库这才听说发生变乱,召集五百士兵迎战,不能取胜,全部被杀。呼沙呼到达东华门,守卫完颜锡里奇尔等人接纳了他。呼沙呼进入宫中,把宿卫全部换成自己的党羽,自称监国都元帅,住在大兴府,布置军队自卫,召来歌伎和亲信饮酒作乐。第二天,他用军队逼迫金主出宫居住到卫邸,派二百名武卫军把守。呼沙呼想任免他的党羽,命宦官进入宫中取传达任命的宝玺。尚宫左夫人郑氏掌管宝玺,拒绝说:‘玉玺是天子使用的,呼沙呼是臣子,拿它想做什么?’ 宦官说:‘如今时局发生巨大变化,皇上尚且不能保全,何况玉玺呢?御侍应当考虑如何保全自己。’郑氏厉声骂道:‘你们这些宫中的近侍,受到的恩遇尤其深厚,君主有难不以死报效,反而替逆贼夺取玉玺吗?我必定要死,玉玺也一定不给!’于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宦官只好返回。呼沙呼又派人夺取宣命之宝,任命他的党羽数十人。丞相徒单镒当时因为从马上跌落摔伤脚,正在家休假;听说祸乱发生,便命人驾车准备入尚书省。有人告诉他说:‘省府全都由士兵把守,不能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士兵在街巷中搜捕人,徒单镒于是返回家中。呼沙呼想要僭越称帝,犹豫不决;因为徒单镒很得人望,便前去拜访他。徒单镒从容地说:‘升王是章宗的兄长、显宗的长子,众望所归。元帅如果决定拥立他,就是万世之功。’呼沙呼默然,于是派宦官李思中到宅邸杀死金主。此时完颜纲率领十万军队,在缙山行省,呼沙呼诱骗他来后将其杀死,并把沿边各军全部撤回中都。平州骑兵驻扎在蓟州以增强自己的势力,派徒单铭等人在彰德迎接升王完颜珣。九月,完颜珣到燕京即位,立儿子守忠为太子,追废永济为东海郡侯,后来又追复卫王称号,谥号为绍。蒙古军到达怀来,金国元帅右监军珠格高琪抵抗,遭到惨败,僵尸绵延四十多里。蒙古军乘胜到达古北口,金兵守住居庸关,使蒙古军不能进入。蒙古主于是留下克特卜齐等人驻军防守,自己率军奔向紫荆关,在五回岭击败金兵。又攻取涿州、易州,分别命遮别率兵作战;蒙古军从南口反过来进攻居庸关,攻破后从北口出关,与克特卜齐的军队会合。不久又挑选各部精兵五千骑,联合奇塔特、哈坦两将围攻中都。蒙古军刚到皂河,想渡过高桥,呼沙呼脚上有病,乘车督战,蒙古军大败。第二天再次交战,呼沙呼伤势严重,不能出战。他约定让高琪率五千乣军抵抗,高琪误期没有到,呼沙呼想杀掉他。金主因为高琪有功,传令免他死罪。呼沙呼于是增加他的兵力,命他出战,并告诫说:‘获胜就赎罪,不能取胜就杀了你。’高琪出战,从傍晚一直到天亮,北风大作,吹起石块和沙尘,无法睁眼,金兵大败。高琪料定自己一定会被呼沙呼杀死,于是率乣军进入中都,包围呼沙呼的宅第。呼沙呼听说祸乱发生,登上后墙想逃走,衣服被挂住,坠落并摔伤大腿,士兵上前将他杀死。
高琪取其首诣阙请罪,金主赦之,因诏暴呼沙呼之罪,夺其官爵,以髙琪为左副元帅,一行将士论功行赏。时防古、穆呼哩綂兵侵金,所向残破。永清人史秉直聚谋曰:“方今国家丧乱,吾家百口何以自保?”既而知降者皆得免,乃率里中数千人诣涿州军门降。穆呼哩欲用秉直,秉直辞,乃以其子天倪为万户,领降人家属屯霸州。十二月,防古主畱竒塔特及哈坦屯燕城北,分降人杨伯遇、刘林、汉军四十六都统并鞑靼兵为三道,命其子珠、彻察罕、台乌格台三人为右军,循太行而南,破保州、中山、邢、洛、磁、相、卫、辉、怀、孟诸郡,径抵黄河,大掠平阳、太原之间。别将博尔济等遵海而东,破滦、蓟,大掠于辽西之地。防古主自将与子圗类由中道,破雄、漠、清、沧、景、献、河间、滨、隶、济南等郡,引兵复自大口以逼中都。时中原诸路之兵皆佥徃山后防遏,悉佥乡民为兵,上城守御。防古尽驱其家属来攻,父子兄弟徃徃遥呼相认,由是人无固志,故所至。郡邑皆下,凢破金九十余郡,两河山东数千里,人民杀戮几尽,金帛子女牛马羊畜皆席卷而去,屋庐焚燬,城郭丘墟,惟大名、真定、青、郓、邳、海、沃、顺、通州有兵坚守,未能破。七年三月,防古主还自山东,屯燕城北。诸将请乘胜破城,防古主不从。遣使谕金主曰:“汝河东、河北郡县悉为我有,汝所守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复迫汝于险,天其谓我何?我今还军,汝不能犒师以弭我诸将之怒耶?”丞相高琪言于金主曰:“鞑靼人马疲病,当决一战。”完顔承晖曰:“不可。我军身在都城,家属各居诸路,其心向背未可知。战败必散,茍胜亦思妻子而去。社稷安危,在此一举。莫如遣使议和,待彼还军,更为之计。”金主然之,遣承晖议和。防古主欲得其公主,金主乃以其故主永济之女及金帛、童男女各五百、马三千与之。夏四月,金及防古平。防古主引归,出居庸关。金主以防古既和,大赦其国内。五月,金主珣以国蹙兵弱,财用匮乏,不能守中都,乃议迁于汴。左丞相图克坦镒谏曰:“銮舆一动,北路皆不守矣。今已讲和,聚兵积粟,固守京师,策之上也。南京四面受兵,辽东根本之地,依山负海,其险足恃,备御一面,以为后图,策之次也。”金主不从,遂命平章政事、都元帅完顔承晖,左丞穆延尽忠,奉太子守忠留守中都,遂与六宫启行。防古主闻之怒曰:“既和而迁,是有疑心而不释憾,特以解和为欵我之计耳,复图南侵。”金主至良乡,命扈卫乣军元给铠马,悉复还官。乣军怨之,遂作乱,杀其主帅素温,而推多木达、巴实尔、扎拉尔三人为帅,北还。完顔承晖闻变,以兵阻卢沟卓多,击败之,遣使乞降于防古。防古主遂遣明安援多木达,合其兵围燕京。金主闻之,遣人召太子,应奉翰林文字完顔苏哷以为不可。平章珠格、高琪曰:“主上居此,太子宜从。且汝能保都城必完乎?”苏哷曰:“完固不敢必,但太子在彼,则声势俱重,边隘有守,则都城无虞。昔唐明皇幸蜀,太子实在灵武,葢将以系天下之心也。”不从,竟召太子。太子旣行,中都益惧。九月,防古将穆呼哩进兵攻金,北京守将银青帅众二十万,御于花道,败还婴城自守。其禆将完顔实哩、髙德玉等杀伊济,推伊徳尔为帅。穆呼哩命史天祥等趣兵进攻,伊徳尔遂举城降。穆呼哩怒其降缓,欲坑之。萧额森曰:“北京为辽西重镇,既降而坑,之后岂有降者乎?”穆呼哩从之,奏伊徳尔权北京留守,以乌叶尔权兵马帅府事。于是金顺成、懿、通州相继降于防古。八年二月,金中都被围旣久,完顔承晖以穆延尽忠久在军旅,悉以兵付之,而自总持大纲。又遣人以矾写奏告急。金主命左监军永锡将中山、真定军,左都监乌库哩庆夀将大名军万八千,西南路步骑万一千,河北军一万。御史中丞李英运粮大名,行省富珠哩调遣继发以救中都。
译高琪取下呼沙呼的首级到宫中请罪,金主赦免了他,并下诏公布呼沙呼的罪行,剥夺他的官爵;任命高琪为左副元帅,对所有将士论功行赏。当时蒙古和木华黎统领军队侵略金国,所到之处都遭到破坏。永清人史秉直聚集亲族谋划说:‘如今国家丧乱,我们一家百口凭什么保全?’后来他知道投降的人都能免死,于是率领乡里数千人到涿州军门投降。木华黎想任用史秉直,史秉直辞谢,于是任命他的儿子史天倪为万户,统领投降者的家属驻扎霸州。十二月,蒙古主留下奇塔特和哈坦驻扎燕城北面,把投降的杨伯遇、刘林、汉军四十六都统和鞑靼军分成三路;命他的三个儿子术赤、察罕台、窝阔台率右军,沿太行山向南,攻破保州、中山、邢州、洛州、磁州、相州、卫州、辉州、怀州、孟州等郡,一直抵达黄河,大肆掠夺平阳、太原之间的地区。另一支军队由博尔济等率领,沿海向东,攻破滦州、蓟州,大肆掠夺辽西地区。蒙古主亲自率领军队,和儿子拖雷从中路进军,攻破雄州、漠州、清州、沧州、景州、献州、河间、滨州、棣州、济南等郡,又率兵从大口返回,逼近中都。当时中原各路的军队都被征调前往山后防御,全部征发乡民充当士兵,登城守卫。蒙古军把他们的家属全部驱赶来攻城,父子兄弟往往在远处呼喊相认,因此人们都没有坚守的意志,所以蒙古军所到之处,郡县全都投降。总计攻破金国九十多个郡,两河、山东数千里地区的百姓几乎被杀尽,金帛、子女、牛马羊等牲畜全都席卷而走,房屋被焚毁,城郭成为废墟;只有大名、真定、青州、郓州、邳州、海州、沃州、顺州、通州有军队坚守,未能攻破。七年三月,蒙古主从山东返回,驻扎在燕城北面。各将领请求乘胜攻破城池,蒙古主没有同意。派使者告诉金主说:‘你的河东、河北各郡县全都归我所有,你所守的只有燕京。上天既然削弱了你,我又把你逼到险境,上天将会怎样看我?我现在撤军,你难道不能犒劳我的军队,以平息我各位将领的怒气吗?’丞相高琪对金主说:‘鞑靼人的马匹和士卒疲惫有病,应当决战。’完颜承晖说:‘不可以。我们的军队身处都城,家属各在各路,他们的心意向背还不知道。战败必然溃散,即使取胜,也会想着妻子儿女而离去。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举,不如派使者议和,等他们撤军后再另作打算。’金主认为他说得对,派完颜承晖议和。蒙古主想要金国公主,金主于是把前金主永济的女儿以及金帛、童男童女各五百人、马三千匹交给他。夏四月,金国同蒙古讲和。蒙古主率军返回,出了居庸关。金主因为蒙古已经讲和,大赦国内。五月,金主完颜珣因为国土逼仄、兵力弱小、财用匮乏,不能守住中都,于是商议迁都汴京。左丞相徒单镒劝谏说:‘皇帝车驾一动,北方各路就都守不住了。如今已经讲和,集结军队、积聚粮食,坚守京师,这是上策。南京四面受敌,辽东是国家的根本之地,依山临海,地势险要可以凭恃;防备一面,以便将来再作打算,这是次策。’金主不听,于是命平章政事、都元帅完颜承晖,左丞穆延尽忠,奉太子守忠留守中都,自己和后宫诸人启程南行。蒙古主听说后大怒说:‘既然已经讲和却迁都,这是心存疑虑、没有消除怨恨,只是借讲和来敷衍我,实际上又图谋南侵。’金主到达良乡,命扈卫乣军领取铠甲和马匹,随后全部还给官府。乣军因此怨恨,便发动叛乱,杀死他们的统帅素温,推举多木达、巴实尔、扎拉尔三人为首领,向北返回。完颜承晖听说变乱,用军队在卢沟、卓多阻挡他们,击败叛军,又派使者向蒙古请求投降。蒙古主于是派明安援助多木达,联合叛军包围燕京。金主听说后,派人召太子回来,应奉翰林文字完颜苏哷认为不可。平章珠格、高琪说:‘皇上住在这里,太子当然应该回来。况且你能保证都城一定完整无损吗?’完颜苏哷说:‘都城能否完整,我不敢保证;但太子留在那里,声势就会更加稳重,边境险要有军队守卫,都城就没有忧患。’ 从前唐明皇巡幸蜀地,太子实际留在灵武,大概是要借此维系天下人的心。’金主没有听从,最终还是召回太子。太子离开后,中都更加恐惧。九月,蒙古将领木华黎进兵攻打金国的北京,守将银青率二十万军队在花道抵御,战败后退回城中据守。他的副将完颜实哩、高德玉等杀死伊济,推举伊德尔为主将。木华黎命史天祥等催促军队进攻,伊德尔于是举城投降。木华黎因他投降迟缓而愤怒,想把他坑杀。萧额森说:‘北京是辽西的重镇,既然已经投降却把人坑杀,以后哪里还会有人投降?’木华黎听从了,奏请任伊德尔代理北京留守,任乌叶尔代理兵马帅府事务。于是金国的顺州、成州、懿州、通州相继向蒙古投降。八年二月,金国中都被围困已久,完颜承晖因为穆延尽忠长期在军中,便把军队全部交给他,自己总管大纲。又派人用矾水写奏章报告危急情况。金主命左监军永锡率中山、真定军,左都监乌库哩庆寿率大名军一万八千人,西南路步骑一万一千人,河北军一万人。御史中丞李英在大名运输粮食,行省富珠哩负责调发后续军队前往救援中都。
英至大名,得兵数万,然驭众素无纪律。三月,英被酒与防古遇于霸州,北大败,尽失所运粮。英死,士卒殱焉。庆夀、永锡军闻之,皆溃归。自是中都援絶,内外不通。承晖与尽忠防议,期同死社稷,尽忠不从。承晖怒,即起还第。然兵柄旣属尽忠,承晖无如之何,乃辞家庙,召左右司郎中赵思文谓之曰:“事势至此,惟有一死以报国家耳。”五月一日,承晖作遗表付尚书省,令史师安石书之,皆论国家大计及平章政事髙琪奸状,且谢不能终保都城之罪,从容若平日。尽出财物,召家人分给,之举家号泣,承晖神色泰然。方与安石举白引满,谓之曰:“承晖于五经皆经师受,谨守而力行之,不为虚文。”既被酒,取笔与安石诀,最后倒冩二字,投笔曰:“遽尔谬误,得非神志乱耶?”谓安石曰:“子行矣。”安石出门,闻哭声,复还问之,则已仰药死矣。家人匆匆瘗庭中。是日暮,凢在中都妃嫔闻尽忠将南奔,皆束装至通▯门。尽忠绐之曰:“我当先出,与诸妃启途。”诸妃信之,尽忠乃与爱妾及所亲者先出城,不复反顾。防古兵遂入中都,吏民死。者甚众,宫室为乱兵所焚,月余不灭。时防古主在桓州,闻燕陷,遣使劳明安等,而辇其府库之实北去。于是金祖宗神御及诸妃嫔皆没焉。尽忠行至中山,谓所亲曰:「若与诸妃偕来,我辈岂得至此?」安石奉承晖遗表至汴,赠尚书令。尽忠至金主释不问,仍以为平章政事。金好之絶宁宗嘉定四年六月,遣金嵘贺金主生辰。时金有防古之难,不暇延使者至涿州而还。冬十月,以金国有难,命江淮、京湖、四川制置使谨饬边备。七年三月,金主珣遣使来督嵗币。五月,金主珣迁都于汴,遣使来告。秋七月,起居舍人真德秀上疏,请罢金嵗币。其畧曰:「女真以鞑靼侵陵,徙居于汴,此吾国之至忧也。葢鞑靼之图灭女真,犹猎师之志在得鹿,鹿之所走,猎必从之。既能越三关之阻以致燕,岂不能絶黄河一带之水以趋汴?使鞑靼遂能如刘聪、石勒之盗有中原则,疆场相望,便为邻国,固非我之利也。或如耶律德光之不能即安中土,则奸雄必将投隙而取之,尤非我之福也。今当乗彼之将亡,亟图自立之策,不可幸彼之未亾,姑为自安之计也。夫用忠贒修政事,屈羣策,收众心者,自立之本;训兵戎,择将帅,缮城池,饬戍守者,自立之具。以忍耻和邻为福,以息兵忘战为常。积安边之金缯,饰行人之玉帛。女真常存,则用之;女真强敌更生,则施之强敌。此茍安之计也。陛下不以自立为规模,则国势日削,人心日偷,虽弱敌仅存,不能无外忧。葢安危存亾,皆所自取。若夫当事变方兴之日,而示之以可侮之形,是堂上召兵,户内延敌也。防臣区区,窃所深虑。」反覆数千言,帝纳之,遂罢金嵗币。八月癸夘,金国复来督嵗币。八年十一月,复遣使如金贺正旦。刑部侍郎刘钥等及太学诸生言其不可,不报。真德秀复上奏曰:「金自南迁,其势日蹙。鞑靼、西夏东岀潼关,深入许、郑,攻围都邑,逰骑布满山东。而金以河南数州之地抗西北方张之师,加以羣盗纵横,叛者四起,危急如此,不亾何待?臣谨按国史,女真叛辽在政和甲午,其灭辽也在宣和己巳,而犯中原,即于是年之冬。今日天下之势,何以异政宣之时?陛下亦宜以政宣为监。夫以皇皇钜宋,八叶重光,至于政宣,燕安湛溺之余,纪纲荡然,无一足恃。本根既拨,枝叶从之,于是女真得以逞其锋镝,攻陷我都城,倾覆我社稷,刼迁我二圣,荼毒我烝民。自开辟以来,强敌之祸,未有若是之酷也。臣尝论政宣致祸之由,其失有十:自蔡京倡丰亨豫大之説,王黼开应奉享上之门,专以滛侈蛊上心,奢靡蠧国用,土木之功穷极盛丽,花石之贡毒遍江南,甚至内庭曲宴,出女乐以娱羣臣,大臣入侍,饰朱粉以供戏笑,于是荒嬉无度,而朝政大坏矣,其失一也。自童贯、高俅迭主兵柄,教阅训练之事尽废,上下阶级之法不行,溃败者不诛而招以金帛,死敌者不防而诬以逃亡,于是赏罚无章,而军政大坏矣,其失二也。政宣之失,灾异数见,火星如月,徐徐南行,日黯无光,汹汹欲动,赤氛犯斗,水冒都城,当时羣臣恬不知警,方且以怪孽为嘉祥,变异为休证,此上不畏天戒,其失三也。政宣之际,以言为讳,张根论征敛之烦,防官安置;李纲论大水之变,逺谪监征。于是荐绅不敢言矣,邓肃以进诗讽谏,屏出太学;朱梦説以冒言宦寺,窜斥偏州。于是布衣不敢言矣,钤结成风,驯致祸败,此下不防人言,其失四也。政宣用事之臣,专以毁忠忌贒为事,凢累朝老成之望,当代鸿硕之材,不以奸党废,则以邪等斥;不以曲学贬,则以异论逐排。」沮挫揠之余,举国无君子矣。虽欲久安,得乎?
译李英到了大名,得到数万军队,但他平时统率军队没有纪律。三月,李英喝醉后与蒙古军相遇,在霸州向北大败,所运输的粮食全部丢失。李英战死,士卒也全军覆没。庆寿、永锡的军队听说后,都溃败返回。从此中都的援军断绝,城内外无法相通。完颜承晖同穆延尽忠商议,约定一起为国家死难,穆延尽忠不答应。完颜承晖大怒,立即起身回到宅第。然而军权已经交给穆延尽忠,完颜承晖也无可奈何,于是辞别家庙,召来左右司郎中赵思文,对他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有一死来报效国家了。’五月一日,完颜承晖写下遗表交给尚书省,命令令史师安石记录。遗表全部论述国家大计以及平章政事高琪的奸邪情状,并且谢罪说自己不能最终保全都城,从容镇定得像平日一样。他把所有财物拿出来,召集家人分给他们,全家人号哭,而完颜承晖神色安然。他正同师安石举杯痛饮,对他说:‘我完颜承晖对于五经都曾受业于老师,谨慎守持并努力实行,不把它们当作空文。’喝醉以后,他拿笔同师安石诀别,最后把两个字倒着写,扔下笔说:‘怎么突然写错了,难道不是我的神志已经乱了吗?’又对师安石说:‘你走吧。’师安石出门后听见哭声,又回来询问,完颜承晖已经服药自杀了。家人匆忙把他埋葬在庭院中。这天傍晚,凡是在中都的妃嫔听说尽忠将要向南逃跑,都收拾行装来到通玄门。尽忠欺骗她们说:“我应当先出去,替各位妃子开路。”各位妃子信以为真,尽忠便带着宠妾和亲信先出城,再也不回头。蒙古军随后进入中都,官吏和百姓死亡的很多,宫室被乱兵焚烧,一个多月都没有熄灭。当时蒙古主在桓州,听说燕京陷落,便派使者慰劳明安等人,并把府库中的财物用车载运向北方。于是金朝祖宗的神御以及各位妃嫔都被掳没了。尽忠走到中山,对亲信说:“如果当初和各位妃子一同前来,我们这些人哪里能到这里?”安石奉着承晖的遗表到汴京,追赠承晖为尚书令。尽忠到了金主那里,金主宽释而不追究,仍任命他为平章政事。金朝灭亡 宁宗嘉定四年六月,派金嵘去祝贺金主生辰。当时金朝正遭遇蒙古的祸难,无暇把使者接待到涿州,便让他返回。冬十月,因为金国有难,命令江淮、京湖、四川制置使谨慎整顿边防。嘉定七年三月,金主珣派使者来催索岁币。五月,金主珣迁都汴京,派使者来告知。秋七月,起居舍人真德秀上疏,请求停止给金朝岁币。大意说:“女真因为蒙古的侵逼,迁居汴京,这是我国最大的忧患。蒙古要灭亡女真,就像猎人一心要捕获鹿一样,鹿逃到哪里,猎人必定追到哪里。蒙古既然能够越过三关的险阻而到达燕京,难道不能截断黄河一带的水路而进趋汴京吗?假使蒙古最终能够像刘聪、石勒那样盗据中原,那么双方疆场相望,立即就会成为邻国,这当然不是对我有利的事。或者蒙古像耶律德光那样不能立即在中原安定下来,那么奸雄一定会乘机夺取中原,这更不是我国的福分。现在应当趁着金朝将要灭亡,赶快谋划自立的策略,不能庆幸金朝尚未灭亡,姑且采取苟且自安的办法。任用忠贤、修治政事、采纳群策、收揽众心,是自立的根本;训练军队、选择将帅、修缮城池、整饬戍守,是自立的工具。应当把忍受耻辱、与邻国讲和看作权宜之福,把停止用兵、忘却战备当作常态。积聚安定边防所需的金帛,备办使者往来的玉帛。女真仍然存在,就把这些用在女真身上;女真灭亡而强敌重新出现,就把这些用在强敌身上。” 这只是苟且求安的办法。陛下如果不把自立作为国政的规模,国势就会日益削弱,人心就会日益偷安,即使弱敌仅仅残存,也不能没有外患。国家的安危存亡,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正当事变刚刚兴起之时,却向敌人显出可以侮辱的形势,就是在堂上召来军队,在门户之内招致敌人。这是臣微薄而深切的忧虑。”真德秀反复陈说数千字,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停止给金朝岁币。八月癸卯,金国又来催索岁币。嘉定八年十一月,又派使者到金国祝贺正旦。刑部侍郎刘钥等人以及太学诸生都说不可以,朝廷没有答复。真德秀又上奏说:“金朝自从南迁以后,势力日益窘迫。蒙古、西夏从潼关以东出兵,深入许州、郑州,攻围都邑,游骑遍布山东。而金朝凭河南数州之地抵抗正在西北扩张的军队,又加上各地盗贼横行、叛乱四起,危急到了这种地步,不灭亡还等什么?臣谨按国史,女真叛离辽朝是在政和甲午年,灭亡辽朝是在宣和己巳年,进犯中原就在这一年冬天。今天天下的形势,和政和、宣和年间有什么不同?陛下也应当把政和、宣和年间作为鉴戒。以赫赫大宋而言,八代皇帝相继光大国业,到了政和、宣和年间,在长期安逸沉溺之后,纲纪荡然无存,没有一样值得依靠。根本既已动摇,枝叶也跟着倒下,于是女真得以施展锋镝,攻陷我朝都城,倾覆我朝社稷,劫持迁徙我朝徽宗、钦宗二圣,残害我朝百姓。自天地开辟以来,强敌造成的祸患,还没有像这样惨酷的。臣曾经论述政和、宣和导致祸乱的原因,它的过失有十条:自从蔡京倡导丰亨豫大的说法,王黼打开应奉享上的门路,专门用淫靡奢侈蛊惑皇上的心,奢侈浪费侵蚀国用,土木工程极尽豪华,花石进贡的毒害遍及江南,甚至在内廷曲宴时,召出女乐供群臣娱乐;大臣入宫侍奉,还涂脂抹粉来博取戏笑。于是荒淫嬉游没有限度,朝政大坏了,这是第一条过失。自从童贯、高俅相继掌握军权,教阅训练的事情全都废弛,上下军阶的法令也不实行;军队溃败的人不加诛罚,反而用金帛招抚;在敌前战死的人不加查核,反而诬称为逃亡。于是赏罚没有章法,军政大坏了,这是第二条过失。政和、宣和年间,灾异多次出现,火星像月亮一样,缓缓向南运行;太阳昏暗无光,仿佛将要猛烈变动;红色的云气侵犯斗宿,洪水漫过都城。当时群臣安然不知警惕,反而把怪异灾祸说成祥瑞,把变异说成吉兆,这是在上者不畏惧上天的警告,是第三条过失。政和、宣和年间,把直言视为忌讳。张根论说征收赋敛烦扰,被贬为防官安置;李纲论说大水灾变,被远贬为监征。于是士大夫不敢进言了。邓肃献诗讽谏,被逐出太学;朱梦说因为直言冒犯宦官,被流放斥逐到偏远州郡。于是平民也不敢进言了。上下相互蒙蔽成为风气,终于逐渐酿成祸败,这是在下者不防备人们的言论,是第四条过失。政和、宣和年间掌权的大臣,专门以诋毁忠臣、嫉妒贤才为事。凡是历朝老成有声望的人、当代博学宏才之士,不是以奸党罪名废黜,就是以邪党等名目斥退;不是以曲学之名贬谪,就是因异论而排斥驱逐。”
其失五也。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而难壬人逺人率服。政宣之世,京黼继尸宰柄,卞攸滥厠枢庭。其翺翔台省,布列馆殿,非歌颂书生,即膏粱子弟;非奴事阉尹,即翼附权臣。更引迭援,在廷皆小人矣。虽欲勿危,得乎?其失六也。记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之谓民之父母。」政宣小人颛为防蔽,以欺上聴。刘法败死西陲,而童贯乃以捷闻;方腊破东南六郡,而王黼匿不以告;郭药师反形已露,而边臣掩覆于外;女真尅期入举,而大臣讳晦于中。上下相防,稔成大患。至敌兵济河,而朝廷犹未之觉。其失七也。
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政宣小人专务聚敛,以揺根本。朱勔以贡奉扰浙右,李彦以括田困京东,蔡京改盐钞法而比屋叹息,王黼创免夫钱而诸路骚动。人不聊生,散为盗贼。虽防外患,亦必有萧墙之忧。其失八也。诗曰:「无兢维人,四方其训之。」古者以一事寝敌谋,片言折外侮。政和初遣使觇国,而童贯实行辽之君臣相顾窃笑,已有南朝无人之讥。北事既兴,遂付戎律,以仆▯之材当元戎之任。节制不明,诸将无所禀畏。庸懦不武,敌师得以慿陵。未几副之以蔡攸,易之以谭▯,其为驽怯又益甚焉。于是女真知中国之无人,而异志兴矣。此授任非材,其失九也。昔子产以蕞尔之郑,﨑岖强国间,区区一环,宜无爱于晋,而子产则曰:「大国之人令于小邦,而皆获其求,将何以给之?一共一否,为罪滋大。大国之求,无礼以斥之,何餍之有?」卒不与秦求地于赵。赵欲与之,虞卿曰:「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给无已之求,其势必无赵矣。」赵用其计,而秦不能加。葢有国者不幸与强敌为邻,当有以服其心,而不当狥其欲。方女真欲辽国交,虽能每战辄克,然视吾中国之尊如髙山大海,未易测其雄深,何敢?遽有他志,不幸奸臣庸夫希功寡谋,惟恐无以顺适其意。彼方邀吾嵗币,则与以契丹旧数而不辞;邀吾燕地税赋,则予以银绢百万而不靳。至于索犒师,则许以犒师;欲贷粮,则许以贷粮。一事方酬,而一事已生;前请未塞,而后请复起。一切顺承,无敢或戾,而南牧之师已侵寻于境上矣。葢强敌徴求本无餍足,徒知狥其欲而无以服其心,其祸固应尔也。或者惟以纳张防结伊都为造衅之由,而不知召侮取轻其渐非一。虽防结纳之事,其能保盟约之不寒乎?此处置失宜,其失十也。今一人忧勤恭俭,无愧仁祖之风,而羣臣盘乐怠傲,乃有宣和之习。东南民力耗于军饷者十八,而士卒穷悴,常有不饱之嗟。灾异频仍,修省之实未覩;言路壅塞,谠直之士弗容。君子非不叅用,而正论未尝获伸;小人非不欲远,而谗谄犹或得志。防蔽之风日炽,聚敛之政日滋。此失未除,臣恐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虽然,臣外有司也,其于内事不敢尽言,独请为陛下深陈所以待外国者。臣观鞑靼之在今日,无异昔者女真方兴之时。一旦与吾为邻,亦以祖述女真已行之故智。葢女真尝以燕城归我矣,今独不能还吾河南之地以观吾之所处乎?受之则享虚名而召实祸,不受则彼得以陵寝为辞,仗大义以见攻。女真尝与吾通好矣,今独不能卑词遣使以观吾之所启乎?从之则要索无厌,岂能满其溪壑之欲;不从则彼得借口以开衅端。度彼之情,必出于此,不可不预图以应之也。昔晋季之乱,江左粗安者,以诸雄并争,莫能相一,故吾得以偷旦夕之安。及苻坚既灭慕容,旋启吞晋之谋;元魏已并拓跋,遂萌饮江之志。今新敌鸱张,尽有河朔杨刘,羣盗人皆服从。臣恐今日之形势,未可如晋世江左茍安之计也。昔孙氏以区区之吴,能当强大之魏者,其君臣能相与。策励也。今国家幅员万里,带甲百万,江汉为池,岂下于吴?陛下任九庙之托,固不可付安危于度外,养成深患也。因以五不可为献:一曰宗社之耻不可忘。言国家之于金国,葢万世必报之讐。髙宗、孝宗值其方强,不得已以太王自处,而以勾践望后人。今天亾我讐,近在朝夕,诚能以待敌之礼而遇天下之豪杰,以遗敌之费而厉天下之甲兵,人心▯张,士气自倍,亦何惮于彼而犹事之哉?且重于絶彼者,畏召怨而启衅也。然能不召怨于亾敌,而不能不启衅于新敌,权其利害,孰重孰轻?臣愿陛下勉勾践之良图,惩谢▯之失策,则王业兴隆可冀也。二曰比邻之患不可轻。言鞑靼及山东之盗,茍得志而邻于吾,莫大之忧也。愿朝廷毋轻二患,日夜讲求攻守之策,以逆杜窥觊之心。三曰幸安之谋不可恃。言今之议者,大抵以金国之存亡为我欣戚,闻危蹙之报则冀其非实,得安静之耗则幸其必然是,犹以朽壤为垣而望其能固藩卫也。愿陛下励自强之志,恢立武之经,毋以敌存为喜,敌亾为畏,则大势举矣。四曰导谀之言不可听。言今边事方殷,正君臣戒惧之日,而缙绅大夫工为谀説,或以五福足恃为言。夫乾象告愆,迩日尤甚,其可恃防纬不经之説,而忽昭昭之儆戒乎?惟陛下监天人之相因,察谀佞之有害,益修其本以格天休,宗社之庆也。
译在这样的打击摧残之下,全国都没有君子了。即使想要长久安定,能够做到吗?这是第五条过失。开创国家、承继家业,都不应任用小人;如果远离小人和奸佞之人,各地自然都会服从。政和、宣和年间,蔡京、王黼相继尸位宰辅,蔡卞、王攸等人滥居枢密院。那些在台省官署升迁、排列在馆殿中的人,不是只会歌功颂德的书生,就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不是像奴仆一样侍奉宦官,就是依附权臣。相互引荐、轮流援引,朝廷中全是小人了。即使想不陷于危亡,能够做到吗?这是第六条过失。《礼记》说:‘四方有败乱,必须预先知道,这就叫作百姓的父母。’政和、宣和年间的小人专门进行蒙蔽掩饰,以欺骗皇上的听闻。刘法在西部边疆战败而死,童贯却把它作为捷报上报;方腊攻破东南六郡,王黼却隐瞒不报;郭药师反叛的形迹已经暴露,边臣却在外面掩盖;女真约定日期入侵,大臣却在朝廷内部隐讳掩饰。上下互相蒙蔽,酿成了大祸。等到敌兵渡过黄河,朝廷还没有察觉。这是第七条过失。《尚书》说:‘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能安宁。’ 政和、宣和年间的小人专门致力于聚敛财物,以动摇国家根本。朱勔以进贡为名扰乱浙右,李彦以括取田地困扰京东,蔡京改行盐钞法而家家叹息,王黼创设免夫钱而各路骚动。百姓无法生活,纷纷散为盗贼。即使防备外患,也必定会有来自内部的忧患。这是第八条过失。《诗经》说:‘不要轻视人,四方就会受到教训。’古人凭一件事情就能挫败敌人的谋划,凭一句话就能折服外来的侮辱。政和初年派使者窥探辽国,童贯却实际执行了辽国君臣相顾窃笑的事情,使辽人已经讥笑南朝无人。北方战事兴起以后,竟把军务交给没有才能的奴仆,让这样的材料担任元帅的职务。号令节制不明,各位将领无所禀承畏惧;庸懦而没有武略,使敌军得以凭借威势凌辱。不久又让蔡攸辅佐他,换成谭稹,而他们的驽钝怯懦又更加严重。于是女真知道中原无人,反叛的心思便兴起了。这是任用人才不当,是第九条过失。从前子产凭借小小的郑国,处在强国之间艰难周旋;区区一个小国,本来不应当吝惜割让土地给晋国,但子产却说:‘大国的人向小国发号施令,所有要求都得到满足,那么将来拿什么来供给它?答应一次、拒绝一次,罪过就会越来越大。对于大国的要求,如果不讲礼义而加以拒绝,哪里会有满足的时候?’ 最终郑国没有答应秦国向赵国索取土地。赵国想要给秦国土地,虞卿说:‘大王的土地是有限的,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用有限的土地来满足没有止境的要求,形势必然会使赵国灭亡。’赵国采用了他的计策,秦国就不能再加以侵逼。大凡拥有国家的人,不幸与强敌为邻,应当有办法使强敌的内心服从,而不应当顺从它的欲望。正当女真希望与辽国交战时,它虽然每战都能取胜,但把我们中国的尊严看得像高山大海一样,不容易测知其雄厚深广,怎么敢立即产生其他图谋?不幸奸臣庸人贪图功劳而缺少谋略,只怕不能顺应满足女真的意愿。女真要求我国岁币,就给它契丹旧有的数额而不推辞;要求燕地的税赋,就给它银绢百万而不吝惜;至于索要犒军物资,就答应给它犒军物资;想借粮食,就答应借给粮食。一件事情刚刚应付过去,另一件要求已经产生;前一个请求还没有满足,后一个请求又接着出现。一切都顺从承受,不敢有一点违逆,而南下牧马的军队已经逐渐侵入边境了。强敌的征求本来就没有满足,徒然知道顺从它的欲望,却没有办法使它内心服从,祸患本来就应当如此。有的人只把接纳张觉、结交伊都看作招致战争的原因,却不知道招来侮辱、取得轻视的过程并不只有一个。即使没有接纳、结交的事情,难道就能保证盟约不会破裂吗?这是处置失当,是第十条过失。如今陛下一人忧劳勤政、恭敬节俭,无愧于仁祖的遗风;但群臣却纵情享乐、懈怠傲慢,竟然有宣和年间的习气。东南百姓的财力,十分之八耗费在军饷上,而士卒贫困憔悴,常有吃不饱的叹息。灾异接连发生,却看不到实际的修身反省;进言的道路阻塞,正直敢言的人不被容纳。君子并非没有参与任用,但正直的议论从未得到伸张;小人并非没有想要远离,但进谗献媚的人仍有时得志。蒙蔽掩饰的风气日益炽盛,聚敛财物的政令日益增多。这些过失不除,臣恐怕后人看今天,正像今天的人看从前一样。虽然如此,臣身为外廷有司,对于内廷之事不敢全部直说,只请为陛下深切陈述对待外国的办法。臣看今天的蒙古,和从前女真刚刚兴起的时候没有不同。一旦与我国成为邻国,也会仿效女真已经实行过的旧办法。女真曾经把燕城归还给我国,今天蒙古难道不能把河南的土地还给我们,以观察我们如何处置吗?接受它,就会享有虚名而招来实际祸患;不接受,它就能以陵寝为借口,凭借大义来进攻。女真曾经和我国通好,今天蒙古难道不能用谦卑的言辞派遣使者,来观察我们将采取什么行动吗?顺从它,就会使它的要求没有止境,哪里能填满它贪得无厌的欲望;不顺从它,它就能借口此事挑起争端。揣度蒙古的心情,必定会这样,不能不预先谋划来应对。过去晋朝末年的乱世,江左地区能够勉强安定,是因为各路豪雄相互争斗,没有谁能统一天下,所以我们得以苟安于一朝一夕。等到苻坚灭掉慕容氏,立即便产生吞并晋朝的谋划;北魏已经兼并拓跋诸部,随即萌生饮马长江的意图。如今新的敌人像鸱鸟一样张势,完全占有河朔、杨刘一带,各路盗贼也都服从它。臣恐怕今天的形势,不能采取晋代江左苟且求安的办法。从前孙氏凭小小的吴国,能够抵挡强大的魏国,是因为君臣能够相互策励。如今国家幅员万里,披甲的士卒有百万,长江、汉水作为屏障,难道还比不上吴国吗?陛下接受九庙祖宗的托付,实在不能把安危置之度外,坐等养成深重祸患。因此献上五条不可不注意的事项:第一,宗社之耻不可忘记。意思是国家对于金国,是万世必须报复的仇敌。高宗、孝宗正值金国强盛,只得把自己比作太王,而把勾践复仇的希望寄托给后人。如今上天将我们的仇敌送到眼前,近在朝夕,如果真能以对待敌人的礼数来对待天下豪杰,把原本用于供给敌人的财物用来激励天下的甲兵,使人心奋发,士气自然加倍,又何必畏惧金国而仍然侍奉它呢?” 况且,之所以看重断绝与金国的关系,是因为害怕招来怨恨、引发争端。然而能够不向将要灭亡的敌人招怨,却不能不向新敌人引发争端;权衡利害,哪一件更重,哪一件更轻?臣希望陛下努力实行勾践的良策,惩戒谢玄的错误策略,那么王业兴隆就可以期望了。第二,邻国的祸患不可轻视。意思是蒙古以及山东的盗贼,如果侥幸得志而成为我国邻国,那就是最大的忧患。希望朝廷不要轻视这两种祸患,日夜讲求攻守的策略,以迎击并杜绝它们窥伺觊觎的心思。第三,侥幸求安的谋略不可依赖。意思是如今议论政事的人,大多把金国的存亡当作我国的喜忧;听到金国危急窘迫的消息,就希望那不是真的;听到金国安静无事的消息,就庆幸那必定是真的。这就像把朽坏的土墙当作屏障,却希望它能够牢固守卫。希望陛下勉励自强的志向,恢复建立武备的常法,不要因为敌人存在而高兴、敌人灭亡而害怕,那么大势就可以振作起来。第四,导人阿谀的话不可听信。意思是如今边境事务正繁重,正是君臣戒惧之时,但士大夫却擅长编造阿谀之说,有人甚至说五福已经足以依靠。乾象已经显示上天的警告,近来尤其严重,难道可以依靠荒诞不经的谶纬之说,而忽视明显昭著的警戒吗?希望陛下明察天人相互影响的道理,察知谄媚奸佞的危害,更加修治根本,以求获得上天的福佑,这就是宗社的福庆。”
五曰至公之论不可忽。言公论,国之元气也。元气痞鬲,不可以为人;公论堙郁,不可以为国。深惟今日实公论屈伸之机,朝廷之上若以言者为爱君、为报国,无猜忌之意而有听用之诚,则公论自此愈伸;若以言者为沮事、为徼名,无听用之诚而有猜忌之意,则公论自此复屈。夫公论伸屈,乃治乱存亡之所由分,故臣于篇终反覆极言,惟陛下亮臣愚忠也!不报。十年二月,陈伯震还自金,金主谓之曰:「闻息州南境有盗,此乃彼界饥民沿淮为乱耳,宋人何故攻我?葢欲以为用兵之端也。」夏四月,金人分道入侵。初,金有王世安者,献取旴▯、楚州之策,金主以为淮南招抚使,遂有南侵之谋。珠格、高琪复劝金主侵宋以广疆土,金主始犹不然。至是,命乌库哩庆夀、完顔萨布帅师南侵,遂渡淮犯光州,中渡镇,执防塲官盛允升杀之。庆夀分兵犯樊城,围枣阳、光化军,别遣完顔阿林入大散关,以攻西和、阶、成州。朝廷闻之,诏京湖、江淮、四川制置使赵方、李珏、董居谊俱便宜行事,以御之。先是,金右司谏许古上防,请遣使与宋议和,则鞑靼闻之亦将敛迹,不宜用兵以益敌。金主即命古草议和牒文,既成,示叅政高汝砺,汝砺言有哀祈之意,徒示防弱,无足取者,议遂寝。平章政事胥鼎亦切谏南侵有六不可,髙琪不从。金主以南北用兵,西夏复扰,财匮兵弱为忧,集百官议守御之策,髙琪心忌之,有所言皆不用。五月,金人犯襄阳、枣阳,赵方语其子范葵曰:「朝廷和战未定,观此益乱人意,吾策决矣,惟有提兵临边决战以报国耳。」遂抗疏主战,因亲徃襄阳,檄扈再兴、陈祥、钤辖孟宗政等御之,仍增戍光化、信阳、均州以聨声势。金人来自团山,势如风雨,▯兴等分三阵设伏以待,既至,▯兴佯却,金人逐之,宗政与祥合左右两翼掩击之,金人三面受敌,大败,血肉枕籍山谷间。寻报枣阳围急,宗政午发岘首,迟明抵枣阳,驰突如神,金人大骇,宵遁。方闻捷大喜,以宗政权知枣阳军。未几,京湖将王辛、刘世兴亦败金兵于光山、随州,金人乃去。六月,赵方请以伐金诏天下,乃下诏畧曰:「朕励精更化,一意息民,知郑蛇之有妖,天厌久矣,方秦鹿之既失,人竞逐之,岂不知机防可乗,讐耻未复,念甫申于信誓,实重起于兵端。」若能立非常之勲则亦有不次之赏,遂传檄诏谕中原官吏军民。十二月,金完顔赟以步骑万人犯四川,破天水军,守臣黄炎孙遁。金人攻白环堡,破之。统制刘雄弃大散关遁。十一年二月甲辰,金人焚大散关,复破皂郊,死者五万人。戊辰,金人围随州枣阳军,孟宗政权枣阳,初视事,一爱仆犯新令,立斩之,军民股栗。于是筑堤积水,修治城堞,简阅军士。完顔萨布拥步骑围城,宗政与扈再兴合兵角敌,歴三月,大小七十余战。宗政身先士卒,金人战辄败,忿甚,周城开濠,控兵列濠外,飞锋镝,以绹铃自警,铃响则犬吠。宗政厚募壮士,乘间突击,金人不能支。盛兵薄城,宗政随方力拒。随州守许国援师至,白水鼓声相闻,宗政率诸将出战,金人奔溃。三月,利州统制王逸帅官军及忠义人十万,复大散关及皂郊堡,追斩金统军完顔赟。进攻秦州,至赤谷口,沔州都统刘昌祖命退师,且放散忠义人,军遂大溃。夏四月,金兵合长安、鳯翔之众,复攻皂郊,遂趋西和州。刘昌祖焚城遁还,时西和守臣杨克家,成州守臣罗仲甲,阶州守臣侯頥,以昌祖遁弃城走,金兵遂入诸州,前后获粮九万斛,钱数千万,军实不可胜计,复犯大散关。守将王立亦遁,又犯黄牛堡,兴元都统吴政拒却之。政至大散关,执立斩之以狥,事闻,政进三官,昌祖夺官窜韶州,克家等并窜逺州。十二月,金主欲乘胜来议和,以开封府治中吕子羽为详问使,至淮中流不纳,乃去,由是和好遂絶。金主以布萨安贞为左副元帅,辅太子守绪防师南侵。十二年春正月辛夘,金复侵西和州,守将赵彦呐设伏待之,殱其众乃还。乙未,兴元都统吴政及金人战于黄牛堡,死之。二月癸夘,金人乘胜攻武林关,都统李贵遁还。丁未,金人破兴元府,权府赵希防弃城走。辛亥,金人破大安军,连破洋州。壬子,四川制置使董居谊遁,都统张威使石宣邀击金人于大安军,大破之,殱其精兵三千人,俘其将巴图鲁,安金人乃遁去。金完顔额尔克复大举围枣阳堑。其外绕以土城。赵方计其空巢穴而来,若捣其虚,则枣阳之围自解。
译第五,至公的议论不可忽视。意思是公正的舆论,是国家的元气。元气阻塞,便不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公论闭塞,也不能治理国家。臣深思,今天实在是公论伸展或屈抑的关键时刻。朝廷之上,如果把进言的人看作爱护君主、报效国家,能够没有猜忌之意而有听取任用的诚意,那么公论从此自然会更加伸张;如果把进言的人看作阻挠政事、沽名钓誉,没有听取任用的诚意而有猜忌之意,那么公论从此又会屈抑。公论的伸展或屈抑,正是治乱存亡由此区分的原因。所以臣在奏篇末尾反复竭力陈说,只希望陛下明察臣的一片愚忠!”朝廷没有答复。嘉定十年二月,陈伯震从金国回来,金主对他说:“听说息州南面的边境有盗贼,这不过是那边界内的饥民沿淮河作乱罢了,宋人为什么要攻打我国?大概是想把这件事作为用兵的借口。”夏四月,金人分路入侵。当初,金国有个叫王世安的人,献上攻取旴眙、楚州的策略,金主任命他为淮南招抚使,于是有了南侵的谋划。珠格、高琪又劝金主侵宋以扩张疆土,金主起初还不同意。到这时,命乌库哩庆寿、完颜萨布率军南侵,于是渡过淮河进犯光州、中渡镇,抓住防御官盛允升并杀死他。庆寿分兵进犯樊城,包围枣阳、光化军;又另派完颜阿林进入大散关,进攻西和州、阶州、成州。朝廷听说后,下诏命京湖、江淮、四川制置使赵方、李珏、董居谊都便宜行事,以抵御金兵。此前,金国右司谏许古上疏劝谏,请求派使者与宋朝议和,那么蒙古听到后也会收敛,不应当用兵来增加敌人的力量。金主便命许古起草议和文书,写成后拿给参政高汝砺看,高汝砺说其中有哀求之意,只会显示金国防守薄弱,没有可取之处,议和之事于是搁置。平章政事胥鼎也极力劝谏南侵有六条不可行之处,高琪不听。金主忧虑南北用兵、西夏又来骚扰、财力匮乏而军力衰弱,于是召集百官商议防守御敌的策略。高琪心中嫉恨,凡是有人提出的意见都不采用。五月,金人进犯襄阳、枣阳,赵方对他的儿子范葵说:“朝廷对和战还没有决定,看到这种情形更加扰乱人心,我的策略已经决定了,只有带兵到边境决战来报效国家。”于是上疏主张作战,亲自前往襄阳,发檄文命扈再兴、陈祥、钤辖孟宗政等抵御金兵,同时增加光化、信阳、均州的戍守,以连接声势。金人从团山而来,势如暴风骤雨。扈再兴等分成三阵设下埋伏等待,金兵到达后,扈再兴假装退却,金人追赶他,孟宗政和陈祥从左右两翼合击,金人三面受敌,大败,血肉横陈在山谷之间。不久有人报告枣阳被围危急,孟宗政中午从岘首出发,天将亮时抵达枣阳,奔驰冲击如同神兵,金人大为惊恐,连夜逃走。赵方听到捷报非常高兴,任命孟宗政权知枣阳军。不久,京湖将领王辛、刘世兴也在光山、随州击败金兵,金兵才离去。六月,赵方请求把讨伐金国的诏书颁告天下,于是下诏大意说:“朕振作精神、革新政治,一心使百姓得到休息,知道郑国这条蛇已有妖异,上天厌弃它已经很久了;正如秦朝这头鹿已经失去,人们都争着追逐它,难道不知道机会和危险可以乘隙而入,仇恨耻辱尚未恢复,回想起不久前申明的誓约,实在不应重新挑起战争。” 如果能够建立非凡的功勋,也会有破格的赏赐。于是传发檄文和诏书,晓谕中原的官吏、军队和百姓。十二月,金将完颜赟率步骑一万人进犯四川,攻破天水军,守臣黄炎孙逃走。金人进攻白环堡,攻破了它。统制刘雄放弃大散关逃走。嘉定十一年二月甲辰,金人焚烧大散关,又攻破皂郊,死了五万人。戊辰,金人包围随州枣阳军,孟宗政代理枣阳军,刚开始处理政务时,一个宠爱的仆人违反新法令,立即把他斩首,军民都惊恐战栗。于是修筑堤坝蓄水,修缮城墙和城楼,选拔检阅士卒。完颜萨布带着步兵、骑兵包围城池,孟宗政与扈再兴合兵交战,历时三个月,大大小小打了七十多仗。孟宗政亲自冲在士卒前面,金人每次交战都失败,十分恼怒,便环城开挖壕沟,控制军队列在壕沟外,发射锋利的箭镞,并用绳系铃自我警戒,铃一响,狗就跟着叫。孟宗政重金招募壮士,乘机突击,金人不能支撑。金人集中兵力逼近城墙,孟宗政随时根据情况竭力抵抗。随州守臣许国的援军到来,白水一带鼓声相闻,孟宗政率领各将出战,金人奔溃。三月,利州统制王逸率官军和忠义军十万人,收复大散关及皂郊堡,追赶并斩杀金军统军完颜赟。进攻秦州,到了赤谷口,沔州都统刘昌祖命令退兵,并且遣散忠义军,军队于是大溃。夏四月,金兵会合长安、凤翔的军队,再次进攻皂郊,随即进趋西和州。刘昌祖焚烧城池逃回。当时西和守臣杨克家、成州守臣罗仲甲、阶州守臣侯颐,因为刘昌祖逃走弃城,金兵于是进入各州,前后缴获粮食九万斛、钱数千万,军用物资多得无法计算,又再次进犯大散关。守将王立也逃走,金兵又进犯黄牛堡,兴元都统吴政将其击退。吴政到了大散关,抓住王立并将他斩首示众。事情上报后,吴政升三官,刘昌祖被削夺官职、流放韶州,杨克家等人一并流放到远州。十二月,金主想乘胜前来议和,任命开封府治中吕子羽为详问使;吕子羽到了淮河中流,宋方不接受,于是离去,从此两国和好断绝。金主任命布萨安贞为左副元帅,辅佐太子守绪防备军队南侵。嘉定十二年春正月辛卯,金军再次进攻西和州,守将赵彦呐设伏等待,歼灭金军后才返回。乙未,兴元都统吴政在黄牛堡与金人交战,战死。二月癸卯,金人乘胜进攻武林关,都统李贵逃回。丁未,金人攻破兴元府,代理知府赵希防弃城逃走。辛亥,金人攻破大安军,接连攻破洋州。壬子,四川制置使董居谊逃走,都统张威派石宣在大安军截击金人,大败金军,歼灭其精兵三千人,俘获其将领巴图鲁,金军于是逃走。金将完颜额尔克又大举兵力包围枣阳,挖壕沟围困,外面还环绕土城。赵方估计金人是倾巢而来,如果捣击其空虚之处,枣阳的包围自然会解除。
乃命知随州许国及扈再兴引兵三万余,分二道出攻唐、邓二州。又命其子范监军葵为后殿。闰三月癸亥,金人围安丰军及滁、濠、光三州。江淮制置使李珏命巴州都统制武师道、忠义军都统制陈孝忠救之,皆不克进。金人遂分兵自光州犯黄州之麻城,自濠州犯和州之石碛,自旴▯犯滁州之全椒、来安及扬州之天长、真州之六合。淮南流民渡江避乱,诸城悉闭。金逰骑数百至采石、杨林渡,建康大震。时贾涉以淮东提刑知楚州,节制京东忠义。虑忠义人兵为金所用,乃遣陈孝忠向滁州,石珪、夏全、时青向濠州,季先、葛平、杨德广趋滁、濠。李全、李福要其归路。李全进至涡口,与金左都监赫舍哩萨古察、驸马阿海连战于化湖陂,杀金将数人,得其金牌。金人乃解诸州之围而去。全追击之,复败之于曹家荘而还。金人自是不敢窥淮东。初,贾涉募能杀金太子者,赏节度使;杀亲王者,赏承宣使;杀驸马者,赏观察使。李全因致所得金牌于涉云:“杀驸马阿海所获者。”涉请于朝,乞如约授赏,遂授全广州观察使,而阿海实不死也。秋七月,孟宗政、扈再兴合击金人于枣阳。时金帅完顔额尔克拥步骑传城。宗政囊糠盛沙以覆楼棚,列瓮潴水以隄火,募炮手击之,一炮辄杀数人。金人选精骑二千,号弩手,拥云梯、天桥先登。又募凿银鑛石工,昼夜攻城,运茒苇直抵圜楼下,欲焚楼。宗政先燬楼,掘深坑防地道,剏战棚防城损,穿穽才透,即施毒烟烈火,鼓鞲以薰之。金人窒以湿氊,析路以刳土城頽,楼陷。宗政撤楼,益薪架火山以絶其路,列勇士以长鎗劲弩备其冲。距楼陷所数丈,筑偃月城翼□正城。金人摘强兵,披厚铠、氊衫、鉄面而前,又湿氊濡革防火山,拥云梯径抵西北圜楼,登城。城中军以长戈舂其喉,杀之。敢勇军自下夹击,金兵坠死燎焰。金人连不得志,防扈再兴、许国两道并进,掠唐、邓境,焚其城栅粮储。金顿兵枣阳城下八十余日,赵方知其气已竭,乃召国再兴还,并东师▯于再兴,尅期合战。再兴败金人于瀼河,又败之城南。宗政自城出击,内外合势,士气大振。贾勇入金营,自晡至三更,杀其众三万。金人大溃,额尔克单骑遁,获其赀粮器甲不可胜计。追金人至马磴寨,焚其城,入邓州而还。金人自是不敢窥襄汉。枣阳中原遗民来归,以万数,宗政发廪赡之,给田剏屋与居,籍其勇壮,号忠顺军,俾出没唐、邓间。宗政由是威振境外,金人呼为孟爷爷。冬十月己丑,京湖制置使赵方以金人屡败,必将同时并攻,当先发以制之,乃遣扈再兴、许国、孟宗政帅师六万分三道伐金,戒之曰:「毋深入,毋攻城,第溃其保甲,燬其城砦,空其赀粮而已。」十三年春正月丁酉,扈再兴攻邓州,许国攻唐州,皆不克而还。金人追之,遂攻樊城。赵方督诸州拒退之。孟宗政复败金人于湖阳。八月,安丙遗夏人书,定议夹攻金人,以夏兵野战,我师攻城。遂命利州统制王仕信帅师赴熈、秦、巩、鳯翔,委丁焴节制,且传檄招谕陜西五路官吏军民。初,夏人与金连和八十余年,未尝交兵,及为防古所攻,求救于金,金人不能出兵,夏人怨之,和好遂絶。九月辛夘,夏人遣其枢宻使寗子宁帅众二十万围巩州,且来趣兵。王仕信帅师发宕昌。是月,安丙命诸将分道进兵,统制质俊、李实发下城,都统制张威出天水,程信出长道,陈立出大散关,田冒出子午谷,陈昱出上津。庚子,质俊等克来远镇,败金人于定边城。辛丑,王仕信克盐川镇。乙巳,防夏人于巩州城下,攻城不克,遂趋秦州。丙辰,夏人自安远此石退师。冬十月丁巳,程信复邀夏人共攻秦州,夏人不从,遂自伏羌城引兵还,诸将皆罢兵。安丙命信斩王仕信于西和,罢张威官。十四年二月戊辰,金人围光州。己巳,金人犯五关。壬申,金人围黄州,又遣将围汉阳军。三月丙戌,鄂州副都统扈再兴引兵攻唐州。金人围黄州急,诏冯榯援蕲黄,榯迁延不进。黄州守何大节取郡印佩之,誓以死守。一夕舆兵忽奔告曰:“城陷矣!”拥之登车,才出门而敌兵已集,大节竟自沉于江而死。金人复陷蕲州,知州事李诚之自杀,家属皆赴水死。癸丑,金兵退,扈再兴邀击于天长,败之。夏四月戊辰,金人渡淮北去,李全遣兵邀击,又大败之。冬十月,夏人复乞防师伐金。
译于是命令知随州许国和扈再兴率兵三万多人,分两路出兵进攻唐州、邓州;又命令他的儿子范葵负责监军,作为后卫。闰三月癸亥,金人包围安丰军以及滁州、濠州、光州三州。江淮制置使李珏命巴州都统制武师道、忠义军都统制陈孝忠前去救援,都不能前进。金人于是分兵,从光州进犯黄州的麻城,从濠州进犯和州的石碛,从旴眙进犯滁州的全椒、来安以及扬州的天长、真州的六合。淮南流民渡江避乱,各城都关闭城门。金军数百游骑抵达采石、杨林渡,建康大为震动。当时贾涉以淮东提刑兼知楚州,节制京东忠义军。他担心忠义军被金人利用,于是派陈孝忠前往滁州,派石珪、夏全、时青前往濠州,派季先、葛平、杨德广赶赴滁州、濠州;李全、李福截击他们的归路。李全进军到涡口,与金左都监赫舍哩萨古察、驸马阿海多次在化湖陂交战,杀死几名金将,缴获金牌。金人于是解除对各州的包围而离去。李全追击,又在曹家庄击败金人后返回。金人从此不敢窥伺淮东。起初,贾涉招募能够杀死金国太子的,赏节度使;杀死亲王的,赏承宣使;杀死驸马的,赏观察使。李全于是把缴获的金牌送给贾涉,说:“这是杀死驸马阿海时缴获的。”贾涉向朝廷请求,乞求按照约定授予赏赐,于是授予李全广州观察使,但阿海其实并没有死。秋七月,孟宗政、扈再兴在枣阳合力攻击金人。当时金军主帅完颜额尔克带着步骑兵环绕城池。孟宗政装袋盛糠、装沙,覆盖楼棚;排列水瓮蓄水来防火;招募炮手攻击金军,一炮往往能杀死数人。金人挑选精锐骑兵二千人,号称弩手,带着云梯、天桥首先登城。又招募开凿银矿、采石的工匠,昼夜攻城,搬运茅草芦苇一直到圜楼下,想焚烧楼台。孟宗政先焚毁楼台,挖掘深坑防备地道,创设战棚防止城墙损坏;金人刚把地道挖通,他就施放毒烟和烈火,用鼓风器煽动烟火熏灼。金人用湿毡堵塞,又分开道路挖空土城使其坍塌,楼台陷落。孟宗政拆除楼台,增加柴薪架起火山来截断金人的道路,排列勇士,准备以长枪、强弩迎击。距离楼台陷落处几丈远,筑起偃月城,作为正城的两翼。金人挑选精兵,披厚铠、穿毡衫、戴铁面向前推进;又用湿毡和浸湿的皮革防御火山,带着云梯直抵西北圜楼,登上城墙。城中的军队用长戈刺入他们的喉咙,将他们杀死。敢勇军从下面夹击,金兵坠入火焰中而死。金人接连不能得志,于是防备扈再兴、许国两路并进,抢掠唐州、邓州边境,焚烧城池、营栅和粮食储备。金军在枣阳城下驻兵八十多天,赵方知道他们的锐气已经耗尽,于是召许国、扈再兴回来,并把东路军队交给扈再兴,约定日期合兵作战。扈再兴在瀼河击败金人,又在城南击败金人。孟宗政从城中出击,内外合力,士气大振。贾勇冲入金营,从申时一直战到三更,杀死金军三万人。金人大败溃逃,完颜额尔克单骑逃走,缴获的财物、粮食、器械、铠甲数不胜数。追赶金人到马磴寨,焚毁其城,进入邓州后返回。金人从此不敢窥伺襄阳、汉水一带。枣阳一带中原的遗民前来归附,数以万计。孟宗政打开粮仓赈济他们,分给田地,修建房屋让他们居住,登记其中勇壮的人,称为忠顺军,使他们在唐州、邓州之间出没。孟宗政因此威名震动境外,金人称他为孟爷爷。冬十月己丑,京湖制置使赵方因为金人屡次失败,认为他们一定会同时进攻,应当先发制人,于是派扈再兴、许国、孟宗政率军六万人分三路伐金,告诫他们说:“不要深入,不要攻城,只要击溃他们的保甲,焚烧他们的城寨,搬空他们的财粮罢了。” 嘉定十三年春正月丁酉,扈再兴攻打邓州,许国攻打唐州,都没有攻下而返回。金人追赶他们,随即进攻樊城。赵方督促各州军队抵御并击退金人。孟宗政又在湖阳击败金人。八月,安丙写信给夏人,商定共同进攻金国,由夏军负责野战,我军负责攻城。于是命利州统制王仕信率军前往熙州、秦州、巩州、凤翔,委派丁焴节制,并且传发檄文招抚晓谕陕西五路的官吏和军民。起初,夏人与金国连续和好八十多年,从未交战;后来被蒙古攻打,向金国求救,金人不能出兵,夏人因此怨恨金国,两国和好于是断绝。九月辛卯,夏人派枢密使宁子宁率二十万人包围巩州,并来催促宋军出兵。王仕信率军从宕昌出发。这个月,安丙命令各将分路进兵:统制质俊、李实从下城出发,都统制张威从天水出发,程信从长道出发,陈立从大散关出发,田冒从子午谷出发,陈昱从上津出发。庚子,质俊等攻克来远镇,在定边城击败金人。辛丑,王仕信攻克盐川镇。乙巳,在巩州城下与夏人会合,攻城没有成功,于是进趋秦州。丙辰,夏人从安远这地方撤退。冬十月丁巳,程信又邀请夏人共同攻打秦州,夏人不答应,于是从伏羌城带兵返回,各将也都停止用兵。安丙命令程信在西和斩杀王仕信,罢免张威的官职。嘉定十四年二月戊辰,金人包围光州。己巳,金人进犯五关。壬申,金人包围黄州,又派将领包围汉阳军。三月丙戌,鄂州副都统扈再兴率兵进攻唐州。金人对黄州的包围十分危急,朝廷下诏命冯榯援救蕲州、黄州,冯榯拖延不进。黄州守臣何大节取出郡印佩在身上,发誓死守。一天夜里,抬着兵器的人忽然奔来报告说:“城陷落了!”他们拥着何大节登车,刚出城门,敌兵已经聚集而来,何大节最终投江而死。金人又攻陷蕲州,知州事李诚之自杀,家属也都投水而死。癸丑,金兵退去,扈再兴在天长截击,击败金军。夏四月戊辰,金人渡过淮河向北撤退,李全派兵截击,又大败金人。冬十月,夏人又请求出兵讨伐金国。
十五年夏四月,金主以朝廷絶嵗币,国用以困,乃命元帅左监军额尔克行元帅府事,节制三路军马。同佥书枢宻院事时全,副之由頴夀进,渡淮败官军于高塘市,攻固始县,破庐州将焦思忠兵。既而获生口言,时全之侄青受宋诏,与全兵相拒,全匿其事。五月,额尔克引还,距淮二十里,诸军将渡,全矫称密诏诸军,且留收淮南麦,遂下令人获三石以给军众,惑之,留三日。额尔克谓全曰:“今淮水浅狭,可以速济,若值暴涨,宋乗其后,将不得完归矣。”全力拒之。是夕大雨,明日淮水暴涨,乃为桥渡,军官军袭之,全兵大败,桥坏,全以轻舟先济,士卒皆覆没。金之兵财由是大竭,金主诏数全罪而诛之。十七年三月,金主遣尚书令史李唐英至滁州通好,既而复遣枢密判官伊喇莽阿率兵至光州,榜谕军民,更不南侵。李全之乱宁宗嘉定四年十一月,金益都杨安儿兵起。初,益都人杨安国,少无赖以鬻鞍材为业,市人呼为杨安儿,遂自名杨安儿。金泰和中,南侵山东,无赖徃徃相聚剽掠,命州县招捕之。安儿时为羣盗,亦请降,▯名军中,累官至防御使。及防古兵薄中都,金人招铁亢敢战军,得千余人,以唐古哈达为都统,安儿副之,以戍边。安儿至鸡鸣山,不进,亡归山东,与张汝楫聚党,攻刼州县,杀掠官吏,山东大扰。七年十二月,金潍州李全兵起。全,潍州北海农家子,鋭头蠭目,权谲善下人,弓马趫捷,能运铁鎗,人号李铁鎗。开禧中,戚拱尝结之以复涟水。金主迁汴,赋敛益横,河北山东遗民保砦阻险,羣聚为盗,冦掠州郡,皆衣红纳袄以相识,时目为红袄贼。全与仲兄福亦聚众数千,钞掠山东。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于潭等皆附之。八年二月,金布萨安贞败杨安儿于益都。安儿奔登州,刺史耿格纳之。安儿遂僭号,置官属,改元天顺,众数十万。安贞复与山东行省完顔霆、经歴黄国等将花帽军讨败之,殱其众。安儿乗舟入海,走岠▯山。舟人曲成等击之,安儿坠水死。无子,其妹四娘子狡悍,善骑射。刘全收余党奉之,称曰“姑姑”,众尚万余,掠食至磨旗山。李全以其众附之,杨氏因与私通,遂以为夫。安贞复遣▯尔佳、锡尔格破刘二祖,斩之余党。称霍仪为帅,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附焉。十年秋七月,知楚州应纯之以山东羣盗来归,置忠义军。时李全等出没岛屿,宝货山积,而不得食,相率食人。防镇江武锋卒沈铎亡命山阳,诱致米商,获利数十倍。应纯之偿以玉货,北人至者辄舍之。铎因説纯之以归,铜钱为名,弛渡淮之禁。由是来者莫可遏。初,杨安儿之未败,有意归朝。定远民季先者,大侠刘佑家厮养也,常随佑部纲客山阳。杨安儿见而悦之,处以军职。安儿死,先至山阳,夤缘铎得见纯之,道山东豪杰愿归正之意。纯之命先为机察谕意羣豪,以铎为武锋副将,与高忠皎各集忠义民兵,分二道伐金。先遂以兵五千人附忠皎,忠皎与合兵攻海州,粮援不继,退屯东海。纯之见北军屡捷,宻闻于朝,谓中原可复。时濒嵗小稔,朝野无事。丞相史弥远鉴开祐之事,不明招纳,宻敕纯之慰接之。号忠义军,就听节制,给忠义粮。于是东海马良、髙林、宋德珍等万人辐辏涟水。李全等生羡心焉。十一月,李全及其兄福袭金青莒州,取之。十一年春正月壬午,李全率众来归。诏以全为京东路总管。五月,金石州贼冯天羽败死,其党国安用来降。诏以安用同知孟州事。十二年九月,以贾涉主管淮东制置司,节制京东、河北军马。初,山东来归者日众,而石珪以计杀沈铎于涟水,应纯之亦罢去,权楚州。梁丙无以赡之,季先乞预借两月粮,然后率所部五千,并马良等万人,徃宻州就食。丙不许,先请速遣李全代领其众,丙亦不从,而以石珪权军务。珪乃夺运粮之舟,渡淮大掠,至楚州南渡门,焚毁几尽。丙遣人谕之,不止。时涉知旴▯军,上书言:“忠义之人,源源而来,不立定额,自为一军,处之北岸,则安能以有限之财,应无穷之需?饥则噬人,饱则用命,其势然也。”朝廷因命涉节制忠义人兵。涉受命,即遣▯翼谕石珪、杨德广以逆顺祸福,珪等乃谢罪。涉虑其人众思乱,囚滁、濠之役,分石珪、陈孝忠、夏全为两屯,李全为五砦。又用陜西义勇法湼其手,合诸军汰者三万有竒,湼者不满六万人,正军常屯七万,使主胜客,朝廷嵗省费十三四。
译嘉定十五年夏四月,金主因为朝廷断绝岁币,国用因此困乏,便命元帅左监军额尔克主持元帅府事务,节制三路军马。同佥书枢密院事时全辅佐他,从颍寿进兵,渡过淮河,在高塘市击败宋军,进攻固始县,又击破庐州将领焦思忠的军队。不久俘获的人供称,时全的侄子时青接受宋朝诏命,与时全的军队相互对抗,但时全隐瞒了这件事。五月,额尔克率军返回,距离淮河二十里时,各军将要渡河,时全假称有密诏传给各军,并且留下来收割淮南的麦子,于是下令每人收取三石来供给军众,以此迷惑他们,停留了三天。额尔克对时全说:“现在淮水浅而狭,可以迅速渡过;如果遇到暴涨,宋军从后面乘机袭击,我们将无法完整返回。”时全竭力拒绝。当天夜里下大雨,第二天淮水暴涨,于是架桥渡河,宋军官军袭击他们,时全的军队大败,桥也毁坏了。时全乘小船先渡过,士卒全都覆没。金国的兵力和财力因此极度耗尽,金主下诏数说时全的罪过并将他杀死。嘉定十七年三月,金主派尚书令史李唐英到滁州通好,后来又派枢密判官伊喇莽阿率兵到光州,张榜晓谕军民,今后不再南侵。李全之乱 宁宗嘉定四年十一月,金国益都的杨安儿起兵。当初,益都人杨安国年轻时是个无赖,以贩卖马鞍材料为业,市人称他为杨安儿,于是他自己也取名杨安儿。金泰和年间,金军南侵山东,无赖之徒往往聚集起来抢劫,金国命州县招抚搜捕他们。安儿当时是群盗之一,也请求投降,被编入军籍,屡次升官至防御使。等到蒙古军逼近中都,金人招募铁亢敢战军,得到一千多人,以唐古哈达为都统,杨安儿为副都统,用来戍守边境。杨安儿到了鸡鸣山却不肯前进,逃回山东,与张汝楫聚集党羽,攻打劫掠州县,杀害抢掠官吏,山东大为骚乱。嘉定七年十二月,金国潍州的李全起兵。李全是潍州北海的农家子弟,头尖眼大,机变狡诈而善于笼络下人,弓马娴熟敏捷,能够挥舞铁枪,人们称他为李铁枪。开禧年间,戚拱曾经联合他来收复涟水。金主迁都汴京后,赋税征敛更加横暴,河北、山东的遗民据守营寨、凭险阻挡,纷纷聚集成为盗贼,抢掠州郡,都穿红色夹袄作为识别标志,当时称为红袄贼。李全和他的二哥李福也聚集数千人,抢掠山东。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于洋、于潭等人都归附了他。嘉定八年二月,金将布萨安贞在益都击败杨安儿。杨安儿逃到登州,刺史耿格接纳了他。杨安儿于是僭越称号,设置官属,改元天顺,部众有数十万人。布萨安贞又与山东行省完颜霆、经历黄国等人率花帽军讨伐并击败他,歼灭了他的部众。杨安儿乘船入海,逃往岠嵎山。船夫曲成等人攻击他,杨安儿坠水而死。他没有儿子,他的妹妹四娘子狡猾强悍,擅长骑马射箭。刘全收集余党拥立她,称她为“姑姑”,部众还有一万多人,抢掠粮食直到磨旗山。李全率部众归附她,杨氏便与李全私通,于是嫁给了他。布萨安贞又派瓜尔佳、锡尔格击败刘二祖,杀死了他和余党。众人推举霍仪为帅,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杨德广、王显忠等人归附。嘉定十年秋七月,知楚州应纯之带着山东群盗来归,设置忠义军。当时李全等人在岛屿间出没,财宝堆积如山,却得不到粮食,便相互食人。镇江武锋军士沈铎逃亡到山阳,诱使米商前来,获得数十倍的利润。应纯之用玉器财物作为补偿,凡是北方来的人就收留下来。沈铎于是劝说应纯之接纳归附者,以铜钱名义放宽渡淮禁令。由此来归的人无法阻挡。当初,杨安儿尚未失败时,曾有意归顺朝廷。定远人季先,是大侠刘佑家的仆役,常跟随刘佑押运纲物到山阳。杨安儿见到他后很喜欢,任命他担任军职。杨安儿死后,季先来到山阳,通过沈铎得以见到应纯之,说明山东豪杰希望归正的意愿。应纯之命季先担任机察,向群豪晓谕朝廷的意旨;任命沈铎为武锋副将,与高忠皎各自召集忠义民兵,分两路讨伐金国。季先于是率五千士兵归附高忠皎,忠皎与他合兵攻打海州,因粮食援助接济不上,退屯东海。应纯之看到北军屡次获胜,秘密向朝廷报告,认为中原可以收复。当时正逢年成略有收获,朝野相安无事。丞相史弥远鉴于开禧、嘉定年间的事情,不公开招纳,秘密命令应纯之安抚接待他们,号称忠义军,听从节制,供应忠义军粮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人〕 于是东海的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一万人纷纷聚集到涟水。李全等人因此产生了羡慕之心。十一月,李全和他的兄长李福袭击金国的青州、莒州,攻取了它们。嘉定十一年春正月壬午,李全率众归顺。下诏任命李全为京东路总管。五月,金国石州的盗贼冯天羽战败而死,他的党羽国安用来投降。下诏任命国安用为孟州同知。嘉定十二年九月,任命贾涉主管淮东制置司,节制京东、河北的军马。起初,山东来归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而石珪设计在涟水杀死沈铎,应纯之也被罢免,代理楚州事务。梁丙没有办法供养这些人,季先请求预借两个月的粮食,然后率领部下五千人和马良等一万人,前往密州就食。梁丙不答应,季先请求迅速派李全代替自己统领这些人,梁丙也不答应,反而让石珪暂掌军务。石珪于是夺取运粮船,渡过淮河大肆抢掠,到了楚州南渡门,几乎焚毁殆尽。梁丙派人去劝谕他,他仍不停手。当时贾涉任知旴眙军,上书说:“忠义之人源源不断地来归,如果不确定数额,各自编成一军,安置在淮河北岸,那么怎么能用有限的财力应付无穷的需求?他们饥饿时就会吃人,吃饱后就会效命,形势必然如此。”朝廷于是命贾涉节制忠义军。贾涉接受任命后,立即派传翼向石珪、杨德广说明逆顺祸福,石珪等人于是谢罪。贾涉担心他们人多而有作乱的想法,便把滁州、濠州战役中的人员分别编置:石珪、陈孝忠、夏全分为两屯,李全分为五寨。又采用陕西义勇军的办法,在他们手上刺字;合计淘汰各军三万多人,刺字的不到六万人,正规军常驻七万人,使主军超过客军,朝廷每年节省费用十分之三四。
至是,分江淮为三司,乃命涉管淮东。是月,金张林以山东诸郡附李全来归。初,防古克益都不守而去,益都府卒张林与其党复立府归金,以功为治中。凶险不逞,知府田琢在山东徴求过当,失众心。林率其党逐之,琢战败乃还汴。林遂据益都,山东诸郡皆附之。林欲归附以自固,而未决。防李全自齐州还,揣知林意,乃薄兵青州城下,遣人陈说国家威德,劝林早附。林恐全诱已,犹豫未纳。全挺身入城,惟数人从。林乃开门纳之,相见甚驩,谓得所托,置酒结为兄弟。全既得林要领,附表奉青、莒、宻登、莱、潍、淄、濵、棣、宁海、济南十二郡版籍来归,表辞有云:“举七十城之全齐,归三百年之旧主。”诏授林武翼大夫、安抚使兼京东总管。十二月,李全袭泗州,不克而还。时大雨雪,淮水合,请于贾涉曰:“每恨泗州阻水,今如平地矣,请取东西城自效。”涉许之。全以长枪三千人从,夜半渡淮,潜向泗之东城将踏濠水,传城下掩金人,不备。俄,城上荻炬数百齐举,遥谓全曰:「贼李三,汝欲偷城耶?天黑故特烛之。」全知有备,乃引兵还。十三年六月壬午,贾涉诱杀涟水忠义军副都统季先,其下推石珪为帅,以拒涉。初,李全自化湖陂之捷,有轻诸将心,以季先威望出已上,隂结贾涉所任吏吴觊,使谮先欲反。涉信之,乃以计命先赴枢宻院议事,于道杀之,而遣统制陈选总先众于涟水。先部曲裴渊、宋德珍、孙武正、王义深、张山、张友六人拒选不纳,而潜迎石珪于旴▯,奉为统帅。珪道楚城,涉不之觉,遂入涟水。选还,涉耻之,谋分珪军为六,请于朝,岀修武京东路钤辖印诰各六,授渊等以分统先众。渊等阳从命,而实不奉涉教令。涉恐甚,诏以珪为涟水忠义军统辖。八月,金长清县令严实为主将所疑,挈家壁于清崖崓,依益都张林以避之。防赵拱以朝命谕京东,过清崖,实因求内附。贾涉以闻,实亦分兵四出,所至州县皆下。于是太行之东皆受实节制,实乃举魏博、恩德、怀卫、开、相等郡来归。涉因再遣拱徃谕,配以兵二千。李全亦请徃,涉不能止,乃帅楚州及旴▯忠义万人以行。拱説全曰:“将军提兵渡河,不用而归,非示武也。今乗胜取东平可乎?”全乃合张林军得数万,袭东平之城南。金行省防古纲帅师固守,全与林夹汶水而砦。明日,金监军王庭玉以骑兵三百奄至,全欣然上马,帅帐前所有骑赴之,杀数人,夺其马,逐北抵山谷,遇金将鄂博岱盛兵出,旁有绣旗女将驰枪突鬭,全几不免,防诸将赴救,拔全以出,乃退保长清,精锐丧失大半。全恐所携镇江军五百人怀愤,乃使拱先将之以归,而自以余众道沧州,假盐利慰赡之,寻还楚州。张林攻金沧州,王福以城降。冬十月,金以时青为济州宣抚使。初,青与叔父全俱为红袄贼,及杨安儿、刘二祖败,青承赦为济州义军万户,后附李全来归,处之▯山,有众数万。至是,金帅府遣人招之,青以书乞假邳州以屯老幼,当袭。取旴▯尽,定淮南以赎罪,金主乃有是命。未几,青复自金来附,以为京东钤辖。十二月,涟水忠义军统辖石珪自以入涟水非贾涉本意,心怀不安。李全复请讨珪于涉,涉遂以全所统众列于楚州之南渡门,而移淮隂战舰于淮安,以示珪有备。因命一将招珪军,来者增钱粮,不至者罢支给,众心遂散。珪技穷,乃杀裴渊而挟孙武正、宋德珍降于防古。珪既去,涟水之众未有所属。李全求并将之,涉不能却,遂以付全。十四年春正月,以李全还自山东,赐缗钱六万。时青入泗州西城。二月,金人来救,青败乃还。十一月,京东安抚张林叛,降于防古。先是,李全既并将涟水,忠义益骄悍,轻朝廷。及游金山,作佛事以荐国殇。知镇江府乔行简方舟逆全,大合乐以享之。全归,语其徒曰:“江南佳丽无比,须与若等一到。”始造舭▯舟,谋争舟楫之利。胶西当登宁海之冲,百货辐辏。全使其兄福守之,为窟宅。计时互市始通,北人犹重南货,价增十倍。全诱商人至山阳,以舟浮其货而中分之。自淮转海达于胶西,福又具车辇之,而税其半,乃听徃诸郡贸易。车夫皆督办于张林,林不能堪。林财计仰六盐塲,福恃弟有恩于林,欲分其半。林许福恣取盐而不分塲,福怒曰:“若悖恩耶?待与都统提军取若头耳!”林惧,其党李马儿说林归防古,林遂以京东诸郡降于防古。将穆呼哩,福狼狈走还楚州。林犹贻贾涉书,言非已叛,实由李福也。十五年二月,李全复泗州。夏四月,知济南府种赟讨张林,林败走。李全入青州,据之。十二月,以李全为保宁军节度使、京东路镇抚副使。初,全有战功,史弥逺欲加全官,贾涉止之。及加节▯涉叹曰:「朝廷但知官爵可以得其心,宁知骄则将至于不可劝耶?」
译到这时,朝廷把江淮分为三司,于是命令贾涉掌管淮东。这一月,金国的张林带着山东各郡归附李全前来投降。起初,蒙古攻克益都后没有驻守便离去,益都府卒张林和同党重新建立府署,归附金国,因功任治中。张林凶险而不得志,知府田琢在山东征求过度,失去了众人的支持。张林率党羽驱逐田琢,田琢战败后返回汴京。张林于是占据益都,山东各郡都归附他。张林想归附宋朝以巩固自己,但还没有决定。李全从齐州回来,揣知张林的意图,便把军队逼近青州城下,派人陈说宋朝的威德,劝张林早日归附。张林害怕李全诱骗自己,犹豫不肯接受。李全挺身进入城中,只有几个人跟随。张林于是开门接纳李全,两人相见非常欢喜,认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的人,摆酒结为兄弟。李全掌握张林的要领后,奉上表章,带着青州、莒州、密州、登州、莱州、潍州、淄州、滨州、棣州、宁海、济南十二郡的户籍版图归附,表章中说:“把七十城的完整齐地,归还三百年的旧主。”下诏授予张林武翼大夫、安抚使兼京东总管。十二月,李全袭击泗州,没有成功而返回。当时大雨大雪,淮水汇合,他请求贾涉说:“我常常遗憾泗州被水阻隔,现在它像平地一样了,请允许我夺取东西两城来效力。” 贾涉答应了他。李全带着三千名长枪手跟随,半夜渡过淮河,悄悄接近泗州东城,准备踩着壕沟中的水渡过去,传令在城下发动突然袭击,趁金人没有防备。忽然,城上几百支苇炬一齐举起,远远对李全说:“贼人李三,你想偷袭城池吗?天黑,所以特意给你照亮。”李全知道城中已有防备,于是带兵返回。十三年六月壬午,贾涉诱杀了涟水忠义军副都统季先,季先的部下推举石珪为首领,以抗拒贾涉。起初,李全自从在化湖陂获胜后,便有轻视诸将之心;他认为季先的威望超过自己,暗中结交贾涉所任用的官吏吴觊,让吴觊诬陷季先想要谋反。贾涉信以为真,于是设下计谋,命季先前往枢密院议事,在路上将他杀死,又派统制陈选在涟水统领季先的部众。季先的部曲裴渊、宋德珍、孙武正、王义深、张山、张友六人拒绝接受陈选,不让他统领,并暗中到盱眙迎接石珪,拥立他为统帅。石珪取道楚城,贾涉没有察觉,于是进入涟水。陈选返回后,贾涉感到羞耻,谋划把石珪的军队分成六部,请求朝廷批准,发出修武、京东路钤辖的印信和诰命各六份,授予裴渊等人分别统领季先的部众。裴渊等人表面上接受命令,实际上并不听从贾涉的教令。贾涉非常害怕,朝廷下诏任命石珪为涟水忠义军统辖。八月,金朝长清县令严实受到主将猜疑,带着全家在清崖崓筑垒居住,依附益都的张林来躲避灾祸。防赵拱奉朝廷命令前往京东宣谕,经过清崖时,严实趁机请求归附宋朝。贾涉把这件事上报,严实也分兵四处出击,所到的州县都投降了。于是太行山以东都受严实节制,严实便率魏博、恩德、怀卫、开、相等郡前来归附。贾涉于是再次派赵拱前往宣谕,配给他二千名士兵。李全也请求同行,贾涉无法阻止,只好率领楚州以及盱眙忠义军一万人出发。赵拱劝李全说:“将军带兵渡过黄河,不交战就返回,这不能显示武力。如今乘胜攻取东平,可以吗?”李全于是联合张林的军队,得到数万人,袭击东平城南。金朝行省防古纲率军坚守,李全与张林隔着汶水扎营。第二天,金朝监军王庭玉率三百骑兵突然到达,李全高兴地上马,率领帐前所有骑兵迎战,杀死数人,夺取他们的马匹,追赶败兵直到山谷,遇到金将鄂博岱率大军出战,旁边有一名挥舞长枪、骑马冲杀的女将,李全几乎不能逃脱。防古纲的诸将赶来救援,把李全救出,于是退守长清,精锐部队损失了一大半。李全担心随行的五百名镇江军含愤不满,便让赵拱先率领他们返回,自己带着余部取道沧州,并借盐利来安抚供养他们,不久返回楚州。张林攻打金朝的沧州,王福献城投降。冬十月,金朝任命时青为济州宣抚使。起初,时青和叔父时全都是红袄贼;杨安儿、刘二祖失败后,时青接受赦免,成为济州义军万户,后来跟随李全归附宋朝,朝廷把他安置在龟山,拥有数万部众。到这时,金朝帅府派人招抚时青,时青写信请求暂借邳州安置老幼,等候出兵袭击;攻取盱眙全部地区,平定淮南,以此赎罪。金主于是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不久,时青又从金朝前来归附,朝廷任命他为京东钤辖。十二月,涟水忠义军统辖石珪认为自己进入涟水并非贾涉本意,心中不安。李全又向贾涉请求讨伐石珪,贾涉于是把李全统领的军队列阵在楚州南渡门,又把淮阴的战船调到淮安,以表示已经防备石珪。贾涉又命一名将领招抚石珪的军队,规定前来归附的人增加钱粮供给,不来的停止发放,众人的心便散了。石珪计穷力尽,于是杀死裴渊,挟持孙武正、宋德珍向防古投降。石珪离开后,涟水的部众还没有归属。李全请求把他们合并由自己统领,贾涉无法拒绝,于是把他们交给李全。十四年春正月,因为李全从山东返回,朝廷赏赐他缗钱六万。当时,时青进入泗州西城。二月,金人前来救援,时青战败后返回。十一月,京东安抚张林叛变,向防古投降。在此以前,李全兼并并统领了涟水军队后,忠义军更加骄横强悍,轻视朝廷。后来李全游览金山,举行佛事来超荐为国战死的人。镇江知府乔行简正好乘船迎接李全,举行盛大宴乐款待他。李全回来后,对部下说:“江南的美丽无比,一定要和你们一同去一次。”他开始制造舭▯船,谋求争夺水运的利益。胶西处在登州、宁海的交通要冲,各地货物都汇集于此。李全派哥哥李福镇守那里,把它作为巢穴。此时南北互市刚刚恢复,北方人仍然看重南方货物,价格增加了十倍。李全诱使商人到山阳,用船运载他们的货物,并从中分取一半。从淮河转入海路到达胶西,李福又为货物准备车辆,收取一半税费,然后才允许商人到各郡贸易。车夫都由张林督办,张林无法承受。张林的财赋依靠六个盐场,李福仗恃弟弟李全对张林有恩,想分取其中一半。张林答应李福任意取盐,却不答应分给他盐场,李福恼怒地说:“你这是违背恩义吗?等我和都统率军取你的首级!”张林害怕了,他的党羽李马儿劝他归附防古,张林于是率京东各郡向防古投降。防古将军穆呼哩赶来,李福狼狈逃回楚州。张林仍然写信给贾涉,说自己并没有叛变,实际是李福造成的。十五年二月,李全再次收复泗州。夏四月,济南知府种赟讨伐张林,张林战败逃走。李全进入青州,占据了它。十二月,任命李全为保宁军节度使、京东路镇抚副使。起初,李全有战功,史弥远想给他加官,贾涉阻止了。后来加授节钺,贾涉叹息说:“朝廷只知道官爵可以收买他的心,哪里知道骄横之后就会发展到无法劝止呢?”
十六年六月,淮东制置使贾涉以李全骄暴难制,力求还朝,在道卒。初,涉欲制忠义兵,乃以翟朝宗统镇江副司八千人屯楚州城中,又分帐前忠义万人,命赵邦永、高友统五千屯城西,王晖于潭统五千屯淮隂。李全轻镇江兵,而忌帐前忠义,乃数称高友等勇,遇出军必请以自随,涉不许。全每宴麾下,并召涉帐前将校,于是帐前亦愿▯全,然未能合也。及涉卒,丘夀迈摄帅事,全请曰:“忠义乌合尺籍卤莽,莫若别置新籍,一纳诸朝,一申制阃,一留全所庻功过有考,请给无弊。”夀迈从之,全乃合帐前忠义与已军尽籍之,而并统其军。夀迈不悟。八月,李全攻邳州不克,复还青州。十二月,以许国为淮东制置使。初,国为淮西都统,奉祠家居,欲倾贾涉而代之,数言李全必反。涉卒,防召国入对,国疏全奸谋益深,反状已着,非有豪杰不能消弭,葢自鬻也。遂易国文阶为淮东安抚制置使兼知楚州,命下,闻者惊愕。淮东参幕徐晞稷雅意开阃,及闻国用,乃注释国疏以寄全,全不乐。理宗宝庆元年二月,楚州军作乱。初,许国至镇,李全妻杨氏郊迓,国辞不见,杨氏慙而归。国既视事,痛抑北军,有与南军竞者,无曲直,偏坐之,犒赏十损八九。全自青州致书于国,国夸于众曰:“全仰我养育,我略示威,即奔走不暇矣。”全故留青州,国不能致,乃数致厚餽,邀全还。刘庆福亦使人觇国意向,国左右语觇者曰:“制置无害,汝等意。”庆福以报全。全集将校曰:“我不叅制阃,则曲在我,今不计生死,必徃。”遂还楚州,上谒。賔赞戒全曰:“节使当庭叅制使,必免礼。”及庭趋,国端坐,纳全拜不为止。全退,怒曰:“全归本朝,拜人多矣,但恨汝非文臣,本与我等,汝向以淮西都统谒贾制帅,亦免汝拜,汝有何勲业,一朝位我上,便不相假借耶?”全赤心报朝廷,不反也。国继设盛防宴,全遗劳加厚,全终不乐。庆福谒国之幕客章梦先,梦先令隔幕貎喏,庆福亦怒。既而全欲徃青州,恐国苛留,自计曰:“彼所争者拜耳,拜而得志,吾何爱焉?”更折节为礼,因防集间出劄白事,国见其细故,判从之。全即席再拜谢,自是动息必请,得请必拜,国大喜,语家人曰:“吾折服此虏矣。”全徃青州,国集两淮马步军十三万,大阅楚城外,以挫北人之心。杨氏及军校留者,惧其谋已,内自为备。后全遣庆福还楚为乱,适湖州潘壬事败,全党益不安。或教杨氏畜一妄男子,指谓人曰:“此宗室也。”且语僚佐曰:“防令汝为朝士,濳约旴▯四将为应。”旴▯四将不从,于是庆福谋中辍止,欲快意于国。计议官茍梦玉知之,以告国。国曰:“但使反,反即杀之,我岂文儒不知兵者耶?”梦玉惧祸及,求檄徃旴▯,复告庆福曰:“制使欲图汝,两为自结之计。”及是,国晨起视事,忽露刃充庭,客骇走。国厉声曰:“不得无礼!”矢已及颡,流血被面而走,乱兵悉害其家人,纵火焚宫寺,两司积畜尽为贼有,亲兵数十人翼国登城楼。缒城走,伏道堂中宿焉。贼拥通判姚翀入城犒两军,使归营。是日,庆福首杀梦先以报其辱。明日,国缢于途。事闻,史弥远惧激他变,欲事含忍。以徐晞稷尝倅楚,守海得全欢心,乃授晞稷为制置使,令屈意抚全。全自青州还楚,佯责庆福不能弹压致忠义之閧,斩数人,上表待罪。朝廷不问。知扬州赵范得制置印于溃卒中,以授晞稷。晞稷至楚,全及门下马拜庭下,晞稷降等止之。贼众乃悦。晞稷至,以恩府称全,恩堂称杨氏,而手足倒置矣。五月,李全牒彭义斌于山东曰:「许国谋反已伏诛矣,尔军并听我节制。」义斌大骂曰:「逆贼背国厚恩,擅杀制使,我必报此仇。」乃斩赍牒人,南向告天誓众,见者愤激。于是全自青州攻东平,不克,乃攻恩州。义斌出兵与战,全败走,获其马二千。刘庆福引兵救全,又败。全退保山崓,抽山阳忠义以北,杨氏及刘全皆欲亲赴难。防全遣人求徐晞稷书与义斌连和,乃止。义斌致书沿江制置使赵善湘曰:「不诛逆全,恢复不成。但能遣兵扼淮,进据涟海以蹙之,断其南路,此贼必擒。贼平之后,复一京三府,然后义斌战河北旴▯诸将,襄阳骑士战河南神州可复也。」旴▯四总管亦各遣使致书乞助讨贼。知扬州赵范亦以为言。史弥远令谕范无出位专兵,各享安靖之福。范复以书力论之曰:「今上自一人,下自一人,至公卿百执事,又下至士民军吏,无不知祸贼之必反。虽先生之心,亦自知其必反也。众人知之则言之,先生知而独不言,不言诚是也。
译十六年六月,淮东制置使贾涉认为李全骄横暴虐,难以控制,竭力请求回朝,在途中去世。起初,贾涉想要控制忠义军,于是让翟朝宗统领镇江副司八千人驻扎在楚州城内,又分出帐前忠义军一万人,命赵邦永、高友统领五千人驻扎城西,命王晖于潭统领五千人驻扎淮阴。李全轻视镇江军,却忌惮帐前忠义军,于是多次称赞高友等人勇敢,每逢出兵都请求带他们同行,贾涉不答应。李全每次宴请部下,也一并召请贾涉帐前的将校,于是帐前将士也愿意隶属于李全,但还没有合并。贾涉死后,丘寿迈代理帅府事务,李全请求说:“忠义军是乌合之众,名册粗疏混乱,不如另立新名册,一份上交朝廷,一份送制阃,一份留在我这里,这样功过都有凭据,供给也不会有弊端。”丘寿迈听从了他。李全于是把帐前忠义军和自己的军队全部登记在册,并一并统领他们。丘寿迈没有察觉。八月,李全攻打邳州没有成功,重新返回青州。十二月,任命许国为淮东制置使。起初,许国任淮西都统,奉祠闲居在家,想扳倒贾涉、取代他,多次说李全一定会反叛。贾涉死后,防召许国入朝应对,许国上疏说李全的奸谋更加深重,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如果没有豪杰就不能消除平息;这实际上是自己推销自己。于是改许国的文阶为淮东安抚制置使,兼任楚州知州。任命下达后,听到的人都惊愕。淮东参幕徐晞稷一向有意建立帅府,听说任用许国,便给许国的奏疏加注释,寄给李全,李全对此很不高兴。理宗宝庆元年二月,楚州军队发生叛乱。起初,许国到任时,李全的妻子杨氏到郊外迎接,许国推辞不见,杨氏惭愧地回去了。许国开始处理政务后,严厉压制北军;北军只要有谁和南军争执,不论是非曲直,都偏袒南军而治北军的罪,犒赏也削减了十分之八九。李全从青州写信给许国,许国却在众人面前夸口说:“李全仰赖我的养育,我只略施威势,他就会奔走不暇了。”李全故意留在青州,许国无法召他前来,于是多次送去厚礼,请李全回来。刘庆福也派人窥探许国的意图,许国身边的人对探子说:“制置使没有恶意,你们放心吧。”刘庆福把这些话报告给李全。李全召集将校说:“我如果不参见制阃,过错就在我;如今不计生死,也一定要去。”于是返回楚州,进谒许国。宾赞官告诫李全说:“节度使在庭上参见制使,必定可以免行礼。”到了庭上,许国端坐着,接受李全跪拜,却不叫他起身。李全退下后,愤怒地说:“我归附朝廷以后,拜见过许多人,只恨你不是文臣,本来和我们一样;你以前以淮西都统的身份拜见贾制帅,贾制帅也免了你的拜礼。你有什么功业,一朝地位在我之上,就偏偏不肯给我方便吗?”李全真心报效朝廷,并没有反叛。许国随后设盛大的防宴,李全送去的慰劳礼物更加丰厚,但李全始终不高兴。庆福拜见许国的幕客章梦先,章梦先让他隔着帷幕作揖,庆福也很愤怒。不久,李全想前往青州,担心许国苛刻地挽留自己,便盘算说:“他所争的只是拜礼罢了。行拜礼而能达到目的,我又何必吝惜呢?”于是改变态度,降低身份行礼,趁着议事时拿出札子陈述事情。许国见只是细小事务,便批示同意。李全当场再次拜谢,从此凡有行动或停留都必先请示,得到许可后一定行拜礼,许国大为高兴,对家人说:“我已经使这个胡虏折服了。”李全前往青州后,许国召集两淮马步军十三万人,在楚州城外大规模阅兵,以挫伤北人的心气。杨氏以及留下的军校害怕许国谋害自己,暗中自行作好防备。后来李全派庆福回楚州发动叛乱,恰逢湖州潘壬的事情败露,李全的党羽更加不安。有人教杨氏蓄养一个狂妄男子,指着他对别人说:“这是宗室。”又对属官说:“防令你们做朝廷官员,暗中约定盱眙四将作为响应。”盱眙四将不答应,于是庆福的谋划中途停止,转而想向许国泄愤。计议官苟梦玉知道了这件事,告诉许国。许国说:“只要他们反叛,反叛就杀掉他们,难道我这个文儒是一个不懂兵事的人吗?”苟梦玉害怕祸及自身,请求带檄文前往盱眙,又告诉庆福说:“制使想要谋害你,这是两方面自行结交的计策。” 这时,许国早晨起床处理政务,突然有刀刃出现在庭中,宾客惊慌奔逃。许国厉声喝道:“不得无礼!”箭已经射中他的额头,他流血满面奔逃,乱兵把他的家人全部杀害,放火焚烧宫寺,两司积存的财物都被贼兵占有,几十名亲兵护卫着许国登上城楼。许国用绳子缒下城去,逃到道堂中藏宿。贼兵拥立通判姚翀入城犒劳两军,让他回营。当天,庆福先杀死章梦先,以报先前受辱之仇。第二天,许国在路上自缢。事情传到朝廷,史弥远害怕激起其他变乱,想暂且含忍处理。因为徐晞稷曾任楚州通判,守海时取得李全的欢心,于是任命徐晞稷为制置使,命他委曲心意安抚李全。李全从青州回到楚州,假装责备庆福不能弹压,导致忠义军发生骚乱,杀了几个人,上表请求治罪。朝廷没有追究。扬州知州赵范从溃兵中得到制置使印,交给徐晞稷。徐晞稷到楚州时,李全和部下到门口下马,在庭下跪拜,徐晞稷降低身份制止了他们。贼众于是高兴。徐晞稷到任后,称李全为“恩府”,称杨氏为“恩堂”,尊卑次序已经完全颠倒了。五月,李全发公文给在山东的彭义斌说:“许国谋反,已经伏法诛杀,你的军队都听从我的节制。”彭义斌大骂说:“逆贼背负国家厚恩,擅自杀害制使,我一定要报这个仇。” 于是彭义斌斩杀了送公文的人,面向南方告天并向众人发誓,见到的人都愤怒激动。此时李全从青州攻打东平,没有攻下,于是攻打恩州。彭义斌出兵交战,李全败逃,彭义斌缴获他的战马二千匹。刘庆福率兵救援李全,也被击败。李全退守山崓,抽调山阳的忠义军北上,杨氏和刘全都想亲自前往救难。防全派人请求徐晞稷写信给彭义斌讲和,这才作罢。彭义斌写信给沿江制置使赵善湘说:“如果不诛杀逆贼李全,恢复中原就不能成功。只要派兵扼守淮河,向前占据涟海来逼迫他,断绝他的南路,这个贼人一定可以擒获。贼人平定以后,恢复一京三府;然后义斌在河北作战,盱眙诸将出兵,襄阳骑士在河南作战,神州就可以恢复了。”盱眙四总管也各自派使者送信,请求帮助讨伐贼军。扬州知州赵范也这样提出意见。史弥远命令告诫赵范,不要越权擅自出兵,各自享受安定平靖的福分。赵范又写信极力论说:“如今上至一个人,下至一个人,直到公卿百官,又下至士人百姓和军吏,没有人不知道祸害百姓的贼人一定会反叛。即使先生内心,也知道他一定会反叛。众人知道便说出来,先生知道却独自不说,不说确实是对的。
内无卧薪尝胆之志,外无战胜攻取之备,先生隠忍不言,而徐思所以制之,此庙谟所以为高也。然以抚定责之晞稷,而以镇守责之范。责晞稷者,函人之事也;责范者,矢人之事也。既责范以惟恐不伤人之事,又禁其为伤人之痛,恶其为伤人之言,何哉?贼见范为备,则必忌而不得以。」肆其奸,他日必将指范为首祸激变之人,刼朝廷以去。范先生始未之信,左右曰可,卿大夫曰可。先生必将曰:「是何惜一赵范而不以纾祸哉?」必将缚范以授贼,而范遂为宋晁错。虽然,使以范授贼,而果足以纾国祸,范死何害哉?谚曰:「护家之狗,盗贼所恶。」故盗贼见有护家之狗,必将指斥于主人,使先去之,然后肆穿窬之奸而无所忌。然则杀犬固无益于弥盗也。欲望矜怜,别与闲慢差遣,弥远不听。六月,彭义斌既克山东,复纳李全降兵,兵势大振,遂围东平。严实濳约防古将博啰罕合兵攻之,兵久不至,城中食尽,乃与义斌连和。义斌亦欲借实取河朔,而后图之,遂以兄礼事实。时实众尚数千,义斌不之夺,而留所掠实青崖之家属不遣。秋七月,彭义斌下真定道西山,与博啰罕等军相望。义斌分严实帐下兵,阳助而隂伺之。实知势迫,即赴博啰罕军与之合,遂及义斌战于内黄之五马山。义斌兵溃,史天泽以鋭卒略其后,遂擒义斌説之降。义斌厉声曰:「我大宋臣义,岂为他臣属耶?」遂死之。于是京东州县复为实有。二年六月,防古围李全于青州,全北剽山东,南仰钱粮,且挟朝廷以疑防古。防古攻之,全大小百战终不利,婴城自守。防古筑长围,夜布狗砦,全粮援路絶,与兄福谋。福曰:「二人俱死,无益也。汝身系南北轻重,我当死守孤城,汝间道南归,提兵赴援,可寻生路。」全曰:「数千万勍敌,未易支也。」全朝岀城,夕陷。于是全留青,福还楚。九月,徐晞稷罢,以刘琸为淮东制置使。朝廷闻李全为防古所围,稍欲图之,以晞稷畏懦,谋易帅。刘琸雅意建阃,使镇江副都统彭▯延誉,▯亦垂涎代琸,从臾尤力,故以琸代晞稷,▯代琸知旴▯。十一月,刘琸至楚州,心知不能制驭,旴▯四总管惟以镇江兵三万自随。夏全请从,琸素畏其狡,不许。彭▯自以资望视琸更浅,曰:“琸止夏全是欲遗患旴▯,琸犹惮夏全,我何能用?”乃激夏全曰:“楚城贼党不满三千,徤将又在山东,刘制使图之,收功在旦夕,太尉何不徃赴事防?”夏全忻然,帅兵径入楚城。时青亦自淮隂入屯城内,琸骇惧,势不容却,复就二人谋焉。时传李全已死,李福欲分兵赴青州,琸令夏全盛陈兵楚城,李全之党震恐。李全妻杨氏使人行成于夏全曰:“将军非山东归附耶?狐死▯悲,李氏灭,夏氏宁独存?愿将军垂盼。”全诺,杨氏盛饰出迎,与按行营垒曰:“人传三哥死,吾一妇人安能自立?便当事太尉为夫,子女玉帛、干戈、仓廪皆太尉有望,即领此,无多言也。”夏全心动,乃置酒欢甚,饮酣就寝,如归转仇为好,反与福谋逐琸,遂围楚州治,焚官民舍,杀守藏吏,取货物。时琸精兵尚万人,窘束不能发一令,太息而已。夜半,琸缒城,仅以身免。镇江军与贼战死者大半,将校多死,器甲钱粟悉为贼有。琸步至扬州,借兵自卫。夏全既逐琸,暮归李全营,杨氏拒之。全恐杨氏图已,因大掠趋旴▯,欲为乱。旴▯将张惠、范成进闭城门,夏全不得入,狼狈降金。朝廷闻之大恐,琸自劾,未几死。三年春正月,以姚翀为淮东制置使,朝廷以翀尝与李全交欢,故命之。翀朝辞,帝谓曰:“南北皆吾赤子,何分彼此?卿其为朕抚定之。”翀至楚城,东舣舟以治事,间入城见李全妻杨氏,用徐晞稷故事而礼过之,杨氏许翀入城,翀乃入,寄治僧寺中,极意娱之。三月,赵范上书史弥远曰:“淮东之事日异日新,然有淮则有江,无淮则长江以北港▯芦苇之处,敌人皆可濳师以济,江面数千里,何从而防哉?今或谓巽辞厚惠可以啗贼,而不知陷彼欵兵之计;或谓敛兵退屯可以缓贼,而不知成彼深入之谋。或欲行清野以婴城,或欲聚乌合而浪战。或以贼词之乍顺乍逆而为喜惧,或以贼兵之乍进乍退而为寛▯,皆失策也。失策则失淮,失淮则失江,而其失有不胜悔者矣。夫有遏冦之兵,有游击之兵,有讨贼之兵。今宝应之逼山阳,天长之逼旴▯须,各增戍兵万人,遣良将綂之。贼来则坚壁以挫其锋,不来则耀武以压其境。而又观衅伺隙,时遣偏师掩其不备,以示敢战,使虽欲深入而畏吾之捣其虚,此遏冦之兵也。旴▯之冦素无储蓄,金人亦无以养之,不过分兵掳掠而食。当量出精兵,授以勇校,募土豪出竒设伏,以勦杀之,此游击之兵也。维扬、金陵、合肥各聚二三万人,人物必精,将校必勇,器械必利,教阅必熟,纪律必严,赏罸必公。
译内无卧薪尝胆的志向,外无战胜攻取的准备,先生隐忍不说,却暗中考虑制伏他的办法,这正是谋划高明之处。然而,朝廷把安抚平定的责任交给徐晞稷,把镇守的责任交给我赵范。责成徐晞稷做的,是制弓人的事情;责成我赵范做的,是制箭人的事情。既然责成我做的是唯恐不能伤人的事情,又禁止我造成伤人的痛苦,厌恶我说出伤人的话,这是什么道理呢?贼人看见我有所防备,就一定会忌惮而不能放纵他的奸计;将来他必定会指责我是首先制造祸乱、激起变故的人,借此威胁朝廷把我撤去。先生起初不相信,身边的人都说可以,卿大夫也说可以。先生一定会说:‘为什么要吝惜一个赵范,而不拿他来缓解祸患呢?’一定会把赵范捆起来交给贼人,于是赵范就会成为宋朝的晁错。即使如此,假如把赵范交给贼人果真足以缓解国家的祸患,那么赵范死了又有什么妨害呢?谚语说:‘护家的狗,是盗贼所憎恨的。’所以盗贼看见有护家的狗,一定会向主人指责它,设法先除掉它,然后放纵穿墙入室的奸计而无所忌惮。这样看来,杀狗本来就无益于平息盗贼。希望您怜悯我,另外给我一个闲散缓慢的差遣。”史弥远不听。六月,彭义斌已经攻克山东,又收编李全的降兵,兵势大振,于是包围东平。严实暗中约定防古将领博啰罕合兵攻打彭义斌,但援军很久没有到,城中粮食吃尽,于是和彭义斌讲和。彭义斌也想借助严实取得河朔,然后再图谋严实,于是按照对待兄长的礼节侍奉严实。当时严实的部众还有数千人,彭义斌没有夺取他们,只留下先前掳获的严实在青崖的家属,不予遣返。秋七月,彭义斌攻下真定,向西到达西山,与博啰罕等人的军队相对。彭义斌分割严实帐下的军队,表面上帮助严实,暗中却监视他。严实知道形势危急,立即投奔博啰罕的军队与他会合,于是在内黄的五马山与彭义斌交战。彭义斌的军队溃败,史天泽率精锐部队抄到他的后方,于是擒获彭义斌,劝他投降。彭义斌厉声说:“我是大宋臣子,讲求义节,难道能做别国的臣属吗?”于是为义而死。这样一来,京东的州县又都被严实占有。二年六月,防古包围青州的李全,李全向北劫掠山东,向南依靠钱粮,并且挟持朝廷来使防古疑忌。防古多次攻打他,李全大小战斗始终不利,只能依城自守。防古修筑长围,夜间设置狗砦,李全的粮道和援军道路都断绝了,于是和哥哥李福商议。李福说:“两个人都死了,没有益处。你的身份关系到南北双方的轻重,我应当死守这座孤城;你从小路向南返回,率兵前来救援,或许还能找到生路。” 李全说:“数千万强敌,不容易支撑。”李全早晨出城,晚上就陷入困境。于是李全留在青州,李福返回楚州。九月,免去徐晞稷的职务,任命刘琸为淮东制置使。朝廷听说李全被防古包围,渐渐想要图谋对付他,因为徐晞稷畏缩怯懦,便谋划更换主帅。刘琸一向有意建立帅府,于是让镇江副都统彭▯替自己宣传声望,彭▯也垂涎于取代刘琸,因而极力撺掇,所以朝廷用刘琸取代徐晞稷,用彭▯取代刘琸,任知盱眙军。十一月,刘琸到达楚州,心里知道自己不能控制驾驭局势,盱眙四总管只带着三万镇江兵随行。夏全请求同行,刘琸一向害怕他的狡猾,不答应。彭▯自认为资历声望比刘琸更浅,说:“刘琸只是要阻止夏全,想把祸患留给盱眙;刘琸尚且害怕夏全,我又怎么能任用他呢?”于是激使夏全说:“楚城中的贼党不到三千人,强健的将领又在山东,刘制使图谋攻取楚城,成功就在早晚之间,太尉为什么不去参加这件事呢?”夏全高兴地答应,率兵直接进入楚城。当时,时青也从淮阴进入,驻扎在城内,刘琸惊恐害怕,形势不容许他退却,只好又和两人商议。当时传闻李全已经死了,李福想分兵前往青州,刘琸便命夏全在楚城盛大列阵,李全的党羽都震恐不安。李全的妻子杨氏派人向夏全求和说:“将军不是从山东归附而来的吗?狐狸死了,同类尚且悲伤;李氏灭亡了,难道夏氏能够独存?希望将军垂怜。”夏全答应了。杨氏盛装出来迎接他,和他巡视营垒,说:“人们传言三哥已经死了,我一个妇人怎么能够独立自立?我就侍奉太尉为丈夫,子女、玉帛、兵器、粮仓都可以归太尉所有,只要接管这里,不必多说了。”夏全动了心,于是置酒欢饮,喝得尽兴后便就寝,仿佛回归后把仇敌变成了朋友,反而和李福谋划驱逐刘琸,于是包围楚州治所,焚烧官府和百姓的房舍,杀死守藏吏,夺取财物。当时刘琸手中还有精兵一万人,却困窘得不能发布一道命令,只能叹息而已。半夜,刘琸用绳子缒下城去,仅仅保住性命。镇江军与贼军交战,战死了一大半,将校大多战死,兵器、铠甲、钱粮全都被贼军占有。刘琸步行到扬州,借兵保护自己。夏全驱逐刘琸后,傍晚回到李全的营地,杨氏拒绝让他进入。夏全担心杨氏谋害自己,便大肆劫掠,奔向盱眙,想要发动叛乱。盱眙将领张惠、范成进关闭城门,夏全无法进入,狼狈地向金朝投降。朝廷听说后大为恐慌,刘琸自我弹劾,不久去世。三年春正月,任命姚翀为淮东制置使,朝廷因为姚翀曾经和李全交好,所以任命他。姚翀入朝辞行时,皇帝对他说:“南北都是我的赤子,为什么要分彼此?卿应当替朕安抚平定他们。”姚翀到楚城后,把船停在城东处理政务,间或入城拜见李全的妻子杨氏,沿用徐晞稷的旧例,对她行礼更加优厚。杨氏答应姚翀入城,姚翀于是进入城内,把治所寄设在僧寺中,极力娱乐奉承杨氏。三月,赵范上书给史弥远说:“淮东的形势一天一个变化,但是有淮河才有长江;没有淮河,长江以北港汊芦苇之地,敌人都可以暗中派兵渡过,长达数千里的江面,怎样防守呢?如今有人说,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恩惠可以诱使贼人上钩,却不知道这是陷入对方诱骗招降军队的计策;有人说,收拢军队退后驻扎可以拖延贼人,却不知道这是成就对方深入的谋略。有人想实行清野,使军队依城固守;有人想聚集乌合之众进行鲁莽的作战。有人因为贼人的言辞忽而顺从、忽而反抗而时喜时惧;有人因为贼兵忽而前进、忽而后退而时松时紧,这些全都是错误的策略。策略错误就会失去淮河,失去淮河就会失去长江,而这种损失将是后悔不尽的。军队有阻遏寇敌的,有机动作战的,有讨伐贼人的。如今宝应逼近山阳,天长逼近盱眙,必须各自增加守军一万人,派良将统领。贼人来就坚守营垒以挫败他们的锋芒,不来就显示武力以压制他们的境地;同时观察他们的破绽、伺机而动,时时派偏师袭击他们没有防备的地方,显示我们敢于作战,使他们即使想深入,也害怕我们袭击他们的空虚之处,这就是阻遏寇敌的军队。盱眙的寇贼一向没有储蓄,金人也没有财力供养他们,不过是分兵掳掠来取得食物。应当估量派出精兵,交给勇敢的军校,招募土豪出奇设伏,把他们剿杀,这就是机动作战的军队。维扬、金陵、合肥各自聚集二三万人,士卒一定要精锐,将校一定要勇敢,器械一定要锋利,训练阅习一定要熟练,纪律一定要严明,赏罚一定要公平。
其心术念虑必人人思亲其上而死其长,信能行此,半年而可以强国,一年而可以讨贼矣。贼既不能深入掳掠,复无所获,而又怀见讨之恐,则必反而求赡于金。金无余力及此,则必怨之怒之。吾于是可以嫁祸于金人矣。或谓扬州不可屯重兵,恐速贼祸,是不然。扬州者,国之北门,一以统淮,一以蔽江,一以守运河,岂可无备哉?善守者,敌不知所攻。今若设宝应、天长二屯以扼其冲,复重二三帅阃以张军势,贼将不知所攻,而敢犯我扬州哉?设使贼不知兵势而犯扬州,是送死矣。朝廷乃召范禀议,复令知池州。五月,李全以青州降防古。全被围一年,食牛马及人且尽,将自食其军。全欲降,惧众异议,乃焚香南向再拜,欲自经而使其党郑衍德、田四救己曰:「譬如为衣,有身愁无袖耶?今北归未必非福。」全乃降防古。刘庆福在山阳,自知已为厉阶,怀不自安,欲图李福以赎罪于朝。李福知之,亦谋杀庆福。于是二人互相猜忌,不复相见。一日,李福伪称疾不岀旬余,庆福徃候之,李福乃跃起拔刀,伤庆福。庆福走,左右杀之。李福以庆福首纳于姚翀。翀大喜。幕客杜来曰:「庆福首祸,一世奸雄,今头落措大手邪?」时楚州自夏全之乱,储积无余,纲运不续,贼党籍籍,谓福所致。福畏众口,数见翀促之。翀谢以朝廷拨降未下。六月,福乗众怒,与李全妻杨氏谋,召翀饮。翀至而杨氏不岀,就坐賔次,左右散去。福以命召诸幕客,以杨氏命召翀二妾。诸幕客知有变,不得已而徃。杜来至八字桥,福兵腰斩之。福兵欲害翀,郑衍德救之得免,去须鬓缒城,夜走归明州,死。朝廷以淮乱相仍,遣帅必毙,姑欲轻淮而重江,楚州不复建阃,就以其帅杨绍云兼制置,改楚州为淮安军,命通判张国明权守,视之若羁縻州然。秋七月,张林等归淮安,讨李福,斩之。初,李全之党以赡军钱粮不继,屡有怨言。全将国安用、阎通叹曰:「我曹米外日受铜钱二百,楚州物贱,可以乐生,而刘庆福为不善,怨仇相寻,使我曹无所衣食。」时张林、邢德亦在楚,自谓尝受朝廷恩,中遭全间贰,今归于此,岂可不与朝廷立事?王义深尝为全所辱,且谓「我本贾帅帐前人,与彭义斌举义不成而归」。五人相谓曰:「朝廷不降钱粮,为有反者未除耳。」乃共议杀李福及全妻杨氏以献,遂帅众趋杨氏家。福走出,邢德手刃之,相屠者数百人。有郭统制者杀全次子通及全妾刘氏,妄称杨氏函其首并福首献于杨绍云。云驰送临安,倾朝皆喜。八月,檄知旴▯军彭▯及总管张惠、范成进、时青并兵徃楚州,使便宜尽戮李全余党。▯轻儇,不为惠等所服,得檄不敢自决,请制府及朝廷处之。朝议以时青望重,檄青区画。青恐祸及,宻遣人报全于青州,迁延不决。惠、成进以朝檄专委青而不及已,乃归旴▯设燕邀▯,乗其醉缚之,渡淮以旴▯降于金。李全得时青报,恸哭,力告防古大将,求南还不许。全因断一指以示之,誓还南必叛。防古大将乃承制授全山东淮南行省,得专制山东,嵗献金币。全遂与防古张宣差及通事数人还楚州,服防古衣冠,文移纪甲子而无年号。杨绍云闻其至,遂留扬州不还。王义深奔金国,安用杀张林、邢德以自赎,郭綂制亦为全所杀。十二月,金封李全为淮南王,全不受,时全败完顔额尔克于▯山故也。李全诱杀时青,倂其众。绍定三年二月,起复赵范、赵葵节制镇江、滁州军马。五月,以李全为彰化保康节度使、京东镇抚使,全不受命。初,全自还楚,即厚募人为兵,不限南北。天长民保聚为十六砦,比嵗失业,官赈不继,壮者亦皆就募。射阳湖浮居者数万家,家有兵仗,侵掠难制。其豪周安民、谷汝砺、王十五长之,亦蠭结水砦以观成败。全知东南利舟楫,谋习水战,米商至,悉并舟籴之,留其舵工以一教十。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黏筏,募南匠大治舭▯船,自淮口及海相望,时时试舟于射阳湖及海洋。复以粮少为辞,遣海舟自苏州洋入平江、嘉兴,实欲习海道以觇畿甸。然以山东经理未定,而嵗贡防古者不可缺,故外恭顺朝廷以就钱粮,因以贸货输防古。朝廷亦以全徃来山东,得以少寛北顾之忧,遣饷不絶。全因纵游説于朝,复请建阃山阳。
译他们的心术和思虑,必须使每个人都想着亲近上级、为长官而死。如果确实能这样做,半年就可以使国家强盛,一年就可以讨伐贼人了。贼人既不能深入掳掠,又没有收获,并且还怀有被讨伐的恐惧,那么一定会回头向金朝求取供养。金朝没有余力顾及这件事,就一定会怨恨、恼怒他们。我们于是可以把祸患嫁给金人。有人说扬州不可以驻扎重兵,恐怕会加速贼人的祸患,这是不对的。扬州是国家的北门,一方面统辖淮河,一方面屏蔽长江,一方面守护运河,怎么可以没有防备呢?善于防守的人,会使敌人不知道该从哪里进攻。如今如果设置宝应、天长两个屯驻点扼守要冲,再增加二三个帅府来张大军势,贼将就不知道该攻哪里,难道还敢侵犯我们的扬州吗?假使贼人不了解兵势而进犯扬州,就是自寻死路。”朝廷于是召赵范入朝陈述意见,又命他知池州。五月,李全以青州向防古投降。李全被包围了一年,牛马以及人的食物都将吃尽,甚至想要把自己的军队作为食物。李全想投降,又害怕众人提出异议,于是焚香面向南方再拜,想要自缢,却让他的党羽郑衍德、田四救助自己,说:“譬如制作衣服,难道只愁没有袖子吗?如今向北归附未必不是福。”李全于是向防古投降。刘庆福在山阳,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祸患的根源,心中不安,想谋害李福,以此向朝廷赎罪。李福知道后,也谋划杀死刘庆福。于是两人互相猜忌,不再见面。一天,李福假称有病,十多天不出门,刘庆福前往探望他,李福于是跳起来拔刀,刺伤刘庆福。刘庆福逃走,李福的身边人杀了他。李福把刘庆福的首级献给姚翀,姚翀大喜。幕客杜来说:“刘庆福是祸乱的首要人物,是一世的奸雄,如今他的头却落在一个措大手里吗?”当时楚州经过夏全之乱,储积已经耗尽,纲运也没有接续,贼党议论纷纷,都说祸患是李福造成的。李福害怕众人的议论,多次见姚翀催促他。姚翀以朝廷拨下的钱粮还没有送到为理由推辞。六月,李福乘众人愤怒之际,和李全的妻子杨氏谋划,召姚翀来饮酒。姚翀到了,杨氏却不出来,只在宾客次席就座,左右的人也都散去。李福以自己的名义召集诸幕客,又以杨氏的名义召姚翀的两个妾。诸幕客知道有变故,不得已前往。杜来到达八字桥,李福的士兵将他腰斩。李福的士兵想要杀姚翀,郑衍德救了他,使他免死;姚翀剃去须鬓,缒城而下,连夜逃回明州,后来死去。朝廷因为淮东的祸乱接连不断,派去的主帅必然遭害,姑且想要减轻淮东、重视长江防务,不再在楚州建立帅府,便让杨绍云兼任制置使,把楚州改为淮安军,命通判张国明代理守卫,把它看作羁縻州一样。秋七月,张林等人归顺淮安,讨伐李福并将他斩首。起初,李全的党羽因为供养军队的钱粮不能接续,屡次发出怨言。李全的将领国安用、阎通叹息说:“我们这些人除米粮外,每天还能得到二百铜钱;楚州物价低廉,本来可以快乐地生活,却因为刘庆福做了坏事,怨仇相互追逐,使我们这些人没有衣食。”当时张林、邢德也在楚州,认为自己曾经受过朝廷的恩惠,中途被李全离间而分开,如今归来,怎么可以不为朝廷建立功业?王义深曾经被李全侮辱,又说:“我本来是贾帅帐前的人,和彭义斌起兵行义没有成功后才回来。”五人互相说:“朝廷不发钱粮,是因为叛逆者还没有除掉。”于是共同商议杀掉李福和李全的妻子杨氏,把他们献给朝廷,便率众奔向杨氏的家。李福逃出,邢德亲手杀了他,互相残杀的有数百人。有一位郭统制杀死李全的次子李通和李全的妾刘氏,谎称杨氏把她和李福的首级装在匣中献给杨绍云。杨绍云飞驰把首级送往临安,满朝都很高兴。八月,朝廷下檄文给盱眙军彭▯以及总管张惠、范成进、时青,命他们带兵前往楚州,准许他们酌情把李全的余党全部杀掉。彭▯轻浮,不能得到张惠等人的敬服,接到檄文后不敢自行决定,请求制府和朝廷处置。朝廷商议认为时青声望很高,便下檄文让时青筹划处理。时青害怕祸及自身,暗中派人把消息报告给青州的李全,拖延不决。张惠、范成进认为朝廷的檄文只委任时青而没有涉及自己,于是回到盱眙设宴邀请彭▯,趁他醉酒把他捆绑起来,渡过淮河,带着盱眙向金朝投降。李全得到时青的报告,痛哭流涕,竭力向防古的大将申诉,请求南归,没有得到允许。李全于是斩断一根手指给他们看,发誓回到南方后一定反叛。防古的大将于是奉制授予李全山东淮南行省的职位,使他可以专制山东,每年进献金帛。李全于是和防古的张宣差及几名通事回到楚州,穿着防古的衣冠,公文只记甲子而不使用年号。杨绍云听说他到来,便留在扬州不回来。王义深逃往金国,国安用杀死张林、邢德来赎自己的罪,郭统制也被李全杀死。十二月,金朝封李全为淮南王,李全不接受,因为李全曾在龟山击败完颜额尔克。李全诱骗并杀死时青,兼并了他的部众。绍定三年二月,起复赵范、赵葵,节制镇江、滁州军马。五月,任命李全为彰化保康节度使、京东镇抚使,李全不接受任命。起初,李全从楚州回来后,便大量招募人员为兵,不限南北。天长的百姓聚集自保,建立十六座砦;连年失去生业,官府赈济又不能接续,壮年人也都前来应募。射阳湖上水居的人家有数万户,每家都有兵器,侵扰劫掠,难以控制。他们的豪强周安民、谷汝砺、王十五统领他们,也像蜂群一样聚集在水砦中,观察事态成败。李全知道东南地区以舟楫为利,谋划练习水战;米商到来后,就把船和米全部买下,留下舵工,让一个人教十个人。又派人乘船在江湖上购买桐油,黏合木筏,招募南方工匠大规模修造舭▯船,从淮河口到海上相互望见,时时在射阳湖和海上试验船只。又以粮食少为借口,派海船从苏州洋进入平江、嘉兴,实际想要熟悉海道,以窥探京畿地区。然而山东的经营尚未确定,而每年向防古进贡又不能缺少,所以表面恭顺朝廷以取得钱粮,借机把货物运给防古。朝廷也因为李全往来山东,得以稍稍减轻北顾的忧虑,所发军饷不断。李全于是派遣说客在朝廷活动,又请求在山阳建立帅府。
又遣使入金,且欲销朝廷兵备,乃遣军士穆椿濳入京师皇城纵火,焚御前军器库,于是先朝兵甲尽丧。全欲先据扬州以渡江,分兵狥通泰以趋海,其下皆曰:“通泰盐塲在焉,莫若先取为家计,且使朝廷失盐利。”全欲朝廷不为备,且虽反而不敢遽絶其给,乃挟防古、李宣差、宋宣差以恫疑虚喝,而防古实未尝资全兵。其李宣差则青州卖药人也。朝廷虽知其奸,姑事茍安,不之诘。及全粜麦舟过盐城,知扬州翟朝宗嗾尉兵夺之,全怒,以捕盗为名,水陆数万径捣盐城。戍将陈益、楼彊,知县陈遇皆遁,全入城据之。朝廷仓皇遣干官王节恳全退师,全不许,留郑祥、董友守盐城,而自提兵还楚州,以状白于朝曰:“遣兵捕盗,过盐城县令自弃城遁去,虑军民惊扰,不免入城安众。”朝廷乃授全节钺,令释兵,命制置司干官徃谕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儿啼则与,果不受制命。”朝廷为罢朝宗命,通判赵敬夫摄州事。先是,士大夫无贤愚皆策。李全必反,而不敢言。国子监丞度正独上疏极言之,且献毙全之策有三,其言鲠亮激切,时不能用。至是,赵范、赵葵深以全必反为虑,累疏力言之,史弥逺不纳。冬十月,以赵善湘为江淮制置使。时李全造舟益急,至发塜取黏板,炼铁钱为钉,熬囚脂,捣油灰,列炬继晷,招沿海亡命为水手。又绐赵敬夫以防古为辞,邀增五千人钱粮,求誓书铁劵。朝廷犹遣饷不絶,全得米即自转输淮海,入盐城以赡其众。他军士见者曰:“朝廷惟恐贼不饱,我曹何力杀贼?”射阳湖人皆怨,至有养贼▯民之语,闻者莫不太息。全又遣人以金牌诱胁周安民等,造浮桥于喻口,以便盐城徃来。时史弥远多在告,诸执政又不以为意,独郑清之深忧之,力劝帝讨全。帝乃以赵善湘制置江淮,许便宜从事,然犹有内图进讨、外用调停之説。惟赵范、赵葵兄弟力请进兵讨之。十二月庚申,李全突至扬州湾头,扬州副都统丁胜拒之。全乃攻城南门,赵敬夫得史弥逺书,许增万五千名粮,劝全归楚州,即遣刘易就全垒示之。全笑曰:“史丞相劝我归,丁都统与我战,非相绐耶?”掷书不受。敬夫恐,亟迎赵范于镇江。范亦刻日约葵,葵帅雄胜、宁淮、武定、强勇四军万四千赴之。时全引兵攻泰州,知州宋济迎降,全入坐郡治,尽收其子女货币,将趋扬,闻范、葵已入扬城,乃鞭郑衍德曰:“我计先取扬州渡江,尔曹劝我取通泰,今二赵已入扬州矣,江其可渡耶?”既而曰:“今惟有径捣扬州耳。”遂分兵守泰,而悉众攻扬州,至湾头立砦,据运河之冲,使胡义将先锋至平山堂以俟三城机便。全攻东门,葵亲搏战,全将张友呼城门请葵出,葵出与全隔濠立马相劳苦,问全来何为。全曰:“朝廷动见猜疑,今复絶我粮饷,我非背叛,索钱粮耳。”葵曰:“朝廷待汝以忠臣孝子,汝乃反戈攻陷城邑,朝廷安得不絶?”汝粮饷,汝云非叛,欺人乎?欺天乎?全无以对,弯弓抽矢,向葵而去。自是屡战,全兵多败。全每云:“我不要淮上州县,渡江浮海,径至苏杭,孰能当我?”然全志吞扬州三城,而兵每不得傅城下。宗雄武献策曰:“城中素无薪,且储畜为总领所支借,殆尽。若筑长围,三城自困。”全乃悉众及驱乡农,凢数十万,列砦围三城。制司总所粮援俱絶。范葵命三城诸门各出兵刼砦,举火,为期夜半,纵兵冲击,殱贼甚众。自是全一意长围以持久,困官军不复薄城。全张葢奏乐于平山堂,布置筑围。范令诸门以轻兵牵制,亲帅将士出堡砦西攻之。全分兵诸门鏖战,自辰至未,杀伤相当。官兵王青力战死之。明日,范出师大战,获全粮数十艘。葵亦力战败之。四年春正月壬寅,赵范、赵葵大败李全于扬州。时全浚围城堑,范、葵遣诸将出扬州东门掩击,全走上城,官军蹑之,蹂溺甚众。范陈于西门,贼闭垒不出。葵曰:“贼俟我收兵而出耳。”乃伏骑破垣间,收步卒诱之。贼兵数千果趋濠侧,李虎力战,城上矢石如雨注。贼退,有顷,贼别队自东北驰至,范、葵挥步骑夹浮桥、吊桥并出,为三迭阵以待之。自己至,未与贼大战,别遣虎等以马步五百出贼背,而葵率轻兵横冲之,三道夹击,贼败走。始全反谋已成,然多顾忌,且惧其党不顺,而边陲喜事者欲挟全为重,遂赞成之,故全决计反。及赵善湘、赵范、赵葵用事,声罪致讨,罢支钱粮,攻城不得,欲战不利,全始大悔,忽忽不乐。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范、葵夜议诘朝所向,葵曰:“岀东门。”
译李全又派使者进入金朝,并且想要消耗朝廷的军备,于是派军士穆椿暗中进入京师皇城放火,焚烧御前军器库,于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兵器铠甲全都丧失。李全想先占据扬州以渡过长江,再分兵攻取通州、泰州,向海边进发,他的部下都说:“通州、泰州的盐场在那里,不如先夺取它作为军队的家计,而且可以使朝廷失去盐利。”李全想让朝廷不作防备,并且即使反叛也不敢立即断绝他的供给,于是挟持防古、李宣差、宋宣差的名义,进行恐吓、迷惑和虚张声势,但防古实际上从未资助李全的军队。那位李宣差只是青州卖药的人。朝廷虽然知道他的奸诈,姑且只求苟安,没有追究他。后来李全运载麦子的船经过盐城,扬州知州翟朝宗指使尉兵夺取麦船,李全大怒,以捕盗为名,率水陆数万人直接袭击盐城。戍将陈益、楼彊,知县陈遇都逃走了,李全进入城中占据盐城。朝廷仓促派干官王节恳求李全退兵,李全不答应,只留下郑祥、董友守盐城,自己率兵返回楚州,把情况上报朝廷说:“派兵捕盗,经过盐城县时,县令自己弃城逃走;我担心军民受到惊扰,不得不入城安定众人。”朝廷于是授予李全节钺,命令他解除兵力,又命制置司干官前往宣谕。李全说:“朝廷对待我就像对待小孩子,孩子哭了就给东西,果然不肯接受我的控制。”朝廷于是罢免翟朝宗的职务,命通判赵敬夫代理州事。在此以前,士大夫无论贤能还是愚劣,都预料李全一定会反叛,只是不敢说出来。只有国子监丞度正独自上疏极力陈说此事,并且提出杀死李全的三条策略;他的言辞正直明快、激切严厉,当时却不能被采用。到了这时,赵范、赵葵深深担心李全一定会反叛,多次上疏极力陈说,史弥远不接受。冬十月,任命赵善湘为江淮制置使。当时李全更加急迫地制造船只,甚至挖坟取黏板,熔化铁钱制作钉子,熬炼囚犯的脂肪,捣制油灰,排列火炬昼夜不停地赶工,招募沿海的亡命之徒充当水手。又以防古为借口欺骗赵敬夫,请求增加五千人的钱粮,要求朝廷提供誓书和铁券。朝廷仍然不断运送军饷,李全得到米粮后,就自行转运到淮海,送入盐城供养他的部众。其他军队的士兵看见后说:“朝廷只怕贼人吃不饱,我们凭什么力量去杀贼?”射阳湖的人都怨恨此事,甚至有人说这是养活贼人、残害百姓;听到的人没有不叹息的。李全又派人拿金牌诱使、胁迫周安民等人,在喻口修筑浮桥,以便盐城之间往来。当时史弥远常常告假,其他执政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郑清之深为忧虑,竭力劝皇帝讨伐李全。皇帝于是任命赵善湘制置江淮,准许他酌情处理事务,但仍然有对内谋划进讨、对外采用调停的说法。只有赵范、赵葵兄弟竭力请求出兵讨伐李全。十二月庚申,李全突然到达扬州湾头,扬州副都统丁胜抵抗他。李全于是攻打城南门,赵敬夫得到史弥远的书信,信中答应增加一万五千人的粮饷,劝李全返回楚州,赵敬夫便派刘易到李全营垒中把书信给他看。李全笑着说:“史丞相劝我回去,丁都统却和我交战,这不是互相欺骗吗?”说完把书信扔在地上,不接受。赵敬夫害怕了,急忙到镇江迎接赵范。赵范也很快约定赵葵,赵葵率领雄胜、宁淮、武定、强勇四军一万四千人前往。此时李全率兵攻打泰州,知州宋济迎接他投降,李全进入州治坐下,全部收取宋济的子女和财物,准备向扬州进发;听说赵范、赵葵已经进入扬州城,便鞭打郑衍德说:“我的计划是先夺取扬州渡江,你们却劝我攻取通州、泰州,如今赵氏兄弟已经进入扬州,长江还能够渡过去吗?”不久又说:“如今只有直接猛攻扬州了。”于是分兵守卫泰州,集中全部兵力攻打扬州,到达湾头后修筑营砦,占据运河要冲,派胡义率先锋到平山堂,等待三座城池出现可乘之机。李全攻打东门,赵葵亲自参加战斗。李全的将领张友在城门下呼喊,请赵葵出来。赵葵出来后,与李全隔着护城河立马相对,慰劳并询问李全来这里做什么。李全说:“朝廷动不动就猜疑我,如今又断绝我的粮饷。我不是背叛,只是索取钱粮罢了。”赵葵说:“朝廷把你当作忠臣孝子来对待,你却反过来攻打并攻陷城邑,朝廷怎么能不停止给你粮饷?你声称不是叛乱,是欺骗人吗?还是欺骗上天吗?”李全无言以对,张弓抽箭,向赵葵射去。从此多次交战,李全的军队大多失败。李全常常说:“我不要淮河上的州县,我要渡过长江、浮海而行,直接到苏州、杭州,谁能抵挡我?”然而李全的志向是吞并扬州三城,他的军队却每次都不能接近城下。宗雄武献计说:“城中一向缺少柴薪,而且储存的物资又被总领借支,几乎已经用尽。如果修筑长围,三座城自然会困顿。”李全于是集合全部兵力,又驱赶乡间农民,共有数十万人,排列营砦包围三城。制司、总所的粮食援助全都断绝。赵范、赵葵命令三城各门分别出兵劫掠营砦,以举火为号,约定半夜发动,放兵冲击,杀死了很多贼兵。从此李全一心修筑长围以求持久,困住官军,不再逼近城池。李全在平山堂张伞设乐,部署修筑包围工事。赵范命各城门派轻兵牵制敌人,自己亲自率领将士出堡砦向西进攻。李全分兵在各城门激战,从辰时到未时,双方杀伤人数相当。官兵王青奋力作战而死。第二天,赵范出兵大战,缴获李全运粮的船数十艘。赵葵也奋力作战,将李全击败。四年春正月壬寅,赵范、赵葵在扬州大败李全。当时李全正在疏浚包围城池的壕沟,赵范、赵葵派诸将从扬州东门出城袭击,李全逃上城去,官军跟踪追击,踩踏、淹溺而死的贼兵很多。赵范在西门列阵,贼军闭垒不出。赵葵说:“贼人是在等我们收兵后再出来。”于是埋伏骑兵在墙垣之间,收拢步兵诱敌。几千名贼兵果然奔向壕沟边,李虎奋力作战,城上的箭和石头像雨一样倾泻下来。贼兵退去。不久,贼军另一队从东北方奔驰而来,赵范、赵葵指挥步兵和骑兵夹着浮桥、吊桥一齐出击,列成三重阵势等待敌人。双方刚刚接触,还没有和贼军大战,赵范、赵葵又派李虎等人率马步军五百人从贼军背后出击,赵葵率轻兵横向冲击,三路夹击,贼军败逃。起初李全的反叛阴谋已经形成,但他有许多顾忌,又害怕党羽不顺从;边疆上那些喜欢惹事的人想要挟持李全以抬高自身地位,于是赞成他的计划,所以李全决意反叛。等到赵善湘、赵范、赵葵掌权,宣布他的罪状并进行讨伐,停止发给钱粮,攻城又不能成功,作战也不利,李全才开始大为后悔,恍恍惚惚,闷闷不乐。有人让身边人抱住他的手臂,他说:“这是我的手吗?”众人都觉得奇怪。赵范、赵葵夜间商议第二天向哪里进攻,赵葵说:“从东门出击。”
范曰:“西出常不利,贼必见易,因其所易而图之,必胜,不如出堡塞西门。”全置酒高防于平山堂,有堡塞▯卒识全枪垂双拂为号,以告范。范喜谓葵曰:“此贼勇而轻,若果出,必成擒矣。”乃悉精鋭数千而西,取官军素为贼所易者,张其旗帜以易之。全望见喜,谓李、宋二宣差曰:“看我扫南军。”官军见贼突鬬而前,亦不知其为全也。范麾兵并进,葵亲搏战,诸军争▯贼始疑非前日军,欲走入土城,李虎军已塞其瓮门,全窘,从数十骑北走。葵率诸将以制勇、宁淮二军蹙之,全趋新塘,自决水后淖深数尺,防久晴,浮战尘如燥壤,全骑过之皆陷淖中不能自拔。制勇军追及▯长枪三十余乱刺之,全呼曰:“无杀我,我乃头目!”羣卒碎其尸而分其鞍马器甲,并杀三十余人,皆将校也。全死,余党欲溃,国安用不从,议推一人为首,莫肯相下,欲还淮安奉全妻杨氏。范、葵追击大破之,乃散去。范还扬州,捷闻,加赵善湘江淮制置大使,范淮东安抚使,葵淮东提刑。善湘季子汝楳,史弥远婿也。奏请无阻,而善湘亦以范葵进取有方,慰藉殷勤,故能成功。五月,赵范、赵葵复帅步骑十万攻盐城,屡败贼众,遂薄淮安城,杀贼万计,焚二千余家,城中哭声震天。淮安五城俱破,斩首数千,烧砦栅万余家。淮北贼归赴援,舟师又勦击,焚其水栅,夷五城余址,贼始惧。王旻、赵必胜、全子才等移砦西门,与贼大战,又破之。全妻杨氏谓郑衍德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撑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尔。”遂絶淮而去。其党即遣冯垍等纳欵军门,赵范许之。淮安平。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三<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译赵范说:“从西面出击一向不利,贼人一定认为我们会改变方向;应当利用他们的轻视来谋取胜利,不如从堡砦西门出击。”李全在平山堂设置酒宴,登高饮酒。有一名堡砦候望的士卒认出李全的枪上垂着两条拂子,这是他的信号,便把这件事报告给赵范。赵范高兴地对赵葵说:“这个贼人勇猛却轻率,如果果真出战,一定可以擒获。”于是率领数千精锐向西出击,选取官军平日被贼人轻视的部队,张开他们的旗帜,以此伪装。李全远远望见后很高兴,对李、宋两位宣差说:“看我把南军扫平。”官军看见贼军突然冲来,也不知道其中有李全。赵范指挥士兵并力前进,赵葵亲自搏战,各军争先冲杀,贼人这才怀疑来军不是前一天的官军,想要逃入土城,但李虎的军队已经堵住了瓮门。李全陷入困境,带着几十名骑兵向北逃走。赵葵率诸将用制勇、宁淮二军逼迫他,李全逃向新塘,自己掘开水道后,泥水深达数尺;因为长久晴天,浮土战尘像干燥的土壤,李全的骑兵经过时全都陷入泥淖,不能自行拔出。制勇军追上来,用三十多支长枪乱刺他。李全呼喊说:“不要杀我,我是首领!”士卒把他的尸体砍碎,分取他的鞍、马和兵器铠甲,并杀死三十多人,都是将校。李全死后,余党想要溃散,国安用不肯服从;他们商议推举一人为首,却没有人肯屈居他人之下,于是想返回淮安奉立李全的妻子杨氏。范、葵追击敌军,将其大败,敌军于是四散逃去。范回到扬州,捷报传来后,加授赵善湘为江淮制置大使,赵范为淮东安抚使,赵葵为淮东提刑。赵善湘的幼子赵汝楳,是史弥远的女婿。赵善湘上奏请求不要阻挠赵范、赵葵进攻,而且赵善湘也认为范、葵进取有方,慰劳安抚十分周到,所以能够成功。五月,赵范、赵葵再次率步兵、骑兵十万人进攻盐城,多次击败贼军,于是逼近淮安城,杀死贼军数以万计,焚毁二千多家,城中哭声震天。淮安五城全都被攻破,斩首数千,烧毁营寨栅栏一万多家。淮北的贼军回来救援,水军又对其进行剿击,焚烧他们的水上栅寨,铲平五城遗址,贼军才开始害怕。王旻、赵必胜、全子才等把营寨迁到西门,与贼军大战,又将其击败。全子才的妻子杨氏对郑衍德说:“我练梨花枪二十年,天下没有敌手;如今形势已经败坏,支撑不住了。你们这些没有投降的人,不过是因为我还在这里罢了。”于是渡过淮河离去。她的同党立即派冯垍等到军门投降,赵范答应了他们。淮安平定。《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三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四明 冯 琦 原编陈邦瞻 増辑史弥逺废立宁宗庆元四年八月,京镗等以帝未有嗣,请择宗室子育之。诏育太祖后燕懿王徳昭九世孙与愿于宫中,年六岁矣。寻以为福州观察使,赐名曮,封卫国公。开禧元年五月乙亥,诏立卫国公曮为皇子,进封荣王。二年五月,诏以宗室子均为沂靖惠王柄嗣,赐名贵和。柄,孝宗孙;魏惠献王恺之子,均之父曰希瞿,太祖九世孙也。三年十一月丁亥,诏立荣王曮为皇太子,更名防,又更名询。嘉定十三年八月癸亥,皇太子询卒,谥曰景献。十四年六月,立沂王嗣子贵和为皇子,更名竑。寻以宗室子贵诚为秉义郎。贵诚初名与莒,燕懿王德昭之后,希瓐之子也。母全氏,家于绍兴之山隂。初,庆年余,天锡为史弥远府童子师,性谨愿,弥远器重之。弥远在相位久,以帝未有储嗣,而沂王于帝为近属,亦未有后,欲借沂王置后为名,择宗室中可立者,以备皇子之选。防天锡告还乡,秋试,弥远宻语之曰:“今沂王无后,宗室子贤厚者,幸具以来。”天锡渡浙,舟抵越西门,防天大雨,过全保长家避雨。保长知其为丞相客,具鸡黍甚肃。湏臾有二子侍立,天锡异而问之。保长曰:“此吾外孙也,日者尝言二儿后极贵。”问其姓,长曰:“赵与莒”,次曰:“与芮。”天锡因忆弥远言,及还临安,以告之。弥远命召二子来,保长大喜,鬻田治衣冠,集姻党送之,且托其遇。及见弥远,善相,大竒之。恐事泄不便,遽使复归。保长大慙,其乡人亦窃笑之。逾年,弥远忽谓天锡曰:“二子可复来乎?”天锡召之,保长辞谢不遣。弥远乃遣天锡宻谕保长曰:“二子长者最贵,宜还抚于其父家。”遂载至临安。及贵和立为皇子,乃补与莒秉义郎,赐名贵诚,年十七矣。十五年夏四月丁巳,进封子竑为济国公,以贵诚为邵州防御使。竑好鼔琴,史弥逺买羙人善鼓琴者,纳诸竑,而厚抚其家,使瞷竑动息。羙人知书慧黠,竑嬖之。时杨皇后专国政,弥逺用事久,宰执侍从台諌藩阃皆所引荐,莫敢谁何,权势重灼,竑心不能平,尝书杨后及弥逺之事于几上曰:“弥逺当决配八千里。”又尝指宫壁舆地图琼崖曰:“吾他日得志,置史弥逺于此。”又尝呼弥逺为“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则恩州也。弥逺闻之大惧,思以处竑,而竑不知。眞德秀时秉宫教諌竑曰:“皇子若能孝于慈母而敬大臣,则天命归之矣,否则深可虑也。”竑不听。一日,弥逺为其父浩饭僧净慈寺,与国子学録郑清之登慧日阁,屏人语曰:“皇子不堪负荷,闻后沂邸者甚贤,今欲择讲官,君其善训导之事成,弥逺之座即君座也。然出言于弥逺之口,入于君之耳,若一语泄,吾与君皆族矣。”清之曰:“不敢。”乃以清之兼魏惠宪王府学教授。清之日教贵诚为文,又购高宗御书俾习焉。清之见弥逺,即示以贵诚诗文翰墨,誉之不容口。弥逺尝问清之曰:“吾闻皇侄之贤已熟,大要究竟何如?”清之曰:“其人之贤,更仆不能数,然一言以断之曰:不凡。”弥逺颔之再三,策立之意益坚,乃日媒孽竑之失,言于帝,觊帝废竑立贵诚,而帝不悟其意。眞德秀闻其事,力辞宫教去位。十七年八月丙戌,帝不豫,史弥逺遣郑清之往沂王府告贵诚以将立之意,贵诚黙不应。清之曰:“丞相以清之从游久,故使布腹心,今不荅一语,则清之将何以荅丞相?”贵诚始拱手徐言曰:“绍兴老母在。”清之以告弥逺,益相与叹其不凡。壬辰,帝疾笃,弥远称诏以贵诚为皇子,改赐名昀,授武防军节度使,封成国公。閠月丁酉,帝崩,弥远遣皇后兄子谷石以废立事白后,后不可曰:“皇子竑先帝所立,岂敢擅变。”谷等一夜七往返后,终不许。谷等乃拜泣曰:「内外军民皆以归心,茍不立之,祸变必生,则杨氏无噍类矣。」后黙然良久,曰:「其人安在?」弥逺即于禁中遣快行宣昀,令之曰:「今所宣是沂清惠王府皇子,非万岁巷皇子,茍误,则汝皆处斩。」皇子竑时闻帝崩,跂足以需宣召,久而不至,乃属目墙壁间,见快行过其府而不入,疑焉。已而拥一人径过天暝,不知为谁,甚惑之。昀入宫见后,后拊其背曰:「汝今为吾子矣。」弥逺引昀至柩前举哀毕,然后召竑。竑闻命即赴,至则每过宫门,禁卫拒其从者。弥远亦引竑至柩前举哀毕,引出帷殿,帅夏震守之。遂召百官立班听遗制,则引竑至旧班。竑愕然曰:「今日之事,我岂当仍在此班?」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四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史弥远废立 宁宗庆元四年八月,京镗等人因为皇帝没有继承人,请求选择宗室子弟抚养。皇帝下诏把太祖后裔、燕懿王德昭的九世孙赵与愿接入宫中抚养,当时他已经六岁了。不久任命他为福州观察使,赐名赵曮,封为卫国公。开禧元年五月乙亥日,下诏立卫国公赵曮为皇子,进封荣王。开禧二年五月,下诏让宗室子赵均作为沂靖惠王赵柄的嗣子,赐名赵贵和。赵柄是孝宗的孙子、魏惠献王赵恺的儿子;赵均的父亲名叫赵希瞿,是太祖的九世孙。开禧三年十一月丁亥日,下诏立荣王赵曮为皇太子,改名赵防,后来又改名赵询。嘉定十三年八月癸亥日,皇太子赵询去世,谥号景献。嘉定十四年六月,立沂王嗣子赵贵和为皇子,改名赵竑。不久任命宗室子赵贵诚为秉义郎。赵贵诚原名赵与莒,是燕懿王德昭的后裔、赵希瓐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全氏,家住绍兴山阴。当初,庆元年间,余天锡担任史弥远府中的童子师,性情谨慎厚道,史弥远很器重他。史弥远长期担任宰相,因为皇帝没有储嗣,而沂王是皇帝的近亲,也没有后嗣,便想借为沂王立后嗣的名义,从宗室中选择可以立为皇子的人。余天锡告假回乡参加秋试时,史弥远秘密对他说:“如今沂王没有后嗣,宗室中有贤德厚道的孩子,希望你把他们带来。”余天锡渡过浙江,船到越地西门时,忽然遇到大雨,便经过全保长家避雨。保长知道他是丞相的客人,恭敬地备办鸡肉黍饭款待。不一会儿,有两个孩子侍立在旁,余天锡觉得奇异,便询问他们。保长说:“这是我的外孙,过去有人说过,这两个孩子以后会极其显贵。”余天锡问他们姓什么,年长的说:“赵与莒。”年幼的说:“赵与芮。”余天锡因此想起史弥远的话,回到临安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史弥远命令召两个孩子前来,保长大喜,卖掉田地置办衣冠,召集亲友送他们上路,并且托付他们将来得到照顾。等到见到史弥远后,史弥远善于观察相貌,大为惊奇。他担心事情泄露会带来不便,立即让两个孩子回去。保长非常惭愧,乡里人也暗中讥笑他。过了一年,史弥远忽然对余天锡说:“那两个孩子可以再来吗?”余天锡召他们来,保长推辞不肯送来。史弥远于是派余天锡秘密告诉保长:“年长的孩子最为显贵,应当送回去由他的父亲家抚养。”于是把他带到临安。等到赵贵和被立为皇子后,就补授赵与莒为秉义郎,赐名赵贵诚,当时他十七岁。嘉定十五年夏四月丁巳日,进封皇子赵竑为济国公,任命赵贵诚为邵州防御使。赵竑喜爱弹琴,史弥远买来一个擅长弹琴的美人,送入赵竑府中,又优厚地安抚她的家人,让她窥探赵竑的一举一动。美人通晓书籍,聪明狡黠,赵竑宠爱她。当时杨皇后专擅国政,史弥远掌权已久,宰执、侍从、台谏和藩镇长官都是他所引荐的,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权势显赫。赵竑心中不能平静,曾把杨皇后和史弥远的事情写在几案上说:“史弥远应当发配到八千里之外。”又曾指着宫墙上的舆地图和琼崖说:“我将来如果得志,就把史弥远安置在那里。”还曾称史弥远为“新恩”,说将来不是把他放到新州,就是放到恩州。史弥远听说后非常恐惧,考虑如何处置赵竑,而赵竑并不知道。真德秀当时担任宫教,劝谏赵竑说:“皇子如果能够对慈母尽孝,对大臣恭敬,那么天命就会归于他;否则实在令人忧虑。”赵竑不听。有一天,史弥远为父亲史浩在净慈寺设斋供僧,与国子学录郑清之登上慧日阁,屏退旁人后说:“皇子不能承担重任。我听说沂王府的那位皇子非常贤明,如今想选择讲官,你应当好好承担训导他的事情。事情如果成功,史弥远的相位就是你的相位。不过这些话是从我史弥远口中说出、传入你的耳朵;如果有一句泄露出去,我和你都将被灭族。”郑清之说:“不敢。”于是任命郑清之兼任魏惠宪王府学教授。郑清之每天教赵贵诚写文章,又买来高宗的御书让他学习。郑清之见到史弥远,就拿赵贵诚的诗文书法给他看,口中不停地称赞。史弥远曾问郑清之:“我听说皇侄很贤明,详细说来究竟怎么样?”郑清之说:“他的贤能,多得换班来数也数不尽;用一句话概括,就是非同寻常。”史弥远再三点头,策立赵贵诚的意图更加坚定,于是每天搜集、夸大赵竑的过失,向皇帝进言,希望皇帝废掉赵竑、立赵贵诚,但皇帝没有察觉他的意图。真德秀听说此事,极力辞去宫教之职。嘉定十七年八月丙戌日,皇帝身体不适,史弥远派郑清之到沂王府,把准备立赵贵诚的意图告诉他,赵贵诚默默不答。郑清之说:“丞相因为我和你交游已久,所以派我来传达心意;如今你一句话也不回答,我将用什么答复丞相呢?”赵贵诚这才拱手慢慢说道:“绍兴的老母亲还在。”郑清之把这话告诉史弥远,史弥远更加感叹他非同寻常。壬辰日,皇帝病重,史弥远假称诏令,立赵贵诚为皇子,改赐名赵昀,授武防军节度使,封成国公。闰月丁酉日,皇帝去世。史弥远派皇后兄长的儿子谷石把废立之事告诉皇后,皇后不同意,说:“皇子赵竑是先帝所立的,怎么敢擅自改变?”谷石等人一夜之间往返七次,皇后始终不答应。谷石等人于是跪拜哭泣说:“内外军民都已经归心于他,如果不立他,灾祸变乱必然发生,那样杨氏一族就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人了。”皇后沉默了很久,说:“那个人在哪里?”史弥远立即在宫禁中派快行宣召赵昀,并命令他们说:“现在宣召的是沂清惠王府的皇子,不是万岁巷的皇子;如果弄错,你们全都处斩。”皇子赵竑当时听说皇帝去世,踮脚等待宣召,等了很久仍没有来,于是凝视墙壁之间,看见快行经过他的府邸却不进去,心中疑惑。不久又看见有人拥着一个人径直经过,天色已晚,不知道那人是谁,更加迷惑。赵昀入宫见皇后,皇后拍着他的背说:“你现在就是我的儿子了。”史弥远把赵昀带到灵柩前哭祭完毕,然后才召赵竑。赵竑听到命令立即前往,到了宫中,每次经过宫门,禁卫都阻止他的随从跟随。史弥远也把赵竑带到灵柩前哭祭完毕,再把他引出帷殿,命夏震看守他。于是召集百官列班听取遗制,又把赵竑带到原来的班次。赵竑惊愕地说:“今天的事情,我难道还应当站在这个班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