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纪事本末二十二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四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97–312 段

震绐之曰:「未宣制前当在,宣制后乃即位。」竑以为然。已而遥见殿上烛影中有人在御座,则昀已即位矣。宣制毕,阁门宣赞呼百官拜贺,竑不肯拜,震捽其首下拜。遂称遗诏,以竑为开府仪同三司,封济阳郡王,判宁国府。尊杨皇后曰皇太后,垂帘同听政,诏遵孝宗故事,宫中自服三年丧。寻进封竑为济王,出居湖州。史臣曰:宁宗恭俭守文,初年以旧学辅导之功,召用宿儒,引防善类,其政可观。中更韩侂胄蓄养羣奸,指正为伪,外挑强隣,流毒淮甸,函首求成,国体亏矣。及史弥逺擅权幸,帝耄荒,窃弄威福,至于皇储国綂,亦得乘机伺间,遂其废立之私,他可知也。九月,帝追封所生父希瓐为荣王,生母全氏为国夫人而以弟与芮嗣之理宗宝庆元年春正月庚午,湖州人潘壬与其从兄甫、弟丙,以史弥逺废立不平,乃遣甫宻告谋立济王意于李全。全欲坐致成败,阳与之期日进兵应接,而实无意也。壬等信之,遂部分其众以待。及期,全兵不至,壬等惧事泄,乃以其党杂贩盐盗千余人,结束如全军状,▯言自山东来,夜入州城,求济王。王闻变,匿水窦中。壬寻得之,拥至州治,以黄袍加王身。王号泣不从,壬等彊之,王不得已,乃与约曰:“汝能勿伤太后、官家乎?”众许诺,遂发军资库金帛防子犒军。知州谢周卿卒,官属入贺。壬子,伪为李全榜揭于门,数史弥逺废立罪,且曰:“今领精兵二十万,水陆并进。”人皆耸动。比明视之,则皆太湖渔人及廵尉兵卒耳。王知事不成,乃遣王元春告于朝,而帅州兵讨壬。壬变姓名,走楚州。甫、丙皆死。元春至行在,史弥逺惧甚,急召殿司将彭任帅师赴之。至,执事平矣。壬至楚,将渡淮,为小校明亮所获,送临安斩之。弥逺忌竑,诈言竑有疾,令余天锡召医入湖州视之。天锡至,谕防逼竑缢于州治,以疾薨闻。寻诏追贬为巴陵郡公,又降为县公,改湖州为安吉州。起居郎魏了翁、考功员外郎洪咨防相继言竑之寃及礼部侍郎、直学士院眞德秀入见,奏曰:“三纲五常,扶持宇宙之栋干,奠安生民之柱石。晋废三纲而刘石之变兴,唐废三纲而安禄山之难作。我朝立国根本,仁义先正名分。陛下初膺大宝,不幸处人伦之变,有所未尽,流闻四方,所损非浅。霅川之变,非济王本志,前有避匿之迹,后闻捕讨之谋,情状本末灼然可考。愿诏有司讨论雍熈追封秦邸舎罪卹孤故事,斟酌行之。虽济王未有子息,兴灭继絶在陛下耳。”帝曰:“朝廷待济王亦至矣。”德秀曰:“若论此事处置尽善,臣未敢以为然。观舜所以处象,则陛下不及舜明甚。人主但当以二帝三王为师,秦汉而下,人君举动不皆合理,难以为法。帝曰:“亦是一时仓卒耳。”德秀曰:“此已往之咎,惟陛下知有此失,益讲学进德,以赎前愆,以收人心。”五月,邓若水上封事曰:“行大义,然后可以弭大谤;收大权,然后可以固大位;除大奸,然后可以息大难。宁宗皇帝晏驾,济王当继大位者也,废黜不闻于先帝,过失不闻于天下。史弥逺不利济王之立,夜矫先帝之命,弃逐济王,并杀王孙,而奉迎陛下。曾未半年,济王竟不幸死于湖州。揆以《春秋》之法,非弑乎?非簒乎?非攘夺乎?当悖逆之初,天下皆归罪弥逺,而不敢归过于陛下者,何也?天下皆知仓卒之间,非陛下所得知,亦谅陛下必无是心也,亦料陛下必能扫清妖氛,以雪先帝济王父子终天之愤。今逾年矣,而干刚不决,威断不行,无以大慰天下之望。昔之信陛下之必无者,今或疑其有;昔之信陛下之不知者,今或疑其知。陛下何忍以清明天日,而以此身受此汚辱也?盍亦求明是心于天下,而俾有辞于千古乎?为陛下之计,莫若遵泰伯之至德,伯夷之清名,季子之高节,而后陛下之本心明于天下。此臣所谓行大义以弭大谤,防之上也。当其废立之间,威动天下;既立则▯视人主。是故强臣挟恩以陵上,小人恃强以无上,久则内外相为一体,为上者喑黙以听其所为,日脧月削,殆有人臣之所不忍言者。威权以去人主,虽欲固其位,保其身,有不可得。宣缯、弥逺之肺腑也;王愈其耳目也;盛章、李知孝其鹰犬也;冯榯其爪牙也。弥逺之欲行某事,害某人,则此数人者相与谋之,曷尝有陛下之意行乎其间哉?臣以为不除此数凶,陛下非惟不足以弭谤,亦未可以必安其位。

译夏震欺骗他说:“在宣读遗制以前应当站在这里,宣读遗制以后你就即位。”赵竑以为他说得对。不久,他远远看见殿上烛影中有人坐在御座上,原来赵昀已经即位。遗制宣读完毕,阁门宣赞呼喊百官拜贺,赵竑不肯下拜,夏震揪住他的头强迫他拜下去。于是又宣称遗诏,任命赵竑为开府仪同三司,封济阳郡王,判宁国府。尊杨皇后为皇太后,垂帘听政,下诏遵照孝宗的旧例,宫中服丧三年。不久进封赵竑为济王,出居湖州。史臣说:宁宗恭敬节俭,谨守成法,初年因旧学之臣辅导的功劳,召用有名望的儒者,引进善类,他的政治颇有可观之处。后来韩侂胄蓄养群奸,指称正人为伪党,对外挑衅强邻,使淮甸流毒,送上首级求和,国体因此受损。等到史弥远擅权专宠,皇帝年老昏乱,他暗中玩弄威权恩宠,甚至皇位继承和国家统绪也能乘机窥伺,遂行废立的私心;其他事情也就可想而知了。九月,皇帝追封生父赵希瓐为荣王,生母全氏为国夫 人,并让弟弟赵与芮承继其后。理宗宝庆元年春正月庚午日,湖州人潘壬和他的堂兄潘甫、弟弟潘丙,因为不满史弥远废立,便派潘甫秘密把谋划拥立济王的意图告诉李全。李全想坐观成败,假装答应约定日期进兵接应,实际上并无此意。潘壬等人相信了他,于是部署部众等待。到了约定日期,李全的军队没有到,潘壬等人害怕事情泄露,便把同党和贩盐盗贼一千多人装扮成李全军队的样子,扬言是从山东来的,夜里进入州城,要求迎接济王。济王听到变乱,藏在水道中。潘壬不久找到他,把他拥到州治,给他身上披上黄袍。济王号哭不肯,潘壬等人强迫他,他不得已,便和他们约定说:“你们能够不伤害太后和官家吗?”众人答应了,于是打开军资库,取出金帛和兵器,犒劳军队。知州谢周卿死去,属官入内祝贺。壬子日,他们伪造李全的榜文张贴在门上,列数史弥远废立的罪行,并且说:“如今我率领精兵二十万,水陆并进。”众人都受到震动。等到天亮一看,原来都是太湖渔民和巡尉士兵罢了。济王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便派王元春向朝廷报告,同时率州兵讨伐潘壬。潘壬改换姓名逃往楚州,潘甫、潘丙都死了。王元春到了行在,史弥远非常害怕,急忙召殿司将领彭任率军前往。彭任到达后,事情就平定了。潘壬到了楚州,准备渡过淮河时,被小校明亮擒获,送到临安斩首。史弥远忌恨赵竑,谎称赵竑有病,命余天锡召医生到湖州诊视。余天锡到达后,暗中指示逼迫赵竑在州治自缢,然后以病死上报。不久下诏追贬赵竑为巴陵郡公,又降为县公,并把湖州改为安吉州。起居郎魏了翁、考功员外郎洪咨夔相继进言赵竑的冤情;礼部侍郎、直学士院真德秀入宫觐见,奏道:“三纲五常,是支撑宇宙的栋梁、安定百姓的柱石。晋朝废弃三纲,于是刘渊、石勒的变乱兴起;唐朝废弃三纲,于是安禄山的灾难发生。本朝立国的根本,在于先以仁义端正名分。陛下刚即大位,不幸遭遇人伦方面的变故,有些事情处理得不够完备,流传到四方,损害实在不小。霅川的变乱,并不是济王的本意;他先前有躲藏的事实,后来又听说朝廷有捕讨他的谋划,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清楚可考。希望下诏让有关部门讨论雍熙年间追封秦王府、赦免罪过、抚恤孤儿的旧例,斟酌实行。济王虽然没有子嗣,但使灭亡的重新兴起、断绝的得以延续,全在陛下。” 皇帝说:“朝廷对济王已经非常优厚了。”真德秀说:“如果说这件事的处置已经尽善尽美,臣不敢这样认为。看舜处置象的方式,陛下显然远远不如舜明智。君主只应当以尧、舜二帝和夏、商、周三王为老师;秦汉以后,君主的举动并不都合乎道理,不能拿来作为法则。”皇帝说:“也只是一时仓促罢了。”真德秀说:“这是过去的过错,只希望陛下知道有这个过失,更加讲学、增进德行,以弥补过去的罪过,来收拢人心。”五月,邓若水上密封奏章说:“实行大义,然后可以平息大的诽谤;收回大权,然后可以巩固大位;除掉大奸,然后可以消除大难。宁宗皇帝去世,济王本应继承大位;他的废黜,先帝没有听说,天下也没有听说。史弥远不希望济王即位,夜间伪造先帝命令,放逐济王,并杀害王孙,然后迎接陛下。还不到半年,济王竟不幸死在湖州。按照《春秋》的法则,这难道不是弑杀吗?不是篡夺吗?不是攘夺吗?在悖逆发生之初,天下人都归罪于史弥远,却不敢把过错归于陛下,为什么呢?天下人都知道事变发生得仓促,不是陛下所能预先知道的,也相信陛下必定没有这样的心思;又料想陛下一定能够扫清妖氛,为先帝和济王父子洗雪永远的愤恨。如今已经过了一年,陛下却刚强不决,威断不能施行,无法大大慰藉天下人的希望。过去相信陛下必定无罪的人,如今有的反而怀疑陛下有罪;过去相信陛下不知道的人,如今有的反而怀疑陛下知道。陛下怎么忍心让清明的天日照耀自己,却让自身承受这样的污辱呢?为什么不向天下求得证明自己的本心,也使自己在千古之后有话可说呢?为陛下谋划,没有比遵循泰伯的至德、伯夷的清名、季子的高节更好的了;这样以后,陛下的本心才能昭明于天下。这就是臣所说的实行大义以平息大诽谤,是第一策。当初废立之时,威势震动天下;赵昀即位以后,却轻视君主。因此强臣挟持恩宠来凌辱君上,小人依仗强势而目无上级;时间久了,内外互相勾结成为一体,居上位的人沉默不语,任凭他们所作所为,权力一天天、一月月被削弱,几乎到了臣下不忍说出的地步。威权一旦离开君主,即使想巩固自己的地位、保全自身,也不可能做到。宣缯是史弥远的心腹;王愈是他的耳目;盛章、李知孝是他的鹰犬;冯榯是他的爪牙。史弥远想做某件事、害某个人,这几个人就共同谋划,什么时候有过陛下的意思参与其中呢?臣认为不除掉这几个凶人,陛下不但不足以平息诽谤,也还不能肯定地安坐自己的帝位。

然则陛下何惮久而不为哉?此臣所以谓收大权以定大位,防之次也。次而不行,又有一焉,曰除大奸,然后可以息大难。李全一流民耳,寓食于我兵非加多,土地非加广,势非特盛也。贾渉为帅,庸人耳,全不敢妄动,何也?名正而言顺也。自陛下即位,乃敢倔强,何也?彼有辞以用其众也。其意必曰:济王,先皇帝之子也,而弥逺放弑之;皇孙,先皇帝之孙也,而弥逺▯害之。其辞直,其势壮,是以沿淮数十万之帅而不敢睥睨。其锋虽曰今暂无事,未能必知其不一日羽檄飞驰,以济王为辞,以讨君侧之恶为名。弥逺之徒死有余罪,不可复惜。宗社生灵何辜焉?陛下今日而诛弥逺之徒,则全无辞以用其文矣。上而不得,则思其次;次而不得,则思其下。悲夫!奏上,弥逺以笔横抹之。秋七月,罢工部尚书陈德刚、金部员外郎洪咨防,以论济王之寃,忤史弥逺故也。窜大理评事胡梦昱于象州,梦昱上言济王不当废,引晋太子申生、汉戾太子及秦王廷羙之事为证,言甚切直。史弥逺讽御史李知孝劾之,故窜。二年八月,追降巴陵郡公竑为县公,从李知孝之请也。端平元年,诏复故济王竑官爵。太常少卿徐侨常侍讲,开陈友爱大义,帝悟,乃命复竑官爵。有司检视墓域,以时致祭。时竑妻呉氏自请为尼,特赐号慧静法空大师,绍兴府月给衣资缗钱。金河北山东之没宁宗嘉定八年冬十月,蒙古主驻军鱼儿泺,遣僧格巴图帅万骑自西夏趋京兆,以攻金潼闗,不能下,乃由蒿山小路趋汝州,遇山磵辄以铁鎗相锁,连接为桥以渡,遂赴汴京。金主急召花帽军于山东,蒙古兵至杏花营,距汴京二十里,花帽军击败之。蒙古兵还至陜州,适河氷合,遂渡而北。金人专守闗辅,时蒙古兵所向皆下。金主遣使求和,蒙古欲许之,谓彻尔玛哈曰:「辟如围场中獐鹿,吾已取之矣。掩羣有戒,盍遂舍之?」彻尔玛哈耻于无功,不从,遣人谓金主曰:「若欲议和,以河北山东未下诸城来献,及去帝号称臣,当封汝为王。」议遂不成。十二月,蒙古以张鲸总北京十提控兵,从图埒讷色伯特南征。鲸怀反侧,穆呼哩觉之,令萧额森监其军。至平州,鲸称疾逗遛不进,额森执而杀之。鲸弟致愤其兄被害,乃杀长史,复据锦州,自称瀛王,改元兴隆,掠平滦、瑞利、义懿、广宁等州下之。穆呼哩帅先锋蒙古巴哈权帅乌叶尔等军讨之,州郡皆降蒙古。是年,蒙古取金城邑凡八百六十有二。九年夏四月,金知平阳府胥鼎闻蒙古兵渡潼闗,遣必拉克阿噜台、图克坦伯嘉帅兵万五千由便道济河以趋闗陜,自以精兵援汴京,又遣布萨缫古出师,兵防诸将以拒蒙古兵之自闗而东者。金主以其忠,拜鼎尚书左丞,还平阳。冬十月,蒙古兵次嵩汝间,金御史台言:“敌兵逾潼闗、崤沔深入重地,近抵西郊,彼知京师屯宿重兵,不复叩城索战,但以游骑遮絶道路,而别兵攻击州县,是亦困京师之渐也。若专以城守为事,中都之危又将见于今日。况公私畜积,视中都百不及一,此臣等所以寒心也。愿陛下命陜西兵扼距潼闗,与阿里布色为犄角之势,选在京勇敢之将十数,各付精兵,随宜伺察,且战且守。复谕河北亦以此待之。”金主以奏付尚书省,平章珠格、高琪曰:“台官素不习兵备御方畧,非所知也。”遂止。高琪以蒙古兵日逼,欲以重兵屯驻汴京以自固,州郡残破不复恤。金主惑之,国势益衰。十一月,蒙古穆呼哩以张致兵精,且依险为阻,欲设竒取之,乃遣乌叶尔等别攻溜石山堡,且谕之曰:“汝等急攻溜石,贼必遣兵往援,我出其不意,断其归路,可一战擒也。”又令蒙古巴哈别屯永德县西十里以伺之。致闻溜石被围,以兵救,蒙古巴哈遣骑扼其归路,且驰报穆呼哩。夜半引军疾驰,比曙抵神水,与致遇,而蒙古巴哈兵亦防前后夹击,大破之。致遂奔溃,进围锦州。致屡战不利,乃闭门拒守,月余,其监军高益缚致出降,穆呼哩杀之。金胥鼎虑蒙古兵扼河,乃檄绛、解、隰、吉、孟五州经畧司相与防师,为夹攻之势。及蒙古自三门、析津北渡至平阳,鼎遣兵拒战,蒙古兵败去,金人复潼闗。金以苖道润为中都经畧使,道润有勇畧,敢战闘,前后抚定五十余城,署保定张柔为元帅左监军。

译既然如此,陛下为什么畏惧这么久而不去做呢?这就是臣所说的收回大权以安定大位,是第二策。第二策不能实行,还有一策,就是除掉大奸,然后可以平息大难。李全不过是一个流民,依靠我朝军队供养,兵力并没有增加多少,土地也没有扩大,势力并不特别强盛。贾涉担任主帅时,只是一个庸人,李全不敢妄动,为什么?因为名分正当,说话有理。自从陛下即位,李全才敢倔强,为什么?因为他有借口来号召部众。他必定会说:济王是先皇帝的儿子,却被史弥远放逐并杀害;皇孙是先皇帝的孙子,却被史弥远残害。他的理由正直,声势强盛,所以沿淮数十万军队的将领都不敢轻视他。他的锋芒即使说现在暂时没有行动,也不能保证不会在某一天传来紧急军书,以济王为借口,以讨伐君主身边的奸恶为名。史弥远一伙死有余辜,不值得再怜惜。宗庙社稷和百姓有什么罪过呢?陛下如果今天诛杀史弥远一伙,李全就没有借口来利用他的文辞了。上策不能实行,就考虑次策;次策不能实行,就考虑更次一策。可悲啊!”奏章呈上后,史弥远用笔横着涂抹掉了。秋七月,罢免工部尚书陈德刚、金部员外郎洪咨夔,因为他们论说济王的冤情,触犯了史弥远。把大理评事胡梦昱贬谪到象州。胡梦昱上书说济王不应当被废黜,并引用晋太子申生、汉戾太子以及秦王廷美的事情作为证据,言辞十分恳切正直。史弥远暗示御史李知孝弹劾他,因此把他贬谪。理宗宝庆二年八月,按照李知孝的请求,把已经降为巴陵郡公的赵竑再降为县公。端平元年,下诏恢复原来济王赵竑的官爵。太常少卿徐侨担任侍讲时,常常陈说兄弟友爱的义理,皇帝醒悟,于是命令恢复赵竑的官爵。有关部门察看墓地,按时前往祭祀。当时赵竑的妻子吴氏自请出家为尼,特赐法号慧静法空大师,绍兴府每月供给衣物和缗钱。金国河北、山东的失陷 宁宗嘉定八年冬十月,蒙古主驻军鱼儿泺,派僧格巴图率一万骑兵从西夏赶往京兆,进攻金国潼关,不能攻下,于是从蒿山小路奔向汝州,遇到山涧就用铁枪相互锁接,连接成桥渡过,随后赶往汴京。金主急忙召集山东的花帽军,蒙古军到达杏花营,距离汴京二十里,花帽军将其击败。蒙古军退到陕州,恰逢黄河结冰,于是渡河向北。金人专门防守关辅地区,当时蒙古军所到之处都被攻下。金主派使者求和,蒙古方面想答应,彻尔玛哈说:“比如围场中的獐鹿,我们已经捕获了;既然已经把群兽包围起来有所戒备,为什么不就此放弃呢?”彻尔玛哈以没有功劳为耻,不同意,派人对金主说:“如果想议和,就把河北、山东尚未攻下的各城献出,并且去掉皇帝称号、向我们称臣;我们可以封你为王。”和议于是没有成功。十二月,蒙古任命张鲸统领北京十提控的军队,跟随图埒讷色伯特南征。张鲸心怀反复,穆呼哩察觉后,命萧额森监视他的军队。军队到了平州,张鲸称病停留不进,萧额森将他擒获并杀死。张鲸的弟弟张致因兄长被害而愤怒,便杀死长史,再次占据锦州,自称瀛王,改年号为兴隆,攻掠平、滦、瑞利、义懿、广宁等州并将其攻下。穆呼哩率领先锋蒙古巴哈、权帅乌叶尔等军队讨伐张致,各州郡都向蒙古投降。这一年,蒙古攻取金国城邑共八百六十二座。九年夏四月,金国平阳府知府胥鼎听说蒙古军渡过潼关,派必拉克阿噜台、图克坦伯嘉率一万五千军队从便道渡河,赶往关陕;自己率精兵援救汴京,又派布萨缫古出兵,让各位将领分别防守,抵挡从潼关向东进军的蒙古军。金主因为他的忠诚,授任胥鼎为尚书左丞,让他回到平阳。冬十月,蒙古军驻扎在嵩山、汝州之间,金国御史台说:“敌军越过潼关、崤山和沔水,深入重地,近来抵达西郊。他们知道京师屯驻重兵,便不再攻城求战,只派游骑截断道路,同时派别的军队进攻州县,这也是逐渐困扰京师的办法。如果专门以守城为事,中都的危机又将在今天重现。何况公私积蓄,比起中都不到百分之一,这正是臣等寒心的原因。希望陛下命令陕西军队扼守潼关,与阿里布色形成犄角之势;选择在京勇敢的将领十多人,各自交给精兵,随机侦察,边战边守;再告诫河北也这样防备。”金主把奏章交给尚书省,平章珠格、高琪说:“台官一向不熟悉军备和防御方略,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于是停止执行。高琪因为蒙古军日益逼近,想把重兵屯驻汴京来巩固自己,却不再顾惜州郡的残破。金主受到他的迷惑,国势更加衰弱。十一月,蒙古穆呼哩因为张致的军队精锐,而且依靠险要地势阻挡,想设奇计攻取,于是派乌叶尔等人另行进攻溜石山堡,并告诉他们:“你们赶快进攻溜石,贼军一定会派兵前去救援;我从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出击,截断他们的归路,就可以一战擒获他们。”又命蒙古巴哈另外驻扎在永德县西十里处等待。张致听说溜石被包围,派兵救援。蒙古巴哈派骑兵扼守他的归路,并且飞驰报告穆呼哩。半夜,穆呼哩率军快速行进,天亮时到达神水,与张致相遇;蒙古巴哈的军队也从前后夹击,大败张致。张致于是奔逃溃散,蒙古军进而包围锦州。张致屡战不利,便闭门坚守。一个多月后,他的监军高益把张致捆绑起来出城投降,穆呼哩杀了张致。金国胥鼎担心蒙古军扼守黄河,便发檄文命绛、解、隰、吉、孟五州经略司共同防守,形成夹攻之势。等到蒙古军从三门、析津向北渡河到平阳,胥鼎派兵拒战,蒙古军败退,金军收复潼关。金国任命苗道润为中都经略使。苗道润勇敢有谋,敢于作战,前后安抚平定五十多座城,任命保定的张柔为元帅左监军。

十年三月,金主徴山东兵接应苖道润,共复中都。而石海方据眞定叛,虑为所梗,乃集钮祜禄珍、郭文振及威州刺史武仙所部精鋭,与东平为犄角之势图之。武仙遂率兵斩石海及其党二百余人,金以武仙同知眞定府事。十二月,蒙古主以穆呼哩有佐命功,拜太师国王,承制行事,赐誓劵金印,分鸿吉哩等十军及蕃汉诸军并▯麾下,建行省于燕云,且谓之曰:“太行之北,朕自经畧;太行之南,卿其勉之。”穆呼哩乃自中都南攻,遂城及蠡州皆下之。初,蠡州拒守,力屈乃降。穆呼哩怒,将屠其城,时州人赵瑨从穆呼哩为署百户,泣曰:“母与兄在城中,乞以一身赎一城之命。”哀恳切至,穆呼哩义而许之,遂东击齐、定、益都、临淄、登、莱、潍、宻等州而去。十一年五月,金将苖道润为其副贾瑀所杀,张柔檄召道润部曲,共讨瑀。防蒙古兵出自紫荆闗,柔遇之,遂战于狼牙岭。柔马跌,为蒙古所执,至军前,见主帅明安,立而不跪,左右强之,柔叱曰:「彼帅,我亦帅也。大丈夫死即死,终不偷生为他人屈。」明安壮而释之。蒙古以柔为河北都元帅。八月,蒙古穆呼哩围太原,环之数匝。金元帅乌库哩德升力拒之,城西北隅坏,德升聮车塞之,三却三登,矢石如雨,守陴者不能立。城破,德升至府署,谓其姑及妻曰:「吾守此数年,不幸力穷,乃自缢而死。」行省参政李革守平阳,兵少援絶,城陷,或谓革宜上马突围出,革叹曰:「吾不能保此,何靣目见天子?汝辈可去矣。」遂自杀。节度使完顔鄂尔多守汾州,元帅右监军纳哈塔布拉克图守潞州,城破,皆力战而死。十二年五月,金筑汴京里城。初,珠格、高琪请修南京里城。金主曰:“此役一兴,民滋病矣。虽完固,能独安乎?”高琪固请筑之。既而,金主虑扰于民,募人能致甓五十万者迁一官,百万升一等。于是,平阳判官完顔阿拉、左厢讥察霍定知发蔡京故居,得甓二百万有竒,准格迁赏。金主忽问曰:“人言此役恐不能就。”高琪曰:“茍防城有法,正使兵来,臣等愈得効力。”金主曰:“与其临城,曷若不令至此为善。”高琪无以对。及城成,高琪受金鼎之赏,建碑书功于防朝门。蒙古使张柔率兵南下,遂克雄、易、保安诸州,杀贾瑀。进兵次满城,金将武仙防鎭定、深、冀兵数万攻之。柔全军适出,帐下才数百人。柔命老弱妇女乘城,自率壮士突出仙军后,毁其攻具,防马杖槊,大呼入围。仙兵皆披靡。柔缘山多张旗帜,声言救至,曳柴扬尘,鼔噪以进。仙兵大溃,柔追击之,尸陈数十里。乘胜攻下完州,复败仙将葛铁鎗于新乐,遂南掠深泽、宁晋诸县。由是,深冀以北,镇定以东三十余城望风降附。柔威名震于河朔。十二月,金杀右丞相珠格、高琪。高琪自执政,专固权宠,擅作威福,与平章政事高汝砺相倡和。高琪主机务,汝砺掌利权,附已者用,不附者斥。凡言事忤意及负才力,或与已颉颃者,对金主阳称其才,使干当于河北,隂置之死地。又以已为相,不得兼枢宻元帅以揽兵柄,乃与汝砺力劝金主南侵,置河北于意外。凡精兵皆集河南,茍且岁月,不肯輙出一卒以应方靣之急。至是,使奴萨布杀其妻,因归罪于萨布而杀之以灭口。事觉,金主久知其奸,遂下高琪于狱,杀之。初,金主将遣汴欲置乣军于平州,高琪难之。及发中都,金主戒搏多厚抚乣军,而搏多辄杀人,且劝金主取其元给器用,故有多木达之难,而中都以亡。金主尝叹曰:“坏天下者,高琪、搏多二人也。”十三年夏四月,金封经畧使王福等九人为郡公,分河北、山东地以▯之初。太原为蒙古所有,河北州县不能自立。金主诏百官议所以为长久之计。图克坦镐等言:“制兵有三,曰战,曰和,曰守。今欲战则兵力不足,欲和则彼不肯,惟有守耳。河朔州郡既残毁,不可一槩守之,宜取愿就迁徙者屯于河西、陜西,不愿者许自推其长,保聚险阻。”宣徽使伊喇光祖等谓:“当募土人威望服众者,假以方靣重权,能复一道即授以本道总管,能捍州郡即授以长佐,必能各保一方。”宰臣欲置公府,金主意未决。中丞完顔伯嘉曰:“宋人以虚名致李全,遂有山东。茍能綂众守土,万钟三公,何惜?”金主曰:“他日事定,公府无乃多乎?”伯嘉曰:“若事定,以三公就节镇,何不可?”金主从之。同时九府,惟武仙号富强。秋七月,金使乌库哩仲端如蒙古求和,呼蒙古主为兄,蒙古主不允。八月,蒙古穆呼哩至满城,使蒙古巴哈将轻骑三千出倒马闗适金恒山公武仙遣葛铁枪战败,仙遂举城降。

译十年三月,金主征调山东军队接应苗道润,共同收复中都。但石海正占据真定叛乱,担心成为阻碍,于是集合钮祜禄珍、郭文振以及威州刺史武仙所部精锐,与东平形成犄角之势来图谋攻取。武仙于是率军杀死石海及其同党二百多人,金国任命武仙为真定府同知。十二月,蒙古主因为穆呼哩有辅佐建立国家的功劳,任命他为太师、国王,允许他承制办事,赐给誓券和金印,把鸿吉哩等十军以及蕃汉诸军都分隶在他的麾下,在燕云建立行省,并对他说:“太行山以北,我亲自经略;太行山以南,你要努力。”穆呼哩于是从中都向南进攻,遂州和蠡州都被攻下。当初,蠡州拒守,力量耗尽后才投降。穆呼哩大怒,准备屠城。当时州人赵瑨跟随穆呼哩,任署理百户,哭着说:“我的母亲和兄长都在城中,请允许我用一人的性命赎出全城人的性命。”他的哀求恳切至极,穆呼哩认为他有义气,答应了他。于是向东攻打齐、定、益都、临淄、登、莱、潍、密等州后离去。十一年五月,金将苗道润被他的副将贾瑀杀死。张柔发檄文召集苗道润的部众,共同讨伐贾瑀。听说蒙古军要从紫荆关出兵,张柔迎上去,于是在狼牙岭交战。张柔的马跌倒,被蒙古军擒获。押到军前后,他见到主帅明安,站着不跪;左右强迫他下跪,张柔斥责说:“他是主帅,我也是主帅。大丈夫死就死了,终究不能苟且偷生向别人屈服。”明安认为他壮烈,便释放了他。蒙古任命张柔为河北都元帅。八月,蒙古穆呼哩包围太原,包围了好几层。金国元帅乌库哩德升竭力抵抗,城西北角毁坏,德升连接战车堵塞缺口,三次被击退、三次登上城墙,箭石像雨一样落下,守城士兵无法站立。城破后,德升到了府署,对他的姑母和妻子说:“我守卫这里好几年,不幸力量耗尽了。”于是自缢而死。行省参政李革守卫平阳,兵力少而援兵断绝,城陷后,有人说李革应当上马突围,李革叹息说:“我不能保全这里,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子?你们可以离去了。”于是自杀。节度使完颜鄂尔多守汾州,元帅右监军纳哈塔布拉克图守潞州,城破后,都力战而死。十二年五月,金国修筑汴京的里城。当初,珠格、高琪请求修筑南京里城。金主说:“一兴起这项劳役,百姓就会更加困苦。即使城墙坚固,难道能够独自安稳吗?”高琪坚持请求修筑。后来金主担心扰民,招募能够运送砖五十万块的人升任一官,运送一百万块的人升一等。于是平阳判官完颜阿拉、左厢讥察霍定知发掘蔡京旧居,得到二百多万块砖,按照规定获得升迁赏赐。金主忽然问:“人们说这项工程恐怕不能完成。”高琪说:“如果防守城池有办法,即使敌兵到来,正好能让我们更加有机会效力。”金主说:“与其等敌兵临城,哪里比得上不让他们来到这里更好呢?”高琪无言以对。城修成后,高琪得到金鼎的赏赐,并在防朝门立碑记载功劳。蒙古使者张柔率军南下,于是攻克雄州、易州、保安州等州,杀死贾瑀。进军驻扎在满城,金将武仙率真定、深、冀的几万军队进攻。张柔的全军恰好都已出动,帐下只有几百人。张柔命令老弱妇女登城防守,自己率壮士冲到武仙军队后方,毁坏攻城器械,骑马持杖槊,大声呼喊冲入包围。武仙的士兵全都溃散。张柔沿山多处张挂旗帜,声称救兵已到,拖柴扬尘,击鼓呐喊向前推进。武仙的军队大败,张柔追击他们,尸体横陈数十里。张柔乘胜攻下完州,又在新乐击败武仙部将葛铁枪,于是向南掠取深泽、宁晋等县。从此,深州、冀州以北,镇州、定州以东三十多座城望风投降归附。张柔的威名震动河朔。十二月,金国杀死右丞相珠格和高琪。高琪自从执掌政事以来,专门巩固自己的权势和宠幸,擅自施行威权恩宠,与平章政事高汝砺相互呼应。高琪掌管机要事务,高汝砺掌握财利权力,依附自己的人就任用,不依附的人就斥退。凡是进言触犯他们心意、才能出众,或者与他们抗衡的人,他们就在金主面前假意称赞其才能,让他到河北任职,暗中把他置于死地。又因为自己担任宰相,不能兼任枢密、元帅以掌握兵权,于是与高汝砺极力劝说金主南侵,把河北置之度外。所有精兵都集中在河南,只图苟且拖延年月,不肯轻易派出一兵去救援各方面的紧急情况。到这时,他们让奴萨布杀死自己的妻子,接着把罪过归给奴萨布,再杀掉他来灭口。事情败露后,金主早已知道他的奸邪,于是把高琪下狱并杀死。起初,金主准备派人到汴京,把乣军安置在平州,高琪加以阻挠。等到军队从中都出发,金主告诫搏多要优厚安抚乣军,但搏多却任意杀人,还劝金主夺取乣军原有的给养器用,所以造成多木达之难,中都也因此灭亡。金主曾叹息说:“败坏天下的,是高琪、搏多两个人。”十三年夏四月,金国封经略使王福等九人为郡公,起初把河北、山东的土地分给他们管辖。太原已经被蒙古占有,河北各州县无法自行立足。金主下诏让百官商议长久的办法。图克坦镐等人说:“用兵有三种办法:一是战,二是和,三是守。如今想战,兵力不足;想和,对方又不答应,只有守了。河朔州郡既已残破,不能一概守住;应当把愿意迁徙的人迁到河西、陕西屯驻,不愿迁徙的人允许他们自行推举首领,凭险要聚集自保。”宣徽使伊喇光祖等人说:“应当招募当地有威望、能服众的人,暂借给他们统辖一方的重大权力;能够收复一道的,就授予本道总管;能够捍卫州郡的,就授予长佐之职,这样一定能各自保全一方。”宰臣想设置公府,金主还没有决定。中丞完颜伯嘉说:“宋人用虚名招致李全,于是得到山东。如果能够统领民众、守卫土地,即使给他万钟俸禄、三公之位,又有什么可吝惜的?”金主说:“将来事情平定后,公府岂不是太多了吗?”完颜伯嘉说:“事情平定后,让三公出任节度镇守之职,有什么不可以?”金主听从了。于是同时设置九个府,只有武仙号称富强。秋七月,金国派乌库哩仲端前往蒙古求和,称蒙古主为兄,蒙古主不答应。八月,蒙古穆呼哩到达满城,派蒙古巴哈率三千轻骑出倒马关,恰好金国恒山公武仙派葛铁枪交战失败,武仙于是率全城投降。

史天倪説穆呼哩曰:“今中原已渐定,而大兵所过,犹纵钞掠,非王者吊民伐罪之意。且王为天下除暴,岂可效他军所为乎?穆呼哩善之,即下令禁剽掠,遣所俘老防军中,肃然。冬十月,蒙古主遣达呼报金,谓乌库哩仲端曰:「向欲汝主授我河朔地,彼此罢兵,汝主不从。今念汝逺来,河朔既为我有,闗西数城未下者,其割付我,令汝主为河南王,勿复违也。」十一月,蒙古穆呼哩入济南,金严实挈所部三府六州,户三十万,诣军门降。穆呼哩承制拜实行尚书省,事实将李信。乘实出,杀其家,屡谋归朝。实攻信杀之,复取青崖崓,以魏博等郡归蒙古。时金兵二十万屯黄陵冈,遣歩卒二万袭穆呼哩于济南。穆呼哩迎战败之,遂薄黄陵冈。金兵阵河南岸,穆呼哩令骑下马,短兵接战,金兵大败,溺死者甚众。穆呼哩遂进陷楚丘,由单州趋东平,围之。十二月,蒙古穆呼哩因金兵固守东平不下,乃谓严实曰:「东平粮尽,必弃城去。若然,汝即入城安辑之,勿苦郡县以败事也。」乃留索隆噶图以蒙古兵屯守之,以严实权行省。谓千户萨里台曰:「东平破,可命严实、石珪分城内南北以守之。」遂北还。金易水公靖安民出兵至矾山,取担车寨,防蒙古兵围安民所居山寨。守寨者以安民妻子及老弱出降,安民军中闻之骇乱,众议欲降以保妻子,安民不从,遂为其所杀。十四年夏四月,金东莒公燕宁与蒙古兵战败死。五月,蒙古兵围东平日久,饷道复絶,行省蒙古纲监军王庭玉不能守,率众南趋邳州。蒙古索隆噶图邀击,斩首七千级。严实遂入城,建行省于府第。萨里台以穆呼哩命中分其城,以严实抚安东平以北,恩愽等州。石珪移治曹州。冬十月,蒙古穆呼哩由东胜州渉河,引兵而西,防西夏兵五万,复引而东,入葭州。金将王公佐遁。穆呼哩以石天应守葭,自将兵攻绥徳。十一月,蒙古穆呼哩攻延安,金元帅哈达与纳哈塔敏珠尔御之。哈逹以兵三万阵于城东,蒙古将蒙古巴哈以骑士三千趋之。约夜半伏发,穆呼哩乃命军士衔枚濳进,伏于城东两谷间。明日,蒙古巴哈望见金兵,佯弃旗鼓走,金兵追之。穆呼哩出伏,乘其后,鼔鼙震天,金兵大乱。穆呼哩追杀七千余人,合逹走入延安城,坚壁不出。穆呼哩以城坚难猝防,乃留军围之,而自将兵南攻鄜坊等州。十五年秋七月,金平阳公胡天作降于蒙古。时穆呼哩徇青龙堡,天作遂降。冬十月,蒙古穆呼哩取金河中,所过州县皆下。时金于牛心寨侨治吉州,事穆呼哩自隰州攻之,知州杨贞令妻孥先坠崖,已从之,皆死。穆呼哩入寨,留兵守之,且使蒙古巴哈引游骑出秦陇,以为声援。及视山川夷险,而自将兵下孟州、晋阳、霍邑等寨,以石天应权行台平阳、太原、吉、隰等帅并受节制。穆呼哩遂趋长安,使乌古纳、台哈布哈屯守之,遣安赤将兵断潼闗。是年,蒙古主入西域诸国,进次痕都斯坦国铁门闗。侍卫见一兽,鹿形马尾,绿色而独角,能为人言,谓之曰:「汝君宜早囘。」蒙古主怪之,以问耶律楚材。对曰:「此兽名角端,觧四夷语,是恶杀之象。今大军征西已四年,葢上天恶杀,遣之告陛下,愿承天心,宥此数国人命,实无疆之福。」蒙古遂大掠痕都斯坦而还。十六年春正月,蒙古穆呼哩攻鳯翔府,昼夜苦战四十余日不下,将由河中北还。金元帅右都监侯孝顺袭河中,破之,杀石天应,焚浮桥而退。穆呼哩以天应子鄂特代领其众。初,金主命元帅都监阿噜岱守河中,阿噜岱恇怯不能军,竭民膏血为浚筑之计。及绛州破,阿噜岱惧,驰奏河中孤城不可守。上谓:“果不可守,则弃之,无至资敌。”阿噜岱遂弃河中,烧民居官舍,一二日而尽。寻有言:“河中重镇,国家基本所在,设为敌人所据,则大河之险,我不得专恃矣。”金主命有司复修葺之,终不能成,故随守随陷。三月,蒙古穆呼哩自河中帅师还,至觧州闻喜县,疾笃,谓弟岱逊曰:“我为国家助成大业,干戈垂四十年,无复遗恨,所恨者汴京未下耳。汝等勉之。”言讫而卒。是年,金主珣殂,太子守绪立。蒙古取汴

译史天倪劝穆呼哩说:“如今中原已经逐渐平定,但大军经过的地方仍然放纵抢掠,这不是王者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的本意。况且大王是替天下除暴,怎么可以效法其他军队的做法呢?”穆呼哩认为他说得对,立即下令禁止抢掠,把俘获的老弱送回军中,军纪顿时肃然。冬十月,蒙古主派达呼告诉金国,对乌库哩仲端说:“以前想让你们的君主把河朔之地交给我,双方停兵,你们的君主不答应。如今念你远道而来,河朔既然已经归我所有,关西尚未攻下的几座城,也应割让给我;让你们的君主做河南王,不要再违抗。”十一月,蒙古穆呼哩进入济南,金国严实率所属三府六州、三十万户,到军门投降。穆呼哩承制任命他为行尚书省,实际上让将领李信掌管事务。趁严实出外,李信杀了他的家人;严实多次谋划归附朝廷。严实进攻并杀死李信,又攻取青崖崓,把魏博等郡归还蒙古。当时金军二十万屯驻黄陵冈,派步兵二万人在济南袭击穆呼哩。穆呼哩迎战并击败他们,于是逼近黄陵冈。金军列阵在黄河以南,穆呼哩命骑兵下马,徒步短兵相接,金军大败,溺死的人很多。穆呼哩于是进军攻陷楚丘,从单州赶往东平,包围东平。十二月,蒙古穆呼哩因为金军坚守东平不能攻下,便对严实说:“东平粮食耗尽,一定会弃城逃走。如果这样,你就立即入城安抚整顿,不要使郡县困苦而坏了大事。”于是留下索隆噶图率蒙古军屯守那里,任命严实权摄行省,对千户萨里台说:“东平攻破后,可以命严实、石珪把城内分成南北两部分来防守。”随后向北返回。金国易水公靖安民出兵到矾山,攻取担车寨。蒙古军包围安民所居的山寨,守寨的人带着安民的妻子、儿女和老弱出降。安民军中听说后惊乱,众人商议想投降以保全妻子,安民不同意,于是被部众杀死。十四年夏四月,金国东莒公燕宁与蒙古军交战失败而死。五月,蒙古军包围东平已经很久,粮道又断绝,行省蒙古纲和监军王庭玉不能守住,率领部众向南奔往邳州。蒙古军索隆噶图拦截攻击,斩首七千级。严实于是进入东平城,在府第建立行省。萨里台按照穆呼哩的命令,把城池分开,让严实安抚东平以北和恩州等州,石珪迁治曹州。冬十月,蒙古穆呼哩从东胜州渡河,率兵向西,又抵御西夏五万军队,随后再次率兵向东,进入葭州。金将王公佐逃走。穆呼哩让石天应守葭州,自己率军进攻绥德。十一月,蒙古穆呼哩进攻延安,金国元帅哈达与纳哈塔敏珠尔抵御。哈达率三万军队在城东列阵,蒙古将领蒙古巴哈率三千骑兵向他进发。双方约定半夜发动伏兵,穆呼哩于是命士兵口含枚木,悄悄前进,埋伏在城东两道山谷之间。第二天,蒙古巴哈望见金军,假装丢弃旗鼓逃走,金军追赶。穆呼哩从伏兵中出击,乘势攻击金军后方,鼓声震天,金军大乱。穆呼哩追杀七千多人,哈达逃入延安城,坚守城池不出。穆呼哩认为城池坚固,难以迅速攻下,于是留下军队包围,自己率军向南进攻鄜州、坊州等州。十五年秋七月,金国平阳公胡天作向蒙古投降。当时穆呼哩巡行青龙堡,胡天作于是投降。冬十月,蒙古穆呼哩攻取金国河中,所经过的州县都投降。金国当时在牛心寨暂治吉州,事务由穆呼哩处理;金军从隰州进攻牛心寨,知州杨贞命妻子儿女先跳下山崖,随后自己也跳下去,全部死亡。穆呼哩进入寨中,留下军队防守,并派蒙古巴哈率游骑出秦陇作为声援。等到观察山川的平险,穆呼哩亲自率兵攻下孟州、晋阳、霍邑等寨,任命石天应权摄行台,统辖平阳、太原、吉州、隰州等地,众军都受其节制。穆呼哩于是奔赴长安,派乌古纳、台哈布哈驻守那里,又派安赤率兵截断潼关。这一年,蒙古主进入西域各国,进军驻扎在痕都斯坦国的铁门关。侍卫看见一只野兽,形状像鹿,尾巴像马,身体绿色,只有一只角,能够说人话,对蒙古主说:“你的君主应当早点回去。”蒙古主感到奇怪,把这件事问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回答:“这种兽名叫角端,能够通晓四夷的语言,是上天厌恶杀戮的象征。如今大军西征已经四年,大概上天厌恶杀戮,派它来告诫陛下,希望顺承天意,宽宥这些国家的百姓性命,这实在是无边的福泽。” 蒙古军于是大肆劫掠痕都斯坦后返回。十六年春正月,蒙古穆呼哩进攻凤翔府,昼夜苦战四十多天仍未攻下,准备从河中向北返回。金国元帅右都监侯孝顺袭击河中,击败蒙古军,杀死石天应,焚烧浮桥后退去。穆呼哩让石天应的儿子鄂特代领其部众。当初,金主命元帅都监阿噜岱守卫河中,阿噜岱怯懦不能统军,却耗尽百姓的财力物力来谋划疏浚、修筑。等到绛州被攻破,阿噜岱害怕,急驰上奏说河中是孤城,无法守卫。皇帝说:“如果果真不能守,就放弃它,不要反而资助敌人。”阿噜岱于是放弃河中,焚烧百姓住宅和官府房舍,一两天内就烧光了。不久有人说:“河中是重要的军事重镇,是国家根本所在;如果被敌人占据,那么黄河的险阻,我们就不能专门依靠了。”金主命有关部门重新修缮,最终不能完成,所以一边守卫一边陷落。三月,蒙古穆呼哩从河中率军返回,到了解州闻喜县,病情严重,对弟弟岱逊说:“我为国家帮助成就大业,征战将近四十年,已经没有别的遗憾,只遗憾汴京还没有攻下。你们要努力。”说完便去世了。这一年,金主完颜珣去世,太子完颜守绪即位。蒙古攻取汴京

理宗宝庆三年五月,蒙古遣使责岁币于金。六月,金使请和于蒙古。是月,蒙古主灭夏,以夏主睍归。十二月,蒙古入京兆,闗中大震。复以兵破闗外诸隘,时金人尽弃河北、山东、闗陜,惟并力守河南,保潼闗。自洛阳、三门、析津东至邳州之源雀镇,东西二千余里,立四行省,帅精兵二十万以守御之。蒙古主特穆津殂于六盘山,临卒谓左右曰:「金精兵在潼闗,南据连山,北限太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讐,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闗,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敝,虽至勿能战破之必矣。」言讫而卒。绍定元年三月,蒙古兵入大昌原,金平章政事完顔哈逹以忠孝军提控完顔陈华善为前锋。陈华善擐甲上马,以四百骑大败蒙古八千之众,士气皆倍。葢自有蒙古之难二十年间,始有此防,奏功第一名,震国中。授定逺大将军,世袭谋克。忠孝一军皆囘鹘、乃蛮、羌、浑及中原被俘避罪来归者,鸷狠难制。陈华善驭之有方,坐作进退皆中程式,所过州邑,秋毫无犯。每战则先登陷阵,诸军倚以为重。二年冬十月蒙古兵围金庆阳三年春正月,蒙古兵入金大昌原,金将伊喇莽阿败之,庆阳围觧。八月,蒙古史天泽攻金武仙于汲。先是,武仙既降蒙古,复杀蒙古将史天倪以叛。天倪弟天泽屡击败之,复真定。仙归金,金复封为恒山公,置府卫州。史天泽合诸军围之,金将完顔哈逹率众来援,蒙古兵皆北。天泽独以千人绕出仙后,仙走屯胡岭闗。冬十月,蒙古谔格徳依帅众入陜西。初,蒙古使谔尔根至陜西议和,金行省伊喇莽阿、赫舍哩约赫徳等惧其泄事机,留之。及莽阿既解庆阳之围,志意骄满,乃遣谔尔根还,谓之曰:“我已凖备军马,能战则来。”谔尔根还见蒙古主,白之。蒙古主怒,即与其弟图类帅众入陜西,翺翔京兆、同华之间,破诸山砦栅六十余所,遂趋鳯翔。金以平原政事完顔哈逹及伊喇莽阿行省事于阌乡,以备潼闗。四年夏四月,蒙古围鳯翔府。金行省哈逹、莽阿逗遛不进。金主遣枢宻判官巴哈往谕之,哈逹、莽阿言:“北兵势盛,不可轻进。”巴哈还,金主复遣谕以鳯翔围久,恐守者不能支,可领军出闗,畧与渭北军人交手,计北军闻之必当奔走,少舒鳯翔之急。哈逹、莽阿乃始出闗,行至华隂界,与渭北军交战,比晩收军入闗,不复顾鳯翔矣。蒙古遂取鳯翔,哈逹、莽阿迁京兆民于河南,使完顔庆善努戍之。金完顔陈华善败蒙古将苏布特于倒囘谷。五月,金降人李昌国言于蒙古图类曰:“金迁汴将二”十年,其所恃以安者,潼闗、黄河耳。若出宝鸡以侵汉中,不一月可逹唐、邓,大事集矣。图类然之,白于蒙古主。蒙古主乃防诸将,期以明年正月合南北军攻汴,遣图类先趋宝鸡。苏布特来假道淮东以趋河南,且请以兵防之。秋七月,苏布特至沔州,青野原綂制张宣杀之。托垒闻苏布特死,曰:「宋自食言,背盟弃好,今日之事,曲直有归矣。」八月,蒙古图类分骑兵三万入大散闗,攻破鳯州,径趋华阳,屠洋州,攻武休,开生山,截焦崖,出武休东南,遂围兴元,军民散走,死于沙窝者数十万。分军而西,西军由别路入沔州,取大安军路,开鱼鳖山,撒屋为筏,渡嘉陵江,入闗堡,并江趋葭萌,畧地至西水县,破城寨百四十而还。东军屯于兴元、洋州之间,以趋饶风闗。九月,蒙古主将兵围河中,急,金完顔庆善努弃京兆。东还,佥枢草火额尔克元帅板子额尔克惧军力不足,截故城之半以守。蒙古筑松楼,高二百尺,下瞰城中。土山地穴百道并进,昼夜力战。楼橹俱尽,白战又半月,力竭城陷。草火额尔克犹亲搏战数十合,始被擒就死。板子额尔克以败卒三千夺船走阌乡。初,板子额尔克在鳯翔为监战,奉御六儿所制有隙。及改河中总帅,同赴召,六儿遂譛额克奉防。防秋畏怯违避,金主信之。至是怒其不能死节,因杖杀之。两额尔克皆内族,一得贼好以草火烧之。一尝误呼宫中牙牌为板子,故时人因以别之。十一月,蒙古图类攻饶风闗,入之,由金州而东,将趋汴京。民皆入保城壁险阻以避之。金主召宰执台諌入议,皆曰:“北军冒万里之险,歴二年之久,方入武休。其劳苦已极,为吾计者,以兵屯睢、郑、昌武、归徳及京畿诸县,以大将守洛阳、潼闗、怀孟等处,严兵备之。

译理宗宝庆三年五月,蒙古派使者向金索取岁币。六月,金派使者向蒙古请求议和。这个月,蒙古主灭亡西夏,把夏主睍带回去。十二月,蒙古军进入京兆,关中大为震动。蒙古军又出兵攻破关外各处险隘。当时金人已经全部放弃河北、山东和关陕,只集中力量守卫河南,保卫潼关。从洛阳、三门、析津向东直到邳州的源雀镇,东西二千余里,设置四个行省,率领精兵二十万守卫。蒙古主特穆津在六盘山去世,临死前对左右说:“金国的精兵在潼关,南面凭借连绵山岭,北面受大河阻隔,很难立即攻破。如果向宋借道,宋、金世代为仇,宋一定会答应我们;这样就可以出兵唐州、邓州,直捣大梁。金国一旦危急,必定征调潼关的军队,但几万军队千里赶来救援,人马疲惫不堪,即使到了,也必定不能战胜我们。”说完便去世了。绍定元年三月,蒙古军进入大昌原,金平章政事完颜哈达任命忠孝军提控完颜陈华善为前锋。陈华善披甲上马,率四百骑兵大败蒙古八千人,士气都增加了一倍。这是蒙古之难二十年来金军第一次取得这样的防御胜利,奏报中列为第一功,震动全国。朝廷授予他定远大将军,允许世袭谋克。忠孝军全是回鹘、乃蛮、羌、浑等族人,以及中原被俘后逃避罪责来归附的人,凶悍难以制服。陈华善驾驭他们很有办法,坐、起、进、退都合乎军队规制;所经过的州县,丝毫不侵犯百姓。每次作战,他都率先登城冲阵,各军都倚重他。绍定二年冬十月,蒙古军包围金国庆阳。绍定三年春正月,蒙古军进入金国大昌原,金将移剌莽阿将其击败,庆阳之围解除。八月,蒙古史天泽在汲州攻打金将武仙。此前,武仙投降蒙古后,又杀死蒙古将领史天倪反叛。史天倪的弟弟史天泽多次击败武仙,收复真定。武仙归降金国,金又封他为恒山公,在卫州设置府署。史天泽集合各军包围武仙,金将完颜哈达率军来援,蒙古军都向北退走。史天泽独自率一千人绕到武仙身后,武仙逃到胡岭关驻扎。冬十月,蒙古斡格台率军进入陕西。起初,蒙古使者斡尔根到陕西商议议和,金行省移剌莽阿、纥石烈约赫德等害怕他泄露军事机密,便把他扣留。等到移剌莽阿解了庆阳之围,志得意满,才派斡尔根回去,对他说:“我已经准备好军马,你若能作战,就来吧。”斡尔根回去见蒙古主,把这件事报告了。蒙古主大怒,立即与弟弟拖雷率军进入陕西,在京兆、同州、华州之间纵横驰骋,攻破山寨栅堡六十余处,于是进逼凤翔。金以平原政事完颜哈达和移剌莽阿在阌乡行省事,防备潼关。绍定四年夏四月,蒙古军包围凤翔府。金国行省哈达、莽阿逗留不进。金主派枢密判官巴哈前去晓谕他们,哈达、莽阿说:“北方军队势力强盛,不可轻率进兵。”巴哈回来后,金主又派人晓谕说,凤翔被围已久,恐怕守军无法支撑,可以率军出关,略同渭北军交战,估计北军听到消息一定会逃走,这样可以稍稍缓解凤翔的危急。哈达、莽阿这才出关,走到华阴境内,与渭北军交战,到了晚上收兵入关,不再顾及凤翔。蒙古军于是攻取凤翔,哈达、莽阿把京兆百姓迁往河南,派完颜庆善奴戍守那里。金将完颜陈华善在倒回谷击败蒙古将领速不台。五月,金国降人李昌国对蒙古拖雷说:“金国迁都汴京所依恃的,不过是潼关和黄河。” “如果从宝鸡出兵侵犯汉中,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到达唐州、邓州,大事就成功了。”拖雷认为有理,把这件事报告蒙古主。蒙古主于是告诫各将,约定第二年正月会合南北两路军攻打汴京,派拖雷先向宝鸡进发。速不台来请求借道淮东进军河南,并且请求派兵防守那里。秋七月,速不台到达沔州,青野原统制张宣将他杀死。托雷听说速不台死了,说:“宋国自己违背诺言,背弃盟约、断绝友好,今天这件事,是非曲直已经有了归属。”八月,蒙古拖雷分出三万骑兵进入大散关,攻破凤州,直趋华阳,屠杀洋州,攻打武休,打通生山,截断焦崖,从武休东南出兵,于是包围兴元,军民四散逃走,死在沙窝的有数十万人。蒙古又分兵向西,西路军从另一条道路进入沔州,夺取大安军一带的道路,打通鱼鳖山,拆屋制成木筏,渡过嘉陵江,进入关堡,沿江直趋葭萌,攻掠至西水县,攻破城寨一百四十处后返回。东路军驻扎在兴元、洋州之间,准备进趋饶风关。九月,蒙古主亲自率军包围河中,形势危急,金将完颜庆善奴放弃京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向东返回。佥枢草火额尔克和元帅板子额尔克害怕兵力不足,截取旧城的一半防守。蒙古军修筑松楼,高二百尺,可以俯视城中。他们同时从土山和地道百路进攻,昼夜奋战。城上的楼橹全被毁坏,白刃战又持续半个月,守军力竭,城池陷落。草火额尔克仍亲自与敌人交战数十合,才被擒获而死。板子额尔克带着三千名败兵夺船逃到阌乡。起初,板子额尔克在凤翔任监战,与奉御六儿受制于彼此而有嫌隙。后来改任河中总帅,与六儿一同赴召,六儿便诬告板子额尔克奉命防守时畏惧怯战、违令逃避,金主相信了他。到这时,金主恼怒板子额尔克不能以死守节,便将他杖杀。两个额尔克都是皇室内族;其中一人被敌人俘获后,敌人用草火烧死他。另一人曾误把宫中的牙牌叫作“板子”,所以当时人以此区别二人。十一月,蒙古拖雷攻打饶风关,攻入关内,从金州向东进军,将要进趋汴京。百姓都进入城墙和险要处所躲避。金主召集宰执、台谏入朝商议,众人都说:“北方军队冒着万里险阻,历经两年,才进入武休。他们的劳苦已经到了极点。为我方计,应当派兵驻扎睢州、郑州、昌武、归德以及京畿各县,派大将镇守洛阳、潼关、怀孟等处,严密整军防备。”

京师积粮数百万斛,令河南州郡坚壁青野。彼欲攻不能,欲战不得,师老食尽,不击自归矣。”金主太息曰:“南渡二十年,所在之民破田宅,鬻妻子以养军士。今敌至不能迎战,徒以自保。京城虽存,何以为国?天下其谓我何?朕思之熟矣。存亡有天命,惟不负吾民可也。”乃诏诸将屯襄邓。十二月,哈逹莽阿帅诸军入邓州,杨沃衍、陈华善、武仙兵皆防之,遂出屯顺阳。图类将兵渡汉江,哈逹莽阿召诸将议:“由光化截江与战,及放之渡而后战,孰是?”张惠、额徳木皆曰:“截江便。”纵之渡则我腹内空虚,必为所溃。”莽阿曰:“使彼在沙碛,且当往求之,况自来乎?”未几,蒙古兵毕渡。哈逹莽阿始进至禹山,分据地势,列歩卒于山前,列骑士于山后。蒙古兵观之,竟不前,阵散如鴈翅,转山麓出金骑兵之后,分三队而来。哈逹曰:“今日之势未可战也。”俄而蒙古骑兵突前,金兵不得不战,短兵接三合,蒙古兵少却,其在西。者望莽阿亲军环绕甲骑后而突之。金富察鼎珠力战始退。哈逹曰:「彼众号三万,而辎重居其一。今相持二三日,彼不得食。若乘其郤而拥之,必胜矣。」莽阿曰:「江路已絶,黄河不氷。彼入重地,将安归乎?何以速为?」遂不逐。明日蒙古兵忽不见,逻骑还,始知在光化对岸枣林中。昼作食,夜不下马。已而四日,林外不闻音响。哈逹、莽阿议入邓州就粮。辰已间到林后,蒙古忽至。哈逹、莽阿迎战,交接之际,蒙古以百骑邀两行省辎重而去。金兵几不成列。逮夜二鼓,哈逹、莽阿乃入邓州城。惧军士迷路,鸣钟招之。哈逹、莽阿隠其败,以大防闻。百官表贺,诸相置酒省中。左丞李蹊且喜且泣曰:「非今日之防,生灵之祸其可胜言哉!」葢以为实然也。于是民保城堡者皆散还乡社。不数日,蒙古游骑突至,多被俘获。五年春正月,金主闻蒙古兵趋汴,召羣臣议。尚书令史杨居仁请乘其逺至击之。平章巴萨不从而遣玛尔沁楚等部民丁壮万人,开短堤决河水以卫京城。命▯尔佳萨哈将歩骑三万廵河渡,起近京诸色军家属五十万口入京城。蒙古主用西夏人恤可计,自河中由河清县白坡渡河,遣人驰报图类以师来防。▯尔佳萨哈行至封丘而还,蒙古兵奄至,玛尔沁楚等皆死,丁壮得免者仅三百。蒙古主入郑州,遣苏布特攻汴。金主召羣臣议所守,有言珠格高琪所筑里城决不可守,外城决不可弃。于是决计守外城,命修楼橹器具。时京城诸军不满四万,而城周百二十里,不能徧守,故议以迁避之民充军。又召在京军官于上清宫,平日防城得功者截长补短假借而用,得百余人。又集京东西沿河旧屯两都尉及卫州义军,凡四万并丁壮二万,分置四靣,每靣选千名飞虎军以专救应。然亦不能军矣。命主命翰林学士赵秉文为赦文,改元布宣悔悟哀痛之意指。事陈义,词情俱尽,闻者莫不感动。洛阳人至于痛哭。蒙古兵自禹山之战散漫而北,所过州县无不降破,遂自唐州以趋汴京。金完顔哈逹伊喇莽阿自邓州率歩骑十五万赴援,蒙古以骑三千尾之。哈逹等谋曰:“敌兵三千,而我不战,是弱也。”金军至钧州沙河,蒙古兵不战而退。金军方盘营,蒙古兵复来袭,金军不得休息,食饮且行且战,至黄榆店,望钧州二十五里,雨雪不能进。忽有防云:“两省军急赴京师。”哈逹等遂发,蒙古兵自北渡者毕集,前后以大树塞道。金将杨沃衍夺路得之,金军遂进次于三峯山,军士有不食至三日者。蒙古兵以河北兵合四靣围之,炽薪燔肉,更迭休息,乘金困惫,乃开钧州路纵之走,而以生兵击之,金军遂溃,声如崩山。武仙率三十骑入竹林中,遂走宻县。杨沃衍、樊泽、张惠歩持大枪奋战而死。哈逹知大事已去,欲下马战,而莽阿已失所在。哈逹遂与陈华善等以数百骑走入钧州。蒙古主在郑州,闻图类与金相持,遣扣肯布哈齐黙衮等赴之。至则金军已溃,于是乃合攻钧州,堑其城。哈逹匿窟室中,城破发而杀之。因扬言曰:“汝家所恃惟黄河与哈逹耳,今哈逹为我杀,黄河为我有,不降何待?”陈华善趋避隐处,杀掠稍定,乃出自言曰:“我金国大将,欲见白事。”蒙古兵士以数骑夹之,诣图类问其姓名,曰:“我忠孝军总领陈华善也,大昌原、卫州、倒囘谷之胜皆我也。我死乱军中,人将谓我负国家,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蒙古兵欲其降,不肯,乃斫足胫折之,划口吻至耳,噀血而呼,至死不屈。蒙古将有义之者,以马潼酧而祝曰:“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

译“京师积存粮食数百万斛,应命令河南各州郡坚壁清野。他们想攻却攻不下,想作战又不能作战,军队疲惫、粮食耗尽,不用交战就会自行退走。”金主长叹说:“南渡二十年来,各地百姓毁坏田地房屋,卖掉妻子儿女来供养军士。如今敌人到来却不能迎战,只能徒然自保。京城即使保存下来,凭什么维持国家?天下人会怎样议论我?朕已经反复考虑过了。国家存亡自有天命,只要不辜负我的百姓就可以了。”于是下诏命各将驻军襄州、邓州。十二月,哈达、莽阿率各军进入邓州,杨沃衍、陈华善、武仙的军队都前来防御,于是出兵驻扎在顺阳。拖雷率军准备渡过汉江,哈达、莽阿召集诸将商议:“从光化截断江面与敌交战,和放他们渡江后再交战,哪一种更好?”张惠、额德木都说:“截断江面有利。若放他们渡江,我军腹地空虚,必定会被他们冲垮。”莽阿说:“即使敌人在沙漠中,我们尚且要前往寻找,何况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呢?”不久,蒙古军全部渡过汉江。哈达、莽阿这才进军到禹山,分兵占据地势,在山前排列步兵,在山后排列骑兵。蒙古军观察后,竟不前进,阵势像雁翅一样散开,转到山麓,从金军骑兵后方出来,分成三队进攻。哈达说:“今天的形势还不能交战。”不久,蒙古骑兵突然冲到前面,金军不得不迎战。双方短兵相接交战三合,蒙古军稍稍退却;在西面的蒙古军看见莽阿的亲军包围着铠甲骑兵的后方,便冲击过来。金将富察鼎珠奋力作战,才退了下来。哈达说:“敌军号称三万人,其中辎重占三分之一。现在相持两三天,他们就没有粮食吃了。若趁他们退却时包围进击,一定能取胜。”莽阿说:“江路已经断绝,黄河又没有结冰。他们进入腹地后,怎么回去?为什么要急着追击?”于是没有追赶。第二天,蒙古军忽然不见了。侦察骑兵回来,才知道蒙古军在光化对岸的枣林中。白天做饭,夜里也不下马。这样过了四天,林外听不到一点声响。哈达、莽阿商议进入邓州取粮。辰时至巳时之间,他们走到树林后面,蒙古军突然出现。哈达、莽阿迎战,双方交战时,蒙古军用一百名骑兵截走两行省的辎重。金军几乎无法列成阵势。到了夜里二更,哈达、莽阿才进入邓州城。因为害怕军士迷路,便鸣钟召集他们。哈达、莽阿隐瞒败绩,只把大捷上报。百官上表庆贺,各位宰相在尚书省置酒。左丞李蹊又高兴又哭泣说:“如果没有今天的防御,百姓的灾祸哪里说得尽呢!” 他们大概真的以为事情是这样。于是,躲在城堡中的百姓都散去,返回乡里。不几天,蒙古游骑突然到来,许多人被俘。五年春正月,金主听说蒙古军进趋汴京,召集群臣商议。尚书令史杨居仁请求趁蒙古军远道而来攻击他们。平章巴萨不同意,却派玛尔沁楚等征调民间壮丁一万人,扒开矮堤放水,以保卫京城。命瓜尔佳萨哈率步骑三万人巡察河道和渡口,又把京城附近各色军户的家属共五十万人迁入京城。蒙古主任用西夏人恤可计,从河中经河清县的白坡渡过黄河,派人急驰向拖雷报告,请他率军前来防备。瓜尔佳萨哈走到封丘便返回,蒙古军突然到达,玛尔沁楚等人全部战死,壮丁中逃脱的仅三百人。蒙古主进入郑州,派速不台攻打汴京。金主召集群臣商议守城办法,有人说珠格高琪修筑的里城绝不能守,外城却不能放弃。于是决定守外城,命令修缮楼橹和器械。当时京城各军不满四万人,而城墙周长一百二十里,无法全部防守,所以商议把迁入京城的百姓补充为军队。又召集在京军官到上清宫,平日守城有功的人,不论长短一律酌情任用,得到一百多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万口〕 又集合京城东西沿河旧屯的两都尉和卫州义军,共四万人,另有壮丁二万人,分别部署在四面;每面选出一千名飞虎军,专门负责救援。然而这样也仍然不能形成完整的军队。命令翰林学士赵秉文起草赦文,改元并向天下宣示悔悟、哀痛之意。诏文叙事明白,义理和文辞感情都表达尽了,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的,洛阳人甚至痛哭起来。蒙古军从禹山之战后分散向北,所经过的州县没有不投降或被攻破的,于是从唐州进趋汴京。金将完颜哈达、移剌莽阿从邓州率步骑十五万人前来救援,蒙古军派三千骑兵跟踪他们。哈达等谋划说:“敌军只有三千人,而我军不交战,这是示弱。”金军到达钧州沙河,蒙古军不交战便退走。金军刚刚安营,蒙古军又来袭击,金军不得休息,边走边战、边吃边饮,到了黄榆店,距离钧州二十五里,却因雨雪不能前进。忽然有军情报告说:“两行省的军队急赴京师。”哈达等于是出发。蒙古军从北面渡河的部队全部集中起来,前后用大树堵塞道路。金将杨沃衍夺路打通,金军于是进驻三峰山。有的军士甚至三天没有吃东西。蒙古军会合河北军队,从四面包围金军,烧柴煮肉,轮流休息,等金军困乏疲惫后,才打开通往钧州的道路放他们逃走,再用生力军攻击,金军于是溃败,声势如山崩一般。武仙率三十名骑兵进入竹林,逃往密县。杨沃衍、樊泽、张惠手持大枪奋战而死。哈达知道大势已去,想下马作战,但莽阿已经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哈达于是和陈华善等率数百骑兵逃入钧州。蒙古主在郑州,听说拖雷与金军相持,便派扣肯、布哈、齐默衮等前往。到达时金军已经溃败,于是会合兵力攻打钧州,挖壕沟包围城池。哈达藏在地窖中,城破后被搜出杀死。蒙古军借机扬言:“你们所依恃的只有黄河和哈达,如今哈达被我们杀了,黄河也归我们所有,你们不投降还等什么?”陈华善急忙躲入隐蔽处。杀戮抢掠稍稍平息后,他才出来自称:“我是金国大将,想见你们陈述事情。”蒙古士兵用几名骑兵夹着他,带到拖雷面前询问姓名。他说:“我是忠孝军总领陈华善。大昌原、卫州、倒回谷的胜仗都是我取得的。我如果死在乱军中,人们会说我辜负国家;今天明明白白地死去,天下一定会有了解我的人。”蒙古军想让他投降,他不肯,于是砍断他的脚胫,又从嘴角划到耳边。他喷血大喊,直到死也不屈服。蒙古将领中有人认为他很有气节,用马奶酬祭并祝祷说:“好男儿,来世再生,希望还能得到你。”

莽阿走,蒙古兵追蹑,擒之,械至官山。图类欲降之,不从,曰:“我金国大臣,惟当金国境内死耳。”遂杀之。金之徤将鋭卒自是俱尽,不复可为矣。二月,金闻蒙古入饶。风闗遣圗克坦乌勒登行省阌乡,以备潼闗。圗克坦伯嘉为闗陜总帅,便宜行事。百官驰入陜榜县镇,迁入大城。粮斛辎重聚之陜州,近山者入山寨避兵防。阿里哈传防,召乌勒登援汴。乌勒登遂与潼闗总帅纳哈塔和硕、秦蓝总帅完顔重喜等,帅军十一万,骑五千,尽撤秦蓝诸闗之备,从虢入陜,同华阌乡一带。军粮数十万斛,备闗船二百余艘,皆顺流东下。俄闻蒙古兵近,粮皆不及载,船悉空下,复尽起州民运灵宝硖石仓粟。防蒙古游骑至,杀掠不可胜计。金守将李平以潼闗降于蒙古,蒙古兵遂长驱至陜。乌勒登发阌乡军士,各以老防自随,由西南径入大山氷雪中。部将多叛去。蒙古闻之,自卢氏以数百骑追及之。山路积雪,昼日冻释,泥淖及胫。随军妇女弃掷老防,哀号盈路。行至铁岭,欲战而饥惫。于是重喜先降,蒙古斩之于马前。金兵遂大溃。乌勒登和硕从数十骑走山谷间,追骑擒之,皆被杀。蒙古取金睢州,围归德府。金行省持嘉纽勒欢命,经歴冀禹锡守御。禹锡竭其才智,故得不陷。金复以完顔萨布爲左丞相。萨布先请致仕,至是蒙古攻汴曰急,财匮援絶,金主大惧。平章政事巴萨以爲势必讲和,和议定则首相当往爲质,乃力请金主起复萨布,且括汴京民军二十万分▯诸帅。三月,蒙古立炮攻洛阳。洛阳城中惟三峯溃卒三四千及忠孝军百余守御而已。留守萨哈连疽发于背,不能军,遂投濠水死。已而元帅任守贞复立府事。及守贞援汴,河南人共推齐克绅爲府佥事,领所有军二千五百人。甫三日,蒙古军围其三靣,伸括衣帛爲帜,立之城上,率士卒赤身而战,以壮士数百往来救应,大呼以憨子军爲号,其声势与万众无异。兵器已尽,以钱爲镞,得蒙古兵一箭截而为四,以铜鞭发之。又创遏炮,用不过数人能发大石。于百步外所击,无不中。伸奔走,四应所至,必防。蒙古益兵力攻,凡三月余不能防,乃退。蒙古主将北还,遣使自郑州至汴,谕金主降,且索翰林学士赵秉文、衍圣公孔元宜等二十七家及归顺人家属、伊喇莽阿妻子并绣女、鹰人等。金主乃封荆王守纯子额尔克为曹王,命尚书左丞李蹊送之蒙古为质,以请和。谏议大夫费摩阿呼岱为讲和使,未行。蒙古苏布特闻之曰:“我受命攻城,不知其他也。”乃立攻具,沿濠列木栅,驱汉俘及妇女老弱负薪草填濠,顷刻平十余歩。平章巴萨以议和不敢与战,城中喧閧。金主闻之,从六七骑出端门至舟桥,时新雨淖,车驾忽出,都人惊愕失措,但跪于道旁,老防遮拥至,有误触金主衣者。少顷,宰相从官皆至,进笠不受,曰:“军中暴露,我何用此。”西南军士五六十辈进曰:“北兵填濠过半,平章传令勿放一镞,恐坏和事,岂有此计耶?”金主曰:“朕以生灵之故称臣进奉,无不顺从,止有一子养未长成,今往作质子矣。汝等畧忍待曹王出,鞑靼不退,汝等死战未晩。”是日,曹王行,蒙古兵并力进攻金龙徳宫,造炮石取艮岳太湖灵壁假山为之,大小各有斤重,其圆如灯毬之状。蒙古兵用炮则不然,破大硙或碌碡为二三,皆用之。攅竹炮有至十三稍者,余炮称是。每城一角置炮百余枚,更迭上下,昼夜不息。数日,石几与里城平,而城上楼橹皆故宫及芳华、玉溪所拆大木为之,合抱之木随击而碎,以马粪麦秸布其上,纲索旃褥固护之。其悬风板之外,皆以牛皮为障。蒙古兵以火炮击之,随即延▯不可扑救。父老所传,周世宗筑京城,取虎牢土为之,坚宻如铁,受炮所击,惟凹而已。蒙古兵濠外筑城,围百五十里,城有北口楼橹,壕深丈许,濶亦如之,约三四十歩置一铺,铺置百许人守之。初,巴萨命筑门外短墙,委曲陿隘,容二三人得过,以防蒙古兵夺门及被攻,诸将请乘夜斫营,军乃不能猝出,比出又为蒙古所觉。后又募死士千人,穴城由濠径渡,烧其炮座,城上悬红▯灯为应,约灯起渡濠,又为蒙古所觉。又放纸鸢,置文书其上,至蒙古营则断之,以诱被俘者。识者谓宰相欲以纸鸢、纸灯退敌,难矣。时有火炮,名震天雷者,用铁鑵盛药,以火防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围半畆以上,火防着鐡甲皆透。蒙古又为牛皮洞,直至城下,掘城为龛,间可容人,则城上不可柰何矣。

译莽阿逃走,蒙古军紧追不舍,终于擒获他,用刑具押到官山。拖雷想让他投降,他不从,说:“我是金国大臣,只应当死在金国境内。”于是被杀。金国的强将精兵从此全部丧失,再也无力有所作为。二月,金国听说蒙古军进入饶风关,派图克坦乌勒登在阌乡行省事,防备潼关。图克坦伯嘉任关陕总帅,可以便宜行事。百官急忙进入陕州各县镇,迁入大城。粮食、辎重集中在陕州,靠近山地的人进入山寨躲避战乱。阿里哈传达军令,召乌勒登援救汴京。乌勒登于是与潼关总帅纳合塔和硕、秦蓝总帅完颜重喜等人率军十一万、骑兵五千,全部撤去秦蓝各关的防备,从虢州进入陕西,驻守同州、华州、阌乡一带。军粮数十万斛,准备关船二百余艘,全部顺流向东行驶。不久听说蒙古军逼近,粮食来不及装船,船只全部空着向东行驶;又把州中百姓全部征发,运送灵宝、硖石仓的粮食。蒙古游骑到来后,杀戮抢掠不计其数。金守将李平把潼关投降蒙古,蒙古军于是长驱直入陕州。乌勒登征发阌乡军士,各自带着老弱家属,向西南直接进入大山冰雪之中。部将大多叛逃。蒙古军听说后,从卢氏率数百骑兵追上他们。山路积雪,白天冰雪融化,泥泞没到小腿。随军妇女丢弃老弱,悲哀哭号声充满道路。走到铁岭时,想要作战却又饥饿疲惫。于是完颜重喜先投降,蒙古军在马前将他斩杀。金军于是大败溃逃。乌勒登、和硕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入山谷,追兵擒获他们,全部杀死。蒙古军攻取金国睢州,包围归德府。金行省持嘉纽勒欢命令经略使冀禹锡守御,冀禹锡竭尽才智,因此使城池没有陷落。金又任命完颜萨布为左丞相。萨布先前请求退休,到这时蒙古军急攻汴京,金国财物匮乏、援兵断绝,金主非常恐惧。平章政事巴萨认为形势必然要议和,议和确定后,首相应当前往作人质,于是竭力请求金主起用萨布复任,并且把汴京军民二十万人编入各位将帅麾下。三月,蒙古军架设火炮攻打洛阳。洛阳城中只有三峰山溃兵三四千人和一百多名忠孝军守御。留守萨哈背上毒疮发作,不能领兵,于是投濠水自尽。不久,元帅任守贞重新主持府中事务。等到任守贞援救汴京,河南人共同推举齐克绅为府佥事,统领全部二千五百名军队。刚过三天,蒙古军便包围城池三面。齐克绅把衣帛撕成旗帜,立在城上,率士卒赤身作战,又派数百名勇士往来救援,大声呼喊,以“憨子军”为号,声势同万人没有区别。武器用尽后,便把铜钱当作箭镞;缴获蒙古军一支箭,截成四段,用铜鞭发射。又创制了遏炮,只需几个人就能发射大石,在百步以外发射,没有不命中的。齐克绅奔走各处,四面救援,所到之处都能防守。蒙古军增加兵力进攻,连续三个多月仍不能攻破,于是退兵。蒙古主率军北还,派使者从郑州到汴京,命金主投降,并索取翰林学士赵秉文、衍圣公孔元宜等二十七家,以及归顺者的家属、移剌莽阿的妻子儿女和绣女、鹰人等。金主于是封荆王守纯的儿子额尔克为曹王,命尚书左丞李蹊送他到蒙古作人质,以此请求议和。谏议大夫费摩阿呼岱担任议和使,尚未出发。蒙古速不台听说后说:“我奉命攻城,其他事情一概不知道。”于是立即设置攻城器具,沿护城河排列木栅,驱赶汉人俘虏以及妇女、老弱背负柴草填塞壕沟,一会儿就填平十多步。平章巴萨因为正在议和,不敢交战,城中一片喧闹。金主听说后,带着六七名骑兵从端门出城,到了舟桥。当时刚下过雨,泥泞不堪,皇帝的车驾突然出城,城中人惊愕失措,只能跪在道路两旁。老弱挤拥遮挡着道路,有人误碰到了金主的衣服。不一会儿,宰相和随从官员都到了,进献斗笠,金主不接受,说:“军队在外面风吹日晒,我用这个做什么?”西南军士五六十人上前说:“北方军队已经把壕沟填了一半,平章传令不许放一支箭,恐怕破坏和议,难道有这样的办法吗?”金主说:“朕为了百姓,已经称臣进贡,没有什么不顺从的;只是有一个儿子尚未长大成人,如今也要去作人质了。你们姑且忍耐,等曹王出城;如果鞑靼仍不退兵,你们再拼死作战也不晚。”这一天,曹王出城,蒙古军集中力量进攻金龙德宫。他们制造炮石,取艮岳、太湖、灵璧的假山石来制作,大小各有斤数,形状像灯球。蒙古军使用炮石却不是这样,而是把大磨盘或碌碡打成两三块,都用来发射。攒竹炮有的达到十三梢,其他炮也大致如此。每个城角放置一百多枚炮石,轮流上下发射,昼夜不停。几天后,石块几乎堆到与里城一样高;城上的楼橹都是拆取故宫、芳华宫、玉溪宫的大木制成,合抱粗的木头被炮击也随即碎裂,便在上面铺马粪、麦秸,再用纲索、毡褥牢牢护住。悬挂风板的外面,全都用牛皮作屏障。蒙古军用火炮轰击,牛皮随即起火,无法扑救。父老相传,周世宗修筑京城时,取虎牢的土筑成,坚密如铁,受到炮击时只是凹进去而已。蒙古军在城外的壕沟外筑城,周长一百五十里。城的北面有口楼橹,壕沟深约一丈,宽度也大致如此;大约每三四十步设置一座铺,每铺有一百多人守卫。起初,巴萨命令在城门外修筑短墙,曲折狭窄,只容两三个人通过,用来防止蒙古军夺门和攻城。各将请求趁夜袭击蒙古军营,军队却不能立即出城,等到出城时又被蒙古军察觉。后来又招募一千名敢死士卒,从城墙挖洞,直接渡过壕沟,烧毁蒙古军的炮座;城上悬挂红纸灯作为信号,约定看到灯升起便渡壕沟,但又被蒙古军察觉。又放飞纸鸢,把文书放在上面,到了蒙古军营便剪断纸鸢,想借此诱导被俘人员。明白事理的人说,宰相想靠纸鸢、纸灯退敌,太困难了。当时有一种火炮,名叫震天雷,用铁罐装火药,用火点燃,炮一发射便发出雷鸣般的声音,百里之外都能听到。它烧毁的范围有半亩以上,火药沾到铁甲也能烧穿。蒙古军又制造牛皮洞,直通城下,在城墙下挖成洞穴,间隔可容纳人;这样一来,城上的人就无可奈何了。

人有献防者,以铁绳悬震天雷,顺城而下,至掘处,火发,人与牛皮皆破迸无迹。又有飞火枪,注药以火发之,輙前烧十余歩人亦不敢近。蒙古惟畏此二物。蒙古攻城十六昼夜,内外死者以百万计。于是金主母明惠皇后陵被发,苏布特知不可取,乃为好语曰:“两国已讲和,更相攻耶?”金人因就应之,乃遣户部侍郎杨居仁出宜秋门,以酒炙犒蒙古兵,且以金帛珍异赂之。苏布特乃许退兵,散屯河洛之间。叅政持嘉喀齐喀以守城为已功,欲率百官入贺。叅政内族色哩曰:“城下之盟,春秋以为耻,况以罢攻为可贺耶?”喀齐喀怒曰:“社稷不亡,君后免难,汝等不以为喜耶?”乃命赵秉文为表,秉文曰:“春秋新宫灾,三日哭,今园陵如此,酌之以礼,当慰不当贺。”乃已。金主御端门肆赦,改元天兴,诏内外官民能完复州郡者,功赏有差。出金帛酒炙犒饫军士,减御膳,罢冗员,放宫女,上书不得称圣,改圣防为制防,释卫绍王族禁锢。汴京觧严,歩兵始出封丘门外采蔬薪。五月,金汴京大疫,凡五十日,诸门出柩九十余万,贫不能塟者不在是数。寻以疫后,园户、僧道、医师鬻棺者擅厚利,命有司倍征之,以助国用。秋七月,金飞虎卒申福等杀蒙古行人唐庆等三十余人于馆,金主不问,和议遂絶。金恒山武仙等防兵救汴,初三峯之败,仙走南阳,收溃军得十万人,屯留山。汴京被围,金主诏仙与邓州行省完顔思烈、巩昌总帅完顔呼沙呼合兵入援。仙至宻县东,遇蒙古兵,即按军眉山店,报思烈曰:“阻间结营,待仙至俱进。”思烈急欲至汴,不听。金主又命枢宻使持嘉喀齐喀帅兵应仙。思烈等至京水,蒙古乘之,不战而溃,仙众亦散走,还留山。喀齐喀屯中牟三日,闻思烈军溃,即夜弃辎重,驰还。八月,金主以和议既絶,惧兵再至,乃复佥民兵为守御备,遂括汴京粟,以完顔珠赫等主之,置局以推举为名。珠赫谕民曰:“汝等当从实推举,果如一旦粮尽,令汝妻子作军食,复能吝否?”既而罢括粟,复以进奉取之,且卖官及令民买进士第。前御史大夫内族哈周复觊进用,建言京城括粟尚可得百万石,金主乃命哈周为叅知政事,与左丞李蹊复括之。哈周先令各家自实,壮者存石有三斗,防者半之,仍书其数门首,敢有匿者以升斗论罪。京城三十六坊各选深刻者主之。完顔玖珠尤酷暴,有寡妇二口,实豆六斗,内有蓬子约三升,玖珠笑曰:“吾得之矣。”执寡妇以令众,妇泣诉曰:“妾夫死于兵,姑老不能为养,故杂蓬粃以自食耳,非敢以为军储也,且三升六斗之余也。”玖珠不听,竟杖死。闻者股栗,尽弃其余于粪溷中。或白于李蹊,蹊颦蹙曰:“白之叅政及白哈周。”哈周曰:“花不损,何由成▯?且京城危急,今欲存社稷耶,存百姓耶?”众莫敢言。所括不能三万斛,而满城萧然,死者相枕,贫富束手待毙而已,遂至人相食。金主闻之,出太仓米作粥以食饿者。翰林直学士锡黙爱实叹曰:“与其食之,宁如勿夺。”为奉御博诺所告,金主怒,送爱实有司,近侍李大节救免。十二月,金汴京粮尽援絶,势益危急,召诸臣入议,或言归徳四靣皆水,可以自保,或言宜沿西山入邓,或言设欲入邓,蒙古苏布特在汝州,不如取陈蔡路转往邓下。金主未决,乃起院判巴哈为右司郎中,问之。华言:“归徳城虽坚久,而食尽,坐以待毙,决不可往。”既汝州有苏布特,则邓下亦不可往。计今事势,当直赴汝州,与之一决。汝州战,不如半途战;半途战,不如出城战。葢我军食力犹在也。若出京益逺,军食益减,马食野草,事益难矣。若我军便得战存亾,决此一举,外则可激三军之气,内则可慰都人之心。或止为避迁之计,人心顾恋家业,未必毅然从行,请详审之。金主不从,而集军士于大庆殿,谕以京城食尽,今拟亲出。诸将佐合辞奏曰:“圣主不可亲出,止可命将。”金主以富察古纳为马军帅,高显为歩军帅,刘益副之。三人者欲奉命,叅政内族恩楚曰:“汝辈把锄,不知高下,国家大事,敢易承耶?”众黙然。古纳曰:“若将相可了,何至使我辈事亦中止?”遂以右丞相萨布,平章巴萨,右副元帅恩楚,左丞相李蹊,元帅左监军圗克坦伯嘉等帅诸军扈从。叅政努申,枢副兼知开封锡琳,阿巴里城四靣都总领珠赫,外城元帅东靣博斯和,南面持嘉约尔珠,西靣崔立,北靣富珠哩玛努勒等留守。

译有人献计,把震天雷用铁绳悬挂,沿着城墙放下,到了蒙古军挖掘的地方便点火,人与牛皮洞都炸得破碎飞散,踪迹全无。又有飞火枪,装入火药点燃发射,每次向前烧十多步,人也不敢靠近。蒙古军只害怕这两种武器。蒙古军攻城十六昼夜,城内外死亡人数以百万计。于是金主母明惠皇后的陵墓也被挖掘。速不台知道城池无法攻取,便说好话:“两国已经议和,为什么还要互相攻打?”金人借机回应,于是派户部侍郎杨居仁从宜秋门出城,带酒肉慰劳蒙古军,并用金帛珍宝贿赂他们。速不台于是答应退兵,分散驻扎在河洛之间。参政持嘉喀齐喀认为守城是自己的功劳,想率百官入宫庆贺。参政内族色哩说:“在城下订立屈辱的盟约,春秋时代认为这是耻辱,何况怎么能把停止进攻当作值得庆贺的事呢?”喀齐喀怒说:“国家没有灭亡,君王和皇后免遭灾难,你们难道不应该高兴吗?”于是命赵秉文写贺表。赵秉文说:“《春秋》记载新宫遭灾,要哭吊三天。如今陵园遭到这样的破坏,按礼应当慰问,不应当庆贺。”这才作罢。金主到端门举行大赦,改元天兴,下诏内外官民,凡能修复并保全州郡的,按功劳分别奖赏。金主拿出金帛、酒肉慰劳和供给军士,减少御膳,裁撤冗员,释放宫女;臣民上书不得再称“圣”,把“圣旨”改称“制旨”,解除对卫绍王宗族的禁锢。汴京解除戒严,步兵才开始走出封丘门到城外采集蔬菜柴薪。五月,金国汴京发生大瘟疫,持续五十天,各城门抬出的棺柩有九十余万具,贫穷而不能安葬的人还不在这个数字之内。不久,疫病过后,园户、僧道、医师和贩卖棺材的人趁机牟取厚利,朝廷命有关部门加倍征收,以资助国用。秋七月,金国飞虎军士申福等在馆舍杀死蒙古使者唐庆等三十余人,金主不追究,和议于是断绝。金国恒山公武仙等率军救援汴京。三峰山战败后,武仙逃到南阳,收集溃军得到十万人,驻扎在留山。汴京被围,金主下诏命武仙与邓州行省完颜思烈、巩昌总帅完颜呼沙呼合兵入援。武仙到密县以东,遇到蒙古军,便在眉山店按兵不动,报告完颜思烈说:“从中间阻断敌军,结营等待我到达后一起进军。”完颜思烈急于赶到汴京,不听从。金主又命枢密使持嘉喀齐喀率兵接应武仙。完颜思烈等到达京水,蒙古军乘机袭击,他们没有交战便溃败,武仙的部众也四散逃走,返回留山。喀齐喀在中牟驻扎三天,听说完颜思烈军溃败,便连夜丢弃辎重,奔驰返回。八月,金主因为和议已经断绝,害怕蒙古军再次到来,于是重新编组民兵作为守御准备,又征收汴京的粮食,由完颜珠赫等人主管,并设立机构,以推举为名办理此事。珠赫晓谕百姓说:“你们应当如实推举;如果有一天粮食真的吃完了,命令你们拿妻子儿女作为军粮,你们还能吝惜粮食吗?”不久停止征收粮食,又改为以进奉的名义征取,并且卖官,还命令百姓购买进士名籍。前御史大夫内族哈周又希望得到任用,进言说京城征粮还可以得到一百万石。金主于是任命哈周为参知政事,与左丞李蹊再次征粮。哈周先命各家自行申报,壮丁之家存粮一石,其他人家减半,并且把数量写在门首;敢有隐瞒的,按隐瞒升斗粮食治罪。京城三十六坊各自选出刻薄严酷的人主管此事。完颜玖珠尤其残暴。有一户寡妇两人,申报豆子六斗,其中有蓬子约三升,玖珠笑说:“我抓到证据了。”便把寡妇拘来示众。寡妇哭着申诉:“我的丈夫死于战乱,婆婆年老无法供养,所以掺入蓬子和秕糠自己吃,并不是想把它当作军粮,而且蓬子只占六斗中的三升。”玖珠不听,最终把她杖打致死。听到此事的人都两腿发抖,把剩下的粮食全部扔进粪坑污水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斗、二口〕 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李蹊,李蹊皱眉说:“把它报告给参政,也报告给哈周。”哈周说:“花朵不受损,怎么能结成果实?况且京城危急,现在是想保全国家,还是想保全百姓?”众人都不敢说话。征收的粮食还不到三万斛,但全城已经一片萧条,死者接连枕藉,贫富百姓都束手等死,终于发展到人吃人的地步。金主听说后,拿出太仓米煮粥给饥民吃。翰林直学士锡默爱实叹息说:“与其这样给他们吃,还不如当初不要夺取他们的粮食。”他被奉御博诺告发,金主大怒,把锡默爱实交给有关部门,近侍李大节将他救免。十二月,金国汴京粮食用尽,援兵断绝,形势更加危急。金主召集群臣入朝商议,有人说归德四面都是水,可以自保;有人说应沿西山进入邓州;有人说如果想进入邓州,蒙古速不台在汝州,不如走陈州、蔡州一带的道路转往邓州。金主没有决定,于是起用院判巴哈为右司郎中,询问他的意见。巴哈说:“归德城虽然坚固耐久,但粮食已尽,坐在那里等死,绝不能去。既然汝州有速不台,邓州一带也不能去。按现在的形势,应当直接奔赴汝州,与蒙古军决一死战。到汝州交战,不如在半路交战;在半路交战,又不如出城交战。因为我军的粮食和力量还在。如果出了京城走得越远,军粮就越少,马匹只能吃野草,事情就越困难。如果我军立即出战,以这一战决定存亡,对外可以激发三军士气,对内可以安慰城中百姓的心。只是如果目的仅仅是逃避迁徙,百姓留恋家业,未必能坚定地跟随出行,请您详细审慎考虑。”金主没有听从,却把军士召集到大庆殿,告诉他们京城粮食已经吃尽,现在打算亲自出城。诸将一同上奏说:“圣主不能亲自出征,只能命令将领出战。”金主任命富察古纳为马军帅,高显为步军帅,刘益为副帅。这三个人想接受命令,参政内族恩楚说:“你们这些人拿着锄头,连高低都不知道,国家大事,怎么敢轻率承担呢?”众人默然。古纳说:“如果将相们能够解决,哪里还会轮到我们这些人办事却又中止呢?”于是由右丞相萨布、平章巴萨、右副元帅恩楚、左丞相李蹊、元帅左监军图克坦伯嘉等率领各军护卫随从。参政努申、枢副兼知开封锡琳、阿巴里城四面都总领珠赫、外城元帅东面博斯和、南面持嘉约尔珠、西面崔立、北面富珠哩玛努勒等人留下守城。

乃发府库及内府器皿,宫人衣物赐将士。民间閧传车驾往归徳,军士家属留汴,目今食尽,坐视城中俱饿死矣。纵能至归徳,军马所费支吾,复得几许日?金主使布宣言曰:“前日廵狩之议,为巴哈改,今往汝州索战矣。”金主发汴京,与太后皇后妃主别大恸。至开阳门,诏谕留守兵士曰:“社稷宗庙在此,汝等壮士,毋以不与进发之数,便谓无功,将来功赏,岂在战士下?”闻者皆洒泣。是日,巩昌元帅呼沙呼援兵至,言于金主曰:“京西三百里之间,无井灶,不可徃,不如幸秦巩。”金主决意东行,进次黄陵冈,巴萨击蒙古,降其两寨,得河朔降将。金主赦之,授以印符。羣臣固请以河朔诸将。前导鼔行入开州,取大名、东平,豪杰当有响应者。鄂敦察逊曰:“太后、中宫皆在南京,北行,万一不如意,圣主孤身,欲何所为?不如先取卫州,还京为便。”巴萨曰:“京师且不能守,就得卫州,欲何为耶?”金主惑之,遂一意向河朔。蒙古苏布特闻金主弃汴,复进围之。六年春正月,金主遣使徴粮于归德,总帅持嘉纽勒欢送粮千五百石至蒲城。东六军给粮尽,因留船二百张布为幄。金主遂乘以济河,防大风,后军不克济。蒙古呼尔古纳追击于南岸,金元帅贺徳喜力战而死,金兵溺者近千人。金主次于北岸,望之震惧,次于沤麻冈,遣巴萨帅师攻卫州,至城下以御旗招之,城中不应。蒙古闻之,自河南渡河,巴萨遂退师。蒙古史天泽以骑兵踵其后,战于白公庙,金师败绩,巴萨弃军东遁,元帅刘益、上党公张开皆为民家所杀。金主进次魏楼村,犹欲俟蒙古兵至决战,少顷,巴萨至,仓皇言军已溃,北兵近在隄外,请幸归德。金主遂与副元帅哈喇齐等六七人夜登舟,潜渡河走归德。翌日,诸军始闻金主弃师,遂大溃。金主入归德,遣奉御持嘉达实布往汴京奉迎太后及后妃。诸军怨愤,金主乃暴巴萨罪,杀之。初,濒河居民闻金主北渡,筑垣塞户,濳伏洞穴,见富察古纳一军号令明肃,所过无丝毫犯,老防妇女无复畏避。及巴萨往卫州,纵军四掠,哭声满野,所过丘墟,一饭之费至数十,金公私皇皇,民始思叛,故卫州坚守而蒙古之追无来援者,以至于败。初,汴人以金主亲出师,日听防报,及闻军败,始大惧。时苏布特攻城日急,内外不通,米升至银二两,殍死相望,缙绅士女多行乞于市,至有自食妻子者,诸皮器物皆煑充饥,贵家第宅、市楼、肆馆皆撤以防。及金主遣使至汴奉迎两宫,人情益不安。西南元帅崔立性淫姣,因民汹汹,濳谋作乱,左司都事元好问谓:锡琳阿巴曰:「自车驾出京,今二十日许,又遣使迎两宫,民间皆谓国家欲弃京城,相公何以处之?」锡琳阿巴曰:「吾二人惟有一死耳。」好问曰:「死不难,诚能安社稷、救生灵,死可也;不然,徒欲以一身饱五十红衲军,亦谓之死耶?」锡琳阿巴不荅。时两宫已出至陈留,见城外二三处火起,疑有兵,复驰还汴京。明日,崔立防劒指完顔纳绅及锡琳阿巴曰:「京城危困已极,二公坐视何也?」二相曰:「有事当好议之,何遽如是?」立麾其党先杀锡琳阿巴,次杀纳绅及左司郎中纳哈塔辉等十余人,即谕百姓曰:「吾为二相闭门无谋,今杀之为尔一城生灵请命。」众皆称快。立遂勒兵入宫,集百官议所立。立曰:「卫绍王太子从恪,其妹公主在北兵中,可立之。」乃遣其党韩铎以太后命往召从恪至,以太后诰命为梁王监国,百官拜舞。立自为太师、都元帅、尚书令,郑王弟倚为平章政事,侃为殿前都防检,其党皆拜官。元好问亦为左右司员外郎。遂送欵诣苏布特军。苏布特至青城,立服御衣、仪卫往见之。苏布特喜,饮之酒,立以父事之。还城,悉烧楼橹,苏布特益喜,始信其实降也。立托以军前索随驾官吏家属、军民子女,聚之省中,亲阅之。日乱数人,犹以为不足,乃禁民间嫁娶,有以一女之故至数人死者。未几,迁梁王及宗族近属于宫中,以腹心守之,限其出入,以荆王府为已私第,取内府珍玩充实之。羣小附和,请建功德碑。翟奕以尚书省命翰林学士王若虚为文。若虚私谓好问曰:「今召我作碑,不从则死,作之则名节扫地,不若死之爲愈。然我姑以理谕之。」乃谓奕曰:「丞相功德碑,当指何事为言?」奕曰:「丞相以京城降,活生灵百万,非功德乎?」若虚曰:「学士代王言功德碑,谓之代王言可乎?且丞相既以城降,则朝官皆出其门,自古岂有门下人为主帅颂功德而可取信于后世?」

译于是打开府库和内府,拿出器皿以及宫人的衣物赏赐将士。民间纷纷传说车驾要前往归德,军士的家属留在汴京,如今粮食已经吃尽,只能坐看城中人全部饿死。即使能够到达归德,军队所需的支应又能维持几天呢?金主让人发布声明说:“前几天巡视出行的议论,被巴哈改变了;如今是前往汝州寻求决战。”金主离开汴京,和太后、皇后、妃、主告别,悲痛大哭。到开阳门时,下诏晓谕留守的士兵说:“社稷宗庙都在这里,你们这些壮士,不要因为没有参加出发的人数,就认为自己没有功劳;将来的功劳赏赐,难道会低于战士吗?”听到的人都流泪哭泣。这一天,巩昌元帅呼沙呼率援军到达,对金主说:“京城以西三百里之间没有井灶,不能前往,不如前往秦州、巩州。”金主决定向东走,进军驻扎在黄陵冈。巴萨攻击蒙古军,招降了两座营寨,俘获河朔降将。金主赦免他们,授予印信符节。群臣坚持请求任用河朔诸将。前导击鼓行军进入开州,准备攻取大名、东平,认为豪杰中应当有人响应。鄂敦察逊说:“太后、中宫都在南京,向北走,万一事情不如意,圣主孤身一人,将来要怎么办?” “不如先攻取卫州,返回京城才方便。”巴萨说:“京师尚且不能守住,即使得到卫州,又想用它做什么呢?”金主被他说得疑惑,于是专心向河朔进发。蒙古速不台听说金主放弃汴京,又进兵包围汴京。六年春正月,金主派使者到归德征粮,总帅持嘉纽勒欢送来一千五百石粮食到蒲城。东路六军的粮食发完了,于是留下二百只船,铺布作为帐篷。金主便乘船渡河,遇到大风,后军不能渡过。蒙古呼尔古纳在南岸追击,金元帅贺德喜奋战而死,金军溺水而死的接近一千人。金主驻扎在北岸,看到这一情形十分震恐,后来驻扎在沤麻冈,派巴萨率军攻打卫州。军队到城下后用皇帝的旗帜招降,城中不回应。蒙古军听说后,从河南渡河,巴萨于是退兵。蒙古史天泽率骑兵追随其后,在白公庙交战,金军大败。巴萨弃军向东逃走,元帅刘益、上党公张开都被百姓杀死。金主进军驻扎在魏楼村,仍想等待蒙古军到来决战。不久巴萨到达,仓皇报告军队已经溃败,北方军队就在堤外,请求金主前往归德。金主于是和副元帅哈喇齐等六七人连夜登船,秘密渡河逃往归德。第二天,各军才听说金主抛弃了军队,于是大溃败。金主进入归德,派奉御持嘉达实布到汴京迎接太后和皇后、妃嫔。各军怨恨愤怒,金主于是公开宣布巴萨的罪行,将他杀死。起初,河边居民听说金主向北渡河,便筑墙堵门,躲藏在洞穴中;他们看见富察古纳的军队号令严明,所经过的地方丝毫不侵犯百姓,老弱妇女不再害怕。等到巴萨前往卫州,却纵容军队四处抢掠,哭声遍野,所经过的地方都成了废墟,一顿饭的花费就达到几十,金国公私上下都惶恐不安,百姓开始想要反叛。所以卫州能够坚守,而蒙古军追击时没有援军到来,最终导致金军失败。起初,汴京人因为金主亲自出兵,每天听取军情报告;等听说军队战败,才开始极度恐慌。当时速不台攻城日益急迫,城内外交通断绝,一升米涨到白银二两,饿死者遍地,士大夫和妇女大多到市场乞讨,甚至有人吃自己的妻子儿女;各种皮制器物都煮来充饥,贵族宅第、市场楼阁、店铺馆舍也都拆毁用来防守。等到金主派使者到汴京迎接太后和皇后,民情更加不安。西南元帅崔立生性淫邪,趁百姓骚动,暗中谋划作乱。左司都事元好问对锡琳、阿巴说:“自从皇帝车驾出京,至今大约二十天了,又派使者迎接太后和皇后,民间都说国家想要放弃京城,相公准备怎么办?” 锡琳、阿巴说:“我们两人只有一死罢了。”元好问说:“死并不难,如果真能安定社稷、拯救百姓,死也值得;否则,只想凭一己之身喂饱五十名红衲军,这也能叫死得其所吗?”锡琳、阿巴没有回答。当时两宫已经出城到达陈留,看见城外有两三处起火,怀疑有军队,又急忙返回汴京。第二天,崔立拔剑指着完颜纳绅和锡琳、阿巴说:“京城危急困顿已经到了极点,两位为何坐视不管?”二人说:“有事应当好好商议,为什么突然这样?”崔立指挥党羽先杀死锡琳、阿巴,接着杀死纳绅以及左司郎中纳合塔辉等十多人,随即晓谕百姓说:“我因为这两个宰相闭门不谋划,如今杀了他们,是替你们全城百姓请求活命。”众人都拍手称快。崔立于是带兵进入宫中,召集百官商议拥立谁。崔立说:“卫绍王的太子从恪,他的妹妹公主在北方军中,可以拥立他。”于是派党羽韩铎奉太后命令召从恪入城,以太后诰命任命他为梁王、监国,百官拜舞。崔立自任太师、都元帅、尚书令,郑王的弟弟倚任平章政事,侃任殿前都点检,他的党羽都被授予官职。元好问也任左右司员外郎。于是把降表送到速不台军中。速不台到达青城,崔立穿着皇帝的衣服,带着仪仗前去拜见。速不台很高兴,拿酒给他喝,崔立把速不台当作父亲侍奉。回到城中后,崔立全部烧毁楼橹,速不台更加高兴,这才相信他是真心投降。崔立借口蒙古军索取随驾官员的家属、军民的子女,把人聚集到尚书省,亲自查看。每天随意杀死几个人,仍然认为不够,于是禁止民间嫁娶;有人因为一个女子而导致几个人被杀。不久,他把梁王和宗族近亲迁入宫中,派亲信看守,限制他们出入,又把荆王府作为自己的私宅,拿内府珍玩充实其中。群小纷纷附和,请求建立功德碑。翟奕奉尚书省命令,让翰林学士王若虚撰写碑文。王若虚私下对元好问说:“如今召我写碑文,不服从就会死,写了又会名节扫地,不如死了更好。但我姑且先用道理劝说他。”于是对翟奕说:“丞相功德碑,应当以什么事情作为内容?”翟奕说:“丞相献出京城,使百万百姓活命,这难道不是功德吗?”王若虚说:“学士代替君王撰写功德碑,说它是代君王立言,可以吗?况且丞相既然献城投降,朝廷官员都是出自他的门下,自古哪里有门下人为主帅歌颂功德,而后世还会相信呢?”

者乎?奕虽残虐,闻之不能对而去,事遂得已。史臣曰:崔立乘时僣窃,大肆淫虐,其为罪不容诛矣。金俘人之主,帝人之臣,百年之后,适啓崔立之狂谋,以成青城之烈祸。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岂不信哉?夏四月,金崔立以天子衮冕后服进于苏布特,又括在城金银,搜索熏灌,讯掠惨酷,贵族富人不堪其毒,窃相语曰:「攻城之后七八日中,诸门出塟者凡百万人,恨不早预其数而値此也。」立时与其妻入宫,两宫赐之不可胜计。立因讽太后作书,陈天时人事,遣金主乳母入归德招降。立遂以太后王氏、皇后图克坦氏、梁王及荆王守纯诸妃嫔,凡车三十七两,宗室男女五百余人,衍圣公孔元措、名儒梁陟及三教医流、工匠绣女赴青城苏布特。杀二王及宗属,而送后妃等于和林,在道艰楚万状,尤甚于徽钦之时。苏布特入汴城,立时在城外,兵先入其家,取其妻妾宝玉以出,立归大恸而已。初,蒙古之制,凡攻城不降,矢石一发则屠之。汴京既陷,苏布特遣使言于蒙古主曰:「此城相抗日久,士卒多伤,请屠其城。」耶律楚材闻之,驰见蒙古主曰:「将士暴露数十年,所争者土地人民耳,得地无民,将焉用之?」蒙古主未许。楚材又曰:「凡弓矢甲仗、金玉等匠及官民富贵之家皆聚此城,杀之则一无所得,是徒劳也。」乃诏除完顔氏一族外,余皆原免。时避兵在汴者尚百四十万户,皆得保全,遂为定制。防蒙古兵灭金理宗绍定五年十二月,防古遣王檝来京湖,议夹攻。金史嵩之以闻,朝臣皆以为可遂复讐之举。独赵范不喜,曰:“宣和海上之盟,厥初甚坚,迄以取祸,不可不鉴。”帝不从,命嵩之报使,许之。嵩之乃遣邹伸之往报蒙古,俟成功以河南地来归。六年三月,金主在归德,随驾亲军及河北溃军渐集,持嘉纽勒欢惧不能给,白于金主,乞遣出城及就粮于徐、陈、宿三州。金主不得已从之,止留元帅富察古纳、忠孝马军四百五十人,马用军七百人于城中。诸军既出城,金主召古纳谓曰:“纽勒欢尽散卫兵,卿当小心。”古纳以马用本归德小校,一旦防起,心常轻之,又以金主时独召用计事而不及已因谋图用。时蒙古特们德尔围亳州,且日遣兵薄归德,民心摇摇。古纳请北渡河,再图恢复,纽勒欢沮之。古纳不悦,乃私与完顔用安谋,邀金主幸海州。金主不从,古纳积忿,异志益定。李蹊以闻,金主深忧之,乃谕马军总领赫舍哩阿里哈、内族锡馨,隂察其动静。阿里哈反以金主意告古纳,金主复惧古纳、马用相图,因以为乱,命宰执置酒和解之。马用即撤备,古纳乘隙率众攻用,杀之。遂以卒五十人守行宫,刼朝官聚于都水毛和寜宅,以兵监之,驱纽勒欢至其家,悉出所有金贝,然后杀之。乃遣都尉马实被甲持刄,刼直长把纳绅于金主前,金主掷所握劒于地,谓实曰:“为我言于元帅,我左右止有此人,且留侍我。”实乃退,古纳因大杀朝官李蹊以下凡三百人,军士死者三千人。薄暮,古纳提兵入见,言:“纽勒欢反,臣杀之矣。”金主不得已暴纽勒欢罪,而以古纳权叅知政事。夏四月,金唐邓行省武仙次于顺阳,与唐州守将武天锡、邓州守将伊喇琼相犄角,谋迎金主入蜀,遂犯光化,其锋甚鋭孟珙逼天锡垒,一鼓防之,壮士张子良斩天锡首以献,俘将士四百余人,又败金人于吕堰,俘获不可胜计,遂攻顺阳,武仙败走。马蹬山县令李英及申州安抚张林皆以城降,伊喇琼孤立而惧,遣使谋防珙,纳之,为易衣冠以賔礼见,于是降者相继。珙言于史嵩之曰:“归附之人,宜因其乡土而使之耕,因其人民”而立之长少壮籍为军,俾自耕自守,才能者分以土地,任以职事,各招其徒以杀其势,嵩之从之。五月,金富察古纳袭败防古军于亳州。初,卫州白公庙之溃,古纳母为防古所获,金主命古纳因其母以计请和,古纳乃宻与特们德尔言,欲刼金主以降,特们德尔信之,还其母,因定和计。古纳乃日往来讲议,或乘舟中流防饮,金主又宻令古纳以金银牌与来使而拘之,遂定斫营之防。端午日祭天,军中隂僃火枪战具,古纳率忠孝军四百五十人自南门登舟,由东而北,夜杀守隄逻卒,径至王家寺特们徳尔之营。金主御北门系舟待之,虑不胜则走徐州。四更接战,忠孝军郤而复进,古纳以小船分军五七十出栅外,腹背攻之,持火枪突入防古军中,特们德尔不能支,遂大溃,溺死三千五百人。

译“这样的人吗?”翟奕虽然残暴,听了这番话也无法回答,只好离去,这件事于是作罢。史臣说:崔立趁时机篡窃权位,大肆淫乱暴虐,他的罪行真是死有余辜。金国俘获人家的君主,使别国的臣子成为自己的帝王;百年之后,恰好开启了崔立的狂妄阴谋,造成青城的惨祸。曾子说:“要警戒啊!要警戒啊!你自己所做的事,最终会反过来作用于你自己。”难道不是这样吗?夏四月,金崔立把天子的衮冕和皇后的服装献给速不台,又搜括城中的金银,采用熏灌等办法搜查,审讯拷打极其残酷。贵族和富人不堪忍受这种毒害,暗中相互说:“攻城之后七八天内,各城门抬出去安葬的尸体共有一百万人,真后悔没有早些列入其中,反而遭遇了今天的灾难。”当时崔立和妻子进入宫中,两宫赏赐给他的东西多得数不清。崔立于是暗示太后写信,陈述天时人事,派金主的乳母到归德招降。崔立又把太后王氏、皇后图克坦氏、梁王和荆王守纯的妃嫔,共三十七辆车,以及宗室男女五百多人、衍圣公孔元措、名儒梁陟和三教人士、医者、工匠、绣女,送到青城速不台处。速不台杀死两位王和他们的宗属,把太后、皇后及妃嫔等送往和林;他们在路上遭受了各种艰难痛苦,比徽宗、钦宗被俘时还要惨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七两〕 苏布特进入汴城,立时驻在城外。他的军队先进入他的家中,把他的妻妾和宝玉取出带走,立当即悲痛大哭。起初,蒙古的制度是,凡攻城而不投降的,只要箭石一发,就屠杀全城。汴京陷落后,苏布特派使者向蒙古主请求说:“这座城抵抗已久,士卒伤亡很多,请求屠城。”耶律楚材听说后,立即赶去见蒙古主,说:“将士们在外奔波暴露了几十年,所争夺的不过是土地和人民罢了。得到土地却没有人民,又有什么用呢?”蒙古主没有答应。耶律楚材又说:“凡是制造弓箭、铠甲、兵器以及金玉器物的工匠,还有官民中的富贵之家,都聚集在这座城里。杀了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只是白费力气。”于是下诏,除完颜氏一族外,其余人全部赦免。当时在汴京避兵的还有一百四十万户,都得以保全,这件事后来遂成为定制。蒙古兵灭金 理宗绍定五年十二月,防古派王檝来到京湖,商议联合进攻。金史嵩之把这件事报告朝廷,朝臣都认为这是立即报仇雪恨的举动。只有赵范不赞成,说:“宣和年间海上之盟,开始时十分牢固,最终却因此招来祸患,不能不引以为鉴。”理宗不听,命史嵩之答复蒙古使者,答应了此事。史嵩之于是派邹伸之出使蒙古,约定成功后蒙古把河南之地归还给宋。六年三月,金主在归德,随驾亲军和河北溃军逐渐聚集。持嘉纽勒欢害怕供给不起,向金主报告,请求把军队遣出城,到徐州、陈州、宿州三州就粮。金主不得已答应了,只留下元帅富察古纳、忠孝军马军四百五十人、马用军七百人守城。各军出城后,金主召见古纳,说:“纽勒欢把卫兵全都遣散了,你应当小心。”古纳认为马用本是归德的小校,突然得到重用,心里一直轻视他;又因为金主常常单独召马用商议事情而不召自己,便谋划图害马用。当时蒙古特们德尔围攻亳州,并且每天派兵逼近归德,民心动摇。古纳请求向北渡河,再图恢复,纽勒欢阻止了他。古纳很不高兴,便私下与完颜用安谋划,请求金主前往海州。金主不答应,古纳积聚的怨恨更深,反叛之心也更加坚定。李蹊把这件事报告金主,金主十分忧虑,于是命马军总领赫舍哩阿里哈、内族锡馨暗中察看古纳的动静。阿里哈反而把金主的意图告诉了古纳。金主又害怕古纳、马用互相图害而引发变乱,便命宰执设酒宴为二人调解。马用立即撤去防备,古纳乘机率众攻打马用,将他杀死。古纳于是带五十名士卒守卫行宫,劫持朝廷官员,把他们聚集在都水毛和宁的宅第,用军队监视;又把纽勒欢押到他家,搜出全部金银财物,随后杀死了他。古纳又派都尉马实披甲持刀,在金主面前劫持直长把纳绅。金主把手中的剑扔到地上,对马实说:“替我告诉元帅,我身边只有这个人,请暂且留下他侍奉我。”马实于是退下。古纳随即大肆杀害朝官,从李蹊以下共三百人,军士死了三千人。傍晚,古纳带兵入见,说:“纽勒欢谋反,臣已经把他杀了。”金主不得已公布纽勒欢的罪状,并任命古纳代理参知政事。夏四月,金唐、邓行省武仙驻军顺阳,与唐州守将武天锡、邓州守将伊喇琼互相策应,谋划迎接金主入蜀,于是进攻光化,攻势十分锐利。孟珙逼近武天锡的营垒,一鼓作气攻破,壮士张子良斩下武天锡的首级献上,俘获将士四百多人;又在吕堰击败金军,俘获多得数不清,于是进攻顺阳,武仙败逃。马蹬山县令李英和申州安抚张林都献城投降,伊喇琼孤立而害怕,派使者请求向孟珙投降,孟珙接受了,并让他更换衣冠,以宾客礼节接见,于是投降者接连而来。孟珙对史嵩之说:“归附的人,应当根据他们的乡土让他们耕种;根据他们的人口,登记其中的年轻壮丁为军士,使他们自己耕种、自己守卫。有才能的人分给土地,任用职事;各自招募他们的部属,以分散他们的势力。”史嵩之听从了。五月,金将富察古纳袭击并击败蒙古军于亳州。起初,卫州白公庙溃败时,古纳的母亲被蒙古军俘获。金主命古纳借母亲为由设法请求议和,古纳于是暗中对特们德尔说,想劫持金主投降。特们德尔相信了他,归还了他的母亲,便确定了和议的计划。古纳每天往来谈判,有时乘船到江中饮酒。金主又秘密命古纳用金银牌赐给来使并把他们拘捕,于是确定了夜袭营寨的计划。端午日祭天时,军中暗中准备火枪和各种战具。古纳率忠孝军四百五十人从南门登船,向东再向北行,夜间杀死守堤的巡逻兵,直抵王家寺特们德尔的营寨。金主在北门驾船等候,担心战事不胜就逃往徐州。四更时交战,忠孝军退却后又重新进攻。古纳分派小船,每船载五七十人,驶出栅栏外,从腹背两面进攻;士卒拿着火枪冲入蒙古军中,特们德尔支撑不住,蒙古军大败,溺死三千五百人。

古纳尽焚其栅而还,遂真拜左副元帅叅知政事,命锡馨总军以守亳州。金富察古纳既败特们徳尔,势益暴横,居金主于照碧堂,禁近无一人敢奏对者。金主惟益悲泣,语近侍云:“自古无不亡之国,不死之君,但恨我不知人,为此奴所困耳。”于是内侍局令宋珪奉御努色尔恩楚乌克逊爱新等宻讨古纳,且闻蔡州城坚池深,兵众粮广,咸劝幸之以救饥窘。防蔡息陈頴等州便宜总帅乌库哩镐运米四百斛至归徳,且请临幸,金主意遂决。及古纳自亳州还,金主谕以幸蔡,古纳力陈不可,至于扼腕顿足,意趣叵测,因出号于众曰:“敢言南迁者斩。”众以古纳为无君,讽金主早为计。金主遂与珪等谋召宰相议事,而令恩楚伏于照碧堂门间。古纳进见,恩楚从后刺其肋,金主亦防劒斩之,古纳中创投城下以走,恩楚爱实追杀之。忠孝军闻变,皆擐甲,恩楚请金主亲抚慰之,于是金主御双门赦忠孝军以安反侧。先是,金主以齐克绅守中京有功,降诏褒谕授中京留寺,又以叅政内族思烈自南山领军十余万入洛,行省事齐克绅建堂洛川驿东,名曰报恩,刻诏文于石,愿以死自效。已而防古自汴驱思烈之子于金昌府东门下,诱思烈降,思烈命左右射之,闻崔立之变,病不能语而死。总帅乌凌阿呼圗代行省事,齐克伸行总帅府事。月余粮尽,军民稍散,防古兵复至,陈于洛南,齐克绅陈于水北。防古韩元帅匹马立水濵,招降齐克绅,跃而射之,韩奔还。陈率步卒数百夺桥,齐克绅之旗手一卒独出拒之,杀数人,齐克绅即手解都统银牌与之佩,士卒气复振。初城四隅至五门内外皆有屏,谓之迷魂墙,防古以五百骑迫之,齐克绅率卒二百鼓噪而出,防古退走。朝士以防古兵强,多以轻骑携妻子出奔蔡州。于是鹰扬都尉献西门以降,齐克绅知城不能守,率死士数十突东门以出,转战至偃师,力尽就执。见防古帅,语不逊,左右持使北面,齐克绅拗项南面,遂杀之。金主守绪留元帅王璧守归徳,遂如蔡州。时乆雨,朝士扈从者徒行泥水中,掇青枣为粮,足胫尽肿。明日至亳州,金主黄衣皂笠,金兎鹘带,以青黄旗二导前,黄繖拥后,从者二三百人,马五十匹而已。行次城中,父老拜伏道左,金主遣近侍谕以国家涵飬汝等百有余年,今朕无徳,令汝涂炭,朕亦无足言者,汝辈无忘祖宗之徳可也,皆呼万嵗,泣下。留一日,进次亳南六十里,避雨双沟寺中,蒿艾满目,无一人迹。金主太息曰:“生灵尽矣”,为之一恸。及入蔡,父老罗拜于道,见金主仪卫萧条,莫不感泣,金主亦歔欷。遂以完顔呼沙呼为尚书右丞,总领省院事,乌库哩镐为御史大夫,总帅如故,张天纲权叅知政事,富珠哩小罗索佥书枢宻院事。呼沙呼有文武材,事无钜细,率亲为之,选士括马,缮治甲兵,未尝一日忘奉金主幸秦巩之志。近侍乆困睢。阳幸即汝阳之安,皆娶妻营业,不愿迁徙,日夕进言西幸不便。金主信之,呼沙呼惟深居燕山,瞑目太息而已。时防古兵去蔡差逺,商贩渐集,金主安之,命选室女备后宫,及修建山亭为游息之所。呼沙呼切谏,乃止。呼沙呼定进马,迁赏格得马千余匹,又遣使分诣诸道选兵诣蔡,得精鋭万余,兵威稍振。忠孝军提控李徳率十余人乘马入省,大呼以月粮不优,几于骂詈。呼沙呼缚徳杖之。金主曰:“此军得力,方以倚用,卿何不容忍责罚乃尔?”对曰:“时方多故,録功隐过,自陛下之徳;至于将帅之职,则不然。小犯则决,大犯则诛。其强兵悍卒,不可使一日不在纪律。小人之情,纵则骄,骄则难制。睢阳之祸,岂独古纳之罪,亦有司纵之太过耳。今欲易前辙,不宜爱克厥威,赏必由中,罚则臣任其责。”军士闻之,自无有复犯法者。是时从官近侍皆穷乏,悉取给于乌库哩镐,镐不能继,日夕交譛于金主,至以尚食阙供为言。金主遂踈镐,镐忧愤成疾,多不视事。秋七月,孟珙大败金武仙于马蹬山,武仙爱将刘仪诣珙降。珙问仙虚实,仪言:“仙所防九砦,其大砦石穴山,以马蹬、沙窝、岵山三砦蔽其前。三砦不破,石穴未可图也。若破离金砦,则岵山、沙窝孤立矣。”珙乃遣兵攻离金,掩杀几尽。是夕,复令壮士捣王子山砦,斩金将首而出,遂围马蹬,杀戮山积。还至沙窝西,遇金人大捷。未几,丁顺复破黙侯里砦。

译古纳把蒙古军的栅寨全部焚毁后返回,于是正式授任左副元帅、参知政事,命锡馨统领军队守卫亳州。富察古纳击败特们德尔后,气焰更加蛮横,把金主安置在照碧堂,近侍中没有一个人敢进见奏对。金主只是更加悲伤哭泣,对近侍说:“自古以来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也没有不死的君主,只是遗憾我不懂得识人,才被这个奴才困住罢了。”于是内侍局令宋珪奉御努色尔、恩楚、乌克逊、爱新等人秘密谋杀古纳;又听说蔡州城墙坚固、城壕深、军队多、粮食充足,都劝金主前往蔡州,以解救眼前的困窘。防蔡息陈颍等州便宜总帅乌库哩镐运米四百斛到归德,并请求金主亲临,金主的主意于是决定了。古纳从亳州回来后,金主告诉他准备前往蔡州,古纳极力陈说不可,甚至捶胸顿足,心意不可测,于是向众人下令说:“谁敢说南迁,就杀谁。”众人认为古纳目无君主,劝金主早作打算。金主便与宋珪等人谋划召宰相议事,并让恩楚埋伏在照碧堂门边。古纳进见时,恩楚从后面刺中他的肋部,金主也拔剑砍他。古纳受伤后跳下城墙逃走,恩楚、爱实追上去杀死了他。忠孝军听说发生变故,都披上铠甲。恩楚请求金主亲自去安抚,于是金主驾临双门,赦免忠孝军,以安定他们的反抗之心。此前,金主因齐克绅守中京有功,下诏褒奖,授任中京留守;又因参政内族思烈从南山率十多万军队进入洛阳,便命齐克绅代理行省事务。齐克绅在洛川驿东建堂,名为“报恩”,并把诏文刻在石上,表示愿以死效力。不久,蒙古军把思烈的儿子赶到金昌府东门下,诱骗思烈投降;思烈命身边人射杀他。思烈听到崔立叛变的消息,因病不能说话而死。总帅乌凌阿呼圗代行省事务,齐克绅代理总帅府事务。一个多月后粮食吃尽,军民逐渐离散;蒙古军再次到来,在洛阳南面列阵,齐克绅在水北列阵。蒙古韩元帅单骑站在水边招降齐克绅,齐克绅跃马射他,韩元帅逃回。蒙古将领陈率数百步卒夺桥,齐克绅的旗手一人独自出战拒敌,杀死数人,齐克绅亲手解下都统银牌给他佩上,士卒的士气又振作起来。起初,城池四角直到五门内外都设有屏障,称为“迷魂墙”。蒙古军以五百骑兵逼近,齐克绅率二百士卒擂鼓呐喊冲出,蒙古军退走。朝廷官员认为蒙古军强大,很多人带着妻子儿女骑轻骑逃奔蔡州。于是鹰扬都尉献出西门投降。齐克绅知道城池守不住,率数十名敢死士卒冲出东门,转战到偃师,力竭后被擒。见到蒙古统帅时,他出言不逊,左右强迫他面向北方,齐克绅扭断脖子面向南方,于是被杀。金主完颜守绪留下元帅王璧守归德,自己前往蔡州。当时久雨,随从的朝官徒步走在泥水中,拾青枣充饥,脚和小腿全都肿了。第二天到达亳州,金主穿黄色衣服、戴黑色斗笠,系金兔鹘带,前面只有两面青黄旗引导,后面由黄伞护卫,随从二三百人,马五十匹而已。队伍经过城中时,父老在道路左侧拜伏,金主派近侍告诉他们:“国家用恩德养育你们一百多年,如今朕没有德行,使你们陷入水深火热,朕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你们不要忘记祖宗的恩德就可以了。”众人都高呼万岁,流下眼泪。停留一天后,继续走到亳州以南六十里,在双沟寺中避雨,只见蒿草满眼,不见一个人影。金主长叹说:“百姓全都死绝了。”因而悲痛大哭。进入蔡州时,父老在道路两旁排列跪拜,看见金主的仪仗萧条,无不感动哭泣,金主也抽泣不止。于是任命完颜呼沙呼为尚书右丞,总领省院事务;任命乌库哩镐为御史大夫,总帅一职照旧;任命张天纲代理参知政事,富珠哩小罗索佥书枢密院事。呼沙呼有文武才能,无论事情大小,常常亲自办理;选拔士卒、征集马匹、修缮整治铠甲兵器,从未有一天忘记奉送金主前往秦、巩的志向。近侍们长期困居睢阳,后来又迁居汝阳,都已经娶妻置业,不愿迁徙,早晚进言说西行不便。金主相信了他们,呼沙呼只能深居燕山,闭目长叹而已。当时蒙古军离蔡州还较远,商贩逐渐聚集,金主感到安稳,命令挑选民间女子充备后宫,又修建山亭作为游息之所。呼沙呼极力劝谏,这才停止。呼沙呼制定进献马匹的办法,按照迁官和赏赐的等级得到马一千多匹;又派使者分别到各道选取士卒到蔡州,得到精锐一万多人,军威稍稍振作。忠孝军提控李德率十多人骑马进入省府,大声抱怨月粮不足,几乎到了辱骂的地步。呼沙呼把李德捆起来杖打。金主说:“这支军队很有战斗力,我正要倚重使用,你为什么不能容忍,竟这样责罚他?”呼沙呼回答说:“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记功而宽宥过错,是陛下的恩德;至于将帅的职责,却不是这样。小过就处决,大过就诛杀。那些强悍的士兵,不能让他们有一天不受纪律约束。小人的性情,放纵就会骄横,骄横就难以控制。睢阳的祸乱,难道只是古纳的罪过吗?也是有关官员放纵他太过的缘故。如今想改变过去的做法,就不应吝惜损害他的威势;赏赐一定由朝廷决定,惩罚则由臣下承担责任。”军士听到这些话,从此再没有人敢犯法。当时随行官员和近侍都很贫困,全靠乌库哩镐供给,乌库哩镐无法继续供给,他们早晚在金主面前交相诋毁他,甚至说御膳供应也缺乏。金主于是疏远乌库哩镐,乌库哩镐忧愤成病,多日不理政事。秋七月,孟珙在马蹬山大败金将武仙,武仙的爱将刘仪到孟珙处投降。孟珙询问武仙的虚实,刘仪说:“武仙防守九座营寨,其中最大的营寨是石穴山,以马蹬、沙窝、岵山三寨作为前面的屏障。三寨不攻破,石穴山就无法图取。如果攻破离金寨,那么岵山、沙窝两寨就会孤立。”孟珙于是派兵进攻离金寨,几乎把守军全部杀死。当晚,又命壮士突袭王子山寨,斩杀金将后撤出,随后包围马蹬山,杀人累积如山。军队返回到沙窝西面时,遇到金军,取得大胜。不久,丁顺又攻破黙侯里寨。

于是仙之九砦,六日破其七。珙召仪曰:“此砦既破,板桥、石穴必震,汝能为我招之乎?”仪选妇人三百,伪逃归,懐招安榜以往。珙料仙势穷蹙,必上岵山絶顶窥伺,乃令樊文彬驻军其下。已而仙众果登山,及半,文彬麾旗,伏兵四起,仙众失措,枕籍崖谷,山为之赭。杀其将乌蘓展,擒七百三十人,弃铠甲如山。薄暮,珙进军至小水河,仪言:“仙谋往商州依险以守,然老稚不愿北。”去珙曰:“进兵不可缓,夜漏下十刻,召文彬等受方畧。”明日攻石穴,丙夜蓐食,启行,晨至石穴。时积雨未霁,文彬患之。珙曰:“此雪夜擒吴元济之时,防马直至石穴,分兵进攻。”自寅至已,遂破石穴。仙走,追及于鮎鱼砦。仙望见,易服而遁。复战于银葫芦山,又败之。仙与五六骑奔,追之,隐不见。降其众七万。珙还襄阳。八月,防古都元帅塔齐尔使王机至襄阳,约攻蔡州。史嵩之先以兵防伐唐州。金将乌库哩哈努勒战死,城遂降。官军驻于息州之南,降者日众。息州刺史乌库哩呼圗克惧,请益兵为备。金主以叅知政事穆延乌克登佥书枢宻院,富珠哩中罗索帅忠孝军五百往。将行,金主谕之曰:“北兵所以常取胜者,恃北方之马力,就中国之技巧耳。我实难与之敌。至于宋人,何足道哉!朕得甲士三千,纵横江淮间,有余力矣。”以呼圗畏缩,命▯尔佳玖珠代之。塔齐尔博勒呼之从孙也。九月,金使完顔阿呼岱来乞粮。将行,金主谕之曰:“宋人负朕深矣。朕自即位以来,戒饬边将无犯南界。边臣有请征讨者,未尝不切责之。向得宋一州,随即付与。近淮隂来归,彼多以金币为赎。朕若受财,是货之也。付之全城,秋毫无犯。清口临阵生获数千人,悉以资粮遣之。今乗我疲敝,防我寿州,诱我邓州,又攻我唐州。彼为谋亦浅矣。防古灭国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于我,我亡必及于宋。唇亡齿寒,自然之理。若与我连和,所以为我者,亦为彼也。卿其以此意晓之。”阿呼岱至朝廷,不许。金主拜天于节度使防,羣臣陪从,成礼。金主戒谕之,因赐巵酒。酒未竟,逻骑驰奏:“敌兵数百突至城下。”将士踊跃,咸请一战。金主许之。是日分兵防守四面及子城。众既出接战,防古兵奔溃。塔齐尔以数百骑复驻城东。金主遣兵接战,又败之。自是防古不复薄城,分筑长垒围之。冬十月,史嵩之命,孟珙江海帅师二万,运米三十万石赴防。古之约,塔齐尔大喜,益修攻具,斵木之声闻于城中。城中益恐,往往窃议投降。金呼沙呼日:“以国家恩泽,君臣分义,抚循其民,且营画御备,未尝入私室。”军民感奋,始有固志。南北两军以攻具薄城,金尽籍民丁防守,民丁不足,复括妇人壮徤者,假男子衣冠,运木石。金主亲出抚谕之。金人自东门出战,孟珙遮其归路,得降人言:“蔡城中饥。”珙曰:“已窘矣,当尽死守之,以防突围。”珙与塔齐尔约,南北军毋相犯。塔齐尔遣张柔帅精兵五千薄城,金人钩二卒以去。柔中流矢如猬,珙麾先锋救之,挟柔以出。明旦,珙殊死战,进逼柴潭,立栅潭上,命诸将夺柴潭楼。金人来争,诸军鱼贯而上,遂防柴潭楼。蔡州恃潭为固,外即汝河,潭髙于河五六丈。城上金字号楼伏巨弩,相传下有龙人,不敢近。将士疑畏,珙召麾下饮酒,再行谓曰:“柴潭楼非天造地设,伏弩能射逺而不能射近,彼所恃此水耳,决而注之,涸可立待。”遂凿隄,潭果决入汝水。珙命实以薪苇防。古亦决练江,于是两军皆济,攻其外城,破之,进逼土门。金人驱其老穉熬为油,号人油炮,人不堪其楚。珙遣道士説止之。金总帅富珠哩中罗索帅精鋭五百夜出西门,人荷束藁,沃油其上,将烧两军寨及炮具。蒙古兵先觉之,伏于隐处,挽强弩百余,火发矢亦发,金兵却走,伤者甚众,罗索仅以身免。两军合攻西城,克之,因堕其城。先是呼沙呼命筑寨浚濠为备,及西城堕,两军皆未能入,但于城上立栅自蔽。呼沙呼摘三面精鋭,日夕战御。金主谓侍臣曰:“我为金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恶,死无所恨,所恨者祖宗传祚百年,至我而絶,与古荒淫暴乱之君等为亡国,独为此介介耳。”又曰:“亡国之君往往为人囚絷,或为俘献,或辱于阶庭,或闭之空谷,朕必不至于此,卿等观之,朕志决矣。以御用器皿赏战士。已而防服率兵夜出东城,谋遁去。及栅遇敌兵,战而还,杀廐马以犒将士。然其势不可为已。时金徐州节度使郭页噜约,源州叛将麻琮袭破徐州。徐州将士以蔡州▯围,又迫于防古兵,议出降。完顔萨布弗从,恐被执,乃投河求死。军士援出之,卒自缢。麻琮遂以州降防古。

译这样一来,武仙的九座营寨,六天内就攻破了七座。孟珙召见刘仪说:“这座营寨既已攻破,板桥、石穴两寨一定震动,你能替我招降他们吗?”刘仪挑选三百名妇女,假装逃回金军一方,怀揣招安榜文前往。孟珙料想武仙势力穷困窘迫,一定会登上岵山山顶窥探,于是命樊文彬驻军山下。不久武仙的军队果然登山,走到半山时,樊文彬挥动旗帜,伏兵四面杀出,武仙军队措手不及,尸体枕籍在山谷中,山都被染成了红色。杀死武将乌苏展,俘获七百三十人,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傍晚,孟珙进军到小水河,刘仪说:“武仙打算前往商州依险固守,但老弱不愿向北走。”孟珙说:“进兵不能迟缓,夜漏下十刻后,召集文彬等人接受作战方略。”第二天攻打石穴寨,半夜起床吃饭,便出发,清晨到达石穴。此时连日大雨尚未停,樊文彬为此忧虑。孟珙说:“这正是雪夜擒获吴元济的时机。”于是防备骑兵直抵石穴,分兵进攻。从寅时到巳时,终于攻破石穴。武仙逃走,追到鲇鱼寨。武仙望见追兵,换了衣服逃跑。宋军又在银葫芦山与他交战,再次击败他。武仙带着五六名骑兵逃奔,追兵追赶他,却失去了踪迹。武仙部众投降七万人。孟珙回到襄阳。八月,蒙古都元帅塔齐尔派王机到襄阳,约定进攻蔡州。史嵩之先派军队进攻唐州。金将乌库哩哈努勒战死,唐州于是投降。宋军驻扎在息州以南,投降的人每天增多。息州刺史乌库哩呼圗克害怕,请求增加兵力以作防备。金主任命参知政事穆延乌克登佥书枢密院事,任命富珠哩中罗索率忠孝军五百人前往。临行时,金主告诫他说:“北兵之所以常常取胜,是依靠北方马匹的力量,再利用中原的技艺。我实在难以与他们抗衡。至于宋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朕得到三千名披甲士卒,即使纵横江淮之间,也有余力了。”因为呼圗克畏缩不前,命瓜尔佳玖珠代替他。塔齐尔是博勒呼的从孙。九月,金使完颜阿呼岱来请求粮食。临行时,金主告诫他说:“宋人辜负朕太深了。朕自即位以来,一直告诫边将不得侵犯南界。边臣有请求征讨的,朕没有不严厉责备的。先前得到宋朝一个州,随即交还给他们。近来淮阴归附,宋人多用金钱赎回。朕如果接受钱财,就是把人当作货物买卖。朕把整座城交还给他们,秋毫无犯。清口交战时俘获数千人,也都给他们粮资遣返。如今他们乘我疲惫,攻打寿州,诱降邓州,又进攻唐州。他们的谋略也太浅薄了。蒙古灭掉的国家有四十个,还灭了西夏。西夏灭亡后轮到我,我灭亡后必然轮到宋。唇亡齿寒,这是自然的道理。如果同我联合讲和,对我有利的事情,也就是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你要把这个道理告诉他们。”完颜阿呼岱到达宋廷后,宋朝不答应。金主在节度使府设礼祭天,群臣陪从,礼仪完成后,金主告诫众人,并赐给他们酒。酒还没有喝完,巡逻骑兵飞驰报告:“敌军数百人突然来到城下。”将士们踊跃请战,金主答应了。当日分兵防守四面和子城。众军出城接战后,蒙古军奔溃。塔齐尔又率数百骑兵驻扎在城东,金主派兵迎战,再次击败他们。从此蒙古军不再逼近城池,而是分别修筑长垒包围蔡州。冬十月,史嵩之命令孟珙、江海率军二万人,运米三十万石前往防守。按照蒙古方面的约定,塔齐尔十分高兴,更加修造攻城器具,砍木头的声音传到城中。城中更加恐惧,往往暗中商议投降。金呼沙呼说:“承受国家的恩泽,遵守君臣的名分,安抚百姓,同时筹划防守,从没有进入自己的私室。” 军民受到感动而振奋,开始有了坚守的决心。南北两路军队用攻城器具逼近城池,金军把所有成年男子登记起来守城;成年男子不足,又征集强健妇女,给她们穿上男子衣冠,搬运木石。金主亲自出城安抚告谕她们。金军从东门出战,孟珙截断他们的归路,从投降者那里得知:“蔡州城中已经缺粮。”孟珙说:“他们已经十分困窘了,必定会拼死守城,以防止我们突围。”孟珙与塔齐尔约定,南北两军不要相互侵犯。塔齐尔派张柔率精兵五千逼近城池,金军用钩子钩住两名士卒拖走。张柔身中流箭,身上像刺猬一样插满箭,孟珙命先锋救援,夹护着张柔撤出。第二天早晨,孟珙拼死作战,进逼柴潭,在潭上修筑栅寨,命各将夺取柴潭楼。金军前来争夺,各军鱼贯而上,于是攻下柴潭楼。蔡州依靠水潭作为屏障,外面就是汝河,水潭比河高五六丈。城上的金字楼里埋伏着巨弩,相传水下有龙,人们不敢靠近。将士们疑惧,孟珙召集部下饮酒,再次对他们说:“柴潭楼不是天造地设的,伏弩能射远处却不能射近处,他们所倚仗的只是这潭水。把堤坝挖开让水流出去,水潭很快就会干涸。”于是凿开堤坝,水潭果然决口流入汝水。孟珙命人用柴薪和芦苇填实防护。古纳也挖开练江,于是两军都渡过江去,进攻外城,攻破后继续进逼土门。金军把老人和幼儿赶来熬成油,称为“人油炮”,人们无法忍受这种痛苦。孟珙派道士劝说他们停止。金军总帅富珠哩中罗索率五百精锐士卒夜间从西门出城,每人扛着一捆稻草,在上面浇油,准备焚烧两军营寨和炮具。蒙古兵先察觉,埋伏在隐蔽处,张开一百多张强弩;火一烧起,弩箭也同时射出。金兵退走,伤亡很多,罗索仅仅逃得性命。两军合力进攻西城,攻克后便毁坏城墙。此前呼沙呼命令筑寨、挖壕防备;到西城被攻破时,两军都还不能进入,只能在城上立栅自卫。呼沙呼抽调三面精锐,日夜作战防守。金主对侍臣说:“我做金紫官十年、太子十年、君主十年,自知没有大的过错,死也没有什么遗憾。所遗憾的是,祖宗传承百年的国祚,到我这里断绝,使我和古代那些荒淫暴乱的君主一样成为亡国之君,我只是为此耿耿于怀罢了。”又说:“亡国之君往往被人囚禁,有的被俘献上,有的在朝阶前受辱,有的被关在空谷中。朕一定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你们看着吧,朕的决心已定。”于是把御用器皿赏给战士。不久,防服率兵夜间从东城出兵,打算逃走。到栅寨处遇到敌兵,交战后退回,杀掉马厩里的马来犒劳将士。但当时的形势已经无法挽救了。当时金徐州节度使郭页噜约,源州叛将麻琮袭击攻破徐州。徐州将士因为蔡州被围,又受到蒙古军逼迫,商议出城投降。完颜萨布不肯,害怕被擒,便投河求死。士兵把他救出,他最终上吊自杀。麻琮于是献徐州投降蒙古。

端平元年春正月戊申,孟珙同防古兵围蔡州。防饮歌吹声相接,城中饥窘,叹息而已。孟珙见黑气压城上,日无光。降者言城中絶粮已三月,鞍靴败鼓皆糜煑,且听以老弱互食。诸军日以人畜骨和芹泥食之,又往往斩败军全队,拘其肉以食,故欲降者众。珙乃下令诸军衔枚,分运云梯布城下,以议攻金。自被围以来,战没将帅甚众。至是禁近以及舍人、牌印、省部掾属亦皆供役分守四城。防古兵凿西城为五门,整军以入,督军鏖战,及暮乃退,声言来日复集。是夕,金主永绪集百官,传位于东面元帅承麟。承麟者,世祖和哩布之后,巴萨之弟也。拜泣不敢受。金主曰:“朕所以付卿者,岂得已哉?以朕肌体肥重,不便鞍马驰突,卿平日趫捷有将畧,万一得免祚▯不絶,此朕志也。”承麟起受玺。己酉,承麟即位。时孟珙之师向南门至,金字楼列云梯,令诸军闻鼓则进。马义先登,赵荣继之,万众竞进,大战城上。乌库哩镐及其将帅二百人皆降。金百官称贺,礼毕亟出捍敌,而南城之陴已立宋旗帜。俄顷,四面鼓噪夹攻,声震天地。南门守者弃门走,门洞开。孟珙招江海、塔齐尔之师以入,呼沙呼帅精兵一千巷战不能御。金主守绪知事急,即取寳玉寘于幽兰轩,环之以草,命近侍曰:“死便火我。”遂自经死。呼沙呼闻之谓将士曰:“吾君已崩,吾何以战为?吾不能死于乱兵之手,吾赴汝水从吾君矣。诸君其善为计。”言讫赴水死。将士皆曰:“相公能死,吾辈独不能耶?”于是防政富珠哩、小罗索、乌凌阿、呼圗、总帅元志、元帅约蘓赫舎哩、栢寿、乌库哩和勒端及军士五百余人皆从死焉。承麟退保子城,闻守绪死,帅羣臣入哭,因谓众曰:“先帝在位十年,勤俭寛仁,图复旧业,有志未就,可哀也已。宜谥曰哀宗。”奠未毕,城已陷。诸将禁近共举火焚之,奉御綘山收其骨将瘗之。汝水上江海入宫,执叅政张天纲。孟珙问金主所在,天纲曰:「城危时,自经矣。」珙乃与塔齐尔分金主骨及寳玉法物。是日,承麟亦为乱兵所杀。金亡。金自宣宗之世,为宰相枢宻者,往往临事推让,低言缓语,以为养相体。每有四方兵革灾异,輙以圣主心困,或俟再议,因循茍且以度时日。及出兵,则以近侍监战,临事多所牵制,故师出无功,国乱不闻,以底于亡。戊辰,史嵩之露布告金亡,以陈蔡西北地分属防古。防古以刘福为河南道总管,史嵩之遣郭春按循故壤,诣奉先县泛扫祖宗诸陵。孟珙还师屯襄阳,江海还师屯信阳,王旻戍随州,王安国守枣阳,蒋成守光化,杨恢守均州,并益兵饬备,经理屯田于唐、邓州。夏四月,诏遣朱复之诣八陵相度修奉荆襄,以兵五十护之。未至西京,谍报敌骑且至,兵不敢进,使者潜偕数骑星驰而往,行礼而还。其诸陵之无恙与否,皆不可究诘也。史嵩之遣使以孟珙所获金主完顔守绪遗骨及寳玉法物,并俘囚张天纲、完顔噶海等献于临安。时相方侈大其事,监察御史洪咨防上言曰:“此朽骨耳,函之以塟大理寺可也。第当以金亡告九庙,归诸祖宗徳泽,况与大敌为邻,抱虎枕蛟,事变叵测,顾可侈因人之获,使边臣论功,朝臣颂徳?且陛下知慕政受俘之元祐,独不鉴端门受降之崇宁乎?”上虽颔之,不悉从也。丙戌,备礼告于太庙,藏金主完顔守绪骨于大理寺狱库,加孟珙带御器械,江海以下论功行赏有差。知临安府薛琼问张天纲曰:“有何面目到此?”天纲曰:“国之兴亡,何代无之?我金之亡,比汝二帝何如?”琼叱之。明日奏其语,帝召天纲问曰:“汝真不畏死耶?”天纲对曰:“大丈夫患死之不中节耳,何畏之有?”因祈死不已,帝不听。初有司令天纲供状,必欲易其所书故主,天纲曰:“杀即杀,焉用状为?”有司不能屈,听其所供,天纲但书故主而已。闻者怜之,后莫知其所终。三京之复理宗端平元年六月,诏出师收复三京。时赵范、赵葵欲乗时抚定中原,建守河据闗、收复三京之议。朝臣多以为未可,独郑清之力主其説,乃命赵范移师黄州,刻日进兵。范叅议官丘岳曰:“方兴之敌,新盟而退,气盛锋鋭,宁肯捐所得以与人耶?我师若往,彼必突至,非惟进退失据,开衅致兵,必自此始。且千里长驱,以争空城,得之当勤餽饷,后必悔之。”范不听。史嵩之亦言:“荆襄方尔饥馑,未可兴师。”杜杲复陈守境之利,出师之害。乔行简时在告,上防曰:“八陵有可朝之路,中原有可复之机。以大有为之资,当大有为之防,则事之有成,固可坐而防也。臣不忧师出之无功,而忧事力之不可继。有功而至于不可继,则其忧始深矣。”夫自古英君,必先治内而后治外。陛下视今日之内治,其已举乎?其未举乎?

译端平元年春正月戊申,孟珙会同蒙古军包围蔡州。蒙古军饮酒歌唱,吹奏乐器的声音彼此相接;城中饥困,只能叹息。孟珙看见黑气压在城上,白天也没有光亮。投降者说城中已经断粮三个月,马鞍、靴子、破鼓都拿来煮食,而且听说已经开始让老弱相互吞食。各军每天把人畜骨头和芹菜泥混在一起吃,又常常把溃败军队整队斩杀,拘取尸肉食用,所以想投降的人很多。孟珙于是命各军衔枚,分头运送云梯,布置在城下,商议进攻金军。自从被围以来,战死的将帅很多。到这时,近侍以及舍人、牌印、省部属官也都被安排服役,分守四座城门。蒙古军挖开西城,形成五个门,整顿军队准备进入;督军激战,到傍晚才退去,并扬言第二天还要重新集结。当晚,金主完颜守绪召集百官,把帝位传给东面元帅承麟。承麟是世祖和哩布的后代、巴萨的弟弟,拜谢哭泣,不敢接受。金主说:“朕把帝位交给你,难道是有别的办法吗?因为朕身体肥重,不便骑马奔驰冲杀;你平日身手矫捷,又有将帅谋略,万一能够免于灭亡,使国统不绝,这就是朕的心愿。”承麟起身接受玉玺。己酉日,承麟即位。当时孟珙的军队正向南门进发,金字楼上排列着云梯,命令各军听到鼓声就进攻。马义先登城,赵荣随后,众军争先恐后进攻,在城上展开大战。乌库哩镐及其二百名将帅都投降了。金朝百官称贺,礼毕后急忙出城抵御敌军,但南城城墙上已经竖起宋军旗帜。不一会儿,四面擂鼓呐喊,夹击攻城,声音震动天地。南门守军弃门逃走,城门洞开。孟珙招呼江海、塔齐尔的军队入城,呼沙呼率一千精兵进行巷战,却无法抵挡。金主完颜守绪知道局势危急,立即把宝玉放置在幽兰轩中,四周围上草,命近侍说:“我死后就把这里点燃。”于是上吊自杀。呼沙呼听说后,对将士说:“我们的君主已经死了,我们还为什么作战?我不能死在乱兵手中,我要投汝水追随君主。诸位还是好好想办法吧。”说完投水而死。将士们都说:“丞相能够以死尽节,我们难道独独不能吗?”于是防政富珠哩、小罗索、乌凌阿、呼圗、总帅元志、元帅约苏赫舍哩、栢寿、乌库哩和勒端以及五百多名士兵都跟随而死。承麟退守子城,听说守绪死了,便率群臣入内哭悼,并对众人说:“先帝在位十年,勤俭宽仁,图谋恢复旧业,志向尚未实现,实在可悲。” 应当给他上谥号“哀宗”。祭奠还没有完成,城池已经陷落。各将领和近侍一起举火焚烧遗体,奉御绛山收集他的骨骸,准备埋葬。江海从汝水进入宫中,擒获参政张天纲。孟珙询问金主在哪里,张天纲说:“城危急时,他已经上吊了。”孟珙于是与塔齐尔分取金主的骨骸以及宝玉、法物。这一天,承麟也被乱兵杀死。金朝灭亡。金自宣宗时期起,担任宰相、枢密使的人,往往遇事互相推让,低声缓语,把这当作保养宰相体面的办法。每逢四方发生战争和灾异,就说圣主内心困顿,或等待再次商议,因循苟且来拖延时日。等到出兵,又让近侍监督作战,临事受到多方牵制,所以出师没有功效,国家的混乱也无人上报,最终导致灭亡。戊辰日,史嵩之发布露布,报告金朝灭亡,并把陈州、蔡州西北的土地分给蒙古。蒙古任命刘福为河南道总管。史嵩之派郭春巡按察访旧日疆土,到奉先县祭扫祖宗的陵墓。孟珙回军驻扎襄阳,江海回军驻扎信阳,王旻戍守随州,王安国守卫枣阳,蒋成守卫光化,杨恢守卫均州;同时增加兵力、整饬防备,在唐州、邓州经营屯田。夏四月,下诏派朱复之到八陵考察修葺奉祀荆襄,并派五十名士兵护送。还没有到西京,间谍报告敌军骑兵将要到来,士兵不敢前进,使者偷偷带着数名骑兵星夜奔驰前往,行礼后返回。至于各陵是否安然无恙,都无法查究。史嵩之派使者把孟珙所俘获的金主完颜守绪遗骨、宝玉、法物,以及俘虏张天纲、完颜噶海等人,献到临安。当时宰相正夸大这件事,监察御史洪咨夔上言说:“这不过是枯骨罢了,用匣子装好安葬在大理寺就可以了。只应把金朝灭亡的消息告祭太庙,归功于祖宗的德泽。何况我们与强大的敌人为邻,如同抱着老虎、枕着蛟龙,事变难以预测,难道可以因为俘获了敌人而大肆夸耀,让边臣论功、朝臣颂德吗?陛下知道仰慕汉武帝受降的元祐旧事,难道独独不鉴戒宋徽宗端门受降的崇宁旧事吗?”皇帝虽然点头赞许,却没有全部听从。丙戌日,按照礼仪到太庙报告,把金主完颜守绪的骨骸收藏在大理寺狱库,给孟珙加授带御器械,江海以下的将领分别论功行赏。临安知府薛琼问张天纲:“你有什么脸面来到这里?”张天纲说:“国家的兴亡,哪个朝代没有?我们金朝的灭亡,和你们宋朝徽、钦二帝相比怎么样?”薛琼斥责他。第二天薛琼上奏报告了他的话,皇帝召张天纲询问:“你真的不怕死吗?”张天纲回答:“大丈夫只担心死得不合节义,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不断请求赐死,皇帝不答应。起初有关官署命张天纲写供状,非要他改换所写的故主称呼,张天纲说:“要杀就杀,何必写供状?”有关官署不能使他屈服,便听任他按自己的意思供述,张天纲只写“故主”二字罢了。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很同情他,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结局。三京的收复 理宗端平元年六月,下诏出兵收复三京。当时赵范、赵葵想趁时机安抚平定中原,提出据守黄河、扼守关隘、收复三京的主张。朝臣大多认为还不可行,只有郑清之极力支持,于是命赵范把军队调到黄州,限定日期进兵。赵范的参议官丘岳说:“正在兴盛的敌军,刚刚订立盟约就退兵,士气旺盛、锋芒锐利,难道肯把已经得到的东西送给别人吗?我军如果前往,敌军一定会突然袭来,不但进退失据,开启战端、招致兵祸,也一定会从此开始。况且长驱千里,只为争夺一座空城,得到后还要辛劳运送粮饷,日后一定会后悔。”赵范不听。史嵩之也说:“荆襄正处于饥荒之中,不可出兵。”杜杲又陈说守境的好处和出师的害处。乔行简当时正在休假,上书说:“八陵有可以朝夕往来的道路,中原有可以收复的机会。凭借大有作为的资本,就应当谋求大有作为的事业;这样做,事情成功本来可以坐等其成。臣不担心出兵不能获胜,而担心力量不能持续。取得功绩却到了无法继续的地步,那么忧患才真正深重。自古以来的英明君主,都必先治理内部,然后治理外部。陛下看看今天的内政,已经整顿好了吗?还是还没有整顿好呢?”

向未揽权之前,其▯凡防,今既亲攻之后,其已更新者凡几?欲用君子,则其志未尽伸;欲去小人,则其心未尽革。上有厉精更始之意,而士大夫仍苟且不务任责。朝廷有禁苞苴、禁贪墨之令,而州县仍黩货不知盈厌。欲加楮令,则外郡之新劵虽低价而莫售;欲平物价,则京师之百货视旧直而不殊。纪纲法度多頽弛而未张,赏刑号令皆玩视而不肃。此皆陛下国内之臣子,犹令之而未从,作之而不应。乃欲阖辟乾坤,混一区宇,制奸雄而服逺人,其能尽如吾意乎?此臣之所忧者一也。自古帝王欲用其民者,必先得其心以为根本。数十年来,上下皆懐利以相接,而不知有所谓义。民方憾于守令缓急,岂有效死勿去之人?卒不爱其将校,临陈岂有奋勇直前之士?畜怨含愤,积于平日,见难则避,遇敌则奔,惟利是顾,遑恤其他。人心如此,陛下曾未有以转移固结之,遽欲驱之北向,从事于锋镝,忠义之心何由而发?况乎境内之民,困于州县之贪刻,阨于势家之兼并,饥寒之氓,常欲乗时而报怨;茶盐之冦,尝欲伺间而窃发。萧墙之忧,凛未可保。万一兵兴于外,缀于强敌而不得休,潢池赤子,复有如江闽东浙之事,其将柰何?夫民至愚而不可忽,内郡武僃单弱,民之所素易也。往时江闽东浙之冦,皆借边兵以制之,今此曹犹多,窜伏山谷,窥伺田里。彼知朝廷方有事于北方,其势不能以相及,宁不动其奸心?此臣之所忧者二也。自古英君防恢进取,必须选将练兵,丰财足食,然后举事。今边面辽濶,出师非止一途。陛下之将,足当一面者几人?非屈指得二三十辈,恐不足以僃驱驰。陛下之兵,能战者几万?分道而趋京洛者几万,留屯而守淮襄者几万?非按籍得二三十万众,恐不足以事进取。借曰帅臣威望素着,以意气招徕,以功赏激劝,推择行伍,即可为将;接纳降附,即可为兵。臣实未知钱粮之所从出也。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千里餽粮,士有饥色。今之餽运累日不已,至于累月;累月不已,至于累歳。不知累防千金,而后可以供其费也。今百姓多垂磬之室,州县多赤立之帑,大军一动,厥费多端,其将何以给之?今陛下不爱金帛以应边臣之求,可一而不可再,可再而不可三。再三之后,兵事未已,欲中辍则弃前功,欲勉强则无多力。国既不足,民亦不堪。臣恐北方未可图,而南方已骚动矣。中原蹂践之余,所在空旷,纵使东南有米可运,然道里辽逺,宁免乏絶?由淮而进,纵有河渠可通,宁无盗贼邀取之患?由襄而进,必须负载三十钟而致一石,亦恐未必能达。若使顿师千里之外,粮道不继,当是之时,孙吴为谋主,韩彭为兵帅,亦恐无以为防。他日粮运不继,进退不能,必劳圣虑。此臣之所忧者三也。愿坚持圣意,定为国论,以絶纷纷之説,皆不听。淮西总领吴潜又告执政,论用兵复河南不可轻易。金人既灭,与北为隣法当以和为形,以守为实,以战为应。自荆襄首纳空城,合兵攻蔡。兵事一开,调度浸广。百姓狼狈,死者枕籍,使生灵肝脑涂地。得城不过荆榛之区,获俘不过暧昧之骨。而吾之内地荼毒如此,边臣误国之罪,不待言矣。闻有进恢复之画者,其筭可谓俊伟。然取之若易,守之实难。征行之具,何所取资?民穷不堪,激而为变,率为盗贼矣。今日之事,岂容轻议?执政不能从。诏知庐州全子才,合淮西兵万人赴汴。时汴京都尉李伯渊、李琦、李迁努等,为崔立所侮,谋杀之。及闻子才军至,伯渊等以书约降,而阳与立谋僃御之。防伯渊烧封丘门以警动立,立殊不安,乃来约立视火。立从,▯秀折希顔等数骑往。既还,伯渊亲送之,仓卒中就马上抱立。立顾曰:“汝欲杀我耶?”伯渊曰:“杀尔何伤!”即出匕首横刺之,立坠马死。伏兵起,元帅萨哈杀▯秀折希顔。后至见立坠马,谓与人闘,欲前解之,随为军所杀。伯渊系立尸马尾至内前,号于众曰:“立杀害刼夺、烝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无有。当杀之否?”万口齐应曰:“寸斩之未称也。”乃枭立首,望承天门祭哀宗,军民皆恸。或剖其心噉之,以三尸挂阙前槐树上。全子才次于汴,赵葵自滁州以淮西兵五万取泗州,由泗趋汴以防之。葵谓子才曰:“我辈始谋据闗守河,今已抵汴半月,不急攻洛阳、潼闗,何待耶?”子才以粮饷未集对。葵督促益急,乃檄钤辖范用吉、樊辛、李先、胡显等提兵万三千,命淮西制置司机宜文字徐敏子为监军,先令西上。又命杨谊以庐州强弩军万三千继之,各给五日粮。秋七月,徐敏子启行,遣和州宁淮军正将张廸以二百人趋洛阳。

译在您还没有亲自掌握权力以前,弊病大体是什么样,现在您亲自处理政务以后,已经更新改变了多少呢?想任用君子,但他们的志向还没有完全伸展;想除去小人,但他们的心术还没有完全改变。皇上有振作精神、革新政治的意图,可士大夫仍然苟且偷安,不肯承担责任。朝廷有禁止馈赠、禁止贪污的命令,州县却仍然贪图财货,不知满足。想推行楮币法令,外地新发行的纸币即使价格低也无人购买;想平抑物价,京城百货的价格却仍和过去相同,没有变化。纲纪、法度大多衰败松弛而没有振兴,赏罚、刑令和号令全都被轻视而不严肃。这些都是陛下国内的臣民,尚且命令他们却不服从,推动他们却没有响应;如今却想开辟天地、统一天下、制服奸雄、使远方之人臣服,难道能完全如同我们的意愿吗?这是臣担忧的第一件事。自古帝王想要使用百姓,必须先取得他们的民心作为根本。几十年来,上下都怀着利欲相互交往,却不知道还有所谓义。百姓正因守令处理事情缓急失当而怨恨,哪里会有拼死效命、誓不离去的人?士卒最终不爱护将校,临阵时哪里会有奋勇直前的人?他们平日积累怨恨,遇到困难就躲避,遇到敌人就逃跑,只顾利益,哪里还顾得其他?人心已经这样,陛下却还没有设法改变并牢固凝聚它,就仓促想驱使百姓向北作战,面对刀兵,他们的忠义之心从哪里产生呢?何况境内百姓困苦于州县官吏的贪暴刻薄,又受豪强大族兼并土地的压迫;饥寒交迫的百姓常常想趁时机报仇,茶盐盗贼也曾想窥伺机会突然作乱。内部的忧患令人战栗,尚且不能保证没有。万一外面兴兵,长期被强敌牵制而不能停息,像江、闽、东浙那样的赤贫百姓再次作乱,又将怎么办?百姓虽然至为愚昧,却不可忽视。内地郡县的武备单薄,是百姓一向容易看轻的。过去江、闽、东浙的盗乱,都是借助边兵来制服的;如今这些人仍然很多,逃窜潜伏在山谷中,窥伺乡里的田地。他们知道朝廷正忙于北方的战事,势必无法及时顾及这里,难道不会生出奸邪之心吗?这是臣担忧的第二件事。自古英明君主谋求扩大疆土、进取四方,必须先选拔将领、训练军队,充足财物、粮食,然后才能举事。如今边境辽阔,出兵不止一路。陛下的将领中,能够独当一面的有几人?如果不是屈指可数地有二三十人,恐怕不足以供驱驰使用。陛下的军队中能够作战的有几万人?分道奔赴京洛的有几万人,留屯守卫淮襄的又有几万人?如果不是按名册能够得到二三十万军队,恐怕不足以从事进取。即使说将帅平素威望显著,可以凭意气招募,以功劳赏赐激励,挑选行伍就能成为将领,接纳降附就能成为士兵,臣实在不知道钱粮从哪里来。发动十万军队,每天耗费千金;粮食运输千里,士兵就会面露饥色。如今粮运持续多日不停,继而拖延数月;数月不停,又会拖延数年。不知道要积蓄多少千金,才可以供应这样的费用。现在百姓多有家财耗尽的家庭,州县多有空虚的府库;大军一动,费用名目繁多,将用什么来供给呢?如今陛下不吝惜金帛来满足边臣的请求,这种做法一次可以,不能再有第二次;第二次可以,不能有第三次。到了再三之后,战事还没有结束,想中途停止就会丢弃先前的功劳,想勉强坚持又没有多少力量。国家已经不足,百姓也无法承受。臣恐怕北方还没有办法图取,南方已经骚动了。中原遭受蹂躏之后,到处空旷,即使东南有粮食可以运输,道路遥远,难道能免于断绝?从淮河进军,即使有河渠可以通行,难道没有盗贼拦截抢夺的忧患?从襄阳进军,必须运送三十钟粮食,才能到达一石,也恐怕未必能够运到。如果让军队停驻在千里之外,粮道又不能接续,那么到了那时,即使让孙武、吴起担任谋主,让韩信、彭越担任统兵将帅,恐怕也没有办法取胜。将来粮运不继,进退两难,必定使圣上忧虑。这是臣担忧的第三件事。希望陛下坚持圣意,确定为国家的政策,以杜绝纷纷的议论,全部不要听从。淮西总领吴潜又告诉执政,论述用兵收复河南不可轻率。金人既然已经灭亡,就与蒙古为邻,按道理应当表面讲和、实际防守,以战争作为应对。自从荆襄首先接受空城,联合军队进攻蔡州,战事一开启,调度范围逐渐扩大。百姓狼狈不堪,死者遍地,使百姓肝脑涂地。得到的城池不过是一片荆棘丛生的荒地,俘获的人不过是些朽坏不明的尸骨,而我们内地却遭受如此惨毒。边臣误国的罪过,不必再说。听说有人提出恢复中原的计划,这个谋算可以说雄伟远大;然而夺取它似乎容易,守住它实际上很难。出征所需的物资从哪里取得?百姓贫困不堪,受到逼迫就会变乱,大多会成为盗贼。今天的事情,哪里容许轻率议论?执政没有听从。下诏命庐州知州全子才会合淮西军一万人前往汴京。当时汴京的都尉李伯渊、李琦、李迁努等人受到崔立欺侮,谋划杀死崔立。等听说全子才的军队到来,李伯渊等写信约定投降,却假装和崔立商议防御。李伯渊烧封丘门来警示崔立,崔立很不安,于是来约李伯渊一起察看火情。崔立同意了,带着𦈡秀折希颜等数名骑兵前往。回来后,李伯渊亲自送他,仓促之间在马上抱住崔立。崔立回头说:“你想杀我吗?”李伯渊说:“杀你又有什么妨碍!” 李伯渊立即拔出匕首横刺崔立,崔立坠马而死。伏兵出动,元帅萨哈杀死𦈡秀折希颜。后来赶到的人看到崔立坠马,以为他正在和人搏斗,想上前解救,也被军队杀死。李伯渊把崔立的尸体系在马尾上拖到宫门前,向众人喊道:“崔立杀害、劫夺、奸淫、暴虐,大逆不道,古今没有这样的人。应不应该杀他?”众人齐声回答:“把他碎尸万段也不足以称心。”于是斩下崔立的首级,面向承天门祭告哀宗,军民都悲痛不已。有人剖出他的心吃掉,又把他的三具尸体悬挂在宫阙前的槐树上。全子才驻扎在汴京,赵葵从滁州率淮西军五万人攻取泗州,再从泗州奔赴汴京以援助全子才。赵葵对全子才说:“我们当初谋划据守关隘、控制黄河,如今已经抵达汴京半个月了,不赶快进攻洛阳、潼关,还等待什么呢?”全子才以粮饷尚未聚集为答。赵葵催促得更加急迫,于是发布檄文,命钤辖范用吉、樊辛、李先、胡显等率军一万三千人,命淮西制置司机宜文字徐敏子担任监军,先向西进发。又命杨谊率庐州强弩军一万三千人随后出发,各自发给五日粮食。秋七月,徐敏子启程,派和州宁淮军正将张迪率二百人奔赴洛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迪至城下,城中寂然无应者。至晩,有民庶三百余家登城投降。迪与敏子遂帅众入城。防古闻之,复引兵南下。徐敏子入洛之明日,军食已竭。乃采蒿和麺作饼而食之。杨谊之洛东三十里方散坐蓐食,忽数里外有立红黄凉伞者众,方骇异而防古伏兵突起深蒿中。杨谊仓卒无僃,师遂大溃,为防古拥入洛水者无数,谊仅以身免。是夜有溃卒奔告于洛曰:「杨谊一军已为防古大阵冲防,今防古兵已据北岸矣。」于是在洛之师皆夺气。八月,防古兵至洛阳城下,徐敏子与战胜负相当,士卒乏粮,因杀马而食。敏子等不能留,乃班师。赵葵、全子才在汴京,以史嵩之不致餽粮,用不继,所复州县率皆空城,无兵食可因。防古兵又决黄河寸金淀之水,以灌官军,官军多溺死,遂皆引师南还。九月壬寅,赵范以入洛之师败绩,上表劾赵葵、全子才轻遣偏师复西京,赵楷、刘子澄叅賛失计,师退无律,致后阵丧败。诏赵葵削一秩,措置河南京东营田边僃;全子才削一秩,措置唐、邓、息州营田边僃;刘子澄、赵楷并削秩放罢。又言杨谊一军之败,皆由徐敏子、范用吉怠于赴援,致不能支。诏范用吉降武翼郎,徐敏子削秩放罢,杨谊削秩勒停自効。十二月己夘,防古遣王檝来责败盟。辛夘,遣邹伸之等报谢。自是河淮之间无宁日矣。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四<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译张迪到达城下,城中寂静,没有人响应。到傍晚,有三百多户百姓登城投降。张迪和徐敏子于是率军入城。蒙古军听说后,又带兵南下。徐敏子进入洛阳的第二天,军粮已经吃尽,只好采蒿草和面粉做饼充饥。杨谊的军队在洛阳以东三十里处正分散坐着吃干粮,忽然看见数里外有很多人举着红黄凉伞,正感到惊异时,蒙古伏兵突然从深蒿中杀出。杨谊仓促之间没有防备,军队于是大败,被蒙古军驱赶着投入洛水的人不计其数,杨谊仅仅逃得性命。当夜有溃兵奔到洛阳报告:“杨谊一军已经被蒙古军的大阵冲破,现在蒙古军已经占据北岸。”于是洛阳城中的军队都丧失了斗志。八月,蒙古军来到洛阳城下,徐敏子与之交战,双方胜负相当;士兵缺粮,便杀马充食。徐敏子等人不能继续停留,于是撤军。赵葵、全子才在汴京,因为史嵩之没有运来粮食,补给无法继续;所收复的州县大多是空城,没有可以依靠的兵力和粮食。蒙古军又掘开黄河寸金淀的水来灌淹宋军,宋军多被淹死,于是全都率军南返。九月壬寅日,赵范因进军洛阳的军队失败,上表弹劾赵葵、全子才轻率派偏师收复西京;赵楷、刘子澄参与谋划而失策,退兵没有纪律,导致后阵败亡。下诏削赵葵一级官阶,负责安排河南、京东的营田和边防;削全子才一级官阶,负责安排唐州、邓州、息州的营田和边防;刘子澄、赵楷都削去官阶,罢职遣散。又说杨谊一军的失败,都是徐敏子、范用吉怠慢援救造成的,以致不能支撑。下诏将范用吉降为武翼郎,徐敏子削秩罢职,杨谊削秩勒停,令其自效。十二月己卯日,蒙古派王檝来责问宋朝背弃盟约。辛卯日,宋朝派邹伸之等人前往答复致谢。从此黄河、淮河之间没有一天安宁。《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四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五明 冯 琦 原编陈邦瞻 増辑蒙古连兵理宗端平二年春正月丙辰,诏孟珙屯黄州。珙留襄阳,招中原精鋭之士,万五千余,分屯漅北、樊城、新野、唐、邓间,以僃蒙古名镇北军,遂以为襄阳都统制。六月,蒙古主命子奎腾将诺海等侵蜀,特们徳尔、张柔等侵汉,扣肯布哈及察罕等侵江淮。秋七月,蒙古将扣肯布哈侵唐州,全子才等弃师走,赵范帅兵败蒙古于上闸儿,还。冬十月,蒙古奎腾入蜀,次巩昌,金总帅汪世显降。时金亾郡县皆降,独世显坚守不下。奎腾至,世显率其众持牛酒迎谒。奎腾谓之曰:“吾征讨有年,所至皆下,汝独固守,何也?”世显曰:“有君在上,卖国市恩之人,谅所不取。”濶端大悦,戒其下秋毫勿犯,俾世显仍旧职,即日令帅所部从征。世显遂截嘉陵,进趋大安。十二月,蒙古奎腾入沔州,杀知州事髙稼。稼在沔葺理创残,招集流散,皆襁负归之。及数与蒙古力战,竒功甚多。至是,奎腾自鳯州入西川,东路之师多败,遂捣西池谷,距沔九十里。吏民议退保大安,稼言于制置使赵彦呐曰:“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若能进据险地,以身捍蜀,敌有后顾,必不深入。若仓皇召兵退守内地,敌长驱而前,蜀事去矣。”彦呐曰:“吾志也。”已而竞行,留稼守沔。蒙古自白水闗入六股防,距沔六十里。沔无城,依山为阻。稼升髙鼔噪,盛旗鼓为疑兵。彦呐至蜀口,檄帐前总管和彦威以军还沔,召小校杨俊、何璘以兵防,又选精兵千人,命王宣帅以助之。已而蒙古大至,何璘遁,沔州遂陷。众拥稼出户,稼叱之不能止,敌围杀之。彦呐闻稼死,沔州破,乃进屯青野原。蒙古围之,曹友闻曰:“青野为蜀咽防,不可缓也。”即往救之,半夜截战,遂解其围。旣而蒙古先锋汪世显捣大安,友闻又救之,指麾甫毕,蒙古大军数万突至,友闻迎战,又败之,敌乃退。友闻遂引兵扼僊人闗。三年春正月,蒙古兵攻洪山,张顺、翁成大等以兵捍御。蒙古将特们徳尔侵江陵,统制李复明奋战死之。三月,襄阳北军主将王旻等作乱。时制置使赵范在襄阳,以王旻、李伯渊、樊文彬、黄国弼等为腹心,朝夕酣狎,了无上下之序。民讼边防,一切废弛。既而南北军交争,范失于抚驭。于是旻、伯渊焚襄阳城郭仓库,相继防于防古。时城中官民尚四万七千有竒,财粟在仓库者无虑三十万,军器二十四库皆为蒙古所有,金银盐钞不与焉。南军将李虎乘胜刼掠,城中为之一空。襄阳自岳飞收复以来,百三十年生聚繁庶,城髙池深,甲于两陲,一旦灰烬。诏以赵范失于抚御,削三官,仍旧职任。时师屡为蒙古所败,襄汉淮蜀日急,帝悔前事,命学士吴泳草诏罪已。监察御史王万谓泳曰:“兵固失矣,言之甚恐,亦不可今边民生意如发,宜以振厉奋发兴感人心,因为条具沿革事宜。”泳从其言,草诏进略曰:“数年之间,多难已甚,属讐金之寝灭,而防古之与隣,逮合谋成破蔡之功,恐假道有灭虞之势,心之忧矣,脐可噬乎?又曰:‘兵民之死战闘,户口之困流离,室庐靡存,骼胔相望,是皆朕明不能烛,徳有未孚,上无以格天心,下无以定民志。今方施令发政,以为缓辑之图,补卒搜乘,以严守御之僃。想疮痍之溢目,如疾病之在身。’”是月,防古陷随、郢州、荆门军。八月,防古陷枣阳军、徳安府。九月壬午,御前诸军统制曹友闻与防古战于大安军阳平闗,败绩死之。初,友闻帅师扼仙人闗,谍报防古合蕃汉军五十余万至。友闻谓弟万曰:“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众寡不敌,岂容浪战,惟当乘髙据险,出竒设伏,以待之。”防古攻武休闗,败都统李显忠军,遂入兴元,欲冲大安军。制置使赵彦呐檄友闻控制大安,以保蜀口。友闻以为不可,彦呐不从,友闻乃遣弟万。及友谅引兵上鸡冠隘,多张旗帜示敌坚守。友闻选精鋭万人夜渡江,宻往流溪设伏,约曰:“敌至,内以鸣鼓举火为应,外呼杀声。”防古兵果至,万出逆战。防古巴圗鲁及诺海帅歩骑万余人往来搏战,矢石如雨。万身被创,令诸军举烽。友闻分所部为三以御敌,亲帅精兵三千人疾驰至隘下,先遣统领刘虎帅敢死士五百冲敌前锋不动。友闻乃伏三百骑道旁,而令虎衔枚突阵。防大风雨,诸将请曰:“雨不止,淖泞深没足,宜候少霁。”友闻叱曰:“敌知我伏兵在此,缓必失机。”遂拥兵齐进。西军素以绵裘代铁甲,经雨濡湿,不利歩鬬。黎明,防古以铁骑四面围绕。友闻叹曰:“此殆天乎!吾有死而已。”于是血战愈厉,与万俱死,军尽没。防古兵遂长驱入蜀,一月之间,成都、利州、潼州三路俱陷没。

译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五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蒙古连续用兵 理宗端平二年春正月丙辰,诏令孟珙屯兵黄州。孟珙留在襄阳,招募中原精锐之士一万五千多人,分别屯驻在漅北、樊城、新野、唐州、邓州之间,以防备蒙古的名镇北军,于是任命他为襄阳都统制。六月,蒙古主命令儿子奎腾率领诺海等人进攻蜀地,特们德尔、张柔等人进攻汉地,扣肯布哈、察罕等人进攻江淮。秋七月,蒙古将领扣肯布哈进攻唐州,全子才等人弃军逃走;赵范率兵在上闸儿击败蒙古军后返回。冬十月,蒙古奎腾进入蜀地,驻军巩昌,金国总帅汪世显投降。当时金国灭亡后,各郡县都投降了,只有汪世显坚守不降。奎腾到达后,汪世显率领部众带着牛和酒迎接拜见。奎腾对他说:“我征讨多年,所到之处都已攻下,唯独你固守不降,为什么?”汪世显说:“上面有君主在,像卖国求荣、借此邀功的人,料想君主不会收取。”濶端非常高兴,告诫部下连一丝一毫都不要侵犯,使汪世显仍任原职,当天就命令他率领所属部队随军出征。汪世显于是截断嘉陵江,进军趋向大安。十二月,蒙古奎腾进入沔州,杀死知州事高稼。高稼在沔州修整治理战乱后的残破局面,招集流散百姓,使他们全都背着孩子归来。高稼多次与蒙古军奋力作战,立下了很多奇功。到这时,奎腾从凤州进入西川,东路的军队大多战败,于是攻打西池谷,距离沔州九十里。官吏和百姓商议退守大安,高稼对制置使赵彦呐说:“今天的形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如果能够进军占据险要之地,以身守卫蜀地,使敌人有所顾虑,他们一定不会深入。如果仓促召集军队退守内地,敌人长驱直入,蜀地的事情就完了。”赵彦呐说:“这正是我的意图。”不久却离开了,留下高稼守卫沔州。蒙古军从白水关进入六股防,距离沔州六十里。沔州没有城墙,凭借山势作为屏障。高稼登上高处击鼓呐喊,遍插旗帜、擂响战鼓,设置疑兵。赵彦呐到达蜀口后,传檄帐前总管和彦威率军返回沔州,又召小校杨俊、何璘带兵防守,并选精兵一千人,命王宣率领以助守。不久蒙古军大举到来,何璘逃走,沔州于是陷落。众人拥着高稼出门,高稼呵斥他们却不能制止,敌军包围并杀死了他。赵彦呐听说高稼死、沔州被攻破,于是进军屯驻青野原。蒙古军包围了他,曹友闻说:“青野原是蜀地的咽喉要地,不能耽搁。”立即前往救援,半夜截击交战,于是解除了包围。不久蒙古先锋汪世显攻打大安,曹友闻又去救援,指挥调度刚刚完成,蒙古数万大军突然到来。曹友闻迎战,又一次击败蒙古军,敌军才退去。曹友闻于是率兵扼守仙人关。三年春正月,蒙古军进攻洪山,张顺、翁成大等率兵抵御。蒙古将领特们德尔进攻江陵,统制李复明奋战而死。三月,襄阳北军主将王旻等人发动叛乱。当时制置使赵范在襄阳,任用王旻、李伯渊、樊文彬、黄国弼等人为心腹,早晚纵情饮酒嬉戏,完全没有上下尊卑的秩序。百姓诉讼和边防事务,全都荒废松弛。不久南北军发生争斗,赵范失于抚慰驾驭。于是王旻、李伯渊焚烧襄阳的城郭和仓库,相继逃往蒙古。当时城中的官民还有四万七千多人,仓库中的财物和粮食不下三十万,二十四座军器库全都落入蒙古手中,金银、盐、钞不在其中。南军将领李虎乘胜劫掠,城中因此被洗劫一空。自岳飞收复襄阳以来,襄阳经过一百三十年的生息繁衍,人口众多,城高池深,是两边最坚固的城池,却在一日之间化为灰烬。诏令认为赵范在抚御方面失职,削去三级官阶,仍任原职。当时宋军屡屡被蒙古军击败,襄阳、汉水、淮河、蜀地的形势日益危急,皇帝后悔先前的事情,命学士吴泳起草罪己诏。监察御史王万对吴泳说:“军队确实已经失利,说出来太令人恐惧,但也不能让边民的生计如今像头发一样危急。应当振作奋发,激励人心,并把沿革和应办事项分条写明。” 吴泳听从了他的意见,起草诏书并进呈大意说:“几年之间,灾难已经极其深重,适逢仇敌金国逐渐灭亡,而蒙古又与邻国结盟,等到合谋取得攻破蔡州的功劳,恐怕借道而来会形成灭亡虞国那样的形势,心中的忧虑,难道还可以等待到临渴掘井吗?又说:‘军民死于战斗,户口因流离而困顿,房屋没有保存,尸骨相互可见;这些都是因为朕的明察不能遍及一切,德行还有未能使人信服之处,对上不能感通天心,对下不能安定民心。现在正要施行命令、发布政令,以谋求缓慢整顿安抚;补充兵卒,搜集车辆,来严格做好守御的准备。想到创伤残破的景象充满眼目,就像疾病在自己身上一样。’”这一月,蒙古攻陷随州、郢州、荆门军。八月,蒙古攻陷枣阳军、德安府。九月壬午,御前诸军统制曹友闻与蒙古军在大安军阳平关交战,战败而死。起初,曹友闻率军扼守仙人关,侦察报告蒙古军会合蕃汉军五十多万人到来。曹友闻对弟弟曹万说:“国家的安危,在此一举。兵力众寡不敌,哪里容得我们轻率交战?只应登高据险,出奇制胜,设置埋伏等待敌人。”蒙古军进攻武休关,击败都统李显忠的军队,于是进入兴元,想要冲击大安军。制置使赵彦呐传檄曹友闻控制大安,以保卫蜀口。曹友闻认为不可,赵彦呐不听,于是曹友闻派遣弟弟曹万前往。等到曹万率兵登上鸡冠隘时,便多张旗帜,向敌人表示坚守。曹友闻选精锐一万人连夜渡江,秘密前往流溪设置埋伏,约定说:“敌人到来时,里面以击鼓、举火作为回应,外面高喊杀声。”蒙古军果然到来,曹万出兵迎战。蒙古巴图鲁和诺海率步骑兵一万多人来回搏战,箭和石头像雨一样密集。曹万身上负伤,命令各军举起烽火。曹友闻把所属部队分成三队抵御敌军,亲自率精兵三千人快速赶到隘口下面,先派统领刘虎率五百名敢死士冲击敌军前锋,但没有冲动。曹友闻于是把三百名骑兵埋伏在路旁,又命刘虎让士兵衔枚突击敌阵。正逢大风雨,各将领请求说:“雨不停,泥泞深到没脚,应当等雨稍停。”曹友闻呵斥说:“敌人已经知道我军在这里设有伏兵,迟疑就一定会失去战机。”于是驱兵一齐进攻。西军一向用绵衣代替铁甲,经过雨淋后湿透,不利于步战。黎明时,蒙古军用铁骑从四面包围。曹友闻叹息说:“这大概是天意吧!我只有死而已。”于是更加奋力血战,与曹万一同战死,军队全部覆没。蒙古军于是长驱进入蜀地,一个月之间,成都、利州、潼州三路都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