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纪事本末卷二

译北汉主自从在潞州战败后，每天都害怕宋军到来，任命赵文度为宰相，又召抱腹山人郭无为和五台山僧人继颙参与预议国事。不久，赵文度和郭无为意见不合，北汉主让赵文度出任汾州刺史，而由郭无为独自掌管机要事务，把一切都委托给他。契丹主写信给北汉主说：“你不听从我的命令，擅自改年号，又帮助李筠杀死段常，这有三项罪过。”北汉主以父子之礼自称，引咎谢罪。当初，北汉与契丹每年使者往来不断，从这以后契丹使者不再来，而北汉使者前去就被扣留，群臣都害怕出使契丹。北汉主于是命令侄子、侍卫亲军使继文前去请命，也被扣留。继文是刘崇的嫡孙，身材魁梧，有气度才略，沉稳刚毅而少言，契丹主也以厚礼相待。二年二月，昭义节度使李继勋入侵北汉辽州，攻克了它。当初，李继勋屡次击败北汉军队，到这时，皇帝派曹彬会同李继勋，合兵进入北汉境内，进攻边境城邑以及辽州、石州。李继勋在辽城城下大败北汉军，北汉辽城刺史杜延韬处境危急，登记部下三千人向李继勋投降。契丹派六万骑兵前来援救，李继勋又将其击退。三月，北汉耀州团练使周审玉等前来投降。四年，北汉又夺取辽州。五年，北汉将领阎章、樊晖各自带着营寨投降。开宝元年秋七月，北汉主刘钧去世，养子继恩即位。当初，世祖的女儿嫁给薛钊，生下继恩；后来又嫁给何氏，生下继元。这两个孩子起初年幼而成为孤儿，世祖因为刘钧没有儿子，命令把他们收养为儿子。刘钧曾对郭无为说：“继恩性情软弱，不是能够济世的人才，恐怕不能处理好我家的事情，将怎么办呢？”郭无为没有回答。到这时刘钧病重，召郭无为交代后事。继恩继承帝位后，怨恨郭无为起初不帮助自己，又担心他专权，于是加授他守司空，表面上表示优待，实际上却疏远他。八月戊辰，派李继勋率兵讨伐北汉。当初，皇帝曾借北汉间谍对北汉主说：“你们家与后周世代有仇，应当不屈服。如今我和你们没有仇隙，为什么要困守这一方土地？如果有志于中原，应当越过太行山来决一胜负。”北汉主派间谍答复说：“河东的土地和兵力不足以抵挡中原。不过我家世代不是叛逆者，区区守住这里，大概只是害怕汉氏的祭祀断绝罢了。”皇帝哀怜他的话，对间谍说：“替我告诉刘钧，给你们开一条生路。”所以刘钧在世时，宋朝始终没有出兵。到这时听说他去世，皇帝便派李继勋等率禁军讨伐北汉。北汉主刚即位，宋军已经进入他的境内，于是派刘继业、马峰等率军扼守北谷峰，一直抵达铜锅河。李继勋的前锋将领何继钧击败北汉军，斩首三十多人，随即夺取汾河桥，逼近太原城下，焚烧延夏门。九月，北汉主想要驱逐郭无为，却畏缩不能决断。一个多月后，供奉官侯霸荣率十多人持刀进入宫阁，反锁宫门。当时继恩独自在丧次，见状惊起，绕过屏风往回逃。侯霸荣用刀刺入他的后背，将他杀死。郭无为派人搭梯登屋进入，杀死侯霸荣。继恩即位才六十多天，众人怀疑是郭无为授意侯霸荣，于是赶快杀死郭无为灭口。郭无为曾与群臣商议拥立继恩的弟弟继元，参议中书事张昭敏独自说：“这个少主并非刘氏的正统，继承帝位不会长久。现在应当拥立刘氏宗族，以安慰民众的愿望。世宗的嫡孙继文长期被扣留在契丹，历经险阻，应当迎接他回来拥立，这样可以巩固宗社，并结交敌国援助。”郭无为不听，认为继元容易控制，于是拥立继元。十一月，北汉主派使者向契丹报告即位，并请求援兵。契丹主派塔喇率各道军队救援。皇帝也派使者带诏书晓谕北汉主，命他投降，约定授予他平卢节度使；又另外赐诏给郭无为，答应授予他邢州节度使。郭无为得到诏书后神色改变，劝北汉主接受归降。北汉主不听。当初，皇帝派间谍惠璘假称殿前指挥使，因获罪逃奔北汉。郭无为知道他是诈降，便让他担任供奉官；等宋兵进入北汉境内，惠璘立即逃到岚谷，候吏将他捕获送到太原。北汉主让郭无为审问他，郭无为却释放他而不追究。有个叫李超的人知道惠璘的奸情，上告此事。郭无为发怒，把李超一并斩杀，以堵住消息。李继勋等听说契丹军队到来，都退回北汉，趁机大肆掠夺晋、绛二州。北汉主继元的妻子段氏，常因小过错受到孝和后郭氏责备，后来病死。继元怀疑是郭太后杀了她，而郭太后当时正穿着丧服在灵柩前哭祭孝和帝。继元派宠臣范超把郭太后逮捕并勒死。宫中的嫔妃和宫女都遭到逼迫凌辱，再也没有顾忌和间隔。世祖的十个儿子镐、锜、锡，最有贤德品行。继元听信群小的谗言，把他们幽禁，不到一年，三人都死了。二年三月，皇帝因为李继勋等出兵无功，谋划再次出兵，询问魏仁浦说：“朕想亲自征讨太原，怎么样？”魏仁浦说：“急于求成就不能达到目的，请陛下慎重考虑。”皇帝不听。命令李继勋等率兵先赴太原，以光义为东京留守，自己从汴京出发。三月到达太原，修筑长连城包围太原，在城四面建立营寨。李继勋驻军城南，赵赞驻军城西，曹彬驻军城北，党进驻军城东北。北汉的刘继业等趁昏暗时冲击城门，侵犯宋军东西两处营寨，战败后逃走。皇帝又命令堵塞汾水、晋水，灌入城中，北汉人非常恐惧。郭无为再次劝北汉主出城投降，北汉主不听。一天，因宴请群臣，郭无为在庭中痛哭说：“怎么能凭一座空城抵抗宋朝百万大军呢？”他拔出佩刀想要自杀，希望以此激发众人的心志。北汉主急忙走下台阶握住他的手，将他扶上座位，这才阻止了他。夏四月，契丹再次救援北汉。皇帝料定契丹一定会从镇州、定州方向救援太原，便命韩重赟兼程赶赴那里。又听说契丹分道进军，一路从石岭关进入，便召何继筠迎击，并授予他作战方略。何继筠在阳曲遇到契丹军，大败契丹，斩首一千多人。

译韩重赟也先在嘉山列阵。契丹军从定州西面进入，见到宋军旗帜大为惊恐，想要逃走。重赟急忙进攻，大败契丹军，俘获其首领三十多人。皇帝命令把俘获的契丹人带到太原城下给城中观看，城中士气低落。宪州判官史昭文、岚州刺史赵文度各自献城投降。闰五月壬子日，皇帝回师。当时契丹主派韩知璠册立北汉主，韩知璠熟悉军事防务，在围城中昼夜督察，尽心固守。皇帝命水军载着弩环绕进攻，勇将石汉卿等多人战死。北汉军也屡次战败。半夜忽然传呼说北汉主出城投降，皇帝正要打开营寨门，工部使赵遂说：“接受投降如同面对敌人，怎么能在半夜轻率出营？”后来果然发现这是间谍的假消息，契丹又派所谓南大王率军援救北汉。东西班都指挥使李怀忠说：“敌军势力已经困窘，如果挑选精兵急攻，破城就在早晚之间。”都虞候赵廷翰请求首先登城，皇帝认为他勇壮，让他率众攻城；作战不利，李怀忠被流箭射中，几乎丧命。当时皇帝的军队驻扎在甘草池，正逢暑天降雨，士兵大多生病。太常博士李光赞上书请求回师，皇帝询问赵普，赵普也认为应当如此。于是分兵驻扎在镇州、潞州，把一万多户北汉百姓迁到山东、河南，然后回军。北汉主登记宋军遗弃的军用物资，得到粮食三万，茶叶、绢帛各数万，北汉在丧败之后依靠这些物资稍稍得到补济。太原被围时，南城有汾水作为防护。郭无为谋划出城投降，因而请求亲自…… 准备在夜间袭击宋军，北汉主相信了他，挑选精锐甲士一千人交给郭无为，自己登上七夏门为他送行。郭无为走到北桥，遇到风大天黑，便停了下来。到这时，宦官卫德贵告发了这件事，并说郭无为献出土地的谋划，踪迹屡次显露，谋反的情状已经明显，不可赦免。北汉主于是杀了郭无为，并示众。三年春正月，契丹的韩知璠从太原返回，说晋阳政事多有阻滞，而刘继元没有辅佐处理政务的人。契丹的令赵高勋也说：“我和晋阳是父子之国，先君因为一时愤怒把他们的使者全部扣留，实在没有意义。”契丹主于是把北汉使者共十六人全部找来，厚礼相待后遣返，仍命刘继文为平章事、李弼为枢密使，辅佐继元。刘继文等长期留在契丹，又接受契丹任命返回，掌握北汉国政。继元身边的人都进谗诋毁他们，北汉主于是让刘继文出任代州刺史，李弼出任宪州刺史。这一年，北汉主任命僧人继颙为太师兼中书令。继颙本是刘氏庶出的儿子，因属于宗室而授任鸿胪卿。他曾游历华严寺，看见地面有宝气，于是在团柏谷设置银场，招募百姓凿山，官府收取十分之四。继颙亲自督察所得，数量却是百姓所得的两倍。当时北汉主宠幸的人很多，继颙献上数百副首饰，北汉主非常高兴，于是有了这项任命。六年十二月，北汉主杀了他的弟弟刘继钦。起初，北汉主任大内都防检时，父亲刘钧认为他年幼体弱，命刘继钦辅佐他，把禁卫之事交给刘继钦。北汉主即位后，亲近旧臣大多被诛杀或放逐，刘继钦于是称病请求免职。北汉主说：“刘继钦只是侍奉先帝，难道肯为我尽力吗？”于是把他贬居交城，不久又派人将他杀死。北汉主性情残忍，凡是臣下有违背他心意的，必定诛灭其家族。自从皇帝亲自征讨和派遣将领攻伐以来，因此被杀伤的人多得数不清。大将张崇训、郑进、卫俦、前宰相张昭敏、枢密使高仲曦等人，先后都因谗言被杀。九年八月，皇帝命党进、潘美、杨光美、牛思进、米文义率军分五路进攻太原，又派郭进等人分别进攻忻、代、汾、沁、辽、石等州。各将所向皆胜，郭进在太原城击败北汉军。北汉主急忙向契丹求救，契丹主派他的宰相耶律舒前来救援，宋军于是撤回。此前，皇帝曾经微服经过赵普家，和赵普谋划攻取北汉。赵普说：“太原处在西、北两面，太原一旦攻下，那么两边的祸患就要由我们独自承担。不如暂且等到削平各国，那时太原这块弹丸黑子般的土地，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所以虽然连续多年攻伐，到了城下就立即撤军。太宗太平兴国四年春正月庚寅日，皇帝商议讨伐北汉，薛居正等人多认为不可，只有曹彬竭力赞成，皇帝于是下定决心。便任命潘美为北路都招讨使，率领崔彦进、李汉琼、刘遇、曹翰、米信、田重进等军，从四面进攻太原城。又任命郭进为太原石岭关都部署，以截断燕蓟的援军。二月甲子日，皇帝亲自率军讨伐北汉。三月乙未日，北汉向契丹求救，契丹派耶律舒任都统，迪里任监军，率军前来救援。军队到达白马岭，与都部署郭进相遇。耶律舒想据险阻挡山涧，等待后军，迪里不听，渡过山涧迎战。契丹军还没有列好阵势，郭进便迫近攻击，契丹大败，迪里等人全部战死。适逢耶律色珍的军队到达，郭进率军退走，耶律舒因此得以逃脱。田钦祚驻守石岭的屯军，恣意谋取奸利，郭进不能制止，多次在言语中流露不满，田钦祚因此怨恨他。郭进是武人，性情刚烈，战功很高，田钦祚屡次凌辱他，郭进不能忍受，于是上吊自杀。田钦祚以郭进因中风而死的说法上报，皇帝听说后悲悼惋惜了很久，追赠他为安国节度使；左右近臣都知道真相，却没有人敢说。不久，诏令以牛思进代替田钦祚。夏四月，皇帝从镇州出发，行营都监折御卿分兵进攻岢岚军，攻下后又取得岚州。

译北汉人在隆州依凭险要修筑城池抵抗皇帝，先派军使解晖、折彦赟等发兵包围，随后又派尹勋前往，城池终于投降。庚午日，皇帝驻军太原。当时潘美等人屡次击败北汉军，郭进修筑长连城，包围太原，箭和石头像雨一样交相落下；北汉的外援没有到来，粮道又断绝，城中大为恐惧。皇帝到达后，督战更加急迫，城墙已经没有完整的垛口。皇帝担心守城时杀伤的人太多，便下诏劝谕刘继元投降，使者到达后，城上守陴的士兵却不接受。皇帝亲自督促各将士进逼城下，在前面列阵，士兵蹲伏着穿甲交相射击，箭矢密集插在城上，像刺猬的毛一样。五月，北汉指挥使郭万超越城投降，刘继元亲信的大臣大多逃亡，城中形势危急。皇帝再次下诏劝谕刘继元赶快投降，保证他始终享有富贵。诏书虽然送进城去，但城中各将领锐意进攻，无法遏止；皇帝仍然担心攻城会伤害百姓，便挥手命军队稍稍后退。五月甲申日，刘继元于是夜里派客省使李勋奉表请求投降，诏令准许，于是皇帝来到城北，在城台上奏乐宴请随从大臣。第二天，刘继元率领官属穿白衣、戴纱帽，在城台下等候治罪，皇帝赦免了他，赐给他袭衣和玉带，召他登台，刘继元叩头谢罪。五月甲申日，诏令授刘继元特进、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封为彭城郡公，赏赐十分丰厚；命刘保勋主管太原府。共取得州十个、军一个、县四个。十一[原文疑有缺字]日，皇帝作《平晋诗》，命随从大臣唱和。又授予北汉宰相李挥以下各级官职。诏令毁掉太原旧城，改为平晋县，把榆次县改为并州。派使者分区管理，把太原百姓迁徙安置。放火焚烧太原的房屋，老幼百姓来不及赶到城门，烧死的人很多。陈邦瞻说：宋朝受制于辽国，是由于失去了燕蓟。宋朝不能取得燕蓟，失误在于先攻下了太原。从前王朴和周世宗谋划夺取天下，想先平定南方，其次取得燕地，最后才攻取太原。大概燕地平定后，太原就像罗网中的兔子一样，还能逃到哪里去呢？太祖赵普雪夜所说的话，也是王朴遗留下来的意思。太宗有一天忘记了原来的谋划，急于讨伐北汉，把全部锐气耗费在坚城之下，虽然勉强攻克，军队却已经疲惫了。随后又谋划攻打燕地，这就是所谓强弩射到末端，力量不能穿透鲁地的薄绢，一败就覆没，从此世道不能振作。后来再次出兵又再次失利，都是因为太宗不了解天下大势，倒行逆施、想求前进，终于导致跌倒失败。契丹和战 太祖开宝八年三月，契丹主贤命涿州刺史耶律琮送信给知雄州孙全兴，请求互通友好。孙全兴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命令回信答应。契丹于是派克实、克舒苏前来缔结盟好，又派人告知北汉，说将同宋朝通好，互不妄自侵伐。秋七月，派阁门使郝崇信、太常丞吕端出使契丹，回访答聘。太宗太平兴国二年夏四月，契丹派使者耶律敞来参加太祖山陵的葬礼，不久又派辛仲甫前去答谢。契丹主问道：“听说中原有个党进，是真正的勇将，像党进这样的人，总共有多少？”辛仲甫说：“名将很多，像党进这样仅有鹰犬般才能的人，哪里数得过来。”契丹主想把辛仲甫留下，辛仲甫说：“诚信既然已经形成约定，义理上不能留下，只有死罢了。”契丹主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志，便以厚礼送他回国。皇帝说：“辛仲甫出使遥远的异域，可以说没有辱没君主的使命；如果再有几个人像他这样，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四年春正月，皇帝讨伐北汉。契丹派塔玛长寿来问道：“为什么要以这样的名义讨伐北汉？”皇帝说：“河东违抗命令，本来就应当问罪。如果北朝不援助北汉，和约照旧；否则，就只有交战了。”从此双方的和好关系中断。皇帝灭掉北汉后，想乘胜取得幽州、蓟州，各将领认为军队疲惫、粮饷匮乏，不愿出兵。只有崔翰说：“应当乘的是形势，不能错过的是时机，现在取得它们很容易。”皇帝于是下定决心。五月庚子日，便从太原出发。六月丁卯日，驻军东易州，契丹刺史刘宇献城投降，留下军队一千人守卫。戊辰日，驻军涿州，判官刘厚德也献城投降。庚午日，军队前进驻扎到幽州城南，契丹将领耶律实迪驻军城北，皇帝率众击退他。壬申日，命宋渥、崔彦进、刘遇、孟玄喆分兵从四面攻城，包围三面，任命潘美主管幽州行府事务。契丹将领有很多投降。秋七月，契丹顺州、蓟州都投降。耶律学古当时守卫燕地，竭力防御，无法支撑，城中十分恐惧。契丹派耶律兴格救援燕地。癸未日，皇帝督率各军与契丹将领耶律舒在高梁河大战，耶律舒战败将要逃走时，耶律兴格的军队恰好到达，便和耶律色珍分成左右两翼进攻，再次交战，皇帝大败，死亡的人超过一万人。甲申日，皇帝率军向南撤回，耶律兴格追到涿州，皇帝急忙乘驴车逃脱，丧失的资财器械多得无法计算。庚寅日，命孟玄喆驻守定州，崔彦进驻守关南，刘廷翰、李汉琼驻守真定，然后回军；因为石守信、刘遇随征时违犯军纪，贬黜他们。乙巳日，皇帝从范阳回到京城。九月丙午日，契丹进犯镇州，都钤辖刘廷翰等合力攻击，大败契丹军。当时契丹派南京留守韩匡嗣和耶律舒、耶律兴格进犯镇州，以报复围攻燕州之战，在满城西面列阵。宋军假装投降，韩匡嗣想接纳他们。耶律兴格说：“他们士气十分锐利，我怀疑是在诱骗我们，应当整顿军队等待。”韩匡嗣不听。不久刘廷翰在前面列阵，崔彦进暗中率军从后面跟踪，李汉琼、崔翰、赵延进的军队相继到达，合力攻击，契丹军大败。宋军追到遂城西面，又将其击败，斩首一万零三百级，俘获三名将领，缴获战马一万匹。韩匡嗣丢弃旗鼓逃走，只有耶律兴格整顿军队退去。五年三月，契丹十万军队进犯雁门，代州刺史杨业率部下数百骑兵从西陉出发，到达雁门北口，向南攻击，契丹军大败，杀死契丹驸马侍中萧彻尔。

译从此契丹畏惧杨业，每当望见他的旌旗就立即退走。杨业原本是北汉节度使刘继业，曾替北汉主刘继元守卫太原城，在东南面屡次杀伤宋军。刘继元投降后，刘继业仍然据城苦战。皇帝一向听说他的勇猛，想招致他，便命中使告诉刘继元，让他招降刘继业。刘继元派亲信前往，刘继业于是面向北方拜了两拜，放声大哭，脱下铠甲前来拜见。皇帝安慰抚恤他，恢复他杨姓，只取名为业，任命他为代州刺史。当时因为杨业善于作战，号称“杨无敌”。冬十月，契丹主贤入侵，包围瓦桥关，宋军在水南列阵，耶律兴格率精锐骑兵渡水交战，宋军大败，耶律兴格追到莫州。十一月己酉日，皇帝亲自率军抵御契丹；戊午日，驻军大名，适逢契丹主撤军离去。皇帝想再次讨伐幽州，李昉竭力陈说不可，皇帝任命刘遇、曹翰为幽州部署，于是返回京城。当时朝廷大臣多迎合皇帝的意旨，说应当赶快取得幽蓟。张齐贤上疏说：“如今四海之内是一家，朝廷和民间都没有事情，能够使圣上忧虑的，难道不是因为河东刚刚平定，驻军还很多，幽燕尚未攻下，运输劳苦吗？臣下愚见，这些都不值得忧虑。河东刚刚平定时，臣任知忻州，捕获了契丹运送粮食的官吏，他们都说粮食是从山后转运来交给河东的。依臣下推测，契丹既然能够自行准备军粮，那么对太原并非没有尽力，只是最终会归我们所有，是因为它力量不足。河东刚刚平定，人心还没有稳固，岚、宪、忻、代还没有设置军寨；敌人入侵，田地和牧场立即丧失，边境受到扰乱，守备就令人担忧。等到国家守住要害，增加壁垒，左右控制扼守，边境事务十分严密，恩德信义已经施行，民心已经安定，契丹才到雁门、阳武谷来争夺小利；由此可见，它的智力如何，已经可以推知。圣人举事，行动总在万全之后；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如果重视并谨慎对待此事，契丹不足以吞并，燕蓟也不足以取得。自古以来边境上的祸患，不全是由敌国造成的，也有很多是边境官吏扰乱而导致的。如果边境各寨能够任用善于抚御的人，只让他们修筑高垒、挖深沟，积蓄力量、保养精锐，以逸待劳，宁可让敌人来，也不要主动出击，这就是李牧治理赵国的方法。所谓选择士卒不如选择将领，任用武力不如任用人才；这样一来边境就安宁，边境安宁，运输就会减少，运输减少，河北百姓就能得到休息。臣听说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以天下为心，难道只是争夺尺寸土地、较量强弱形势而已吗？所以圣人先治理根本而后处理末节，安定内部以养护外部。陛下用德行安抚远方，用恩惠使百姓勤勉，内部治理一旦完成，远方之人归附就可以站着等待了。” 皇帝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吕中说：“张齐贤的议论，是懂得根本的。不过，他只知道现在不能讨伐辽国，却不知道燕蓟本来是应当取得的；难道不只是张齐贤，连赵普、田锡、王禹偁也不知道这一点吗？燕蓟之所以应当取得，有两个原因：一是那里的户籍百姓苦于流离迁徙；二是那里的山河险要落入强敌手中。燕蓟不收复，河北的土地就不稳固；河北不稳固，河南就不能高枕无忧地安睡。只是太宗时还没有可以夺取燕蓟的时机。契丹主回国后，任命耶律兴格为裕悦。裕悦是契丹最尊贵的官职。耶律兴格智谋深远，善于判断敌情，每次作战获胜，都把功劳让给各将领，所以士卒乐于为他效力。” 六年春正月癸卯日，设置平塞军、静戎军。辛亥日，易州击破契丹数千人，又把静戎军改为安静军。秋七月，派使者前往渤海。渤海本是高丽的别支，契丹曾经夺取它的扶余城，设置东丹府。当时皇帝将要大举讨伐契丹，派使者赐给渤海王诏书，命令他发兵响应，并约定灭辽之日，幽蓟的土地重新归中原，朔漠以外的地区全部给渤海，但最终没有一个人到来。皇帝后来又派使者前往高丽，晓谕其发兵向西会合，高丽也不能响应。七年九月，契丹主贤巡幸云州，到达焦山时患病，命韩德让、耶律色珍接受遗诏，立长子梁王隆绪，然后去世。隆绪小字文殊努，已经十二岁。继承帝位后，给契丹主贤上谥号孝成皇帝，庙号景宗。尊奉他的母亲萧氏为太后，由她专掌国政。恢复国号为大契丹，改年号为统和。太后任命韩德让为政事令兼枢密使，总管宿卫军队；任命巴固济总领山西各州事务；任命耶律兴格为南面行军都统。雍熙三年春正月庚寅日，任命曹彬、田重进、潘美等为都部署，率兵讨伐契丹。起初，贺怀浦率军驻守三交，喜欢议论边境事务，和他的儿子、知雄州贺令图上言：“契丹主年幼，太后专权，宠臣掌握政事，请趁他们的内乱取得燕蓟。”皇帝相信了他们，于是任命曹彬为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崔彦进为副职；任命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杜彦圭为副职，从雄州出兵；任命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从飞狐出兵；任命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杨业为副职，从雁门出兵。三月癸酉日，曹彬进军涿州，派先锋将李继隆击破契丹军，取得固安、新城二县，进攻涿州并攻克，杀死契丹将领和斯。敌军重新集结，米信独自率部下三百人接战，被包围数层。米信手持大刀，大声呼喊着冲出包围，恰逢曹彬派兵赶到，于是在新城东北击败契丹军。丁丑日，田重进从飞狐南面出兵，遇到契丹军，将其击破。契丹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率军前来抵抗，田重进在东面列阵，命部将荆嗣从西面出兵，趁暮色逼近敌军，以短兵器交战，契丹军纷纷投崖而下，杀死和俘获了很多人。

译双方挑战交战数日，敌军声势很盛。当时谭延美驻守小沼，荆嗣命令他在平川列队，另派二百人拿着白旗站在道路旁，荆嗣率本部迅速前往交战。契丹军看见旗帜连绵不断，怀疑大军随后赶来，想要逃走，田重进趁势追击，契丹军崩溃，活捉大鹏翼，飞狐、灵丘都投降。丁亥日，潘美从西面小路进入，遇到契丹军，追到寰州，击破契丹军，刺史赵彦章献城投降。潘美进军包围朔州，节度副使赵希赞也献城投降，于是转攻应州、云州，都攻克了。夏四月己酉日，田重进在飞狐北面作战，再次击败契丹军，杀死他们的两名将领。赵普上疏说：“我恭敬地看到今年春天出兵，是准备收复幽蓟，屡次听说取得胜利，深深使民众高兴。然而一个月接着一个月，已经到了初夏，仍然没有收复，正值炎热暑气，运输转运十分烦劳，战斗还没有停止，王师渐渐疲惫，我们的百姓也疲劳了。我早晚思考此事，疑虑更加增加。战争是危险的事情，难以保证万全；兵器是凶器，必须深切戒备不可停止使用。前人书中有‘用兵日久就会发生变故’的话，这是应当深思的。如果再谋求拖延，转眼就会错过时机，十天一个月之间，便进入秋季了。臣又担心内地先行困乏，边境逐渐转凉，敌人的弓强、马肥，而我军人疲兵老，恐怕在这个时候会误判敌情。希望陛下赶快下诏班师，不要容许军队玩忽敌寇。”皇帝没有答复。五月庚午日，曹彬率军撤退，在岐沟与契丹耶律兴格交战，战败。起初，各将领向皇帝辞行时，皇帝说：“潘美只管先向云州、朔州进发，你们率十万大军，声称要取得幽州，而且要持重缓行，不得贪图小利。敌人听说大军到来，一定会全部出兵救援范阳，就无暇援助山后地区了。”等到曹彬等人乘胜前进，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每次胜利上报，皇帝都惊讶他们进军太快。曹彬驻扎涿州后，契丹南京留守耶律兴格兵力少，不敢出战；夜里就派轻骑袭击宋军单弱之处，以威胁其余部众，白天则用精锐部队显示声势，又在树林草莽中设伏，断绝粮道。曹彬驻涿州十天，粮食吃尽，便撤军到雄州接应粮饷。皇帝听说后说：“哪有敌人在前，反而撤军去接应草粮的？这是防备失误到了极点！”急忙派使者阻止曹彬继续前进，命他赶快率军沿白沟河行进，与米信的军队会合，等潘美完全夺取山后地区，田重进向东进军后，再合力夺取幽州。曹彬部下各将听说潘美、田重进屡次获胜，觉得自己握有重兵却不能有所攻取，羞愧不平，纷纷提出谋议。曹彬不得已，于是携带粮食和米信再次进军涿州。耶律兴格听说后，派轻兵前来逼近，等宋军做饭时就攻击；离开队伍单独外出的人，一边交战一边退却。因此军士连自救都来不及，只好结成方阵，在道路两边挖掘壕沟前进。当时正值炎热暑天，军队口渴缺水，只能从泥泞的井中汲水饮用，整整四天才到达涿州。士卒疲惫不堪，粮食又将要吃完。适逢契丹主隆绪和他的太后从轸罗口率大军前来救援，向涿州进发，曹彬、米信又撤退。耶律兴格乘机出兵追击，在岐沟关与曹彬、米信交战，二人败逃，队伍完全散乱，夜里渡过拒马河。耶律兴格率精兵追上，溺死的人多得数不清。曹彬、米信向南奔往易州，刚到沙河边布防，听说耶律兴格又率兵赶来，惊慌溃散，死亡的人超过一半，沙河因此被尸体堵得不流，丢弃的兵器铠甲堆积如山。知幽州行府事刘保勋战死。耶律兴格请求乘胜夺取土地，以河为界，太后不答应，率兵返回燕地，封耶律兴格为宋国王。丙子日，皇帝诏令曹彬、米信及崔彦进等返回，命田重进驻守定州，潘美返回代州，把云、应、朔、寰四州的官吏、百姓及吐谷浑部族迁徙，分别安置在河东、京西。当时契丹耶律色珍率十万军队到达定安西面，贺令图遇到他，战败逃向南方。耶律色珍追上贺令图，在五台交战，死亡的人有几万人。第二天攻打蔚州，贺令图和潘美率军前往救援，在飞狐与耶律色珍交战，又一次战败。于是浑源、应州的将领都弃城逃走，耶律色珍乘胜进入寰州，杀死守城官吏士卒一千多人。潘美在飞狐战败后，副将杨业率军防守云、应、寰、朔四州，官吏百姓向内地迁徙。当时耶律色珍已经占据寰州，兵势十分强盛。杨业遇到他，想率军从大石路出发，直入石碣谷，以避开敌军锋芒。护军王侁等认为这是畏惧怯懦，想从雁门北川中间前往，杨业不同意。王侁说：“您一向号称无敌，如今却逗留不战，难道不是另有企图吗？”杨业说：“我不是逃避死亡，只是时机不利，白白杀死士卒而不能建立功劳。如今您责备我不肯战死，我应当为各位先行。”于是率军从石碣路奔向朔州，出发前哭着对潘美说：“这次行动一定不利。杨业是太原投降的将领，按理本应当死；皇上没有杀我，反而宠幸我，授予我统率军队的权力，并不是要我放纵敌人而不攻击，而是想等待有利时机建立微小功劳来报答国家。如今各位责备我逃避敌人，我难道还敢顾惜自己吗？”于是指着陈家谷口说：“希望各位在那里布置步兵和强弩来援助我。杨业转战应当到达这里，你们可以从两面夹击敌人；否则就会全军覆没。”潘美于是和王侁率部下在谷口列阵。耶律色珍听说杨业将要到来，派副部署萧达兰在路上设伏。杨业到达时，耶律色珍聚集军队摆出作战态势，杨业挥动旗帜前进，耶律色珍假装败退，伏兵四面杀出。耶律色珍又回军迎战，杨业大败，退向狼牙村。王侁从寅时等到巳时都没有得到杨业的消息，派人登上托啰台眺望，没有看到任何踪迹，以为契丹已经败走，想争夺功劳，便率军离开谷口。潘美不能制止，于是沿交河西南方向前进二十里，听说杨业战败，便挥军撤退。贺怀浦战败身亡。杨业一边战斗一边前进，从午时到傍晚，果然到达谷口，却看见那里没有人，捶胸大哭，再次率部下奋力作战，身上中了几十处创伤，士卒几乎死尽，仍亲手杀死几十上百人。战马伤重不能前进，只好藏在深林中。耶律实迪望见他的衣袍身影，向他射箭，杨业坠马被擒，他的儿子杨延玉也战死。杨业于是长叹说：“皇上待我深厚，希望我讨伐敌寇、捍卫边疆来报答他，如今反而被奸臣逼迫，导致王师战败，我还有什么脸面求生呢？”于是绝食三天而死。杨业战败后，部下还有一百多人，杨业对他们说：“你们各自都有父母妻子，和我一起死没有益处，可以逃回去向天子报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译众人感动激奋，全都战死，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于是云州、应州、朔州以及各城的将领官吏听说杨业死了，全都弃城逃走。耶律色珍重新占据这些地方。事情传到朝廷，皇帝深感痛惜，下诏追赠杨业为太尉，削减潘美三任官职，除去王侁的名籍。起初商议出兵时，皇帝只和枢密院谋划，中书省并不知道。战败后，皇帝后悔，对枢密使张齐贤等人说：“你们都亲眼看见了，朕今后还会再做这样的事吗？”秋七月庚午日，因为曹彬等人违背诏令、违反军纪，各自分别贬官。起初米信军队溃败，只有李继隆所部保持队列返回，田重进也全军未败，诏令任命田重进为马步军都虞候，李继隆主管定州。丁亥日，任命张齐贤知代州。皇帝因为杨业死去，询问近臣谁可以主管代州；当时张齐贤因进言触犯皇帝心意，于是请求前往，皇帝便命他和潘美共同统领边境兵马。十一月壬寅日，契丹主隆绪和萧太后率军南下，任命耶律兴格为先锋都统。当时刘廷让率数万军队沿海向北进发，与李敬源合兵，将要向燕地进军。耶律兴格听说后，率军扼守要害，在君子馆迎战。天气极其寒冷，士卒都不能拉开弓弩，恰逢隆绪的军队大批到达，把刘廷让包围了好几层。刘廷让先分出精锐部队交给李继隆作为后援，李继隆退守乐寿。刘廷让力量抵挡不住，全军覆没，他只带着几名骑兵逃脱。李敬源、杨重进都战死。此前，耶律兴格派间谍欺骗贺令图说：“我得罪了本国，早晚希望归附南朝。”贺令图相信了他，私下送给他重锦十两。刘廷让战败后，耶律兴格公开宣称想见雄州贺使君，贺令图以为他要来投降，想独占这份功劳，便带几十名骑兵迎接。到了帐下，耶律兴格坐在胡床上骂道：“你平时喜欢筹划边境事务，如今竟然来送死吗？”于是命左右杀死他的随从骑兵，把他抓了起来。从此河朔戍军再也没有战斗的意志，契丹乘胜长驱南下，于是攻占深州、邢州、德州，杀死官吏，俘虏士民，运走金帛后离去。魏博以北的百姓尤其困苦。皇帝听说后，下诏自我悔责，并赦免战败溃散将士的罪过，同时免除河北拖欠的租税，免除三年赋役。贺令图贪图功劳、挑起事端，轻率而没有谋略；当初和父亲贺怀浦首先谋划北伐，一年之内父子都战败，而且给中原带来祸害。壬子日，契丹逼近代州城，副部署卢汉赟怯懦，只守着营垒自保。张齐贤挑选厢军二千人出城抵御，向众人发誓，士卒感慨激昂，没有不以一当百的，契丹军稍稍退却。此前，张齐贤派使者与潘美约定，想让潘美率并州军队来会战，但使者被契丹俘获。不久潘美的使者到达，说军队出发到柏井时，得到密诏：“东路王师已经败退，潘美的全军不许出战，已经返回州城了。”当时契丹军队堵塞山川，张齐贤说：“敌人知道潘美前来，却不知道潘美已经撤退。”于是把潘美的使者关在房中，半夜派二百人，拿着一面旗帜，背着一捆草，来到代州西南三十里处，排列旗帜并点燃草束。契丹远远望见火光中的旗帜，以为并州军队到了，惊慌向北逃走。张齐贤先在土镫砦埋伏二千步兵，突然出击，大败契丹军，杀死契丹国舅详衮特尔格、宫使萧达哩，斩首数百，缴获战马二千匹，兵器装备多得无法计算。四年春正月丙戌日，诏令行营将士凡是战败溃散的，一律赦免不问。边境城堡中有防御功劳的，分别列出姓名上报。登记因战事死亡的文武官员的子孙，免除河北雍熙三年以前拖欠的租税；被敌人践踏的地区免除三年赋役，军队经过的地区免除二年，其余地区免除一年。二月，修缮治理河北各州的军城和护城壕。皇帝准备大举出兵讨伐契丹，派使者到河南、河北四十多个郡招募士兵，每八丁抽一人充作义军。京东转运使李维清说：“如果这样做，天下就无法耕种了。”他连续三次上疏争辩。李昉等人也相继进言：“河南百姓根本不懂战斗，有人担心人心动摇，因而成为盗贼，这不是好的计策。”于是诏令只在河北选兵，各路征募全部停止。端拱元年冬十月，契丹主隆绪攻打涿州，城池攻破后，继续进攻长城，宋军士卒冲破包围向南逃走，隆绪拦截攻击，杀死俘获几乎全部。十一月，契丹攻打满城、祁州和新乐，都攻占了。己丑日，郭守文在唐河击破契丹军。当时北部边境骚动，皇帝忧虑此事，向群臣询问边境事务。右拾遗王禹偁献上御敌十条策略，大致借用汉朝的事情来说明。汉朝十二位皇帝中，说贤明的是汉文帝、汉景帝，说昏乱的是汉哀帝、汉平帝。然而文帝、景帝时，匈奴军臣单于最为强盛，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烽火照亮甘泉宫。哀帝、平帝时，呼韩邪单于每年入朝，献上信物称臣，边境烽火停止警戒。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文帝、景帝处在军臣单于强盛的时候，对外任用得人，对内修明政治，使匈奴不能成为深重祸患，这是由于德政。哀帝、平帝处在呼韩邪单于衰弱之时，虽然对外没有良将，对内没有贤臣，却能使其来朝，这是由于时势。如今国家疆域广大，不亚于汉朝；即使契丹强盛，至于扰乱边境、侵犯关塞，难道会有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烽火照亮甘泉宫那样的事情吗？这也在于对外任用贤能，对内修明德政。臣下愚见，对外应当合并兵力、提高将领权力，下诏激励边地之人，使他们知道夺取幽蓟旧疆并不是贪图土地；对内则应当裁减官员以宽省经费，抑制文士以激励武将，信任并任用大臣以资助他们谋划，禁止游荡懒惰以增强民力。”皇帝深深赞赏他的意见。二年春正月，契丹攻占易州，把当地百姓迁往燕地。癸巳日，诏令商议北伐。张洎说：“中原抵御外族，只能依靠险要地势。如今从飞狐以东都被契丹占有，既然失去了地利，而河朔排列的壁垒都只建有城池自守，不能出战，这又是分散兵力的过失。请在边境沿线建立三座大镇，各自统率十万军队，像鼎的三足一样对峙防守。仍然命亲王出镇魏府，控制要害，那么契丹即使有精兵，难道敢越境向南侵犯吗？制服敌人的办法全在这里了。”宋琪说：“国家从雄州、霸州取得燕地，应当直进，但那里不是我们的战场。如果命令大军驻在易州，沿孤山前进，渡过涿水，到达桑干河，从安祖寨出兵，那么就能从东面俯视燕城，距离不过一舍。这是周德威取得燕地的道路。向下俯攻孤立的营垒，十天之内一定可以攻克。山后八州听说蓟门失守，一定会全部投降，这是形势所迫。然而兵器是凶器，圣人不得已才使用。如果派使者通好，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这也是防御的一种好办法。”李昉、王禹偁也多次主张修好。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八月，尹继伦在徐河大败契丹军。当时朝廷听说契丹再次到来，派李继隆调发镇州、定州一万多军队，护送数千车粮饷，赶往威虏。

译耶律兴格听说后，率数万精锐骑兵在道路上拦截他们。北面都巡检使尹继伦正好率军巡逻，在路上遇到耶律兴格。耶律兴格没有理会，继续向南。尹继伦说：“他这是轻视我们。他如果胜利返回，就会乘胜驱赶我们向北逃；即使没有取胜，也会把怒气发泄在我们身上，我们将没有人能够幸免。今天的计策，应当让军队卷起旗帜、衔枚悄悄追踪他。他正意气锐盛地向前进发，没有预料到我们会到来；如果奋力作战获胜，足以树立自己的威名；即使战死，也仍然不失为忠义之士，怎么可以默默无闻地死去，做边地的鬼呢？”众人都愤激地听从了命令。尹继伦命令喂饱战马，等到夜里，每个人拿着短兵器，暗中跟踪契丹军后面，行进几十里到达唐州徐河。天还没有亮，耶律兴格离大军四五里，正好吃完饭，准备交战。李继隆正在前面列阵等待，尹继伦从后面急攻，杀死契丹一名大将，契丹众军都惊慌溃散。耶律兴格正在吃饭，惊得筷子掉落，手臂被短兵器击中，伤势严重，骑马先逃，其余军队也撤走。契丹因此丧失了士气，从此不敢大举入侵，每次都相互告诫说：“应当避开黑面大王。”这是因为尹继伦面色黑，所以这样称呼他。至道元年二月，契丹大将韩德威率一万骑兵，诱使党项啰朗等部族，从振武入侵。折御卿在子河汊迎击并击败了他们。啰朗等人乘乱反击，韩德威杀死他们的将领突厥哈里等人，韩德威仅仅凭自身逃脱。夏四月，契丹进犯雄州，何承矩把子河汊之战的胜利写成条文，告知州民。并且张贴在市场上。契丹间谍得知后感到羞愤，想袭击并捉拿何承矩以雪耻，夜里率数千骑兵来到城下。何承矩整顿军队出城抵抗，天快亮时与契丹激战，契丹再次逃走。皇帝听说后，认为何承矩轻率妄为、无事生事，罢免了他。十二月，契丹韩德威探知折御卿生病，于是率军侵犯边境，以报复子河汊之战。折御卿带病奋力抵御，韩德威听说他到来，不敢前进。不久折御卿病势加重，他的母亲秘密召他回去。折御卿说：“世代承受国家恩典，边境敌寇还没有消灭，这是我的罪过。如今正面对敌人，怎么能抛弃士卒而自行退走？死在军中，才是我的本分。”他让人转告母亲：“不要挂念我，忠和孝难道能够两全吗？”说完眼泪流了下来，第二天死在军中。契丹军也撤退了。西夏叛服【继迁、德明】太祖建隆元年，定难节度使李彝兴入朝进贡。李氏从李思恭以来，经历唐末和五代，世代占有夏州。周显德年间，封李彝兴为西平王。到这时，加授太尉。干德五年，李彝兴去世，他的儿子李克睿即位。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李克睿去世，他的儿子李继筠即位。四年，王师讨伐北汉，李继筠派他的将领李光远、李光宪率领蕃汉军队渡过黄河，劫掠太原境内，以显示军队声势。五年，李继筠去世，他的弟弟李继捧即位。七年五月，李继捧入朝，献出银州、夏州、绥州、宥州四州土地。李继捧自己陈说，愿意居住在京城，于是朝廷派使者到夏州，护送缌麻以上亲属前往朝廷。授予李继捧彰德军节度使，并分别授予他的兄弟李克信等十二人官职。于是对夏州管辖境内实行曲赦，任命曹光实为四州都巡检使。六月，李继迁叛乱，逃到地斤泽。李继迁是李继捧的族弟，当时任管内都知蕃落使，居住在银州。他听说朝廷使者到来，被派去赴阙，便谎称乳母去世，要出城安葬，于是和他的党羽几十人逃入地斤泽。八年，知夏州尹宪和都巡检曹光实袭击李继迁，击败他，斩首五百级，焚烧四百多帐，俘获他的母亲和妻子，李继迁逃走。雍熙二年二月，李继迁攻占银州。此前，李继迁战败后，迁徙不定，又连续娶豪族女子为妻，逐渐强大起来。西部各族因为李氏世代著有恩德，往往大多归附他。李继迁于是对豪族首领们说：“李氏世代拥有西部土地，如今一旦断绝，你们如果不忘记李氏，能够跟随我复兴李氏吗？”众人说：“愿意。”于是他和弟弟李继冲前往夏州，假装投降，在葭芦川诱杀曹光实，乘机袭击占据银州，又攻破会州，焚烧城郭后离去。事情传到朝廷，朝廷派知秦州田仁朗等率兵讨伐他。五月，征召田仁朗回朝，副将王侁攻击李继迁，将他赶走。起初，李继迁杀死曹光实后，便包围三族砦，砦将折遇乜杀死监军使者，与李继迁会合。田仁朗行军驻扎到绥州，请求增兵，停留一个多月，等待答复。当时李继迁乘胜进攻抚宁砦，田仁朗听说后，高兴地说：“戎人常常乌合起来侵犯边境，胜了就前进，败了就逃走，不能穷追到他的巢穴。如今李继迁聚集数万人，倾尽锐气攻打孤立的营垒；抚宁砦虽小却坚固，不是十天半月能够攻破的。我等他困顿，再率大军逼近，分派三百名强弩手截击他的归路，敌人就可以擒获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部署已经确定，田仁朗想表现出从容不迫，便放纵饮酒、进行樗蒲游戏。王侁等人于是借机诬陷他。皇帝听说三族砦已经投降，大怒，召田仁朗回朝，下御史狱审问，弹劾追问他请求增兵以及三族砦投降的情况。田仁朗回答说：“银州、绥州、夏州的军队，都以守卫城池为理由而不肯派出。三族砦距离绥州很远，不在原诏令要求救援的范围内。我已经制定了擒获李继迁的计策，恰好诏书到来，因而没有实现。我还说过，李继迁熟悉羌、戎各族的情况，希望用优厚诏令招抚他，或者用丰厚利益诱使各部落首领，让他们谋划擒杀李继迁；否则，他日必将成为边境的大患。”皇帝更加愤怒，特意免除他的死罪，把他流放到商州。这一月，王侁等人从银州北面出兵，攻破悉利各砦，斩首李继迁的党羽折罗遇。麟州各蕃族都请求献马赎罪，并协助讨伐李继迁。王侁于是率领本部进入浊轮川，斩杀贼首五千级。李继迁和折遇乜逃走。当时诏令郭守文和王侁共同主持边境事务，郭守文又和知夏州尹宪攻打盐城各蕃族，焚烧一千多帐。于是银州、麟州、夏州三州的蕃族一百二十五族全部归附内地。三年，李继迁向契丹请求投降，契丹册封他为夏国王，把义成公主嫁给他。夏四月，夏州安守中率三万军队在王亭镇与李继迁交战，战败，李继迁追到城门才返回。端拱元年五月，又任命李继捧为定难节度使，派他到任。皇帝曾对李继捧说：“你在夏州时，用什么办法控制各部？”李继捧回答：“▯人凶猛强悍，只能加以羁縻罢了，并不能真正控制。”适逢有人说李继迁完全了解朝廷的事情，皇帝怀疑是李继捧泄露的，于是调李继捧出任崇信军节度使。到这时，李继迁的侵扰日益严重，各将领出兵都没有取得成果。皇帝采纳赵普的计策，又命李继捧镇守夏州，赐名赵保忠，给他丰厚赏赐后派遣出去，用来招抚李继迁。

译淳化二年秋七月，李继迁请求投降，朝廷任命他为银州观察使，赐名赵保吉。在此以前，李继捧到夏州几个月，便说李继迁已经悔过归顺，朝廷下诏授李继迁为银州刺史，但他实际上并没有投降的意愿。到这时，他同李继捧在安庆泽交战，李继迁被流箭射中后逃走，转而进攻夏州。李继捧请求增援，于是朝廷派翟守素出兵援助。翟守素到达后，李继迁接受归顺，奉表谢罪，于是朝廷下达了这一任命，并任命他的儿子李德明为管内蕃落使、行军司马。不久，李继迁又叛乱。五年春正月，诏令任命李继隆为河西都部署，讨伐李继迁。在此以前，转运副使郑仁宝建议禁止盐池产盐，以困乏李继迁。李继迁于是率领边地人四十二族防守并掠扰环州，边将大多被他击败。过了很久，李继迁想把绥州百姓迁到平夏，他的部将高文岯等因众人不愿意，反过来进攻并击败了他。李继迁又包围堡寨，掠夺居民，焚烧积聚的物资，于是进攻灵州。朝廷便命李继隆讨伐他。三月乙亥，李继隆率军进入夏州。当时李继捧听说李继隆将要到来，先带着母亲、妻子和子女在野外修筑营垒，上奏说要同李继迁解除怨仇，并献马五十匹，请求停止用兵。皇帝看了奏章，立即派宦官督促李继隆进军。大军逼近边境时，李继迁趁机袭击李继捧的营地，想兼并他的部众。李继捧正在睡觉，听到发生变故，便单骑逃回城中。指挥使赵光嗣把他关闭在另一间屋里，开门迎接李继隆。李继隆将李继捧押送到汴京，李继迁逃走。李继捧到京后，朝廷赦免了他，封为宥罪侯。夏四月甲申，毁坏夏州城。皇帝认为夏州深处沙漠，奸雄常凭借它偷偷占据，想毁掉这座城。宰相吕防正说：“自从赫连氏修筑这座城以来，它常常成为关右的祸患；如果把它彻底废弃，就是万世的利益。” 于是下诏毁掉夏州城，把当地居民迁到银州、绥州。这一年，李继迁又派使者进献马匹谢罪。至道元年六月，李继迁派押衙张浦带着良马、骆驼前来进献。皇帝命卫士在后苑射箭，让张浦观看。卫士们都能拉开两石以上的弓，而且还留有余力。皇帝笑着问张浦：“▯人敢同他们交战吗？”张浦回答：“▯部的弓弱、箭短，只要看见这些高大强壮的人就已经逃走了，何况敢同他们交战吗？”皇帝把张浦留在京师，派使者授予李继迁鄜州节度使。李继迁不接受。秋七月，李继迁侵犯清远军，守将张延将他击败。二年夏四月，派李继隆等分路讨伐李继迁。当初，皇帝命白守荣等护送四十万斛刍粟前往灵州，李继迁在浦洛河拦截攻击，白守荣的部众溃败，所有军饷都被夺走。皇帝大怒，命李继隆任环庆等州都部署，率军讨伐李继迁。适逢曹灿从河西回来，说李继迁有一万多人，正图谋灵武；如果灵武城中告急的使者被李继迁抓住，他就会停兵不走。吕端请求从麟府、鄜延、环庆三路发兵，直捣平夏，袭击李继迁的巢穴，那么灵武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有人说，正值盛夏，水旱严重，泉水枯竭，粮运艰难，不如静观其变，等待时机。皇帝不听，立即部署各将领，命李继隆从环州出兵，丁罕从庆州出兵，范廷召从延州出兵，王超从夏州出兵，张守恩从麟州出兵，五路进讨，直趋平夏。保安军上奏擒获了李继迁的母亲。皇帝采纳王防准的意见，准备把她斩首。吕端说：“从前项羽俘获太公，想把他烹煮，汉高祖说：‘希望分给我一杯肉羹。’凡是要成就大事的人，尚且不顾自己的亲人，何况李继迁是敌国叛逆之人呢？杀掉她只会结下仇怨，使李继迁更加坚定反叛，不如把她安置在延州，好好供养看守，以此牵制李继迁的心。”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八月，李继隆率领各将进军，约定抵达乌白池。李继隆派他的弟弟李继和骑骆驼上奏，说环州道路迂远，想从清冈峡直趋李继迁的巢穴，来不及援救灵武。皇帝大怒说：“你的兄长一定会坏了我的大事。”于是亲手写信严厉斥责他。使者还没有到，李继隆已经发兵同丁罕合军前进。十天没有遇到敌人，便率军返回。张守恩遇到敌人却没有进攻，只有范廷召和王超到乌白池同贼军交战。当时贼军锐气很盛，王超持重不进；他的儿子王德用年仅十七岁，任先锋，请求趁机进攻，转战三天，敌军终于退却。王德用说：“撤退的军队遇到险地一定会混乱。”于是率兵先去截断险要之处，下令说：“队伍行进混乱的人斩首。”全军肃然，贼军见宋军阵形整齐，不敢逼近。范廷召等大小交战数十次，双方互有胜负，但各将领都错过了约定日期，士卒最终困乏不堪。

译三年二月，李继迁派使者送来归顺文书，并请求授予蕃部职任。适逢皇帝驾崩，太子刚即位，正在服丧期间，便答应了他。授予李继迁充任定难节度使，并把夏、绥、银、宥、静五州割给他。张浦也被遣返回去。不久，李继迁派弟弟李瑗到朝廷谢恩。没过多久，又重新抄掠边地。真宗咸平五年三月，李继迁大规模集合蕃部，进攻并包围灵州。李继迁把灵州改名为西平府，住在那里。在此以前，皇帝就灵武的事情询问李至，李至说：“河湟地区蕃汉杂居，所以先王把它置于治理范围之外。现在灵州不能不放弃。如果把朔方军移到环州，守住边境，这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皇帝没有决定。当时李继迁的抄掠更加严重，皇帝任命张齐贤为泾原诸路经略使，抵御他。张齐贤也说：“灵武是一座孤城，必定难以守住，只是让六七万军民处在危险将亡之地，没有益处。”永兴军通判何亮又上安边书，说：“灵武地方千里，山河环绕，放弃它，敌人获利的范围就广大而富饶，这是第一种祸患。从环庆到灵武共有一千里，西域各部联合为一体，这是第二种祸患。冀北是马匹产地，自从匈奴猖獗以来，没有一匹马南来，只能依靠西域。西域既然分为两部分，右边就是西戎的东部，实际上成为夏贼的境地；左边就是西域的西部。如果放弃灵武，又会使它们合为一体，夏贼凶悍狡猾，使各戎部无法买到马匹，那么不知道战马从哪里来，这是第三种祸患。” 请修筑▯乐、耀德二城，用来沟通河西的粮道。灵武处在绝域之外，如果不修筑这两座城作为唇齿，与放弃灵武没有区别。”皇帝看了奏章，又下诏让群臣讨论放弃还是守卫的利弊。杨亿上疏，以汉朝放弃朱崖为例，请求放弃灵武、守卫环庆，同李至先前的意见相合。辅臣又认为灵州是必争之地，如果失去它，沿边各郡都无法保全。皇帝对此疑惑不定。李沆说：“李继迁不死，灵武终究不会属于朝廷。不如派使者秘密召集州中将领，让他们部署军民，空营撤回。这样关右百姓就可以得到休息了。”皇帝没有听从。任命王超为西面行营都部署，率步骑六万人援救灵州。适逢李继迁侵犯清远军，都监段义叛变投降李继迁，李继迁的势力更加壮大，又进攻定州、怀远。曹灿率蕃兵拦截攻击他，略有斩获，但王超率领的大军最终不能前进。灵州于是陷落，知州事裴济死于此难。皇帝得到消息后，后悔没有采用李沆的意见。六年六月，李继迁包围麟州，诏令金明巡检李继周攻击他，知州事卫居宝出奇兵突然袭击李继迁，李继迁抛弃营地逃走。十月，李继迁转而进攻西蕃，夺取西凉府。西蕃都首领潘罗支假装投降，集合六谷蕃部合力攻击李继迁，李继迁大败，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儿子李德明即位。契丹封李德明为西平王。当时环庆的边臣因为李德明刚即位，请求下诏招降，予以慰抚。皇帝于是下诏给李德明，让他慎重考虑进退。知镇戎军曹玮上言：“李继迁独自占据河南之地二十年，军队从不解甲，使中原一直有西顾的忧患。现在他的国家危险、儿子年幼，如果不立即擒获消灭，日后势力更加强盛，就无法制服了。希望借给我精兵，我出其不意，擒获李德明送到朝廷，恢复河南为郡县，现在正是时机。”皇帝想用恩德招致李德明，没有答复。景德三年九月，李德明奉表归顺，又派刘仁朂进献誓表。十月，授予李德明充任定难节度使，封为西平王，赏赐十分丰厚，俸禄待遇同内地。朝廷因而要求他送子弟入朝做人质，李德明说这不是先世的旧例，不肯派遣，只进献骆驼、马匹来谢恩。从此李德明每年进贡不断。大中祥符三年，夏州发生饥荒，李德明上表请求粟米一百万。朝廷大臣不知道从哪里筹措，有人说李德明刚刚归顺却敢违背誓约，请下诏责备他。王旦说：“只管下诏对李德明说，朝廷已经命令有关官署在京师准备好一百万石粟米，让他派人来取。”李德明接到诏书后惭愧地说：“朝廷果然有人。”于是停止了请求。九年，李德明上表说边地臣僚很少遵守旧制度，各自只图邀功，逐渐违背盟约，朝廷下诏答复了他。干兴二年，李德明出兵进攻麟州柔远寨，巡检杨承吉同他交战失利，于是命曹玮为环庆、秦州沿边巡检安抚使，负责防备抵御。这一年，李德明把怀远镇修筑成城，作为兴州。仁宗天圣九年十月，李德明去世，他的儿子元昊即位。事情见后文。交州之变 太祖开宝六年五月，交州的丁琏入朝进贡。后梁末年，交州土豪曲承美乘中原混乱，占据十二州的土地。南汉派将领进攻曲承美，俘获了他，设置交州节度。干德初年，节度使吴昌文去世，他的部将吴处玶争夺继位。驩州刺史丁部领击败吴处玶等人，自己担任交州主帅，号称大胜王，任命他的儿子丁琏为节度使。不久又把职位让给丁琏。南汉灭亡后，丁琏入朝进贡，朝廷授予他静海军节度使，封为交阯郡王。太宗太平兴国五年秋七月，交州的丁琏及其父亲丁部领相继去世。丁琏的弟弟丁璿代理军府事务，丁璿当时还年幼。大将黎桓把丁璿幽禁在别馆，代替他统领部众。当时邕州知州侯仁宝，是赵普妻子妹妹的丈夫。卢多逊同赵普有嫌隙，把侯仁宝调到邕州，九年没有替换他。侯仁宝担心这样下去会死在岭外，于是上言说交州发生内乱，可以派偏师取下它，请求乘驿车到朝廷当面陈述情况。皇帝很高兴，准备用驿站召侯仁宝回来。卢多逊急忙上奏说：“交州内部扰乱，这确实是上天要灭亡它的时候。但如果先召侯仁宝回来，他的谋划一定会泄露，蛮寇会预先防备，就不容易攻取了。不如秘密命令侯仁宝筹划此事，发兵长驱直入，势必万无一失。”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任命侯仁宝为交州水陆转运使，任命孙全兴、张濬、崔亮、刘澄、贾湜、王僎为部署，率兵讨伐交州。孙全兴、张濬、崔亮从邕州出兵，刘澄、贾湜、王僎从防州进军。黎桓听说后，便派使者替丁璿上表请求承袭王位。皇帝不答应。六年三月，交州行营在白藤江口击破贼军，缴获战船二百艘。于是邕州知州侯仁宝率兵先行，孙全兴等人在花步停兵。黎桓诈降来诱骗侯仁宝，侯仁宝于是被他杀害。适逢炎热瘴疠，士兵大多死亡。转运使许仲宣把情况上报，朝廷下诏班师，在军中斩杀刘澄、贾湜，将孙全兴逮捕下狱。不久又将他处死于市。

译八年春，黎桓自称代理交州三使留后，派使者来进贡，并进献丁璿的让位表。皇帝赐给黎桓诏书说：“朕本想让丁璿拥有统帅的名义，你担任副职。如果丁璿没有将帅才能，仍像孩子一样，但历代相承袭，已经延续了许多年，一旦舍弃节钺，降为普通士卒，按道理既不方便，他自己也不能安处。应当把丁璿母子全家送入朝廷，朕就下制授予你节度使之职。这两条路，你应当慎重选择。”黎桓没有听从诏命。雍熙三年，任命黎桓为静海军节度使。黎桓又上表，请求正式领有节镇。朝廷鉴于孙全兴战败，不想用兵，答应了他。丁氏政权因此灭亡。四年，又封黎桓为交阯郡王。真宗景德三年五月，交州的黎桓去世，他的儿子龙廷杀死哥哥龙钺，自己即位。广州知州凌策等人说：“黎桓的几个儿子争夺王位，人心离散叛乱，请发本路军队讨伐他们。”皇帝认为黎桓一向奉行职贡，不想在丧期讨伐，于是命沿海安抚使向他们说明。龙廷又入朝进贡，后来赐名为至忠。大中祥符三年春，交州大校李公蕴杀死其君主至忠，自己自立为留后，派使者入朝进贡。皇帝说：“黎桓以不义手段取得地位，李公蕴又效法他，更加可恶。但蛮夷的习俗又有什么值得责备的呢？”于是沿用黎桓的旧例，封李公蕴为交阯郡王。交州自李公蕴以后，世世代代修行职贡不断，但多次盗掠边地。到其国王干德时，终于大举入侵，这就是神宗熙宁八年的事。当时朝廷正商议开拓疆土，桂州知州沈起派官员进入溪洞，防备并召集土丁编为保伍；又在融州强行设置城寨，杀人达数千，交州人以此为理由申诉。朝廷罢免沈起，改以知州刘彝代替。刘彝到任后，上奏请求撤掉广南屯驻的北方士兵，改用枪杖手分守各地；又听信偏校的话，认为可以攻取安南，于是大规模整治战船。交州人来互市，他全部加以阻绝，表章也无法送达。到这时，交州便分三路入侵：一路从广州府，一路从钦州，一路从昆仑关，接连围攻钦州、防州，杀死土丁八千人。事情传到朝廷后，沈起因挑起事端被贬谪安置在郢州，刘彝被除名。神宗熙宁九年春正月，交州人包围邕州，知州苏缄竭尽全力抵抗，外援没有到达，城于是陷落。苏缄认为不能死在贼人手中，命令家中三十六人全部先死，把尸体藏在坑中，然后放火自焚。城中人感念苏缄的义节，没有一个人跟随贼人。于是交州人把城中百姓全部屠杀，共五万八千多口。事情传到朝廷，诏令追赠苏缄为奉国节度使，谥号忠勇。二月，任命郭逵为安南招讨使。当时正好得到交州人的檄文，说中国制定青苗、助役之法，使百姓穷困，现今出兵是想救助他们。当时的宰相很愤怒，于是任命天章阁待制赵卨为招讨使，率兵讨伐交州。赵卨说：“郭逵熟悉边疆事务，希望任命他为使，我只任副职。”所以有了这个任命。冬十月，郭逵在富良江击败交阯军。起初，郭逵驻军长沙，先派将领收复邕州，自己率军向西进至富良江。蛮军用精兵乘船逆流交战，宋军不能渡江。赵卨分派将吏砍伐树木，制造攻城器具，抛石如雨，蛮军船只全被毁坏，于是设下伏兵攻击他们，斩首数千，杀死伪太子洪真。李干德害怕了，派使者奉表到军门投降。此时宋军有八万人，冒着暑热跋涉瘴疠之地，死亡的人超过一半。富良江距离交州国都不远，郭逵不敢渡江，取得广源州、门州、思浪州、苏茂州、桄榔县后返回。群臣上朝庆贺，诏令把广源州改为顺州，赦免李干德的罪，追究沈起、刘彝挑起事端的罪责，将他们安置在随州、秀州。陈邦瞻说：交州在宋代总共两次叛乱，第一次由侯仁宝引起，第二次由沈起引起。侯仁宝死了，沈起被流放，这足以成为边臣不致力于安抚而制造事端者的鉴戒。即便如此，交州这个小小的蛮夷之地，两次使天子的军队劳师出征，最终都没有成功，宋朝的衰弱也太严重了。平定蜀地盗乱 太宗淳化四年春，蜀地青神县百姓王小波起兵作乱。当初，蜀地灭亡后，府库中的积蓄全部运到汴京；后来任职掌事的人争相追求功利，在正常赋税之外又设置博买务，禁止商人私自买卖布帛。蜀地狭小，人口稠密，耕种所得不足以供给生活，因此百姓贫困；兼并土地的人又趁粮价低时大量收购、粮价高时出售来谋利。王小波于是聚集众人作乱，并且说：“我痛恨贫富不均，现在替你们把它均平。”贫苦百姓争相归附，于是攻打青神，掠夺彭山，杀死县令齐元振，剖开他的肚子，把钱装进去，因为他平日爱钱的缘故。贼党因此更加势大，邻近各县纷纷响应。十二月，西川都巡检使张玘同王小波在江原交战，张玘射中王小波，后来却被王小波杀死。王小波也因创伤发病而死，他的党羽推举王小波的妻弟李顺为首领，四处劫掠州县，攻陷邛州、永康军，人数达到几十万。五年春正月戊午，李顺进攻并包围汉州，又包围彭州，接着进攻成都，转运使樊知古、知府郭载以及官属逃奔梓州。李顺进入成都城占据它，僭称大蜀王，派党羽分头攻掠州县，两川大为震动。皇帝商议派大臣前往抚慰晓谕，只有赵昌言请求派兵迅速讨伐，不要让祸乱滋长蔓延。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派宦官王继恩任两川招安使，分路进讨，并任命雷有终为峡路转运使。二月乙未，李顺派杨广率数万人侵犯剑门，上官正任剑门都监，部下只有几百名疲弱士卒，于是用忠义激励他们，士气增加百倍，奋力作战守城。适逢成都监军宿翰的军队到达，上官正同他会合，迎击贼军，斩杀贼军几乎殆尽，剩下的三百人逃回成都。李顺恼怒他们惊扰军心，把他们全部斩杀，从此士气沮丧。当时朝廷听说蜀地盗贼势力很盛，深以栈道为忧；上官正凭孤军奋战击败贼军，于是栈道没有阻塞，王师得以长驱直入。李顺包围梓州。起初，知梓州张雍听到王小波起兵，便训练士卒，招募强壮勇士准备守城，运来绵州的金帛充实府库，命官属修治兵器和守城器械，一切都准备完毕。到这时，李顺派党羽率二十万人包围梓州城，城中守军只有三千人，张雍用尽智谋和力量抵抗，共坚持八十天。王继恩派石智颙来援，贼军才溃退。己亥，王继恩的军队到达绵州，贼军溃逃，宋军追杀其部众，于是收复绵州；又派曹习在老溪击破贼军，收复阆州、巴州、蓬州、剑州等州。

译五月，王师到达成都，击破十万贼军，斩首三万，擒获李顺，于是收复成都。他的党羽张余又进攻并包围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开州监军秦传序为此战死。辛未，降成都府为益州。八月甲午，任命王继恩为宣政使。起初，中书省因为王继恩讨伐蜀地盗贼有功，想授予他宣徽使。皇帝说：“我读前代史书，不想让宦官参与政事；宣徽使是宦官参与执政的开端，只可以授予他其他官职。”宰相极力说王继恩有大功，不给这个职位不足以酬报他。皇帝发怒，严厉责备宰相，于是命学士张洎、钱若水商议另设宣政使一职授给王继恩。辛丑，任命张咏知益州。当时王继恩、上官正、宿翰等统领军队讨贼，逐渐取得成功，却停驻军队不进，只顾饮酒赌博；他们的部下任意横行抢掠，残余贼寇又时常壮大。张咏到任后，勉励上官正等亲自出征，临行时举酒嘱咐军校说：“你们蒙受国家深厚恩德，这次出征应当荡平丑类。如果军队长期疲劳、拖延时日，这片土地就会重新成为你们的死地了。”上官正因此决心深入，大多取得胜利。当时正值攻掠之际，百姓多是被胁迫从贼，张咏用恩德和信义晓谕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田里，并且说：“前些日子李顺胁迫百姓成为贼人，今天我把贼人教化为百姓，不也是可以的吗？” 当时民间流传谣言，说有一个白头老翁午后吃人的儿女，整个郡县一片恐慌，直到傍晚道路上都没有行人。后来查出制造谣言的人，把他杀死示众，百姓才安定下来。张咏说：“妖异谣言的兴起，是邪气乘机而入。妖异有形，谣言有声。制止谣言的方法，在于明察决断，不在于用厌胜之术。”起初，蜀地士人虽然知道向学，却不乐意做官。张咏考察郡中张及、李畋、张逵三人，都有学问品行，为乡里所称赞，于是敦促勉励他们参加科举，士人因此知道受到劝勉。百姓有诉讼的，张咏酌量情理和法律的轻重，判决几句话给他们看，蜀人把它刻成戒条，民间风俗因此变得敦厚。此前城中屯兵还有三万人，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张咏知道百姓一向苦于盐价昂贵，而粮仓中有多余积粮，于是降低盐价，允许百姓用米换盐。不到一个月，就得到几十万斛米。张咏估计有两年的储备，于是上奏请求停止陕西粮运。皇帝听说后高兴地说：“这个人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我没有忧虑了。”癸卯，任命参知政事赵昌言为川峡都部署。当时王继恩在蜀地不能约束部众，皇帝逐渐厌恶用兵，召见赵昌言，对他说：“西川本来就是一个国家，太祖平定它，至今已经三十年了。” 赵昌言明白皇帝的意图，立即上前陈述攻守的方略，皇帝很高兴，命赵昌言统帅蜀地，王继恩以下的将领都受他节制。赵昌言出发后，有人上奏说赵昌言有反叛的面相，不适合掌握重兵，不久便罢免他知凤翔府。上官正又收复云安军。此前张余的贼军进攻并包围州城，白继赟在西津口大败他们，斩首二万，缴获战船一千多艘。上官正又接连在广安、嘉陵、合州击破贼军。贼军进攻陵州，又被知州张旦击败。到这时，上官正等在云安军大败张余，收复了该城。至道元年二月丙午，四川都监宿翰在嘉州擒获张余。在此以前，西川行营卫绍钦、杨琼多次击破贼军，收复蜀州、邛州等州。皇帝认为蜀地盗乱逐渐平定，下诏自责，大意说：“朕任用官员不当，明察事理不够，致使那些亲民之官不以惠爱和谐为政，掌管专卖的官吏只把刻薄剥削当作功劳，扰害百姓，使他们起来成为狂贼。想到这些失德之处，朕务必责备自己，永远鉴戒以前的过失，希望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听到的人都感动喜悦。到这时，张余进攻眉州，宿翰将他击败，张余逃到嘉州，被军士擒获。这一年，召王继恩回朝，任命上官正、雷有终为四川招安使，蜀地盗贼全部平定。此后几年，又发生了王均之变。真宗咸平三年春正月甲午，益州戍卒作乱，推举王均为首领。起初，神卫军士卒戍守益州，由都虞候王均、董福分别统领。董福统御部众有法度，他所统领的士卒待遇都很优厚。王均喜欢饮酒赌博，把军装全都拿去换钱供自己花费。到这时，兵马钤辖符昭寿和知益州牛冕在东郊大阅兵，蜀地百姓赶来观看。两军的衣服新旧破敝不相同，王均的部众因此惭愧愤怒；符昭寿又骄横放纵，侵凌虐待士兵，士兵们一向怨恨他。这月初一，戍卒赵延顺等八人发动叛乱，于是杀死符昭寿。益州官吏正在庆贺元旦，听到变乱后都逃散，知州牛冕和转运使张适用绳索从城上缒下逃走，只有都巡检使刘绍荣冒着刀刃抵抗战斗，但寡不敌众。叛卒还没有首领，想拥立刘绍荣。刘绍荣拿起弓箭，骂道：“我本是燕地人，抛弃敌人归顺朝廷，难道能同你们一起叛逆吗？赶快杀了我，我终究不会辜负朝廷！”监军王泽召见王均，对他说：“你所统领的部众作乱了，为什么不去招安他们？”叛卒一见王均，便拥立他为主。刘绍荣自缢而死，王均于是僭称大蜀，改年号为化顺，设置官署和官号，任命小校张锴为谋主。王均率众进攻并包围汉州，进攻绵州没有成功，便直趋剑州，被知州李士衡击败，退回益州固守。皇帝当时巡幸河朔，将要从大名出发，听到这件事后，任命户部使雷有终为川峡招安使，任命李惠、石普、李守伦为巡检使，给他们步骑八千前往讨伐。上官正、李继昌等人也都隶属他们。当时知蜀州杨怀忠听到叛乱，立即调集乡丁，会合各州巡检的军队讨伐。杨怀忠进入益州，焚烧城北门一直到三井桥，同贼党交战数合，杨怀忠失利退兵；又发檄文命嘉州、眉州等七州合兵再次进攻益州，将其击败，乘胜追击贼军到州城南十五里的鸡鸣原，在那里修筑营寨等待王师。王均也闭城自守。二月癸亥，雷有终等到达益州，当时都巡检张思钧已经攻克汉州，于是进军驻扎在升仙桥。贼军出城进攻营寨，雷有终击退了他们。丁卯，王均打开城门假装逃走，雷有终等率兵入城，号令不严肃，官军争相抢掠。贼军关闭城门，发动伏兵，又在路口铺设床榻，官军不能出城，于是被贼军杀死。雷有终等攀着城墙坠下才得以逃生，李惠战死。官军退守汉州，益州城中的百姓全都四散奔逃，又被贼党追杀，有的被囚禁捆绑、肢解灭族，以此恐吓众人；又胁迫士民中的青壮年充当士兵，先刺手背，再剃头，最后在脸上刺字，发给军装，让他们登城，与原来的贼党交错驻守。雷有终张榜招降他们，来投降的人就在衣袖上做记号，然后释放。

译每天有几百人投降。冬十月甲辰，雷有终重新收复益州。起初，贼军从升仙桥分路袭击王师，雷有终率兵迎击，大败贼军。王均单骑逃走，回到城中，于是拆毁桥梁、堵塞城门。雷有终和石普进军驻扎在城北，分派将校从三面攻城。贼军出战多次失败，但王师每次逼近城墙时总遇到下雨，城墙湿滑不能攀登。雷有终命令制造洞屋推进，王均也设置敌楼相抗。雷有终派士卒焚烧敌楼，贼军因此士气沮丧。贼军又修筑月城自守，雷有终命士卒披毡、拿火炬进入，把贼军所有望楼和抛石机都烧掉。先派东西南三处营寨擂鼓呐喊进攻，雷有终、石普分别率领洞屋向前推进，于是攻入城中，大败贼军。王均夜里同他的党羽两万人突围逃走。雷有终怀疑有伏兵，派人放火烧城。第二天，捕获曾接受伪职的数百人，把他们全部烧死。世人认为这太过残酷。王均逃走后，沿途砍断桥梁、堵塞道路，焚烧仓库离去。己丑，雷有终派杨怀忠追赶王均到富顺，追上后大败他的部众，随即进入城中。王均上吊而死，杨怀忠取得王均的首级以及僭伪的法物，招降他的党羽六千人。诏令提升雷有终、杨怀忠等人的官阶，流放牛冕到儋州，张适到连州。四年十二月丁未，诏令说：“蜀地贼乱既已平定，除了追捕逃亡者外，其余被牵连误罪的百姓一律释放，不再追究。制造谣言煽动众人的，有关官署应斩首后上报。” 六年冬十月，朝廷又任命张咏知益州。百姓听说张咏再次到来，都欢欣鼓舞，互相庆贺。转运使黄观上报他的政绩，朝廷下诏褒奖。适逢派谢涛巡抚西蜀，皇帝让他转告张咏说：“有你在蜀地，朕就没有西顾的忧虑了。”这时内地也有很多盗贼。濮州的贼人夜里进入城中抢掠知州王守信、监军王昭度的家。王禹偁当时任黄州知州，上疏说：“臣以为，治理国家、规划四方，是君王保卫国家的制度。《易经》说：‘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他的国家。’自五代末年动乱离散以来，各地分别占据城垒，像豆子分列、瓜果剖分一样，已经七十多年。太祖、太宗削平僭伪，天下成为一家。当时议论的人却命令江淮各郡毁坏城墙壕沟，收缴兵器铠甲，撤除武备，持续二十多年。让文人担任州长，大郡只给二十人，小郡减为五人，用来充当日常随从，号称长吏，实际上同旅人没有区别。名义上说是使郡城荡然如平地，虽然是尊崇京师而压制郡县、实行强干弱枝的办法，却也不是取得了适当的中道。臣近来任滁州知州，遇到发兵运粮、关城却没有人守御，只能让白直负责开关城门。城池已经坍塌，铠甲兵器也不完整。后来调任维扬，那里号称重镇，却同滁州没有不同。我曾经拿出三十副铠甲给巡警使臣使用，让他们装配弩、张弓，结果损坏了十分之四五；大概是因为不敢擅自修治，上下相互因循，才到了这个地步。如今黄州的城池和器械又不如滁州、维扬，万一发生水旱灾害，盗贼突然兴起，即使想要防备抵御，又凭什么支撑应付呢？这大概是因为太祖削弱诸侯跋扈的势力，太宗杜绝僭伪者觊觎的念头，不得不这样做。但是，设置的办法维持世道久了就会产生弊端，挽救弊端的方法在于根据情势采取适宜措施；事情紧急就像转动圆规，实在不能拘泥旧法而鼓瑟。如今江淮各州有三大隐患：城池坍塌，这是第一；兵器铠甲不完整，这是第二；军队没有训练，这是第三。濮州贼乱的发生，正可以看出防备松弛。希望陛下特意运用圣明的决断，允许各郡根据民户多少、城池大小，设置守捉军士，最多不超过五百人，检阅训练弓箭刀剑；然后逐步修葺城墙，修整补全铠甲兵器，这样各郡国就有抵御外侮的准备，长吏也可以免除遭受抢掠的忧虑。【按语：王禹偁这篇议论深切切中当时弊病，所以附录于此。】《宋史纪事本末》卷二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三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太宗治理成效 太平兴国元年十二月己未，诏令群臣凡有论列政事的，立即引见回答。富弼说：“太宗求得治理的心情迫切，所以诏令群臣评论政事；想当面奏报的，立即……” 当时就引见回答，这就是道路不被阻塞的原因。此后，臣僚如果不是奉差遣、应当入殿的人，就不得入殿答对。也有人请求入殿陈奏边事，过了一个月还得不到答复。边事尚且被常规拘束，何况其他事情呢？二年春正月戊辰，皇帝亲自考试礼部举人。起初，太祖巡幸洛阳时，张齐贤还是平民，进献边防策略，分条陈述十件事情，其中四条称说边防，张齐贤坚持认为其余各项策略也都很好。太祖发怒，把他赶了出去。回京后，太祖对皇帝说：“我巡幸西都，只得到一个张齐贤。我不想现在授予他官爵，日后可以让他辅佐你做宰相。”到这时，张齐贤也在应试者中，有关官署误把他列为落第。皇帝看后，特意把这一榜的人全部赐予进士及第。又下诏让礼部考察参加科举十五次以上的人以及诸科举人，也都赐予出身。皇帝召邢昺升殿讲解《周易》，讲到两个卦，又让他以群经出题。皇帝赞赏他精通博学，提升他为九经及第。又有九经科七人没有达到标准，特意赐予同三传出身。皇帝对侍臣说：“朕想在科场中广泛求取俊杰，不敢指望选十人能得到五人，只要得到一两个，也可以成为实现治理的工具了。”辛未，诏令说：“《虞书》考核政绩，涉及三年；汉代官员上奏考课，又分为九等。各道州府的曹掾以及县令、主簿、县尉，过去由吏部南曹发给印纸历子，让州县长官记录他们的政绩，任期届满后，有关官署详细查看，分别评定优劣，这就是旧有制度。主管此事的人应当重申说明这一制度，不要有所隐瞒欺骗，以致扰乱既定制度。” 三年二月丙辰，建立崇文院，把古今书籍全部收藏在那里。六月癸未，下诏规定，官员犯有贪赃罪，即使遇到大赦，也不得重新叙用，将此列为法令。五年二月，制定差役法。起初，太祖沿用前代制度，让衙前主管官府财物；让里正、户长、乡书手督促征收赋税；让耆长、弓手、壮丁追捕盗贼；让承符、人力、手散跟随官员，供其差遣使用。后来按照贫富情况，随时升降役次。到这时，采纳京西转运使程能的请求，规定各州把户等分为九等，上四等充当差役，下五等免除差役。六年二月，诏令说：“朝廷申明劝善惩恶的原则，制定长久有效的规章。凡群臣出任外州、掌管事务的，一律发给御前印纸，所希望的是善恶都不隐瞒，优劣一定记录，使他们在任期届满时，依据这些实行考核政绩的制度。近来听说官吏很是扰乱纲纪法条，结党营私，互相包庇隐瞒；米盐等琐碎小事，却妄加指责，有大的弊病反而不予揭发，劳绩虽小却一定记载。应当施行告诫，以警戒因循敷衍。从今以后，凡出使的臣僚，在任期间的劳绩如果不是特别优异，不得在印纸上批注；曾有过劣迹和过犯的，不得引用隐瞒。其余经常性的事务，不在批注限制之内。”九月，左拾遗田锡上密封奏章，说：“军国的关键事务有一项，朝廷的大体有四项。第一，议论平定汉国的功劳，把驾驭戎臣作为关键事务；而朝廷大体的第一项，是请求修养德行来招致远方，应当停止交州用兵。第二，现在听不到谏官在朝廷争辩，听不到给事中封还驳正诏令，听不到左右史登殿记录皇帝的言行，御史不敢弹劾奏事，中书舍人从未被询问政事；集贤院虽然有书籍却没有职官，秘书省虽然有职官却没有图籍。希望选择人才任用，使各部门各司其职。第三，尚书省各曹办事苟且简略，这不是太平时代的制度，应当整顿省寺，按职设置官员。” 第四，臣说，审理狱讼的官员和狱具都有固定的制度，从没听说用铁做枷。过去唐太宗看明堂图，见五脏都附丽在背部，于是禁止鞭打背部，并减轻徒刑。何况如今正值太平时期，将要施行刑罚，就不应使用法令中没有规定的刑具；把它废除是可以的。皇帝看了王防的奏章，下诏优厚地褒奖答复。于是设置京朝官差遣院。旧制中，京朝官隶属吏部，宋朝初年以来都由中书掌管。到这时下诏规定，京朝官奉命出使、在外任职，任期届满回朝的，都令中书舍人考核其功劳，评量其才干器识，再按照中书省所发的空缺名额召见授官，称为差遣院。雍熙元年六月，下诏征求直言。知睦州田锡上奏说：时局长久太平，天下统一，所以左边取来、右边奉上，致使陛下自以为功业很多。然而陛下临朝九年，四方虽然安宁，刑罚却还没有得到很好的施行，水旱灾害也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调节。陛下说这是太平，谁敢不说是太平？陛下说这是至理，谁敢不说是至理？又说：宰相不能任用人才，却把人委派到外地任职；近臣不能专门承担责任，却要求令、录官署封进奏章。又说：听取和任用意见过于广泛，条文制度就必然繁多；条文制度既然繁多，依从执行的人就少。从今以后，凡有奏陈，应令大臣商议后再施行，不要使它们成为写在纸上的空话，显出朝廷少有信用。又说：宰相如果贤能，就应当信任并任用他；如果不贤，就应当另行选择贤能者任用。为什么把宰相置于徒具职位的大臣之列，却像对待普通人一样怀疑他呢？皇帝认为这些议论正确。皇帝曾对侍臣说：“我和唐太宗相比怎么样？”参知政事李昉低声吟诵白居易《七德舞》中的词：“三千名怨女被放出宫，四百名死囚回到监狱。”皇帝听后立即起身说：“我比不上，我比不上。卿的话警醒了我。”二年秋七月，下诏各道转运使和长吏趁丰年储备仓廪，以防水旱灾害。端拱元年春正月乙亥，皇帝亲自耕种籍田。五月辛酉，下诏在崇文院中堂修建秘阁，把三馆的书籍分别收藏在那里，任命吏部侍郎李至兼任秘书监。皇帝对李至说：“君主应当淡泊无欲，不要让自己的嗜好显露在外，使奸邪之人无从乘隙而入。我没有别的嗜好，只喜欢读书，多看古今成败；好的就学习，不好的就改正，如此而已。”李至每次和同僚在书阁下观书，皇帝必定派使者赐宴，并命三馆学士都参加。虞部郎中张佖建议恢复设置左右史的职位，于是命梁周翰和李宗谔分掌其职。梁周翰兼任起居郎，因而上言：“从今以后皇帝临朝，皇帝宣示的话、侍臣陈述议论的事，依旧由中书省编修为《时政记》。枢密院所掌涉及机密的事务，也令本院编纂，每月月底送交史馆。其余封拜、除授、改官以及沿革、制度设置等事，都逐条送交，以备编录。”仍命起居郎与舍人轮流值守崇政殿，记录皇帝的言语行动，另行编成《起居注》。进呈皇帝阅览后，再下发给史馆。《起居注》进呈皇帝阅览，从梁周翰开始。宦官侯莫陈利用凭借幻术得到宠幸，骄横放纵，违法乱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