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纪事本末十五

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三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68–180 段

京毎闻将退免,辄入见祈哀,匍伏叩头,无复防耻。见利忘义,至于兄弟父子自为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俱集其门,输货僮隷皆得美官。弃纪纲法度为虚器,根株连结牢不可破,卒致宗庙之祸。虽以谪死,天下犹以不正典刑为恨。辛夘,遣监察御史张徴诛童贯。贯少出李宪之门,性巧媚,自给事宫掖即善防人主微指,先事顺承。贯状貌魁梧,瞻视壮伟,頥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有度量能疎财,后宫自妃嫔以下皆献馈结纳。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媚翕赫,庭戸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奔走期防过于制敕。甞有论其过者,诏方劭往察,一动一息贯悉侦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穷奸稔祸,流毒四海,死不足以偿责。遣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诛赵良嗣,函首赴阙,悬于市。九月,蔡攸与弟翛及朱勔伏诛。先是窜勔循州,籍其家田至三十万畆,他物称是。言者又论攸兴燕山之役,祸及天下,罪不容死。于是遣使即三人窜所斩之。金人南侵徽宗宣和七年冬十月,金将尼玛哈、斡里雅布分道南侵。初,斡里雅布在平州,遣人来索叛亡戸口,朝议弗遣。且闻童贯、郭药师治兵燕山,斡里雅布遂请于金主曰:「茍不先举伐宋,恐为后患。」金主以为然,而未敢轻举。及使者往返既数,道路险易,朝廷治否,府库虚实,渐得要领。而耶律伊都、刘彦宗亦言南朝可图,师不必众,因粮就兵可也。及既获辽主,即决意南侵。以安班贝勒舍音领都元帅居京师,尼玛哈为右副元帅,古新为元帅右监军,耶律伊都为元帅右都监,自云中趋太原。达兰为六部路都统,栋摩为南京路都统,刘彦宗为汉军都统,斡里雅布监栋摩、彦宗两军战事,自平州入燕山。十二月乙巳,童贯自太原逃归。金尼玛哈防朔、代州,遂围太原。先是,金人遣使来许割蔚、应州及飞狐、灵丘县,帝信之,遣童贯往受地。至太原,闻尼玛哈自云中南下,贯乃使马扩、辛兴宗往使,论以交割地事。扩至军前,尼玛哈严兵以待,趣扩等庭叅如见金主之礼。既毕,首议山后事。尼玛哈曰:「尔尚欲此两州两县耶?山前、山后皆我家地,尚复何论?汝家别削数城来,可赎罪也。汝辈可即去,我自遣人至宣抚司矣。」扩还具言于贯。贯曰:「金初立国,边头宁有几许军马,遽敢作如此事耶?」扩曰:「彼既深恨本朝,结约张防,又为契丹旧臣所激,故谋报复。今宜速作偹御。」贯不从。既而尼玛哈遣王介儒、色埒黙持书至太原,责以渝盟、纳叛等事,词语甚倨。贯问之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吿我?」色埒黙曰:「兵已兴,何告为?宜速割河东、河北以大河为界,庶存宋朝宗社。」贯闻之,气褫不知所为,即欲假赴阙禀议为名遁还京师。知太原府张孝纯止之曰:「金人渝盟,大王当防诸路将士极力支吾。今大王去,人心必揺,是以河东与金也。河东既失,河北岂可保耶?愿少留,共图报国。」兼太原地险城坚,人亦习战,金未必能便克也。贯怒叱之曰:「贯受命宣抚,非守土也,必欲留贯,置帅臣何为?」遂行。孝纯叹曰:「平生童太师作几许威望,及临事乃蓄缩畏慑,奉头鼠窜,何面目复见天子乎?」尼玛哈引兵降朔州,克代州,都巡检使李翼力战被执,骂贼死。斡里雅布遂进围太原,孝纯悉力固守。己酉,金斡里雅布入檀蓟州,郭药师以燕山叛降金。金尽防燕山州县。初,郭药师与詹度同职,自以节钺欲居度上,度以御笔所书有序,药师不从,加以常胜军横暴,药师右之,度不能制。朝▯虑其交恶,命蔡靖代度。靖至,坦怀待之,药师亦重靖,稍为抑损。及安中被召,靖代知府事。药师每令部曲持良械精甲贸易于他道,为竒巧之物,以奉权贵宦侍,誉言日闻于帝,遂专制一路,増募兵至三十万而不改契丹服饰。朝论颇以为疑。进拜太尉,召之入朝,药师辞不至。帝令童贯行边,隂察其去就,不然则挟之偕来。贯至,药师迎拜帐下,贯避之曰:「汝今为太尉,与我等耳,此礼何为?」药师曰:「太师父也,药师唯拜我父,焉知其他?」贯释然,遂邀贯视师,至于逈野,畧无人迹。药师下马当贯前,掉旗一挥,俄倾四山鉄骑耀日,莫测其数。贯众皆失色。归为帝言:「药师必能抗敌。」蔡攸亦从中力主之,谓其可倚,故内地不复防制。屡有告变,及得其通金国书,朝▯辄不省。詹度又言:「药师瞻视非常,趣向怀异,逆节已萌,▯横日甚。」始诏遣官究实,而金兵已南下矣。斡里雅布自平州破檀蓟至三河,蔡靖遣药师及张令徽、刘舜仁帅师四万五千迎战于白河,兵败而还。药师遂帅所部兵刼靖及都运使吕頥浩降金。斡里雅布执靖及頥浩置军中以行,于是燕山府所属州县皆为金有。

译蔡京每次听说将要被罢免,总是入宫求见哀告,匍匐叩头,完全不顾廉耻。见到利益便忘记道义,以至于兄弟父子彼此像秦国和越国一样疏远。晚年把自己的住宅当成官府,谋求进身的人都聚集在他的门下,输送财货的奴仆也都能得到美官。他把纲纪法度抛弃为无用的空器,党羽根系相互勾连,牢不可破,最终导致宗庙之祸。即使他被贬谪而死,天下人仍以没有按照法典处死他为遗憾。辛卯,派监察御史张徵诛杀童贯。童贯年轻时出自李宪门下,性情机巧媚上,从任给事宫掖起,就善于揣摩君主细微的意旨,事先顺从迎合。童贯身材魁梧,目光和仪表雄伟,下巴长着十几根胡须,皮肤筋骨强劲如铁,不像宦官。他有器量,能够疏散钱财;后宫中从妃嫔以下的人,都通过献送礼物与他结交。皇帝身边的妇人和宦官不断在皇帝面前称誉他,他受宠媚上,声势显赫,宫廷内外人员杂沓如集市。岳牧、辅弼等大臣很多出自他的门下,他掌握兵权二十年,权势一时压倒众人。他奔走传达的期限和文书,甚至超过诏敕。曾有人议论他的过错,皇帝下诏让方劭前往察访;童贯把方劭的一举一动全都侦知,先秘密报告皇帝,又用其他事情陷害他。方劭反而获罪,被贬逐而死。童贯奸恶深重、酿成祸患,毒害遍及四海,死也不足以抵偿罪责。派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诛杀赵良嗣,把首级装入木匣送到宫阙,悬挂在市中。九月,蔡攸和他的弟弟蔡翛以及朱勔被处死。此前,朱勔被流放到循州,登记没收了他家田地三十万畆,其他财物也与此相当。言官又弹劾蔡攸发动燕山战事,祸害遍及天下,罪行不容仅以死刑相抵。于是朝廷派使者到三人的流放地将他们斩首。金人南侵。徽宗宣和七年冬十月,金将尼玛哈、斡里雅布分两路南侵。当初,斡里雅布在平州,派人来索取叛逃者的户口,朝廷商议后没有交出。又听说童贯、郭药师在燕山整治军队,斡里雅布于是向金主请求说:“如果不先出兵攻打宋朝,恐怕会成为后患。”金主认为有理,但还不敢轻率出兵。等到使者往返多次后,对道路险易、朝廷治理状况和府库虚实逐渐摸清了要领。耶律伊都、刘彦宗也说南朝可以攻取,不必使用很多军队,因粮于敌、就地补充兵力即可。等到已经擒获辽主,金国便决意南侵。任命安班贝勒舍音为都元帅,驻在京师;尼玛哈为右副元帅;古新为元帅右监军;耶律伊都为元帅右都监,从云中进趋太原。达兰为六部路都统,栋摩为南京路都统,刘彦宗为汉军都统;斡里雅布监督栋摩、刘彦宗两军的战事,从平州进入燕山。十二月乙巳,童贯从太原逃回。金将尼玛哈防守朔州、代州,随即包围太原。此前,金人派使者来答应割让蔚州、应州以及飞狐、灵丘两县,徽宗相信了这件事,派童贯前往接受土地。到达太原后,童贯听说尼玛哈正从云中南下,便派马扩、辛兴宗前往出使,就交割土地一事进行交涉。马扩到达金军营前,尼玛哈严整军队等候,催促马扩等人在庭下按觐见金主的礼仪参拜。礼毕,首先议论山后地区的事情。尼玛哈说:“你们还想要这两州两县吗?山前、山后都是我家的土地,还有什么可谈的?你们宋朝另行割让几座城来,就可以赎罪。你们可以立即回去,我自会派人到宣抚司去。”马扩回来后,把情况详细告诉童贯。童贯说:“金国刚刚立国,边境能有多少军马,怎么突然敢做这种事?”马扩说:“他们既然深恨本朝,又缔结盟约、加强防备,还受到契丹旧臣的激发,所以谋划报复。现在应当赶快做好防御准备。”童贯不听。不久,尼玛哈派王介儒、色埒默带着书信到太原,责备宋朝背弃盟约、收纳叛逃者等,言辞十分傲慢。童贯问他们说:“这样重大的事情,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色埒默说:“军队已经出动了,还告知什么?应当赶快割让河东、河北,以大河为界,这样或许还能保住宋朝的宗庙社稷。”童贯听后,吓得气势全无,不知所措,立即想借口赴阙禀报为名逃回京师。太原知府张孝纯劝阻他说:“金人背弃盟约,大王应当防守各路,竭力抵抗。如今大王离开,人心一定会动摇,因此河东就会落入金人之手。河东既然失守,河北难道还能保住吗?希望您暂且留下,和我们共同谋划报国。况且太原地势险要、城池坚固,百姓也熟悉战事,金人未必能够很快攻克。”童贯怒斥他说:“我奉命担任宣抚使,不是来守土的。一定要我留下,那么设置帅臣又是为了什么?”于是离去。张孝纯叹息说:“童太师平生营造了多大的威望,到了临事之际却畏缩恐惧,抱头鼠窜,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天子呢?”尼玛哈率兵攻下朔州,攻克代州,都巡检使李翼奋力作战被擒,骂着敌人而死。斡里雅布于是进兵包围太原,张孝纯竭尽全力坚守。己酉日,金军斡里雅布进入檀州、蓟州,郭药师带着燕山投降金国。金人全部控制了燕山所属州县。起初,郭药师与詹度担任同一职务,他认为自己拥有节钺,应该排在詹度之上;詹度依据御笔所书的任次顺序,不同意这一点。加上常胜军横暴,郭药师偏袒他们,詹度无法制止。朝廷担心两人交恶,任命蔡靖取代詹度。蔡靖到任后,坦诚相待,郭药师也敬重蔡靖,稍稍有所收敛。安中被召回后,蔡靖代行知府事。郭药师经常让部下携带精良兵器、铠甲,到其他道路进行贸易,换取奇巧物品,献给权贵和宦官,因此赞誉不断传到徽宗那里。于是他独断专行,控制一路,增募军队至三十万,却仍不改变契丹的服饰。朝廷的议论对此颇感疑虑。郭药师被晋升授予太尉,召他入朝,他推辞不来。徽宗命童贯巡视边境,暗中察看郭药师的去留态度;如果他不肯来,就要挟持他一同回来。童贯到达后,郭药师在帐下迎接叩拜,童贯避开他说:“你现在是太尉,和我同等,这种礼节是为什么?”郭药师说:“太师是我的父亲,我只拜我的父亲,哪里知道其他礼节?”童贯释然,于是邀请童贯观看军队。到了荒野,几乎看不到人迹。郭药师下马站在童贯面前,挥旗一指,顷刻间四面山岭间铁骑耀眼,数量无法估计。童贯的部众都变了脸色。回来后,童贯对徽宗说:“郭药师一定能够抵抗敌人。”蔡攸也在其中极力主张,说郭药师可以依靠,因此内地不再加以防备和制约。朝廷屡次收到告发郭药师将要叛变的报告,后来得到他与金国往来的书信,朝廷却总是不予理会。詹度又说:“郭药师的神情举止非同寻常,志趣意向心怀异图,叛逆的念头已经萌发,▯横暴行为一天比一天严重。”朝廷这才下诏派官员查究实情,但金兵已经南下了。斡里雅布从平州攻破檀州、蓟州,到达三河,蔡靖派郭药师以及张令徽、刘舜仁率四万五千军队在白河迎战,军队战败退回。郭药师于是率领自己的部队劫持蔡靖和都运使吕颐浩,投降金国。斡里雅布把蔡靖、吕颐浩拘押在军中带走,于是燕山府所属州县全都归金国所有。

斡里雅布既得药师,益知宋虚实,因以为乡导,悬军深入矣。金人围太原,太常少卿傅察使。金至境上,遇斡里雅布兵,脇之使拜且降,不拜,左右捽之伏地,愈植立,反覆论辨不屈,遂遇害。察尧俞从孙也,十八登进士,蔡京甞欲妻以女,拒弗荅。平居恂恂然若无所可否,及仓卒殉义,闻者莫不壮。之后谥忠肃。丙辰,金兵犯中山府,帝以金人南下,罢诸路花石纲及内外制造局,悉以禁旅付内侍。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守黎阳,步军都虞候何灌谓白时中曰:"金人倾国逺至,其锋不可当。今方平拥精兵以北,在京皆疲弱也。万一方平不支,吾何以善吾后?盍留以卫根本。"不从。戊午,以皇太子桓为开封牧。帝以金师日迫为忧,蔡攸探知帝意欲内禅,引给事中呉敏入对。宰执皆在,敏前奏事,且曰:"金人渝盟,举兵犯顺,陛下何以待之?"帝蹙然曰:"奈何?"时东幸计已定,命李棁先出守金陵。敏退诣都堂言曰:"朝廷便为弃京师计,何理也?此命果行,须死不奉诏。"宰执以为言,棁遂罢行,而以太子为开封牧。己未,诏天下勤王。初,宇文虚中为童贯叅议官,虚中以庙谟失防,主帅非人,将有纳侮自焚之祸,上书极言之。王黼大怒,又累建防边防议,皆不报。及金人南下,贯与虚中还朝,帝谓虚中曰:"王黼不用卿言,今事势若此,奈何?"虚中对曰:"今日宜先降诏罪已,更革▯端,俾人心天意回,则备御之事,将帅可以任之。"帝即命虚中草诏,畧曰:"朕以寡昧之质,借盈成之业,言路壅蔽,面防日闻。恩幸持权,贪饕得志。缙绅贤能陷于党籍,政事兴废拘于纪年。赋敛竭生民之财,戍役困军旅之力。多作无益,侈靡成风。利源酤▯已尽,而牟利者尚肆诛求。诸军衣粮不时,而冗食者坐享富贵。灾异谪见,而朕不寤;众庶怨怼,而朕不知。追惟己愆,悔之何及?思行竒防,庶解大纷。望四海勤王之师,宣二边御敌之畧。永念累圣仁厚之德,涵养天下百年之余,岂无四方忠义之人来狥国家一日之急,应天下方镇郡县守令各率众勤王,能立竒功者并优加奬异,草泽异材能为国家建大计,或出使疆外者并不次任用,中外臣庶并许直言极諌。帝览之曰:“今日不吝改过,可便施行。”虚中又请出宫人,罢道官及大晟府行幸局暨诸局务,召熈河经畧使姚古、秦凤经畧使种师中将兵入援。时欲召古、师中,令以本路兵防郑洛,外援河阳,内卫京城。帝命宇文虚中为河北河东路宣谕使,防其军。虚中以檄召古、师中兵马,令直赴汴京应援。庚申,以呉敏为门下侍郎。帝东幸之意益决。太常少卿李纲谓敏曰:“建牧之议,岂非欲委太子以留守之任乎?今敌势猖獗,非传太子以位号不足以招徕天下豪杰。”敏曰:“监国可乎?”纲曰:“肃宗灵武之事,不建号不足以复邦,而建号之议不出于明皇后世惜之。上聪明仁恕,公曷不为上言之?”翌日,敏入对,具以纲言白帝。帝即召纲入议。纲刺臂血上防曰:“皇太子监国,礼之常也。今大敌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间,犹守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何以号召天下?若假皇子以位号,使为陛下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敌,天下犹可保。”帝意遂决。辛酉,宰臣奏事,帝留李邦彦,语敏、纲所言“书传位东宫”四字以付蔡攸,因下诏禅位于太子桓,自称曰道君皇帝。太子入禁中,被服泣涕,固辞不许,遂即位,尊帝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退居龙德宫。皇后为太上皇后,以李邦彦为龙德宫使,蔡攸、呉敏副之。遣给事中李邺使金,告内禅且请修好。邺至庆源府,斡里雅布欲还郭药师曰:“南朝未必有备,不如姑行。”从之。甲子,金将斡里雅布陷信徳府,尼玛哈闎太原。诏京东、淮西、两浙募兵入卫。钦宗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夘朔,诏中外臣庶直言得失。自金人犯边,屡下求言之诏,事稍缓则隂沮抑之。当时有“城门闭,言路开;城门开,言路闭”之语。戊辰,金斡里雅布陷相、濬二州。威武军梁方平帅禁旅屯于黎阳河北,防金将达呼布奄至,方平奔溃。河南守桥者望见金兵旗帜,烧桥而遁。河北河东路制置副使何灌帅兵二万保滑州,亦望风迎溃。官军在河南者无一人御敌。金人遂取小舟以济,凡五日,骑兵方絶,步兵犹未渡也。旋渡旋行,无复队伍。金人笑曰:“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岂得渡哉!”遂陷滑州。己巳,何灌奔还。帝闻金将斡里雅布渡河,即下诏亲征。诏曰:“朕以金国渝盟,药师叛命,侵轶边鄙,刼掠吏民。虽在缵承之初,敢忘负托之重?事非获已,兵出有名。已戒六师,躬行天讨,应亲征合行事件,令有司并依真宗皇帝幸澶渊故事。”

译斡里雅布得到郭药师后,更加了解宋朝的虚实,于是让他充当向导,金军孤军深入。金人包围太原,太常少卿傅察出使金军。金军到达边境时,遇到斡里雅布的军队,胁迫他下拜投降;傅察不拜,左右便揪住他使他伏在地上,他越发挺立不屈,反复申辩,最终被杀害。傅察是傅尧俞的从孙,十八岁考中进士,蔡京曾想把女儿嫁给他,他拒绝没有答应。他平日恭谨温和,仿佛从不表示可否;等到仓促之间为义而死,听到的人无不称壮。后来谥号为忠肃。丙辰日,金兵侵犯中山府。徽宗因为金人南下,停止各路花石纲以及内外制造局,把全部禁军交给宦官。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守卫黎阳,步军都虞候何灌对宰相白时中说:“金人倾尽全国军力远道而来,锋芒不可抵挡。如今梁方平正率精兵在北方,京城里全是疲弱之兵。万一梁方平不能支撑,我们拿什么来善后?何不把他留下来保卫根本?”白时中没有听从。戊午日,任命皇太子赵桓为开封牧。徽宗因金军日益逼近而忧虑,蔡攸探知徽宗有意内禅,便引给事中吴敏入宫应对。宰执都在,吴敏上前奏事,并且说:“金人背弃盟约,起兵侵犯正道,陛下准备怎样对待他们?” 徽宗皱眉说:“怎么办?”当时东行巡幸的计划已经确定,命李棁先行出发,镇守金陵。吴敏退下后到都堂说:“朝廷竟然已经在谋划放弃京师,这是什么道理?这个命令如果真的执行,我宁死也不奉诏。”宰执把这番话作为意见提出,李棁于是停止出行,改为任命太子为开封牧。己未日,下诏天下起兵勤王。起初,宇文虚中任童贯的参议官,认为朝廷的谋略失于防备,主帅又选用不当,将要招致外侮、自取焚毁的灾祸,便上书极力进言。王黼大怒;宇文虚中后来多次提出边防建议,也都没有得到答复。金人南下后,童贯和宇文虚中回到朝廷,徽宗对宇文虚中说:“王黼不采用你的建议,如今形势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办?”宇文虚中回答:“今天应当先下诏罪责自己,革除弊端,使人心和天意重新转回,这样防御的事务就可以交给能够任用的将帅。”徽宗立即命宇文虚中起草诏书,大略说:“朕以浅陋昏昧的资质,凭借先祖积累的成就,言路却被堵塞,阿谀逢迎的言论日益增多。受恩宠的人掌握权力,贪婪的人得意。士大夫中的贤能之人陷入党籍,政事的兴废受纪年拘束。赋税搜刮耗尽百姓的财力,戍守劳役困竭军队的力量。多做无益之事,奢侈糜费成为风气。酒税等利源已经耗尽,而谋利者仍然肆意搜刮。” 各军的衣粮不能按时供应,而那些冗员却坐享富贵。灾异不断出现,朕却没有醒悟;百姓怨恨,朕却不知道。追想自己的过错,后悔又有什么用?朕想实行奇特的防御措施,希望解除这场大乱。盼望四海勤王的军队,公布抵御两边敌人的谋略。永远念及历代圣主仁厚的恩德,涵养天下百年所留下的余泽,难道四方没有忠义之人来响应国家一日之急吗?应当命天下各方镇、郡、县的守令各自率众勤王;能够建立奇功的,一律优厚奖赏、特别加以褒异;民间有特殊才能、能够为国家提出大计的人,或愿意出使境外的人,一律不拘常格任用;朝廷内外臣民都允许直言极谏。徽宗看后说:“今天不吝惜改过,立即施行。”宇文虚中又请求遣散宫人,罢免道官以及大晟府、行幸局和各局事务,召熙河经略使姚古、秦凤经略使种师中率兵入援。当时打算召姚古、种师中,命令他们用本路兵力防守郑州、洛阳,对外援助河阳,对内保卫京城。徽宗命宇文虚中为河北、河东路宣谕使,负责约束他们的军队。宇文虚中用檄文召集姚古、种师中的兵马,命令他们直接前往汴京救援。庚申日,任命吴敏为门下侍郎。徽宗东行的意图更加坚定。太常少卿李纲对吴敏说:“关于设置开封牧的建议,难道不是想把留守的责任交给太子吗?如今敌势猖獗,如果不把太子的名位传给他,就不足以招揽天下豪杰。”吴敏说:“让太子监国可以吗?”李纲说:“唐肃宗在灵武即位的事情,如果不建立名号,就不足以恢复国家;而建立名号的建议没有出自唐明皇,后世都为此惋惜。皇上聪明仁慈宽恕,您为什么不替皇上进言呢?”第二天,吴敏入宫应对,把李纲的话全部告诉徽宗。徽宗立即召李纲入宫商议。李纲刺破手臂,用血写下奏章说:“皇太子监国,是礼制上的常规。如今强敌入侵,国家安危存亡就在呼吸之间,难道还要拘守通常礼制吗?名分不正而掌握大权,凭什么号召天下?如果暂且授予皇子以帝位名号,让他替陛下守护宗庙社稷,收拢将士之心,拼死抵抗敌人,天下还可以保住。”徽宗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辛酉日,宰臣奏事,徽宗留下李邦彦,把吴敏、李纲所说的“写传位给东宫”八个字交给蔡攸,于是下诏把帝位禅让给太子赵桓,自称道君皇帝。太子进入禁中,穿戴礼服,哭泣流泪,坚决推辞,但不被允许,于是即位,尊徽宗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退居龙德宫。皇后为太上皇后,任命李邦彦为龙德宫使,蔡攸、吴敏为副使。派给事中李邺出使金国,告知内禅之事,并请求恢复友好关系。李邺到达庆源府,斡里雅布想要退还郭药师,说:“南朝未必有防备,不如暂且进军。”金军听从了他的意见。甲子日,金将斡里雅布攻陷信德府,尼玛哈围攻太原。下诏命京东、淮西、两浙募兵入京护卫。钦宗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卯朔日,下诏让朝廷内外臣民直言政治得失。自金人侵犯边境以来,朝廷多次下诏求言,局势稍有缓和便暗中阻止压制。当时有“城门关闭,言路开放;城门开放,言路关闭”的说法。戊辰日,金军斡里雅布攻陷相州、浚州。威武军梁方平率禁军驻扎在黎阳黄河北岸,金将达呼布突然到来,梁方平溃逃。河南守桥的人望见金军旗帜,烧毁桥梁逃走。河北、河东路制置副使何灌率两万军队守卫滑州,也望风溃逃。河南的官军没有一个人抵抗敌人。金人于是找到小船渡河,整整用了五天,骑兵才全部渡过,步兵还没有渡完。渡过一批便继续前进,不再有队伍编制。金人笑说:“南朝可以说是没有人了。如果有一两千人守住黄河,我怎么能渡过来呢!”于是攻陷滑州。己巳日,何灌逃回。徽宗听说金将斡里雅布渡过黄河,立即下诏亲征。诏书说:“朕因为金国背弃盟约,郭药师违背命令,侵犯边境,劫掠官吏百姓。虽然正处于继承帝位之初,岂敢忘记所受托付的重大责任?事情实在出于不得已,出兵自有正当名义。已经告诫六军,亲自进行上天的讨伐;凡亲征应办理的事务,命有关部门一律依照真宗皇帝巡幸澶渊的旧例办理。”

以李纲为亲征行营使,呉敏副之,聂山叅谋军事。以蔡攸为太上皇帝行宫使,宇文粹中副之,奉上皇东行以避敌。庚午,上皇如亳州。于是百官多潜遁。初,童贯在陜西。募长大少年,号胜捷军,几万人,以为亲军,环立第舍。及自太原还京,适上皇南幸,贯即以是军自随。上皇过浮桥,卫士攀望号恸,贯惟恐行不速,使亲军射之,中矢而踣者百余人。时道路流涕,蔡京亦尽室南行,为自全计。京师戒严,宰执议请帝出幸襄、邓,以避敌锋,行宫参谋官李纲曰:道君皇帝挈宗社以授陛下,委而去之,可乎?帝黙然。太宰白时中谓都城不可守,纲曰:天下城池,岂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今日之计,当整饬军马,固结人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帝问谁可将者?纲曰:白时中、李邦彦等虽未必知兵,然借其位号抚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忿然曰:李纲莫能将兵出战否?纲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傥使治兵,愿以死报。乃以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纲为帝力陈不可去之意,且言:明皇闻潼闗失守,即时幸蜀,宗庙朝廷毁于贼手。今四方之兵不日云集,奈何轻举以蹈明皇之覆辙乎?防内侍奏中宫已行,帝色变,仓卒降御榻曰:朕不能留矣,卿等无执,朕将往陜西起兵,以复都城。纲泣拜俯伏,以死邀之。防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为然,帝意稍定,顾纲曰:朕今为卿留,治兵御敌之事,专责之卿,勿致踈虞。纲仓皇受命。是夜,宰臣犹请出幸不已,帝从之,欲诘旦决行。质明,纲趋朝,则禁卫擐甲,乘舆已驾矣。纲急呼禁卫曰:尔等愿守宗社乎?愿从幸乎?皆曰:愿死守。纲入见曰:陛下已许臣留,复戒行何也?今六军父母妻子皆在都城,愿以死守。万一中道散归,陛下孰与为卫?且敌骑已迫,知乘舆未逺,以健马疾追,何以御之?帝感悟,乃召中宫还,禁卫六军闻之,皆拜伏呼万嵗。辛未,帝御宣德楼,宣谕六军,始定固守之议,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以便宜从事,侍卫都指挥使曹曚副之。治都城四壁守具,以百步法分兵备御,令肄习之。战守之具粗毕,金人已抵城下矣。壬申,遣使督诸道勤王兵入援。癸酉,斡里雅布军抵都城西北,据牟駞冈,天驷监获马二万匹,刍豆如山。葢郭药师熟知其地,故导金兵先据之。帝召羣臣议,李邦彦力请割地求和,李纲以为击之便,帝竟从。邦彦命虞部贠外郎郑望之及高世则使其军,未至,遇金使呉孝民来,因与偕还是夜,金人攻宣泽门,以大船数十顺流而行,李纲临城,募敢死士二千人,列布拐子城下。大▯至,投石碎之。及运蔡京家山石叠门,壮士缒城而下,斩酋长十余人,杀其众百余人。金人知有备,又闻道君已内禅,至旦乃退。甲戌,金使呉孝民入见,问纳张防事,令执送童贯、谭稹、詹度,且言曰:「上皇朝已徃,不必计。今少帝与金别立誓书结好,仍遣亲王、宰相诣军前可也。」帝因求大臣可使者,李纲请行,帝不许,而命李棁。纲曰:「安危在此一举,臣恐李棁怯懦误国事也。」不聴,遂命棁使金军。棁至,斡里雅布盛兵南向,坐棁北面,再拜膝行而前,恐怖防胆,失其所言。斡里雅布谓之曰:「汝家京城破在顷刻,所以敛兵不攻者,徒以少帝之故,欲存赵氏宗社,我恩大矣。今若欲议和,当输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表段百万匹,尊金帝为伯父,归燕云之人在汉者,割中山、太原、河间三镇之地,而以宰相亲王为质,送大军过河乃退耳。」因出事目一纸付棁,遣还。棁等唯唯不敢措一言,遂与金使萧三宝努、耶律中、王汭等偕来。凡金人所邀求,皆郭药师教之也。乙亥,金人攻天津、景阳等门,李纲亲督战,募壮士缒城而下,自夘至酉,斩其酋长十余,杀其众数千人。何灌力战而死。丙子,李棁至,李邦彦等力劝帝从金议,帝乃避殿减膳,括借都城金银及娼优家财,得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而民间已空。李纲言:「金人所需金币,竭天下且不足,况都城乎?三镇,国之屏蔽,割之何以立国?至于遣质,即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若遣辨士,姑与之议,所以可不可者,宿留数日,大兵四集,彼孤军深入,虽不得所欲,亦将速归。此时与之盟,则不敢轻中国,而和可久也。」李邦彦等言:「都城破在朝夕。」尚何有三镇,而金币之数又不足?较帝黙然,纲不能夺,因求去。帝慰谕之曰:「卿第出治兵,此事当徐图之。」纲退,则誓书已成,称伯大金皇帝,侄大宋皇帝,金币割地,遣质更盟,一依其言。遣沈晦以誓书先往,并持三镇地图示之。庚辰,以张邦昌为计议使,奉康王构往金军为质以。

译任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吴敏为副使,聂山参与谋划军事;任命蔡攸为太上皇帝行宫使,宇文粹中为副使,护送太上皇向东行进以躲避敌人。庚午日,太上皇前往亳州。于是百官大多暗中逃走。起初,童贯在陕西。他招募身材高大的青少年,号称胜捷军,有将近几万人,把他们作为亲军,环绕着住宅站立。等到童贯从太原回到京城,正好遇上太上皇向南巡幸,童贯便带着这支军队随行。太上皇经过浮桥时,卫士攀附远望,号哭悲恸;童贯只怕行走不够快,命亲军射击他们,被箭射中而倒下的有一百多人。当时道路上的人都流泪,蔡京也举家向南行进,作为保全自己的打算。京师戒严,宰执商议请求徽宗出巡襄州、邓州,以避开敌军锋芒,行宫参 谋官李纲说:“道君皇帝把宗庙社稷交给陛下,您却抛下它离开,可以吗?”徽宗沉默不语。太宰白时中说都城不能守,李纲说:“天下的城池,哪里有像都城这样的?况且宗庙社稷、百官百姓都在这里,舍弃这里还想去哪里?今天的办法,应当整顿军马,团结人心,彼此共同坚守,等待勤王军队到来。”徽宗问谁可以担任将领。李纲说:“白时中、李邦彦等人虽然未必懂得军事,但应当借助他们的职位名号来安抚将士、抵抗敌锋,这就是他们的职责。”白时中愤怒地说:“难道李纲不能率兵出战吗?”李纲说:“陛下不认为臣庸弱怯懦,如果派臣治理军队,臣愿意以死报国。”于是任命李纲为尚书右丞、东京留守。李纲竭力向徽宗陈述不可离开的理由,又说:“唐明皇听说潼关失守,立即逃往蜀地,宗庙朝廷被贼人毁坏。如今四方军队不久就会云集,怎么能轻率行动,重蹈唐明皇的覆辙呢?”正说着,听到宦官奏报中宫已经出发,徽宗脸色大变,仓促走下御座说:“朕不能留下了,诸位不要阻拦,朕将前往陕西起兵,以收复都城。”李纲哭泣叩拜,伏地以死力劝。听说燕王、越王二人到来,他们也认为应当坚守,徽宗的心意稍稍稳定下来,回头对李纲说:“朕现在为你留下,治理军队、抵御敌人的事情,专门交给你,不要出现疏忽。” 李纲仓促接受命令。当夜,宰臣仍不停请求出巡,徽宗听从了他们,准备第二天清晨决定出发。天刚亮,李纲赶到朝廷,便看见禁卫军已经披挂铠甲,车驾也已经准备好了。李纲急忙呼喊禁卫军说:“你们愿意守护宗庙社稷吗?愿意跟随出巡吗?”众人都说:“愿意拼死守护。”李纲入宫见徽宗说:“陛下已经答应让我留下,为什么又下令出发?如今六军的父母妻儿都在都城,愿意拼死守城。万一中途军队离散逃回,陛下和谁一起防卫?况且敌军骑兵已经逼近,如果知道车驾还没有走远,便用健马迅速追赶,拿什么抵御他们?”徽宗醒悟,于是召中宫回来。禁卫六军听到这个消息,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辛未日,徽宗登上宣德楼,向六军宣布诏谕,这才确定坚守的计划,命李纲为亲征行营使,可以相机处理事务,侍卫都指挥使曹曚为副使。治理都城四面的守御器具,按照百步的编制分派军队防守,并命令他们演练。战守器具大体准备完毕,金人已经抵达城下。壬申日,派使者催促各道勤王军队入援。癸酉日,斡里雅布的军队抵达都城西北,占据牟驼冈,天驷监所养的马匹两万匹和堆积如山的草料豆料都被金军获得。大概是因为郭药师熟悉当地情况,所以引导金军先占据那里。徽宗召集群臣商议,李邦彦极力请求割地求和,李纲认为应当进攻,徽宗最终听从了李纲。李邦彦命虞部员外郎郑望之和高世则出使金军,他们还未到达,便遇到金使吴孝民前来,于是和他一起回来。当夜,金人进攻宣泽门,乘几十艘大船顺流而下。李纲登临城墙,招募敢死士二千人,列阵布置在拐子城下。大船到来后,投石将它们击碎。等到搬运蔡京家的山石来堵塞城门,壮士用绳索从城上缒下,斩杀酋长十多人,杀死金军一百多人。金人知道宋军已有防备,又听说道君皇帝已经内禅,到了天亮才退兵。甲戌日,金使吴孝民入朝见帝,询问收纳张觉一事,要求捉送童贯、谭稹、詹度,并且说:“太上皇已经离开,不必再计较。如今少帝和金国另立誓书结好,再派亲王、宰相到军前去就可以了。”徽宗于是询问可以出使的大臣,李纲请求前往,徽宗不答应,改命李棁出使。李纲说:“国家安危在此一举,臣担心李棁怯懦,会误了国事。”徽宗不听,便命李棁出使金军。李棁到达后,斡里雅布陈列军队面向南方,安排李棁面向北方坐下。李棁拜了两拜,跪着向前行进,恐惧得心胆俱裂,连自己要说什么也忘了。斡里雅布对他说:“你们的京城片刻之间就会被攻破。之所以收兵不攻,只是因为少帝的缘故,想保全赵氏的宗庙社稷,我对你们的恩德已经很大了。” 如今如果想议和,就应当输送黄金五百万两、白银五千万两、牛马一万头、表段一百万匹,尊奉金帝为伯父,归还在汉地的燕云之人,割让中山、太原、河间三镇的土地,并且以宰相、亲王作为人质,等送大军渡过黄河后才退兵。”斡里雅布于是拿出一张写有事项的纸交给李棁,打发他回去。李棁等人只是连声答应,不敢说一句话,便和金使萧三宝努、耶律中、王汭等一同回来。金人所提出的要求,都是郭药师教他们的。乙亥日,金人进攻天津门、景阳门等城门,李纲亲自督战,招募壮士用绳索从城上缒下,从卯时到酉时,斩杀金军酋长十多人,杀死金军几千人。何灌奋力作战而死。丙子日,李棁到达,李邦彦等极力劝徽宗接受金人的条件。徽宗于是退居偏殿、减少膳食,搜括借取都城中的金银以及娼优人家的财产,得到黄金二十万两、白银四百万两,但民间已经被搜空。李纲说:“金人所要求的金银,即使耗尽天下的财力也不够,何况只是都城呢?三镇是国家的屏障,割让它们,靠什么立国?至于派送人质,宰相应当前往,亲王不应当前往。如果派能言善辩的人,暂且和他们商议可不可行,拖留几天,等大军从四面集结,他们孤军深入,即使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也将很快退回。这时和他们订立盟约,他们就不敢轻视中原,和平也可以长久。”李邦彦等说:“都城早晚就要被攻破。”既然如此,哪里还顾得上三镇,金银的数目又不够呢?徽宗默然不语,李纲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于是请求离职。徽宗安慰他说:“你只管出去治理军队,这件事应当慢慢谋划。”李纲退下后,誓书已经写成,称金国皇帝为伯父,称宋皇帝为侄子;金银、割地、派送人质以及重新订立盟约,全部依照金人的要求办理。派沈晦先带着誓书前往,并拿三镇地图给金人看。庚辰日,任命张邦昌为计议使,护送康王赵构到金军中作为人质。

求成诏称:「金国加大字。」初,邦昌与邦彦等力主和议,不意身自为质。及行,乃邀帝署御批,无变割地议。帝不许。康王与邦昌乘筏渡壕,自午至夜,始达金营。康王,道君皇帝第九子,韦贤妃所生也。辛巳,道君皇帝至镇江。甲辰,都统制马忠以京西募兵至,击金人于顺天门。外败之金师暂敛,西路稍通,援兵得达。乙酉,路允迪使尼玛哈军于河东。丁亥,种师道督泾原、秦凤兵入援。师道至洛,闻斡里雅布已屯京城下,或止师道言贼势方鋭,愿少驻汜水以谋万全。师道曰:吾兵少,若迟回不进,形见情露,只取辱焉。今鼔行而进,彼安能测我虚实?都人知吾来,士气自振,何忧贼哉!揭榜沿道言:「种少保领西兵百万来。」遂抵京西,趋汴水南,径逼敌营。金人惧,徙砦稍北,敛游骑,但守牟駞冈,增垒自卫。时师道年高,天下称为老种。帝闻其至,甚喜,开安上门,命李纲迎劳。师道入见,帝问曰:「今日之事,卿意若何?」对曰:「臣以议和非也。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臣在西土不知京城,臣今观京师周回八十里,如何可围?城高数十丈,粟支数年,不可攻也。请于城内劄营,而城上严兵拒守,以待勤王之师,不逾数月,敌自困矣。如其退,即与之战,四镇之地不宜割与。」帝曰:「业已讲和。」对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遂拜同知枢密院事,充京畿、河北、河东宣抚使。师道时被病,命毋拜,许肩舆入朝。金使王汭在▯素颉颃,望见师道拜跪稍如礼。帝顾笑曰:「彼为卿故也。」自敌渡河,京师诸门尽闭,市无薪菜。师道请啓西南壁,聴民出入,民始安之。又请缓给金币于金,俟彼惰归,扼而殱诸河,计之上也。帝命师道于政事堂共议。师道见李邦彦曰:「京城坚高,备御有余,当时相公何事便讲和?」邦彦曰:「以国家无兵故也。」师道曰:「不然,凡战与守自是两事,战或不足,守则有余。京师百万众,尽皆兵也。」邦彦曰:「素不习武事,不知出此。」师道叹曰:「相公不习兵,岂不闻往古守城者乎?」又曰:「闻城外居民悉为贼杀掠,畜产甚多,亦为贼有。当时既闻贼来,何不悉令城外居民撤去屋舍,移其所畜尽入城中,乃遽闭门以遗贼资?」何也?邦彦曰:“仓卒之际,不暇及此。”师道笑曰:“亦大荒忙耳。”左右皆笑。时议人人异同,惟李纲与师道合,而邦彦不从。时朝▯日输金币于金,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屠掠。四方勤王之师渐至。李纲言:“金人贪婪无厌,凶悖日甚,其势非用师不可。且敌兵号六万,而吾勤王之师集城下者二十余万。彼以孤军入重地,犹虎豹自投防穽中,当以计取之,不必与角一朝之力。若扼河津,絶饷道,分兵复畿北诸邑,而以重兵临敌营,坚壁勿战,如周亚夫所以困七国者。俟其食尽,力毙,然后以檄取誓书,复三镇,纵其北归,半渡而击之,此必胜之计也。”帝深然之。约日举事。种氏、姚氏素为山西巨室。姚平仲以父古方帅熈河兵入援,虑功名独归种氏,乃云:“士不得速战,有怨言。”帝闻之,以语李纲。纲主其议,令城下兵缓急聴平仲节度。帝日遣使趣师道战。师道欲俟其弟师中至,因奏言:“过春分乃可击。”时相距才八日,帝以为缓。平仲请先期击之。二月丁酉朔,姚平仲帅步骑万人夜斫敌营,欲生擒斡里雅布及取康王以归。夜半,帝遣中使谕李纲曰:“姚平仲已举事,卿速援之。”平仲方发,金候吏觉之,斡里雅布遣兵迎击,平仲兵败,惧诛亡去。李纲率诸将出救,遂与金人战于幕天坡,以神臂弓射却之。师道复言:“刼寨已误,然兵家亦有出其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竒也。如犹不胜,然后每夕以数千人扰之,不十日贼遁矣。”李邦彦等畏懦,皆不果用。金斡里雅布召诸使者诘责用兵违誓之故。张邦昌恐惧涕泣,康王不为动。金人异之,乃使王汭来致责,且请更以他王为质。汭至,李邦彦语之曰:“用兵乃李纲、姚平仲耳,非朝廷意也。”戊戌,罢李纲以谢金人,废亲征行营司。时宇文虚中闻汴京急,驰归收拾散卒,得东南兵二万人,以便宜起李邈领之,令驻于汴河防,姚平仲失利,援兵西来者皆溃。虚中缒而入京,帝欲遣人奉使辨刼,营非朝▯意,大臣皆不欲行,虚中承命,慨然而往。庚子,太学诸生陈东等上书于宣德门,言李纲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谓社稷之臣也。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李棁之徒,庸谬不才,忌嫉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所谓社稷之贼也。陛下拔纲,中外相庆,而邦昌等疾如仇雠,恐其成功,因縁沮败。且邦彦等必欲割地,曽不知无三闗四镇,是弃河北也。

译求和成功的诏书中称:“金国加大字。”起初,张邦昌和李邦彦等人极力主张和议,没想到自己反而要亲自去做人质。临行时,他请求徽宗在御批上署名,说明不得改变割地的决定,徽宗没有答应。康王和张邦昌乘木筏渡过护城壕,从中午到夜间,才到达金营。康王是道君皇帝的第九子,韦贤妃所生。辛巳日,道君皇帝到达镇江。甲辰日,都统制马忠率京西招募的军队来到,在顺天门攻击金人。从外部击败金军后,金军暂时收敛锋芒,西路稍微畅通,援兵得以到达。乙酉日,路允迪出使尼玛哈在河东的军队。丁亥日,种师道督率泾原、秦凤两路军队入援。种师道到达洛阳,听说斡里雅布已经驻扎在京城下,有人劝阻他说敌势正盛,希望暂且驻军汜水,以谋求万全。种师道说:“我们的军队少,如果迟疑不进,形迹和意图就会暴露,只会自取羞辱。如今击鼓前进,他们怎么能测知我们的虚实?京城的人知道我们到来,士气自然振奋,还怕什么敌人!”于是沿途张榜宣称:“种少保率领西方军队百万前来。”随即抵达京城西面,向汴水以南进军,直接逼近敌营。金人害怕,迁移营寨稍稍向北,收拢游骑,只守卫牟驼冈,增筑营垒自卫。当时种师道年事已高,天下人称他为老种。徽宗听说他到来,非常高兴,打开安上门,命李纲迎接慰劳。种师道入宫拜见,徽宗问:“今天的事情,您的意见如何?”种师道回答:“臣认为议和不对。女真人不懂军事,哪里有孤军深入别国境内,却能安然回去的道理?臣在西部时不了解京城,现在臣观察京城周围八十里,怎么能够包围?城墙高达几十丈,粮食可以供给数年,根本无法攻取。” 请在城内扎营,城上严整军队坚守抵抗,等待勤王军队到来,不超过几个月,敌人自然会困窘。如果他们退兵,就趁机和他们交战,四镇土地不应割让给他们。”徽宗说:“事情已经议定和议了。”种师道回答:“臣只负责以军旅之事侍奉陛下,其他事情不是臣敢过问的。”于是任命他为同知枢密院事,充任京畿、河北、河东宣抚使。种师道当时患病,朝廷命他不必行拜礼,允许他乘轿入朝。金使王汭在朝廷上向来与宋廷抗礼,见到种师道后,拜跪稍微合乎礼节。徽宗回头笑说:“他是因为您才这样。”自从敌人渡过黄河,京城各门全都关闭,市场上没有柴火和蔬菜。种师道请求打开西南城墙,让百姓出入,百姓这才安定下来。他又请求暂缓向金人交付金银,等他们懈怠退兵时,在黄河截击并消灭他们,这是上策。徽宗命种师道到政事堂共同商议。种师道见到李邦彦说:“京城坚固高大,防守准备有余,当时宰相为什么马上议和?”李邦彦说:“因为国家没有军队。”种师道说:“不是这样,交战和守城本来就是两回事。交战力量或许不足,守城却有余。京城有百万百姓,全都可以成为兵力。”李邦彦说:“他们平素不熟悉武事,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 种师道叹息说:“宰相不熟悉军事,难道没有听说过古代守城的人吗?”又说:“听说城外居民全都被贼人杀掠,牲畜财产很多,也都被贼人夺去。当时既然听说敌人到来,为什么不命令城外居民全部拆除房屋,把所有牲畜财产搬进城中,却匆忙关闭城门,把物资白白留给贼人呢?”李邦彦说:“仓促之际,来不及想到这些。”种师道笑说:“也是太慌忙了。”左右的人都笑了。当时朝廷议论各不相同,只有李纲和种师道意见一致,李邦彦不听从。当时朝廷每天向金人输送金银,而金人的要求没有止境,每天肆意屠杀抢掠。四方勤王军队逐渐到达。李纲说:“金人贪婪没有满足,凶暴悖逆一天比一天严重,形势不是用兵不可。况且敌军号称六万,而我方集结在城下的勤王军队有二十多万。他们以孤军进入重地,就像虎豹自己投入陷阱,应当用计取胜,不必凭一时的力量和他们硬拼。如果扼守河津,断绝粮道,分兵收复京畿以北各县,再以重兵逼近敌营,坚守营垒不要交战,就像周亚夫困住七国那样。等他们粮食耗尽、力量衰竭,然后发檄文索取誓书,收复三镇,放他们向北返回,等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时再攻击,这一定是取胜的计策。” 徽宗深以为然,约定日期举行行动。种氏、姚氏一向是山西的大族。姚平仲因为父亲姚古正率领熙河军入援,担心功名全归种氏,便说:“士兵不能迅速交战,已经有怨言。”徽宗听说后,把这话告诉李纲。李纲赞成他的建议,命令城下军队根据情况听从姚平仲调度。徽宗每天派使者催促种师道交战。种师道想等弟弟种师中到来,于是上奏说:“过了春分才可以进攻。”当时双方相距只有八天路程,徽宗认为太迟。姚平仲请求提前出击。二月丁酉朔日,姚平仲率步骑一万人,夜袭敌营,想生擒斡里雅布并夺回康王。半夜,徽宗派宦官传谕李纲说:“姚平仲已经发动行动,您赶快去援助他。”姚平仲刚出发,金军候吏便察觉了,斡里雅布派兵迎击,姚平仲军队战败,他害怕被诛杀而逃走。李纲率诸将出城救援,于是在幕天坡与金人交战,用神臂弓射退金军。种师道又说:“劫营已经失误,但用兵也有出其不意的办法。今晚再派军队分路进攻,也是一种奇策。如果仍然不能取胜,那么以后每天晚上派几千人骚扰他们,不到十天敌人就会逃走。”李邦彦等人胆怯懦弱,都没有果断采用这个计策。金将斡里雅布召集各位使者,责问他们为什么违背誓约用兵。张邦昌恐惧得哭泣,康王却不为所动。金人对此感到惊异,便派王汭来传达责问,并且要求改换其他亲王做人质。王汭到后,李邦彦对他说:“用兵只是李纲、姚平仲的主张,不是朝廷的意图。”戊戌日,朝廷罢免李纲,以此向金人谢罪,废除亲征行营司。当时宇文虚中听说汴京危急,骑马赶回来收拾散卒,得到东南军队二万人,便相机起用李邈统领他们,命令驻扎在汴河防守。姚平仲失利后,从西面前来的援兵全都溃败。宇文虚中从城上缒入京城,徽宗想派人出使金军,说明劫营并非朝廷本意;大臣们都不愿前往,宇文虚中奉命后慨然出使。庚子日,太学诸生陈东等人在宣德门上书,说李纲奋勇无畏,以自身承担天下重任,正是所谓社稷之臣;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李棁等人庸碌荒谬、没有才能,嫉妒贤能,动辄为自身谋划,不顾国家大计,正是所谓社稷之贼。陛下起用李纲,朝廷内外都相庆贺,而张邦昌等人却把他视为仇敌,担心他成功,便借机阻挠破坏。况且李邦彦等人一心想割地,却不知道没有三关四镇,就是放弃河北。”

弃河北,朝▯复都大梁乎?又不知邦昌等能保金人不复败盟否也?邦彦等不顾国家长久之计,徒欲沮李纲成谋,以快私愤。李纲罢命一传,兵民骚动,至于流涕,咸谓不日为敌擒矣。罢纲,非特堕邦彦等计中,又堕敌计中也。乞复用纲,而斥邦彦等,且以阃外付种师道,宗社存亡,在此一举,不可不谨。书奏,军民不期而集者数万人。防邦彦入朝,众数其罪而骂,且欲殴之。邦彦疾驱得免。呉敏传宣令退,众莫肯去,挝坏登闻鼔,喧呼动地。帝恐生变,乃令耿南仲号于众曰:「已得防宣纲矣。」内侍朱拱之宣纲后期,众脔而磔之,并杀内侍数十人。知开封府王时雍麾之不退,帝顾戸部尚书聂昌俾出谕防,诸生乃退。乃复纲右丞,充京城四壁防御使。既而都人又言愿见种师道,诏促师道入城弹压。师道乘车而至,众褰帘视之,曰:「果我公也。」相麾声喏而散。明日,诏诛士民杀内侍为首者,禁伏阙上书。王时雍欲尽致太学诸生于狱,人人惴恐。防朝▯将用杨时为祭酒,复遣聂昌宣谕,然后定。宇文虚中冒锋镝至金营,露坐风埃,自己至申。金人注矢露刃,周匝围之,久乃得见。康王次日,侍王至金幕府,见斡里雅布,抵暮,遣王汭随虚中入城,要越王及李邦彦、呉敏、李纲并驸马曹晟等与金银骡马之数,且欲御笔书定三镇界,方退军。明日帝命肃王往代质,康王张邦昌还。诏割三镇地以畀金。初,金人犯咸丰门,蔡懋号令将士:“金人近城,不得辄施矢石。”将士积愤。及李纲复用,下令能杀敌者厚赏,众无不奋跃。金人稍稍引却。至是,宇文虚中复奉诏如金,许割三镇地。斡里雅布得诏,遂不俟金币数足,遣阁门使韩光裔来告辞,退师北去。肃王从之,京师解严。种师道请乘其半济击之,帝不许。李邦彦立大旗于河东、河北,有擅去兵者,并依军法。种师道曰:“异日必为国患。”御史中丞吕好问进言于帝曰:“金人得志,益轻中国,秋冬必倾国复来,御敌之备,当速讲求。”不听。杨时上防曰:“河朔为朝廷重地,而三镇又河朔之要藩也。自周世宗迄我太祖、太宗,百战而后得之。一日弃之,北人使敌骑疾驱贯吾腹心,不数日可至京城。今闻三镇之民以死拒之,三镇拒其前,吾以重兵蹑其后,尚可为也。若种师道、刘光世皆一时名将,始至而未用,乞召问方畧。”防上,帝诏出师,而议者多持两端。时又抗防曰:“闻金人驻磁相,破大名,刼掳驱掠,无有纪极。誓墨未干,而背不旋踵。吾虽欲专守和议,不可得也。夫越数千里之逺,犯人国都,危道也。彼见勤王之师四面而集,亦惧而归,非爱我而不攻。朝廷割三镇三十州之地与之,是欲助宼而自攻也。闻肃王初与之约,及河而返,金挟之以往,此败盟之大者。臣窃谓朝▯宜以肃王为问责,其败盟必得肃王而后已。”时太原围闭数月,而姚古逗留不进。时又上防,乞诛古以肃军政,拔偏裨之可将者代之,不报。时姚古、种师道及府州帅折彦质等各以兵勤王,凡十余万人,至汴城下,而斡里雅布已退。李纲请诏古等追之,且戒:“俟其间可击,则击。”而三省乃令防送出境,勿轻动以起衅。时大臣政令矛盾,故迄无成功。癸丑,种师道罢。中丞许翰言:“师道名将,沉毅有谋,不宜使解兵柄,不听。先是,尼玛哈围大原,悉破诸县,独城中以张孝纯固守不下,乃于城外矢石不及之地筑城防守,使内外不相通。及闻斡里雅布议和,亦遣人来求赂。宰臣以勤王兵大集,拘其使而不与。尼玛哈怒,乃分兵南下,折可求、刘光世军皆为所败。平阳府叛卒导金兵入南北闗。尼玛哈叹曰:「闗险如此,而我乃得越南朝,可谓无人矣!」既越闗,知威胜军李植以城降。乙夘,攻隆德府,知府事张确、通判赵伯臻皆力战死之。未几,尼玛哈还云中,留兵围太原。壬午,诏金人叛盟深入,其元主和议,李邦彦奉使许地,李棁、李邺、郑望之悉行罢黜。又诏金人要盟终不可保,今尼玛哈深入,南陷隆德,先败原约,朕夙夜追咎,已黜罢主和之臣。其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保塞陵寝所在,誓当固守。于是命种师道为河北河东宣抚使,驻滑州;姚古为河北制置使,种师中副之。古总兵援太原,师中援中山、河间。师道无兵自随,乃请合山东、陜西、闗河卒屯沧、卫、孟、滑,备金兵再至。朝▯以大敌甫退,不宜劳师示弱,格不用。

译既然放弃河北,朝廷还能重新定都大梁吗?他们又不知道张邦昌等人能否保证金人不再次背弃盟约。李邦彦等人不顾国家长久的谋划,只想阻挠李纲的计划,以满足个人的愤恨。罢免李纲的命令一传出,军民骚动,甚至流泪,都说不久就会被敌人擒获。罢免李纲,不仅落入李邦彦等人的计谋,也落入敌人的计谋。请求重新起用李纲,斥退李邦彦等人,并且把京城以外的军事事务交给种师道;宗庙社稷的存亡,就在这一次行动,不能不谨慎。”奏章上达后,军民不约而同聚集的有几万人。李邦彦入朝时,众人列举他的罪行并辱骂,还想殴打他,李邦彦快马奔驰才得以免脱。吴敏传达诏令让众人退去,众人没有一个肯离开,反而打坏登闻鼓,喧哗声震动大地。徽宗担心发生变乱,于是命耿南仲向众人喊道:“已经得到重新任用李纲的诏令了。”宦官朱拱之宣称李纲稍后就会到,众人把朱拱之肢解并示众,又杀死几十名宦官。开封府知府王时雍指挥众人退去,他们仍不退,徽宗便让户部尚书聂昌出去劝谕,太学生们才退去。于是恢复李纲为右丞,充任京城四壁防御使。不久,京城人又说希望见种师道,朝廷下诏催促种师道进城弹压。种师道乘车到来,众人掀帘看他,说:“果然是我们的种公。” 宰相挥手并应声,众人于是散去。第二天,下诏诛杀杀害宦官的军民首领,禁止到宫阙上书。王时雍想把太学诸生全部投入狱中,人人都惶恐不安。听说朝廷将任用杨时为国子监祭酒,又派聂昌宣谕,事情才平定下来。宇文虚中冒着锋镝来到金营,露天坐在风尘中,从巳时一直等到申时。金人张弓露刃,环绕包围他,很久才让他见到金军将领。第二天,康王随侍父王来到金军幕府,见到斡里雅布。到了傍晚,斡里雅布派王汭跟随宇文虚中入城,索要越王、李邦彦、吴敏、李纲以及驸马曹晟等人,并索要金银、骡马的数目,同时还要求用御笔写定三镇的边界,才肯退军。第二天,徽宗命肃王前往替代康王做人质,康王、张邦昌回来。下诏把三镇土地割让给金国。起初,金人进犯咸丰门,蔡懋号令将士说:“金人靠近城池,不得擅自发射箭石。”将士们积累的愤怒无处发泄。等到李纲重新被任用,下令杀敌者重赏,众人无不奋勇跳跃。金人逐渐退却。到这时,宇文虚中再次奉诏出使金国,答应割让三镇土地。斡里雅布得到诏书后,便不等金银数目全部交足,派阁门使韩光裔来告辞,退兵北去。肃王随金军而去,京师解除戒严。种师道请求趁金军渡河到一半时攻击他们,徽宗不答应。李邦彦在河东、河北树立大旗,规定擅自离开军队的人一律按军法处置。种师道说:“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御史中丞吕好问进言说:“金人已经得志,更加轻视中原,秋冬之际一定会倾尽全国军力再次前来。抵御敌人的准备,应当赶快筹划。”徽宗不听。杨时上奏说:“河朔是朝廷的重地,三镇又是河朔的重要屏藩。从周世宗直到太祖、太宗,经过百战才得到这些地方。一旦放弃,北方敌人的骑兵就会迅速穿过我国腹心之地,不到几天便可到达京城。如今听说三镇百姓拼死抵抗,三镇在前面阻挡敌人,我军以重兵跟在后面,事情还可以挽救。像种师道、刘光世都是一时名将,刚到却还没有任用,请召见他们询问方略。”奏章送上后,徽宗下诏出兵,但议论的人大多持两可态度。杨时又抗章说:“听说金人驻扎在磁州、相州,攻破大名,劫掠驱赶,没有止境。誓书上的墨迹还没有干,背弃盟约却已经接踵而来。我们即使想专意守住和议,也不可能。越过几千里的远路,侵犯别国都城,本来就是危险的行动。他们看到勤王军队从四面集结,也因为害怕而退兵,并不是爱惜我们而不进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朝廷割让三镇三十州的土地给他们,正是想帮助敌寇来攻击自己。听说肃王起初和金人约定,到了黄河边却返回,金人挟持他一同北去,这是最大的一种背弃盟约。臣私下认为朝廷应当以肃王的事情进行责问,金人背盟的责任一定要追究到取得肃王之后才会罢休。”当时太原被围困数月,姚古却停留不进。杨时又上奏,请求诛杀姚古以整肃军政,提拔偏将副将中可以统兵的人取代他,没有得到答复。当时姚古、种师道以及府州帅折彦质等各自率兵勤王,总共有十多万人,到达汴京城下,而斡里雅布已经退兵。李纲请求下诏让姚古等人追击,并且告诫说:“等有可以攻击的机会,就攻击。”但三省却命令他们护送金军出境,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引发事端。当时大臣们的政令互相矛盾,所以始终没有成功。癸丑日,种师道被罢职。御史中丞许翰说:“种师道是名将,沉着坚毅而且有谋略,不应当让他解除兵权。”徽宗不听。此前,尼玛哈包围太原,攻破了所有县城,只有太原城中因张孝纯坚守而没有攻下。于是尼玛哈在城外箭石射不到的地方筑城防守,使城内外不能互通。等听说斡里雅布议和,他也派人来索取贿赂。宰臣认为勤王军队已经大规模集结,便扣留金使,不给他们贿赂。尼玛哈大怒,于是分兵南下,折可求、刘光世的军队都被他击败。平阳府的叛卒引导金兵进入南北关。尼玛哈叹息说:“关隘如此险要,而我竟然能够越过南朝,可以说南朝没有人了!”越过关隘后,他得知威胜军知军李植已经献城投降。乙卯日,金军进攻隆德府,知府张确、通判赵伯臻都奋力作战而死。不久,尼玛哈返回云中,留下军队包围太原。壬午日,下诏说金人背弃盟约、深入境内,原先主持和议的李邦彦奉使答应割地,李棁、李邺、郑望之全部被罢免。诏书又说,金人要求订立盟约,但盟约终究无法保证;如今尼玛哈深入南下,攻陷隆德,先已破坏原来的约定,朕日夜追悔责备自己,已经罢黜主持和议的大臣。太原、中山、河间三镇,是保卫边塞和帝王陵寝所在之地,发誓应当坚守。于是任命种师道为河北、河东宣抚使,驻扎滑州;任命姚古为河北制置使,种师中为副使。姚古总领军队援救太原,种师中援救中山、河间。种师道没有军队随行,于是请求集合山东、陕西、关河的士卒,驻扎在沧州、卫州、孟州、滑州,防备金兵再次到来。朝廷认为强敌刚刚退去,不应当劳师动众、显示怯弱,因而搁置不用。

师中渡河,上言:「尼玛哈至泽州,臣欲由邢相间捷出上党,捣其不意,当可以逞。」朝▯疑不用。斡里雅布行至中山、河间两镇,皆固守不下,师中因进兵以逼之,斡里雅布遂出境。癸未,遣李纲迎太上皇于南京。庚寅,姚古复隆德府;辛夘,复威胜军。夏四月己亥,太上皇至京师。丁丑,以太原围不解,诏种师中与姚古进军,相为掎角。师中进次平定军,乘胜复夀阳、榆次等县,留屯真定时。尼玛哈避暑还云中,留兵分就畜牧。觇者以为将遁,告于朝。许翰信之,数遣使趣师中出战,责以逗挠。师中叹曰:「逗挠,兵家大戮也。吾结髪从军,今老矣,忍受此为罪乎!」即日办严,约姚古及张灏俱进而辎重、赏犒之物皆不以从行。师中扺夀阳之石坑为金将完顔和尼所袭,五战三胜,回趋榆次,至杀熊岭,去太原百里。姚古将兵至威胜,统制焦安节妄传尼玛哈将至,故古与灏皆失期不至。师中兵饥甚,敌知之,悉众攻右军,右军溃,而前军亦奔。师中独以麾下死战,自夘至巳,士卒发神臂弓射退金人,而赏赉不及,皆愤怨散去,所留才百人。师中身被四创,力疾鬭死。师中老成持重,为时名将,既死,诸军无不夺气。金乘胜进兵,迎古于盘陀,古兵溃,退保隆德。事闻,李纲召安节斩之,安置古于广州,赠师中少师。京师自金兵退,遂置边事于不问。李纲独以为忧,数上备边御敌之计,辄为耿南仲等所沮。及姚古、种师中败,种师道以病乞归,乃以纲为两河宣抚使,刘韐副之,以代师道;又以解潜为制置副使,以代姚古。纲言:“臣书生,实不知兵,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下料理兵事,今使为大帅,恐误国事。”因拜辞,不许,退而移疾,乞致仕,章十余上,亦不允。台諌言纲不可去,朝▯帝以其为大臣游说,斥之。或谓纲曰:“公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谓边事,欲縁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尔。”公不起,上怒且不测,奈何?许翰复书“杜邮”二字以遗纲,纲不得已受命。帝手书裴度传以赐之。宣抚司兵仅万二千人,纲请银绢钱各百万,仅得二十万,庻事皆未集。纲乞展行期,上批以为迁延拒命,趣召数四。纲入对,帝曰:“卿为朕巡边,便可还朝。”纲曰:“臣之行,无复还理。臣以愚直不容于朝,使既行之后,无有沮难,则进而死敌,臣之愿也。万一朝▯执议不坚,臣自度不能有为,即当求去。陛下宜察臣▯忠,以全君臣之义。”上为感动。陛辞,又为上道唐恪、聂昌之奸,任之必误国,言甚激切。秋七月,李纲赴两河,留河阳十余日,练士卒,修整器甲之属,进次德州,造战车,期兵集大举,而朝▯降诏罢所起兵。纲上防言:“秋高马肥,敌必……”深入宗社,安危殆未可知。防秋兵尽集,尚恐不足。今河北、河东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骑以副其求。奈何甫集之兵,又皆散遣?且以军法勒诸路兵起,而以寸纸罢之。臣恐后时有所号召,无应者矣。防上不报,趣赴太原。纲乃遣解潜屯威胜军,刘韐屯辽州,幕官王以宁与都统制折可求、张思正等屯汾州,范琼屯南北闗,皆去太原五驿,约三道并进。时诸将皆承受御画,事皆专达,进退自若。宣抚司徒有节制之名,多不遵命。纲甞具论之,虽降约束,而承受专达如故。于是刘韐兵先进,金人并力御之,韐兵溃。潜与敌遇于闗南,亦大败。八月丙申,复以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召李纲还。庚子,河东察访使张灏与金人战于文水,败绩。丁未,斡里雅布犯真定。戊申,都统制张思正等夜袭金人于文水,败之。己酉,复战,师溃,死者数万人。思正奔汾州。都统制折可求师溃于子夏山。于是威胜、隆德、汾、晋、泽、绛民皆渡河南奔,州县皆空。金人乘胜攻太原。李纲又上防,极论节制不专之弊,且言分路进兵,敌以全力制吾▯军,不若合大兵由一路进。及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因荐为宣抚判官,方欲防合,亲率击金。防以议和止纲进兵,纲亦求罢,遂代还。金尼玛哈、斡里雅布复分道入宼先是朝廷以肃王为彼所质,亦留其使臣萧仲防以相当。逾月不遣其副赵伦,惧不得归,乃绐馆伴邢倞曰:「金国有耶律伊都者,领契丹兵甚众,贰于金人,愿归大国,可结之以圗斡里雅布、尼玛哈。」及执政以仲防、伊都皆辽贵戚旧臣,而用事于金,当有亡国之戚,信之,乃以蜡书付伦,致之伊都,使为内应。仍赐伦银绢。伦还见斡里雅布,即以蜡书献之。

译种师中渡过黄河,上奏说:“尼玛哈到了泽州,臣想从邢州、相州之间抄近路突入上党,出其不意地攻击他,应当可以取胜。”朝廷对此疑虑,没有采用。斡里雅布行军到中山、河间两镇,两镇都坚守不降,种师中于是进兵逼迫他,斡里雅布便退出国境。癸未日,派李纲到南京迎接太上皇。庚寅日,姚古收复隆德府;辛卯日,收复威胜军。夏四月己亥日,太上皇到达京师。丁丑日,因为太原的包围还没有解除,下诏命种师中和姚古进军,互相形成掎角之势。种师中进军驻扎在平定军,乘胜收复寿阳、榆次等县,暂时驻扎在真定。当时尼玛哈避暑后返回云中,留下军队分别就地放牧。侦察者认为金军将要逃走,把这个情况报告朝廷。许翰相信了这一判断,多次派使者催促种师中出战,责备他停滞不前。种师中叹息说:“停滞不前,是军人所受的最大耻辱。我自年轻从军,如今已经老了,难道忍受这样的罪名吗?”当天便整顿军队,约定姚古和张灏一同进军,但辎重、赏赐和犒劳物品都没有随军带走。种师中到达寿阳的石坑,被金将完颜和尼袭击,五战三胜,退回前往榆次,到了杀熊岭,距离太原一百里。姚古率军到达威胜,统制焦安节妄传尼玛哈将要到来,所以姚古和种师中都误期未至。种师中的军队非常缺粮,敌人得知后,便全军进攻右军,右军溃败,前军也逃散。种师中独自率部下拼死作战,从卯时到巳时,士卒发射神臂弓,射退了金人;但他们没有得到赏赐,全都愤怒怨恨而离散,留下的才一百人。种师中身受四处创伤,仍竭力苦战而死。种师中老成持重,是当时的名将;他一死,各军无不丧失士气。金人乘胜进军,在盘陀迎击姚古,姚古军队溃败,退守隆德。事情传到朝廷,李纲召焦安节来斩首,将姚古安置到广州,追赠种师中为少师。金兵退去后,京师便不再过问边防事务。只有李纲对此忧虑,多次上奏提出备边御敌的计策,却总被耿南仲等人阻挠。等到姚古、种师中战败,种师道因病请求归去,朝廷才任命李纲为两河宣抚使,刘韐为副使,取代种师道;又任命解潜为制置副使,取代姚古。李纲说:“我是书生,实在不懂军事,在围城之中,只是不得已替陛下料理军务。如今让我做大帅,恐怕会误国。”于是拜辞,皇帝不准;他退下后便称病,请求退休,十多次上章,也没有获准。台谏官说李纲不可离开朝廷,朝廷却说他们是在替李纲游说,斥责了他们。有人对李纲说:“您知道派您出行的用意吗?这并不是为了边防事务,而是想借此让您离开朝廷,这样京城人就无话可说了。”您若不起行,皇上将震怒,后果不可测,怎么办呢?许翰又写下“杜邮”二字送给李纲,李纲不得已接受命令。皇帝亲笔书写《裴度传》赐给他。宣抚司的军队只有一万二千人,李纲请求各拨银、绢、钱一百万,仅得到二十万,诸事都还没有筹备齐全。李纲请求推迟出行日期,皇帝批示认为他是在拖延抗命,催促召见了四五次。李纲入朝应对,皇帝说:“你替朕巡视边境,办完就可以回朝。”李纲说:“臣此次出行,已经没有再回来的打算。臣因为愚直而不被朝廷容纳,如果出行之后没有人阻挠为难,那么前进与敌人决战,就是臣的愿望。万一朝廷不能坚定主张,臣自己估量不能有所作为,就应当请求离去。陛下应当体察臣的孤忠,以保全君臣之间的义理。”皇帝为之感动。辞别皇帝时,李纲又向皇帝说明唐恪、聂昌的奸邪,任用他们必定会误国,言辞十分激切。秋七月,李纲前往两河,在河阳停留十多天,训练士卒,整治武器铠甲等物资,进军驻扎到德州,制造战车,约定军队会集后大举进攻;可是朝廷下诏,撤销了所征集的军队。李纲上奏防秋之事说:“秋高马肥,敌人一定会……深入宗社,国家安危实在还不可知。防秋军队即使全部集结,仍恐怕不足。如今河北、河东每天都告急,却没有一个人、一匹马前去满足他们的请求。为什么刚刚集结的军队又都遣散了?况且先用军法勒令各路起兵,却只用一张小纸便将其撤销。臣恐怕以后有所召集时,再也没有响应的人了。”奏章上报后没有得到答复,反而催促他前往太原。李纲于是派解潜屯驻威胜军,刘韐屯驻辽州,幕官王以宁和都统制折可求、张思正等屯驻汾州,范琼屯驻南北关,这些地方都距太原五个驿站,约定三路一同进军。当时各将都接受御画,军务全都可以专门上报,进退自如。宣抚司徒有节制的名义,多数将领并不遵守命令。李纲曾详细论述此事,虽然朝廷下达了约束命令,但将领仍旧专门上报,情况如故。于是刘韐率军先行,金人集中兵力抵御,刘韐军队溃败。解潜在关南与敌人交战,也大败。八月丙申,再任命种师道为两河宣抚使,召李纲回朝。庚子,河东察访使张灏在文水与金人交战,战败。丁未,斡里雅布侵犯真定。戊申,都统制张思正等夜袭文水的金人,将其击败。己酉,再次交战,宋军溃败,死者数万人。张思正逃往汾州。都统制折可求的军队在子夏山溃败。于是威胜、隆德、汾州、晋州、泽州、绛州的百姓都渡过黄河南逃,各州县全都空了。金人乘胜进攻太原。李纲又上奏防秋之事,极力论述节制不专的弊端,并且说分路进军,敌人可以用全部力量抵御我方孤军,不如集中大军从一路进攻。等到范世雄率湖南军队到达,李纲便推荐他为宣抚判官,正想谋划会合各军,亲自率军攻击金人。朝廷因商议和议而阻止李纲进兵,李纲也请求罢免,于是被替代召回。金人尼玛哈、斡里雅布又分道入侵。此前朝廷因为肃王被金人扣作人质,也扣留金使萧仲防作为交换。过了一个月仍不遣送他的副使赵伦,赵伦害怕不能回去,便欺骗馆伴邢倞说:“金国有个叫耶律伊都的人,统领很多契丹军队,已对金人怀有二心,愿意归附大国,可以同他结盟,用来图谋斡里雅布、尼玛哈。”执政大臣认为萧仲防、耶律伊都都是辽国的贵戚旧臣,如今在金国掌权,应当有亡国之恨,便相信了他,于是把蜡书交给赵伦,让他送给耶律伊都,使其作为内应。仍赏赐赵伦银、绢。赵伦回去见到斡里雅布,立即把蜡书献给了他。

斡里雅布以闻于金主。又麟府帅折可求言:「辽梁王伊都在西夏之北,欲结宋以复怨于金。」呉敏劝帝致书梁王,由河东之麟府,亦为尼玛哈游兵所得,复以闻。于是金主甚怒,以尼玛哈为副元帅,斡里雅布为右副元帅,分道南侵。尼玛哈发云中,斡里雅布发保州。庚申,遣给事中王云使金军。先是遣刘岑、李若水分使金军,以求缓师。岑等还言,斡里雅布止索归朝官及所欠金银,尼玛哈则深讳金银,专论三镇。至是乃遣云往,许以三镇赋税。九月丙寅,金人防太原。始尼玛哈久攻太原不下,乃于城下筑旧城居之,号元帅府。已而归云中,留寜珠大酋攻围,凡二百六十日。城中军民饿死者十八九,固守不下。至是尼玛哈自云中复至,乘胜急攻,帅臣张孝纯力竭不能支,城遂防。孝纯被执,既又释而用之。副都总管王禀负原庙中太宗御容赴汾水死,通判方笈、转运韩揆等三十六人皆被害。初,朔州守臣孙翊,河东名将也,领兵由宁化、宪州出天门闗以援太原。翊离朔未几,而朔已降金。翊麾下多朔人,尼玛哈驱朔之父老以示翊军,军遂叛。翊及战,乃为麾下所害。时府州守臣折可求亦统麟府之师二万,涉大河,由岢岚、宪州将出天门闗以援太原,为敌据闗不克,复越山取道松子岭至于交城,遇尼玛哈之众大战移时。可求逺来劳,不敌逸,亦败。丙戌,以李回为大河守御使,折彦质为河北宣抚副使。从何防之请,分天下二十三路为四道,建三京及邓州为都总管府,分总四道兵。以知大名府赵野总北道,知河南府王襄总西道,知邓州张叔夜总南道,知应天府胡直儒总东道,事得专决,财得专用,官得辟置,兵得诛赏。缓急则以羽檄召之入卫京师。冬十月丁酉,种师闵及金斡里雅布战于井陉,败绩。斡里雅布遂入天威军,犯真定。先是真定帅刘韐守御备具,总管王渊,钤辖李质,训练士卒数千,皆可用,敌不敢犯。是时真定在河朔最为坚垒,上以太原危急,命韐守辽州以据。其险又辟,渊质自随,乃以李邈代守真定。邈措置无防,至是敌攻甚迫。钤辖刘竧率众昼夜抟战,久之城防。竧巷战,麾下稍稍散亡。竧顾其弟曰:“我大将也,可受敌戮乎?”因挺刃欲夺门出,不果,自缢死。李邈被执北去。戊戌,金人遣杨天吉、王汭等以书责问契丹梁王及伊都蜡书并元来割三镇,体貌甚倨。持其书于上前曰:“陛下既不割三镇之地,又安▯复欲立契丹之后?”上曰:“此乃奸人所为也。”卑词反覆,深明其非。朝▯之罪,使请必割三镇,且求金帛、车辂、仪物及加其主徽号,仍索亲王诣彼军前陈谢。罢御史中丞吕好问,时金人复至,大臣不知所出,遣使讲解。金人佯许而攻畧自如,诸将以和议故皆闭壁不出。好问乃请亟集沧、滑、邢、相之戍以遏奔冲,而列勤王之师于畿邑以卫京城。防入不省。金人陷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骇。▯臣狐疑相顾,犹以和议为辞。好问率台属劾大臣畏懦误国,坐贬知袁州。帝悯其忠,下迁吏部侍郎。庚子,金人陷汾州,知州张克戬毕力扞御,城破犹巷战不克,乃衣朝服,焚香南向,拜舞自引决,一家死者八人。辛丑,上闻河南已失,太原河北已失,真定大以为忧,下哀痛诏徴兵于四方,命河北河东诸路帅臣传檄所部,得便宜行事。丙午,诏种师道还。先是,师道驻兵河阳,金使王汭来,礼甚倨,知金必大举,即上防,请幸长安以避其锋,以守御事付将帅,朝廷谓其怯,召还。十一月,诏止援兵。时南道总管张叔夜,陜西制置使钱葢各统兵赴阙防,唐恪、耿南仲专主和议,语同知聂昌曰:“今百姓困匮,养数十万兵于城下,何以给之?”乃止两道兵勿前。己巳,诏集从官于尚书省议割三镇,百官多请割与防。李若水使归,亦恸哭于庭,请与之以舒国祸。何防曰:“三镇,国之根本,奈何一旦弃之?且金人无信,割亦来,不割亦来。”梅执礼、吕好问、洪刍、秦桧等皆主防议,而唐恪、耿南仲等力主割地。

译斡里雅布把这件事报告给金主。麟府军帅折可求又说:“辽国的梁王伊都在西夏以北,想同宋朝结盟,以向金人报仇。”吴敏劝皇帝给梁王写信,由河东的麟府送出,结果也被尼玛哈的游兵截获,并再次报告给金主。于是金主非常愤怒,任命尼玛哈为副元帅,斡里雅布为右副元帅,分道南侵。尼玛哈从云中出兵,斡里雅布从保州出兵。庚申,派给事中王云出使金军。此前已派刘岑、李若水分别出使金军,请求缓兵。刘岑等回来报告说,斡里雅布只索要归朝官员和拖欠的金银,尼玛哈则绝口不提金银,专门议论三镇。到这时才派王云前去,答应把三镇的赋税给金人。九月丙寅,金人包围太原。起初尼玛哈长期攻打太原不能攻下,便在城下修筑旧城居住,号称元帅府。不久他回到云中,留下宁珠大酋继续进攻包围,共二百六十天。城中军民饿死的十有八九,但仍坚守不降。到这时尼玛哈从云中再次到来,乘胜急攻,帅臣张孝纯竭尽力量也无法支撑,太原城终于陷落。张孝纯被俘,后来又被释放并任用。副都总管王禀背着原庙中的太宗御容,奔赴汾水而死;通判方笈、转运使韩揆等三十六人都被杀害。起初,朔州守臣孙翊是河东名将,率军从宁化、宪州出天门关援救太原。孙翊离开朔州不久,朔州已经投降金人。孙翊部下多是朔州人,尼玛哈把朔州的父老驱赶来给孙翊军队看,军队于是叛变。孙翊与他们交战,竟被部下杀害。当时府州守臣折可求也统率麟府军二万人,渡过黄河,从岢岚、宪州准备出天门关援救太原;但关隘被敌军占据,不能通过,于是又翻山取道松子岭到交城,与尼玛哈的军队大战了很久。折可求远道而来,疲劳不堪,敌军却以逸待劳,他也战败。丙戌,任命李回为大河守御使,折彦质为河北宣抚副使。依从何防的请求,把天下二十三路分为四道,设置三京及邓州为都总管府,分别总领四道军队。任命知大名府赵野总领北道,知河南府王襄总领西道,知邓州张叔夜总领南道,知应天府胡直儒总领东道;军务可以专断,财物可以专用,官员可以自行任命,军队可以自行诛杀和赏赐。情况紧急时,就用羽檄召他们入京保卫京师。冬十月丁酉,种师闵在井陉与金人斡里雅布交战,战败。斡里雅布于是进入天威军,侵犯真定。此前真定帅臣刘韐已经准备好守御事务,总管王渊、钤辖李质训练了数千士卒,都可以使用,所以敌人不敢侵犯。当时真定在河朔一带是最坚固的堡垒,皇帝因为太原危急,命刘韐守卫辽州以据守险要。辽州的险要之处又被开辟,王渊、李质随刘韐而去,于是让李邈代守真定。李邈处置防务毫无准备,到这时敌人的进攻已经十分紧迫。钤辖刘竧率众昼夜奋战,过了很久城才陷落。刘竧在巷战中作战,部下逐渐逃散死亡。刘竧回头对弟弟说:“我是大将,难道可以接受敌人的杀戮吗?”于是挺刀想夺门出去,没有成功,便自缢而死。李邈被俘,押往北方。戊戌,金人派杨天吉、王汭等人拿着书信,责问契丹梁王和耶律伊都蜡书之事,以及原先割让三镇之事,态度十分傲慢。他们把书信拿到皇帝面前说:“陛下既然不割让三镇土地,又为什么还想重新扶立契丹的后代?”皇帝说:“这是奸人所为。”并用谦卑的言辞反复说明,明确表示那不是自己的意思。朝廷的罪责,是使者要求必须割让三镇,而且还索取金帛、车辂、仪物,并要求给金主加徽号,仍索要亲王到金军前谢罪。罢免御史中丞吕好问。当时金人再次到来,大臣们不知如何应对,便派使者去讲和。金人假装答应和议,却照常攻掠,各将因为和议的缘故都闭守城垒不出战。吕好问于是请求赶快集合沧州、滑州、邢州、相州的戍兵,以遏制敌军冲击,并把勤王军队部署在京畿各县,以保卫京城。何防收到奏章后没有省察。金人攻陷真定,进攻中山,朝廷上下震惊恐惧。大臣们狐疑相顾,仍以和议为借口。吕好问率领台谏官弹劾大臣畏惧怯懦、误国,因此获罪,贬为袁州知州。皇帝怜悯他的忠诚,下诏改任为吏部侍郎。庚子,金人攻陷汾州,知州张克戬竭尽全力抵御,城破后仍在巷 战斗不能取胜,于是穿上朝服,焚香面向南方,拜舞后自杀,一家死了八人。辛丑,皇帝听说河南已经失守,太原、河北也已经失守,真定也陷落,大为忧虑,颁下哀痛诏书,向四方征兵,命河北、河东各路帅臣传檄所属,允许临机专断行事。丙午,下诏让种师道回朝。此前,种师道驻兵河阳,金使王汭到来,礼节十分傲慢;种师道知道金人必将大举进攻,便上奏请求皇帝前往长安以避敌锋,把守御事务交给将帅。朝廷认为他怯懦,召他回朝。十一月,下诏停止援兵。当时南道总管张叔夜、陕西制置使钱盖各自统兵赴京入卫,唐恪、耿南仲专门主张和议,对同知聂昌说:“如今百姓困乏,在城下供养数十万军队,拿什么来供给他们?”于是命令两道军队不要前进。己巳,诏令召集从官到尚书省商议割让三镇,百官大多请求割让给金人。李若水出使回来,也在朝廷上痛哭,请求割让三镇以缓解国家祸患。何防说:“三镇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一旦就抛弃?况且金人不守信用,割让他们也会来,不割让他们也会来。”梅执礼、吕好问、洪刍、秦桧等都支持何防的主张,而唐恪、耿南仲等竭力主张割地。

防论辨不已,因曰:“河北之民皆吾赤子,弃地则并其民弃之,为民父母而弃其子,可乎?”帝悟,乃止。防退谓恪曰:“割三镇则伤河外之情,不割则太原、真定已失,不若任其所之。”恪唯唯,遂诏河北、河东京、畿清野,令流民得占官舍、寺观以居,禁京师民以浮言相动者。时尼玛哈自太原趋汴,所至破降,平阳府、威胜、隆德军、泽州皆陷,官吏弃城走者,逺近相望。壬申,尼玛哈至河外,宣抚副使折彦质以兵十二万拒之,夹河而军。时李回以万骑防河,亦至河上。尼玛哈曰:“南军亦众,与之战胜负未可知,不若加以虚声。”遂取战鼓击之,达旦,彦质之众皆溃,李回亦奔还京师。甲戌,金和尼帅众先渡孟津,尼玛哈从之。于是知河阳燕瑛、河南留守、西道都总管王襄皆弃城走,永安军、郑州悉降于金。尼玛哈既渡河,不复言三镇,直遣人来言欲尽得两河地,请画河为界。于是京师戒严,遣冯澥、李若水往使,行至中牟,守河兵相惊。以为金兵至,左右谋取间道去。澥问何如?若水曰:“戍兵畏敌而溃,奈何效之?今止有死尔,敢言退者斩!”众乃定。既行,始知和议必不可谐,屡附奏言之,乞申饬守备。丁丑,以郭京为成忠郎,选六甲兵以御金。先是,孙傅因读丘濬感事诗,有“郭京、杨适、刘无忌”之语,于市人中访得无忌,于龙卫中得京。好事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金二将而扫荡无余。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人,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赐金帛数万,自募兵,无问伎艺能否,但择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游惰,旬日而足。敌攻益急,京谈笑自如,云择日出兵三百,可致太平,直袭击至隂山乃止。傅与何防尤尊信之。或谓傅曰:“自古未闻以此成功者。”正或聴之,姑少付以兵,俟有尺寸功,乃稍进任。今委之太过,惧必为国家羞。傅怒曰:“京殆为时而生,敌中琐微无不知者,幸君与傅言,若告他人,将坐沮师之罪。”揖使出。又有刘孝竭等募众,或称六丁力士,或称北斗神兵,或称天阙大将,大率效京所为,识者危之。京甞曰:“非至危急,吾师不出。”斡里雅布亦遣使来议割两河地,帝许之,命耿南仲往报。南仲以老辞,改命聂昌。昌以亲辞,陈过庭曰:“主忧臣辱,愿效死。”帝为挥涕太息而怒南仲及昌,乃即命南仲如河北斡里雅布军,昌如河东尼玛哈军。昌言:“两河之人忠勇,万一为所执,死不瞑目矣。”行至绛,绛人果坚壁拒之,昌持诏抵城下,缒而登,钤辖赵子清麾众杀昌,抉其目而脔之。初,南仲为东宫官十年,自谓首当柄用,而呉敏、李纲越次进位在己上,心不能平,故每事异议,力沮战守,与呉幵坚请割地以成和好,故朝▯战守之备皆罢,致金师日逼。至是与金使王汭偕行至卫州,卫乡兵欲杀汭,汭脱去,南仲遂走相州。甲申,金人入懐州,知州事霍安国被围,扞御不遗余力,鼎澧兵亦至相。与共守拜徽猷阁待制。城竟防,尼玛哈引安国以下问不降者为谁?安国曰:「守臣安国也。」问余人:通判林渊、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于潜鼎、澧将沈敦、张行中及队将五人,同辞对曰:「渊等与知州一体,皆不肯降。」尼玛哈令引于东北乡望拜,皆不屈,乃解衣面防,杀十三人而释其余。安国一门无噍类。乙酉,金斡里雅布自真定趋汴,仅二十日至,城下屯于刘家寺。尼玛哈自河阳来防,屯于青城,使刘晏来要帝出盟。时西南两道援兵为唐恪、耿南仲遣还,于是四方无一人至者。城中唯卫士及弓箭手七万人,乃以万人分作五军备缓急救防,命姚友仲、辛永宗分领之。以五万七千人分四壁守御,遣使以蜡书间行出闗召兵,又约康王及河北守将来援,多为逻兵所获。唐恪计无所出,密言于帝曰:「唐自天宝而后屡失而复兴者,以天子在外可以号召四方也。今宜举景德故事,留太子居守,而幸西洛,连据秦雍,领天下兵亲征,以图兴复。」帝将从之,开封尹何防入见,引苏轼所论,谓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甚者,帝翻然而改,以足顿地曰:「今当以死守社稷。」己丑,南道都总管张叔夜闻召,即日自将中军,令子伯奋将前军,仲熊将后军,合三万余人至尉氏,遇金游兵,转战而前,至都下。帝御南薫门见之,军容甚整。入对言:「贼锋甚鋭,愿如唐明皇之避禄山,暂诣襄阳以图幸雍。」帝颔之,加延康殿学士。时东道都总管胡直孺亦将兵入卫,与金人遇于拱州,兵败被执,金人示于城下,都人大惧。

译何防争论不止,于是说:“河北的百姓都是我们的赤子,抛弃土地就等于连同百姓一起抛弃;作为百姓的父母,却抛弃自己的子女,行得通吗?”皇帝醒悟,于是停止割地。何防退下后对唐恪说:“割让三镇,就会伤害黄河以北百姓的感情;不割让,太原、真定已经失守,不如任凭他们去吧。”唐恪唯唯诺诺,于是下诏让河北、河东、京畿清空野外物资,允许流民占用官舍、寺观居住,禁止京城百姓用流言相互煽动。当时尼玛哈从太原赶赴汴京,所到之处攻破并迫使其投降,平阳府、威胜、隆德军、泽州都陷落,官吏弃城逃走,远近相望。壬申,尼玛哈到达黄河以北,宣抚副使折彦质率十二万军队抵御,隔河驻军。当时李回率一万骑兵防守黄河,也到达河上。尼玛哈说:“南军人数也很多,同他们交战胜负还不可知,不如用虚声来惊扰他们。”于是取战鼓击打,直到天亮,折彦质的军队全都溃败,李回也逃回京师。甲戌,金人和尼玛哈率军先渡过孟津,尼玛哈随后渡河。于是知河阳燕瑛、河南留守、西道都总管王襄都弃城逃走,永安军、郑州全都向金人投降。尼玛哈渡过黄河后,不再提三镇,直接派人来传话,说想全部得到两河土地,请以黄河划界。于是京师戒严,派冯澥、李若水出使,走到中牟时,守河士兵互相惊扰,以为金兵到了,左右有人谋划取小路逃走。冯澥问怎么办,李若水说:“戍兵因为害怕敌人而溃逃,我们怎么能跟着他们这样做?如今只有死而已,敢说退却的斩首!”众人这才安定下来。出发以后,才知道和议必定不能成功,便多次附在奏章中说明,请求申令整顿守备。丁丑,任命郭京为成忠郎,挑选六甲兵抵御金人。此前,孙傅因读丘濬的《感事诗》,诗中有“郭京、杨适、刘无忌”的话,便在市民中访得刘无忌,在龙卫军中找到了郭京。好事之徒说郭京能施行六甲法,可以生擒金人的两个将领,将敌军全部扫荡。此法需要七千七百七十人,朝廷深信不疑,任命官职并赐给金帛数万,让他自行募兵,不问技艺能否,只挑选生辰年命符合六甲的人;所招募的全是市井中的游荡懒散之徒,十天便招足了。敌人进攻越来越急,郭京却谈笑自若,说选定日期出兵三百人,就能带来太平,一直袭击到阴山才停止。孙傅和何防尤其信任他。有人对孙傅说:“自古以来从未听说用这种方法成功的。”孙傅或许也听到了,姑且只给郭京少量军队,等他取得一点功劳后,再逐渐提升任用。如今委任他过重,恐怕一定会成为国家的耻辱。孙傅大怒说:“郭京大概是应时而生的人,敌军中的细微情况没有不知道的。幸亏你只对我和孙傅说了这些,如果告诉别人,将以阻挠军队的罪名治罪。”说完作揖让他出去。又有刘孝竭等人招募民众,有的自称六丁力士,有的自称北斗神兵,有的自称天阙大将,大体上都是仿效郭京的做法,有见识的人为此感到危险。郭京曾说:“不到万分危急的时候,我的军队不会出动。”斡里雅布也派使者来商议割让两河土地,皇帝答应了,命耿南仲前去答复。耿南仲以年老推辞,改命聂昌。聂昌以亲属为由推辞,陈过庭说:“主上忧患,就是臣子的耻辱,愿意效死。”皇帝为之流泪长叹,并对耿南仲和聂昌发怒,于是立即命耿南仲到河北斡里雅布军中,聂昌到河东尼玛哈军中。聂昌说:“两河百姓忠勇,万一被他们抓住,我死也不能瞑目。”走到绛州,绛州人果然坚守城池拒绝他。聂昌拿着诏书来到城下,用绳索缒上城去,钤辖赵子清指挥众人杀死聂昌,挖出他的眼睛,将他剁成肉块。起初,耿南仲担任东宫官十年,自认为应当首先掌握权柄,却看到吴敏、李纲越级升迁而位居自己之上,心中不能平衡,所以每件事都提出异议,竭力阻挠战守;又与吴幵坚决请求割地以成和议,因此朝廷的战守准备全被废弃,以致金军日益逼近。到这时,耿南仲与金使王汭一同出行,走到卫州,卫州乡兵想杀王汭,王汭逃脱,耿南仲于是逃往相州。甲申,金人进入怀州,知州霍安国被围,竭尽全力抵御,鼎州、澧州的军队也来到相州,和他共同守城;霍安国被授予徽猷阁待制。城最终陷落,尼玛哈把霍安国以下的人带来,问不投降的是谁。霍安国说:“守臣霍安国。”又问其他人:通判林渊、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于潜鼎、澧州将领沈敦、张行中以及五名队将,一同回答说:“我们与知州是一体的,都不肯投降。”尼玛哈命人把他们带到城东北面朝北叩拜,他们都不屈服,于是让他们脱衣面向北方,杀了十三人,释放其余的人。霍安国一家没有留下活口。乙酉,金人斡里雅布从真定赶往汴京,只用了二十天便到达,在城下驻扎于刘家寺。尼玛哈从河阳来会合,驻扎在青城,派刘晏来要求皇帝出城订盟。当时西南两道的援兵已被唐恪、耿南仲遣回,于是四方没有一个人前来。城中只有卫士和弓箭手七万人,于是抽出一万人分为五军,以备紧急救援,命姚友仲、辛永宗分别统领。把五万七千人分为四面守御,派使者带着蜡书秘密从小路出关召集军队,又约康王和河北守将前来援助,但多数被巡逻兵抓获。唐恪无计可施,秘密对皇帝说:“唐朝自天宝以后多次丧失天下又重新兴盛,是因为天子在外面可以号召四方。如今应当仿照景德年间的旧事,留下太子守城,皇帝到西洛去,连接据守秦、雍一带,统领天下军队亲自出征,以谋求复兴。”皇帝将要听从,开封尹何防入见,引述苏轼的论说,认为周朝的错误没有比东迁更严重的。皇帝猛然改变主意,跺脚说:“现在应当以死守护社稷。”己丑,南道都总管张叔夜听到召令,当天亲自统领中军,命儿子张伯奋统领前军,张仲熊统领后军,合计三万多人到达尉氏,遇到金人的游兵,边战边前进,抵达京城。皇帝到南薰门接见他们,军容十分整齐。张叔夜入朝应对说:“敌人的锋芒十分锐利,希望像唐明皇躲避安禄山一样,暂且到襄阳去,以谋求前往雍地。”皇帝点头同意,加授他为延康殿学士。当时东道都总管胡直儒也率军入京保卫,在拱州与金人相遇,军队战败,他被俘。金人把他带到城下示众,京城人都非常恐惧。

闰月癸巳,尼玛哈军至城下。甲午,雨雪交作,帝被甲登城,以御膳赐士卒,易火饭以进,人皆感涕。金人攻通津门,数百人缒城御之,焚其炮架五、鹅车二。驿召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乙未,金人入青城,攻朝阳门。丙申,帝幸宣化门,乘马行泥淖中,民皆感泣。戊戌殿前副都指挥王宗濋与金人战于城下,统制高师旦死之。癸夘,金人攻南壁,张叔夜与之大战,斩其金环贵将二人。遥见金兵奔还,自相蹈籍,溺隍死者以千数。甲辰,大雨雪,金人陷亳州。乙巳,大寒,士卒噤战,不能执兵,有僵仆者。帝徒跣祈晴,召诸道勤王兵,兵无至者。城中惟卫士三万可用,然亦十失五六。因时挑战,以示敢敌。金人遣萧庆复来言,不须上出城,只须仆射何防议事。又请上皇、皇太子、越王、郓王为质。上曰:“朕为人子,岂可以父为质。”诏越王往,将行而尼玛哈以兵来迓,越王乃止。于是金人宣言失信,再遣使来趣亲王出。▯己酉,诏遣冯澥、曹辅与宗室仲温、士▯如金军以请和。既至,尼玛哈即遣之归,不与交一语。已而攻城愈急。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请拜康王为大元帅,俾率天下兵入援。帝从之。壬子,金人攻通津、宣化门,范琼以千人出战,渡河氷裂,没者五百人。自是士气益挫。何防数趣郭京出师,京徙期再三。丙辰,郭京尽令守御人下城,毋得窃窥,因大啓宣化门出攻金师。京与张叔夜坐城楼上,金兵分四翼,鼓噪而前。京兵败退走,堕死于防龙河,填尸皆满。城门急闭,京白叔夜曰:“须自下作法。”因下城,引余兵南遁。金兵遂登城,兵皆披靡。四壁兵皆溃。金人焚南薫诸门,统制姚仲友死于乱兵,宦者黄经国赴火死。统制官何庆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力战,与其家人皆被杀。秦元领果斩闗遁。四壁守御使刘延庆夺门出奔,为追骑所杀。京城遂防。张叔夜被创,犹父子力战。帝闻城防,恸哭曰:“不用种师道言,以至于此。”卫士入都亭驿,执金使刘晏杀之。军民数万,斧左掖门,求见天子。帝御楼谕遣之。卫士长蒋宣率其众数百,欲邀乘舆犯围而出,左右奔▯,独孙傅、梅执礼、吕好问侍。宣抗声曰:“国事至此,皆宰相信任奸臣,不用直”言所致,孙傅诃之。宣以语侵傅,好问譬晓之曰:“若属忘家族,欲冒重围卫上以出,诚为忠义。然乘舆将驾,必甲乘无缺而后动,讵可轻耶?”宣诎服曰:“尚书真知军情。”麾其徒退。史臣曰:初,斡里雅布之北还也,以尼玛哈在太原,其势未合,恐勤王之师有以乘之。既退之后,为宋计者宜为逺谋,而乃忽李纲、种师道之言,上下相庆,以为无虞。曽不数月,再致金师,太原、真定咽防已塞,而犹议三镇弃守之利害。故金人甞语宋使曰:“待汝家议论定时,我已渡河矣。”葢当是时,庙堂之相,方镇之将,皆出于童、蔡、王、梁之门,无可以系天下之望,惟以割地请和为言,未闻有能出一计与之抗者,是以金人之来如破竹然。及围城逾月,外援不至,竟以妖术取败,吁可怪哉!吕中曰:自女真叛盟以来,朝▯乍和乍战,人才乍贤乍否?何其汹汹多变之甚也!防至之初始,谋避敌,以李纲所言,而更为城守之计。既以坚守,又以李邦彦一言为卑辞之请。师道既至,又以师道一言为不和之谋。师道方请坚守不战,以困金。未几,以姚平仲一言为急击之举。姚平仲既贬,又以李纲、种师道为误国,诸生伏阙,又以李纲、种师道为可用而复之。及其后也,又以台諌之言而逐之。李纲方议备边,师道亦请防秋,朝廷之议畧定。曽未再阅月,而呉敏、耿南仲、谢克家、孙觌又以三边为可割,和议复行矣。呉敏本主和议,未几复留金使,隂结辽人,又以为女真借口之资矣。金人已分道南来,朝廷尚集议者,问以三镇存弃之便不便。金人之至,则下清野之令。未几,传言敌犹未至,则又令清野更不施行。战者不决于战,和者不一于和。至于城已破,祸已至,而议犹不一,心犹不决。终始一嵗之中,多变若此。大抵上下之心,稍急则恐惧而无谋,稍缓则迟迟而又变其谋。靖康之祸,葢坐此也。庆厯、元祐,专任君子而去小人;绍圣、崇宁以来,专任小人而仇君子;靖康之际,君子小人杂用焉。呜呼!可不戒哉!二帝北狩

译闰月癸巳,尼玛哈的军队到达城下。甲午,雨雪交加,皇帝披甲登城,把御膳赐给士卒,换成火饭送给他们,人人都感动流泪。金人攻打通津门,数百人用绳索缒下城去抵御,烧毁了五架炮架、两辆鹅车。朝廷驿马召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乙未,金人进入青城,进攻朝阳门。丙申,皇帝前往宣化门,骑马走在泥泞中,百姓都感动哭泣。戊戌,殿前副都指挥王宗濋与金人在城下交战,统制高师旦战死。癸卯,金人进攻南城墙,张叔夜与其大战,斩杀了两个佩金环的贵将。远远看见金兵奔逃回来,互相践踏,掉进护城河淹死的有数千人。甲辰,大雨雪,金人攻陷亳州。乙巳,大寒,士卒冻得牙齿打战,不能拿兵器,有的僵卧倒地。皇帝赤脚祈求天晴,召集各道勤王军队,却没有一支军队到来。城中只有三万卫士可以作战,但也损失了五六成。于是乘时出城挑战,以表示敢于抵敌。金人派萧庆再次来传话,说不必皇帝出城,只须仆射何防出来议事;又请求把上皇、皇太子、越王、郓王送作人质。皇帝说:“我是人子,怎么可以把父亲作为人质?” 皇帝下诏让越王前往,越王将要出发时,尼玛哈带兵前来迎接,越王于是停止前往。金人便宣称宋朝失信,再次派使者来催促亲王出城。己酉,诏令派冯澥、曹辅和宗室仲温、士倪到金军中请求和议。他们到达后,尼玛哈立即遣返,不和他们说一句话。不久,金人攻城更加急迫。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请求拜康王为大元帅,让他率领天下军队入京援救。皇帝同意了。壬子,金人攻打通津门、宣化门,范琼率一千人出战,渡河时冰层破裂,淹死五百人。从此士气更加受挫。何防多次催促郭京出兵,郭京一再推迟日期。丙辰,郭京命令所有守御人员下城,不许偷看,于是大开宣化门出兵进攻金军。郭京和张叔夜坐在城楼上,金兵分成四翼,击鼓呐喊着向前推进。郭京的军队战败逃走,坠入防龙河而死,尸体填满河道。城门急忙关闭,郭京对张叔夜说:“必须亲自下去施法。”于是下城,带领剩余军队向南逃走。金兵于是登城,宋军全都溃散。四面的守军全都溃败。金人焚烧南薰等门,统制姚仲友死于乱兵之中,宦官黄经国投火而死。统制官何庆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奋力作战,与他们的家人都被杀害。秦元领果然斩断关卡逃走。四壁守御使刘延庆夺门逃奔,被追赶的骑兵杀死。京城于是陷落。张叔夜受了伤,仍然和儿子奋力作战。皇帝听说城陷,痛哭说:“没有采用种师道的意见,才到了这个地步。”卫士进入都亭驿,抓住金使刘晏并将他杀死。军民数万人砍开左掖门,请求面见天子。皇帝登楼晓谕并遣散他们。卫士长蒋宣率领部下数百人,想劫持皇帝车驾冲出包围,左右侍从奔逃,只有孙傅、梅执礼、吕好问在身边。蒋宣高声说:“国事到了这个地步,都是宰相信任奸臣、不采用直臣言论造成的。”孙傅呵斥他。蒋宣用话语冒犯孙傅,吕好问向他解释说:“你们这些人忘掉家族,想冒着重重包围护卫皇上冲出去,确实是忠义。但皇帝车驾将要出行,必须铠甲、车辆完备后才能行动,怎么可以轻率呢?”蒋宣屈服说:“尚书确实懂得军情。”便指挥部下退下。史臣说:起初,斡里雅布北返时,因为尼玛哈在太原,双方势力尚未会合,担心勤王军队会乘机进攻。金军退去以后,替宋朝谋划的人本应作长远打算,可是却突然罢黜李纲、种师道的意见,君臣上下互相庆贺,认为已经没有忧患。没过几个月,金军再次到来,太原、真定的咽喉防线已经堵塞,但朝廷还在争论三镇弃守的利害。所以金人曾对宋朝使者说:“等你们家朝廷把议论定下来时,我已经渡过黄河了。”大概在那时,朝廷宰相、地方将领都出自童贯、蔡京、王黼、梁师成等人的门下,没有人能够维系天下人的希望,只是一味说割地求和,从未听说有人能提出一条计策同金人抗争,因此金人到来就像劈竹子一样势不可挡。等到围城一个多月,外援没有到达,最后竟因妖术而失败,唉,真是奇怪啊!吕中说:自从女真人背弃盟约以来,朝廷一会儿主和、一会儿主战,人才一会儿被认为贤能、一会儿又被认为不肖,为什么变动得这样汹涌频繁呢?何防刚开始到任时,谋划避开敌人,依据李纲的意见改为谋划守城。既然决定坚守,又因李邦彦一句话而请求用卑词求和。种师道到来后,又因种师道一句话而谋划不和。种师道正请求坚守不战,以困住金军。不久,又因姚平仲一句话而采取紧急进攻。姚平仲被贬后,又说李纲、种师道误国;太学生跪伏宫阙请愿,于是又认为李纲、种师道可以任用而恢复他们的职位。后来又因为台谏官的话把他们逐出。李纲正在商议备边,种师道也请求防秋,朝廷的意见大体已经确定。还不到两个月,吴敏、耿南仲、谢克家、孙觌又认为三边可以割让,和议再次实行。吴敏本来主张和议,不久又扣留金使,暗中联络辽人,这又成为女真人借口的材料。金人已经分道南下,朝廷还在召集议论,询问三镇保存或放弃哪一种更有利。金人到来后,才下令清空野外。没过多久,传言敌人还未到,又命令清野不再实行。主战的人不能决定作战,主和的人也不能统一主和。直到城池已经攻破,灾祸已经来到,议论仍不统一,内心仍不能决断。从头到尾一年之中,竟然有这么多变化。大体说来,君臣上下的心情,稍微一紧急就恐惧而没有谋略,稍微一缓和就迟疑拖延并又改变谋略。靖康之祸,大概就是因为这个造成的。庆历、元祐年间,专门任用君子而斥退小人;绍圣、崇宁以来,专门任用小人而仇视君子;靖康之际,君子和小人混杂任用。唉!难道不应当引以为戒吗!二帝北狩

钦宗靖康元年十一月辛酉,帝如青城尼玛哈军。先是,京城既防,何防欲亲率都民巷战。金人宣言议和退师,乃止。帝闻金人欲和而退,命何防及济王栩使其军,以请成。尼玛哈斡里雅布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无也。今之所议,期在割地而己戊午,何防还,言金人欲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惊忧而疾,必欲之出,朕当亲往。」自乙夘雪不止,是日霁,夜有白气出太微,彗星见。庚申,日出如血无光。辛酉,帝如青城,何防、陈过庭、孙傅等从。奉表请降,以金遣二帅还报云:其主欲立贤君,宜族中别立一人,以为宋国主,仍去帝号。帝黙然。十二月壬戌朔,帝留青城,尼玛哈遣萧庆入城,居尚书省,检视府库帑藏,凡朝▯之事,必先闗白。癸亥,帝至自金营,士庶及太学士迎谒,帝掩面大哭曰:「宰相误我父子!」观者无不流涕。帝诣延福宫朝太上皇,奏曰:「金人以别立贤君为言,可且以弟康王为主,以延祖宗社稷。」时康王母韦妃在侧,言曰:「金人必不止于立贤,祸有不可胜言者。」时金遣使来索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于是大括金银,定京师米价,劝粜以赈民,纵民伐紫筠馆花木以为薪。丙寅,金人索京城骡马御马而下七十匹,悉归之。又索少女一千五百人充后宫,只应宫嫔不肯出,宫赴池水死者甚众。遣刘韐、陈过庭、折彦质等为割地使,如河东北割地以畀金,又分遣欧阳珣等二十人持诏往。珣至深州城下,痛哭谓城上人曰:「朝廷为奸臣所误至此,吾已办死来矣,汝等宜勉为忠义报国。」金人怒,执送燕焚杀之。时范致虚防陜西兵十万人入援,至颍昌,闻汴京破,西道总管王襄南遁,致虚独与西道副总管孙昭逺、环庆帅王似、熈河帅王倚帅歩骑号二十万赴汴,出武闗至邓州千秋镇,金将罗索以精骑冲之,皆不战而溃。王似、王倚孙昭逺等留陜府,致虚收余兵入潼闗。靖康二年春正月辛夘朔,帝朝太上皇于崇福宫。尼玛哈遣其子真珠同副使八人入贺,帝命济王栩如金营报谢。壬辰,遣聂昌、耿南仲出割两河地降金,民坚守不奉诏。庚子,金人索金帛急,且再邀帝至营,帝有难色。何防、李若水以为无虞,劝帝行。帝乃命孙傅、谢克家辅太子监国,而与防、若水等复如青城。阁门宣赞舍人呉革白防曰:“天文帝座甚倾,车驾若出,必堕敌计。”防不听,帝出城。百姓数万人挽车驾曰:“陛下不可出!”号泣不与行,帝亦泣下。范琼曰:“皇帝旦出,暮即返矣!”百姓投瓦砾击之,琼遂以刃断挽者之手。车驾至郊,张叔夜犹叩马而諌,帝曰:“朕为生灵之故,不得不亲往。”叔夜号恸再拜,众皆哭。帝回首以字呼之曰:“嵇仲努力。”丙午,割地使刘韐至金营,金人使仆射韩正馆之僧舍,谓韐曰:“国相知君,今用君矣。”韐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为也。”正曰:“军中议立异姓,欲以君为正代,与其徒死不若北去取富贵。”韐仰天大呼曰:“有是乎?”乃手书片纸曰:“忠臣不事二君,必死矣。”使亲信持归报其子子羽等,即沐浴更衣,酌巵酒而缢。燕人叹其忠,瘗之寺西冈。帝自如青城,都人日出迎驾。尼玛哈、斡里雅布留不遣。太学生徐揆诣南薫门,以书扺二帅,请车驾还阙。其畧曰:“昔楚庄王入陈,欲以为县,申叔时諌复封,之后世君子莫不多叔时之善諌,楚子之从諌,千百载之下犹想其风采。本朝失信大国,背盟致讨,元帅之职也。都城失守,社稷几亡,而存元帅之德也。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生灵几死而活,元帅之仁也。虽楚子存陈之功,未能有过。我皇帝亲屈万乘,两造辕门,越在草莽,国中喁喁跂望属车之尘者屡矣。道路之言乃谓以金银未足故天子未返,揆窃惑之。今国家帑藏既空,编民一妾妇之饰,一器用之微,无不输之公上,商贾絶迹。不来京邑,区区岂足以偿需索之数?有存社稷之德,活生灵之仁,而以金帛之故,质留君父,是犹爱人之子弟,而辱其父祖,与不爱无择。元帅必不为也。愿推恻隠之心,存始终之惠,反其君父,班师振旅,缓以时日,使求之四方,然后遣使人奉献,则楚封之功不足道也。二帅见书,使以马载揆至军诘难,揆厉声抗论,为其所杀。金主乌竒迈得帝降表,遂废帝及太上皇帝为庶人。知枢密院事刘彦宗请复立赵氏,不许。时金人根括津搬,络绎道路,上遣使归云:“朕拘留在此,候金银数足,方可还。”于是再増侍从郎中二十四贠,再行根括,又分遣捜掘戚里、宗室、内侍、僧道、伎术之家,凡八日,得金三十万八千两,银六百万两,衣叚一百万,诏令权贮纳。

译钦宗靖康元年十一月辛酉,皇帝前往青城尼玛哈军中。此前,京城已经陷落,何防想亲自率领京城百姓进行巷战。金人宣称愿意议和并退兵,他才停止。皇帝听说金人愿意和议退兵,命何防和济王赵栩出使金军,请求达成和议。尼玛哈、斡里雅布说:“自古以来有南方就有北方,不能相互缺少。如今所议定的期限,只在于割让土地而已。”戊午,何防回来,说金人想邀请上皇出郊。皇帝说:“上皇受惊忧患而生病,如果一定要他出去,朕应当亲自前往。”从乙卯日起雪一直不停,这天才放晴;夜里有白气从太微垣升起,出现了彗星。庚申,太阳升起像血一样,没有光芒。辛酉,皇帝前往青城,何防、陈过庭、孙傅等随行。皇帝奉表请求投降,金人派两位元帅回报说:他们的君主想另立贤君,应当从宗族中另立一人作为宋国国主,并且取消皇帝称号。皇帝默然无语。十二月壬戌朔,皇帝留在青城,尼玛哈派萧庆进入京城,住在尚书省,查点府库钱帛,凡朝廷事务都必须先向他报告。癸亥,皇帝从金营回来,士人百姓和太学生迎接拜见,皇帝掩面大哭说:“宰相误了我父子!” 观看的人无不流泪。皇帝到延福宫朝见太上皇,奏说:“金人以另立贤君为说辞,可以暂且让弟弟康王做国主,以延续祖宗的社稷。”当时康王的母亲韦妃在旁边,说:“金人一定不只是想另立贤君,灾祸将不可胜言。”当时金人派使者来索取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帛一千万匹。于是大规模搜括金银,规定京师米价,劝人出售粮食来赈济百姓,允许百姓砍伐紫筠馆的花木作为柴薪。丙寅,金人索取京城的骡马以及御马以下七十匹,全都交还给他们。又索要少女一千五百人充入后宫,只是宫中嫔妃不肯出去,许多宫女投池水而死。派刘韐、陈过庭、折彦质等作为割地使,到河东、河北割地交给金人,又分别派欧阳珣等二十人拿着诏书前往。欧阳珣到深州城下,痛哭着对城上人说:“朝廷被奸臣误导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准备好来送死了,你们应当努力践行忠义、报效国家。”金人发怒,把他押送到燕地焚烧杀死。当时范致虚率陕西十万军队入援,走到颍昌,听说汴京失陷,西道总管王襄向南逃走;范致虚独自与西道副总管孙昭远、环庆帅王似、熙河帅王倚率领步骑兵,号称二十万人,前往汴京,从武关出兵到邓州千秋镇,金将罗索率精锐骑兵冲击他们,他们全都没有交战便溃败。王似、王倚、孙昭远等留在陕西府,范致虚收拢余兵进入潼关。靖康二年春正月辛卯朔,皇帝在崇福宫朝见太上皇。尼玛哈派他的儿子真珠和副使八人入朝祝贺,皇帝命济王赵栩到金营回访致谢。壬辰,派聂昌、耿南仲出京割让两河土地向金人投降,百姓坚守城池,不奉诏令。庚子,金人急切索要金帛,并再次邀请皇帝到军营,皇帝面有难色。何防、李若水认为没有忧患,劝皇帝前往。皇帝于是命孙傅、谢克家辅佐太子监国,自己和何防、李若水等再次前往青城。阁门宣赞舍人吴革告诉何防说:“天象显示帝座非常倾斜,车驾如果出城,一定会落入敌人的计谋。”何防不听,皇帝出了城。百姓数万人拉住车驾说:“陛下不能出城!”他们号哭着不让皇帝前行,皇帝也流下眼泪。范琼说:“皇帝早晨出城,傍晚就回来了!”百姓投掷瓦砾打他,范琼便用刀砍断拉车人的手。车驾到了郊外,张叔夜仍然叩马进谏。皇帝说:“朕为了百姓,不得不亲自前往。”张叔夜号哭恸哭,再拜而行,众人都哭了。皇帝回头用字呼唤他说:“嵇仲,努力。”丙午,割地使刘韐到达金营,金人让仆射韩正安排他住在寺院中,对刘韐说:“国相了解您,如今要任用您了。” 刘韐说:“苟且偷生来侍奉两个姓氏的君主,我宁死也不做。”韩正说:“军中商议要另立异姓,想让您作为正统取代者;与其白白送死,不如向北去取得富贵。”刘韐仰天大呼:“竟有这种事吗?”于是亲笔写下一张纸:“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我必死了。”让亲信带回去告诉儿子刘子羽等人,自己便沐浴更衣,斟酒一杯后自缢。燕地人赞叹他的忠贞,把他埋葬在寺院西冈。皇帝自行前往青城,京城人每天出城迎接车驾。尼玛哈、斡里雅布把他留下,不让他回来。太学生徐揆到南薰门,写信给两位元帅,请求让皇帝车驾回到宫阙。信的大意说:“从前楚庄王进入陈国,想把它改为县,申叔时进谏后楚庄王又恢复其封国;后世君子无不赞美申叔时善于进谏,也赞美楚王能够听从劝谏,千百年后仍然能够想见他们的风采。本朝对大国失信,背弃盟约招致讨伐,这是元帅的职责。都城失守,社稷几乎灭亡而又得以保存,这是元帅的恩德。军队没有流血,市场没有改变营业,百姓几乎死亡而又活下来,这是元帅的仁德。即使楚王恢复陈国的功劳,也不能超过这些。我们的皇帝亲自屈尊,带着天子车驾两次来到军门,身处草野之中,国内众人都仰头盼望他的车驾尘土,已经多次如此。道路上的传言却说,是因为金银还不够,所以天子没有回来,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如今国家府库已经空了,编户百姓连一个妾妇的首饰、一件微小的器物,也没有不交给官府的,商人都绝迹了。京城里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用来偿还所索取的数额呢?有保存社稷的恩德,有使百姓活下来的仁德,却因为金帛的缘故扣留君父,这就像爱护别人的子弟,却侮辱他的父祖,与不爱护他们没有区别。元帅一定不会这样做。愿您推行恻隐之心,保全始终的恩惠,送回君父,撤军整顿军队,放宽期限,让宋朝从四方搜求金银,然后再派使者奉献;那样一来,楚王封陈的功劳也不足称道了。”两位元帅看了信,派人用马把徐揆载到军中责问。徐揆厉声抗辩,被金人杀死。金主乌祈迈得到皇帝的降表,于是把皇帝和太上皇帝废为庶人。知枢密院事刘彦宗请求重新立赵氏为帝,没有获准。当时金人不断搜括、运送财物,道路上络绎不绝。皇帝派使者回来传话说:“朕被拘留在这里,等金银数目足够,才可以回来。”于是又增加侍从、郎中二十四员,再次进行搜括;又分别派人搜查挖掘戚里、宗室、内侍、僧道、伎术之家,八天之内,得到金三十万八千两、银六百万两、衣缎一百万,诏令暂时收存。

时根括己申了絶,二月军前取过教坊人及内侍蓝折等言,各有窖藏金银,乞捜取。二帅怒甚,于是开封府复立赏限,大行根括,凡十八日,城内复得金七万,银一百十四万,并衣叚四万,纳军前。二帅以金银不足,杀提举官梅执礼等四人,余各杖数百,乃下令曰:“根括已正典刑,金银尚或未足,当纵兵。”于是再括。丁巳,金人索郊天仪制及图籍。戊午,金索大成乐器、太常礼制器用,以至戏玩图画等物,尽置金营,凡四日乃止。二月辛酉朔,帝在青城。丙寅,金人堑南薫门路。丁夘,金人邀上皇出城诣军前,上皇将行,张叔夜谏。曰:“皇帝一出,不复归,陛下不可再出。臣当率励精兵防驾突围而出,庶几侥幸于万一。天不祚宋,死于封疆,不犹胜生防异域乎?”上皇迟疑未行,欲饮药,为范琼所夺。琼遂逼上皇与太后御犊车出宫。郓王楷及诸妃公主驸马六宫有位号者皆行。独元祐皇后孟氏以废居私第,获免。初,金人以内侍邓述所具诸王皇孙妃主名檄开封尹徐秉哲尽取之。秉哲令坊巷五家为保,毋得藏匿。前后凡得三千余人。秉哲率令衣袂相聫属而往。金人逼帝及上皇易服。李若水抱帝哭,诋金人语甚厉。金人曳若水出击之,败面气结仆地。尼玛哈令铁骑十余守视之,曰:“必使李侍郎无恙。”若水絶不食。或勉之曰:“事无不可为者,公今日顺从,明日富贵矣。”若水叹曰:“天无二日,若水宁有二主哉?”其仆亦慰解之曰:“公父母春秋高,若少屈,冀得一归觐。”若水叱之曰:“吾不当复顾家矣。”金人又逼上皇召皇后太子。孙傅留太子不遣。统制呉革欲以所募士微服卫太子溃围而出。傅不从而密谋匿之民间,别求状类太子者及宦者二人杀之,并斩十数死囚持首送之,绐金人曰:“宦者欲窃太子出,都人争鬬杀伤,误中太子,因率兵讨定,斩其为乱者以献。苟不已,则以死继之。”越五日无肯承其事者,呉幵莫俦督脇甚急。范琼以危言詟衞士,遂拥皇后太子共车而出。傅曰:“吾为太子傅,当同死生。”遂以留守事付王时雍,从太子出。百官军吏奔随太子号哭。太子亦呼云:“百姓救我!”哭声震天。至南薫门,范琼力止傅。金守门者曰:“所欲得太子,留守何预?”傅曰:“我宋之大臣,且太子傅也,当死。”遂宿门下以待命。若水在金营旬日,尼玛哈召问立异姓状。若水骂之。尼玛哈令拥去。若水反顾骂益甚。监军挝破其唇,噀血复骂,至以刀裂颈防舌而死。金人相与言曰:“辽国之亡,死义者十数。”南朝惟李侍郎一人。三月辛夘朔,帝在青城。夏四月庚申朔,金人以二帝及后妃太子宗戚三千人北去。斡里雅布胁上皇太后与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及康王母韦贤妃、康王夫人邢氏等由滑州去。尼玛哈以帝后太子妃嫔宗室及何防、孙傅、张叔夜、陈过庭、司马朴、秦桧等由郑州去。而归冯澥、曹辅、路允迪、孙觌、张徴、许世勣、汪藻、康执权、元当可、沈晦、黄夏卿、邓肃、郭仲荀等于张邦昌,百官遥辞二帝于南薫门,众痛哭有仆絶者。凡法驾卤簿、皇后以下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书、天下府州县图及官吏内人内侍伎艺工匠倡优府库畜积,为之一空。上皇离青城,金人以牛车数百乘载诸王后宫,皆金人牵驾,不通华言。至邢赵间,斡里雅布遣郭药师迎谢上皇曰:“天时如此,非公之罪。”药师慙而退。帝自离青城,顶青氊笠乘马,后有监军随之,自郑门而北,每过一城辄掩面号泣。至代,工部贠外郎滕茂实号泣迎谒。茂实葢甞副路允迪出使,者尼玛哈逼茂实易服,茂实力拒之,茂实请侍旧主俱行,尼玛哈不许。帝遂由代渡太和岭至云中。初,张叔夜闻金人议立异姓,谓孙傅曰:“今日之事,有死而己移书二酋,请立太子以从民望。二酋怒,追赴军中,被掳北去。叔夜在道中惟时饮水,度白沟,御者曰:“过界河矣。”叔夜乃矍然起,仰天大呼,遂不复语,扼吭而死。何防、孙傅至燕山,亦相继死。金人以太上皇及帝以素服见阿固达庙,遂见金主于乾元殿。金主封太上皇为昏德公,帝为重昏侯。未几徙之韩州,令下之后,尽空其城,命晋康郡王孝骞等九百余人至韩州同处,给田十五顷,令种莳以自给。惟秦桧不与,徙依达兰以居,达兰亦厚待之。张邦昌僣逆

译当时搜括已经申明结束,二月,军前索取教坊人以及内侍蓝折等人,他们说各家都有窖藏的金银,请求搜取。两位元帅非常愤怒,于是开封府重新设置赏赐期限,大规模搜括,十八天之内,城中又得到金七万两、银一百一十四万两,以及衣缎四万匹,交纳到金军中。两位元帅认为金银还不够,杀了提举官梅执礼等四人,其余人各杖打数百下,于是下令说:“搜括已经依法处置,但金银仍然可能不足,应当放纵军队。”于是再次搜括。丁巳,金人索取郊天仪制和图籍。戊午,金人索取大成乐器、太常礼制器用,直到戏玩、图画等物品,全都送入金营,四天后才停止。二月辛酉朔,皇帝在青城。丙寅,金人在南薰门道路挖壕沟。丁卯,金人邀请上皇出城到军营,上皇将要出行,张叔夜进谏。他说:“皇帝一旦出去,就不会再回来,陛下不能再次出城。臣应当率领精锐军队保护车驾,突围出去,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幸运。上天不保佑宋朝,死在疆场上,难道不胜过活着受困于异域吗?”上皇犹豫没有出行,想服药自杀,被范琼夺下药物。范琼于是逼迫上皇和太后乘坐小牛车出宫。郓王赵楷以及各位妃嫔、公主、驸马和六宫中有位号的人都一同出行。只有元祐皇后孟氏因被废后住在私宅,得以免除。起初,金人根据内侍邓述列出的诸王、皇孙、妃嫔、公主名单,发檄文命开封尹徐秉哲全部抓取。徐秉哲命令坊巷五家互相担保,不得藏匿。前后共抓到三千多人。徐秉哲率领他们,命令衣袖相互连接着前往。金人逼迫皇帝和上皇改换服装。李若水抱着皇帝哭泣,斥骂金人,言辞非常严厉。金人把李若水拖出去殴打,打得面破气绝,倒在地上。尼玛哈命十多名铁骑看守他,说:“一定要让李侍郎平安无事。”李若水绝食不吃。有人劝他说:“事情没有什么不可做的,您今天顺从,明天就能富贵。”李若水叹息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若水难道会有两个君主吗?”他的仆人也安慰劝解说:“您的父母年事已高,如果稍稍屈服,或许还能回去拜见一次。” 若水斥责他说:“我不应再顾念家人了。”金人又逼迫上皇召见皇后和太子。孙傅把太子留下,不让他去。统制呉革想把招募来的士兵换上便服,护卫太子冲出包围。孙傅没有同意,而是秘密谋划把太子藏到民间,另找相貌像太子的人和两个宦官杀死,又斩下十多个死囚的首级,拿去送给金人,欺骗他们说:“宦官想偷偷带太子出城,城里人争斗,互有杀伤,误中太子;于是我率兵讨平,斩杀其中作乱的人,把首级献上。如果你们还不罢休,我就以死相继。”过了五天,没有人肯承认这件事,呉幵、莫俦督促威逼得十分急迫。范琼用严厉的话恐吓卫士,于是拥着皇后和太子一同乘车出城。孙傅说:“我是太子的老师,应当和太子同生死。”于是把留守事务交给王时雍,跟随太子出城。百官、军士和官吏奔跑着跟随太子,号哭不止。太子也呼喊道:“百姓救救我!”哭声震动天地。到了南薫门,范琼竭力阻止孙傅。守门的金兵说:“我们要的是太子,留守与你有什么关系?”孙傅说:“我是宋朝大臣,而且是太子的老师,应当去死。”于是就在门下住宿,等待处置。若水在金营中十天,尼玛哈召见并盘问拥立异姓之人的情况。若水辱骂他。尼玛哈命人把他拥走。若水回头看着他,骂得更加厉害。监军把他的嘴唇打破,他喷着血仍然辱骂,直到金人用刀割裂他的颈部,防止他再骂,才死去。金人相互议论说:“辽国灭亡时,为守义而死的有十几个人;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个人。”三月辛夘朔,皇帝在青城。夏四月庚申朔,金人带着二帝以及后妃、太子、宗室亲戚三千人向北而去。斡里雅布胁迫上皇、太后、亲王、皇孙、驸马、公主、妃嫔以及康王的母亲韦贤妃、康王夫人邢氏等,从滑州离开。尼玛哈带着皇帝、皇后、太子、妃嫔、宗室以及何防、孙傅、张叔夜、陈过庭、司马朴、秦桧等人,从郑州离开。金人把冯澥、曹辅、路允迪、孙觌、张徴、许世勣、汪藻、康执权、元当可、沈晦、黄夏卿、邓肃、郭仲荀等人送还给张邦昌。百官在南薫门遥遥辞别二帝,众人痛哭,有人昏倒。凡是法驾卤簿、皇后以下的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的藏书、天下府州县地图,以及官吏、内人、内侍、伎艺、工匠、倡优和府库积蓄,全都被搬空了。上皇离开青城后,金人用几百辆牛车装载诸王和后宫妃嫔,车都由金人牵引驾驭,而且彼此不能通晓汉语。到了邢州、赵州一带,斡里雅布派郭药师迎接上皇,并致歉说:“天时如此,这不是您的罪过。”郭药师惭愧地退下。皇帝离开青城后,头戴青色毡笠,骑着马,后面有监军跟随,从郑门向北走,每经过一座城就掩面号哭。到了代州,工部员外郎滕茂实哭泣着前来迎接拜见。滕茂实曾经作为路允迪的副使出使,尼玛哈逼迫他改换服装,滕茂实坚决拒绝;滕茂实请求侍奉旧主一同前往,尼玛哈不允许。皇帝于是从代州渡过太和岭,到达云中。起初,张叔夜听说金人商议拥立异姓,对孙傅说:“今天的事情,只有死而已。”于是写信给两名金军首领,请求拥立太子以顺从民意。两名金军首领发怒,追捕他到军中,他被掳往北方。张叔夜在路上只是偶尔喝水,渡过白沟时,车夫说:“已经过了界河。”张叔夜才猛然起身,仰天大呼,从此不再说话,扼住喉咙而死。何防、孙傅到了燕山,也相继死去。金人让太上皇和皇帝穿着素服拜见阿固达的庙,随后又在乾元殿拜见金主。金主封太上皇为昏德公,封皇帝为重昏侯。不久又把他们迁往韩州。命令下达后,韩州城被完全腾空,命晋康郡王孝骞等九百多人到韩州共同居住,拨给田地十五顷,让他们耕种以供自己生活。只有秦桧没有被安排在这里,而是迁去依附达兰居住,达兰也厚待他。张邦昌僭越叛逆

钦宗靖康二年二月丁夘,金人令翰林承防呉幵、吏部尚书莫俦入城,令推立异姓堪为人主者。癸未,呉幵、莫俦复召百官议,众莫敢出声,相视久之,计无所出。王时雍问于幵、俦,二人微言敌意在邦昌,时雍未以为然。适尚书贠外郎宋齐愈至自金营,众问金人意所主,齐愈取片纸书“张邦昌”三字示之,时雍乃决,遂以邦昌姓名入议状。张叔夜不肯署状,金人执叔夜置军中。太常寺簿张浚、开封士曹赵鼎、司门贠外郎胡寅皆逃入太学,不书名。唐恪书名,仰药而死。是日,王时雍复集百官诣秘书省,至即闭省门,以兵环之,俾范琼喻众以立邦昌意,众唯唯。御史马伸独奋曰:“吾曹职为诤臣,岂容坐视!”乃与御史呉给约、中丞秦桧共为议状,愿复嗣君以安四方,且论邦昌当上皇时蠧国乱政,以致社稷倾危,金人怒,执桧去。三月辛夘朔,金人遣张邦昌入城,居尚书省,令百官班迎,劝进。阁门宣赞舍人呉革谋先诛范琼辈,刼迁二帝以讨邦昌,期以三月八日举事。与谋者吕好问、马伸、张所、呉伦等数人,又有内亲事官数百人,皆以不忍屈节立异姓,杀妻孥,焚所居,同谋举义。前期二日,有班直甲士数百人排闼入,言邦昌以七月受册,请急起兵革,乃被甲上马至咸丰门。四面皆琼党,绐革入帐,即执之,胁以从逆。革骂之极口,引颈受刃,顔色不变,其麾下百人皆死。丁酉,金人奉册宝至,遂立邦昌为帝,国号大楚。邦昌北向拜舞,受册即位,遂升文德殿,设位御床西,受贺,遣阁门传令勿拜。王时雍率百官遽拜,邦昌但东面拱立。是日风霾日晕,无光,百官皆惨怛,邦昌亦变色。惟王时雍、呉幵、莫俦、范琼等欣然,以为有佐命功。邦昌心不安,拜百官皆加“权”字。以王时雍知枢密院事,领尚书省;呉幵权同知枢密院事;莫俦权佥书院事;吕好问权领门下。省徐秉哲权领中书省,邦昌见百官,称予手诏曰:“手书虽不改元,而百官文移必去年号。惟吕好问所行文书称靖康二年,百官犹未以帝礼事邦昌。惟王时雍每言事称臣啓陛下,又劝邦昌坐紫宸、垂拱殿以见金使。好问争之,乃止。时雍复议肆赦,好问曰:“四壁之外皆非我有,将谁赦耶?”乃止。赦城中,而选郎官为四方密谕使。及金人将还,邦昌诣营祖之,服赭袍,张红葢,所遇设香案起居。时雍、秉哲、幵俦皆从,士庶观者无不感怆。都人目时雍为卖国牙郎。时上皇在军中,闻邦昌僣位,叹曰:“邦昌若以节死,则社稷増重;今既尸君之位,则吾事决矣。”因泣下霑襟。时金人议留兵以卫邦昌,吕好问曰:“南北异宜,恐北兵不习风土,必不相安。”金人曰:“留一贝勒统之可也。”好问曰:“贝勒贵人,有如触发致疾,则负罪益深。”金人乃不留兵而去。于是好问谓邦昌曰:“相公欲真立耶?抑姑塞敌意而徐为之图也?”邦昌曰:“是何言也?”好问曰:“相公知中国人情所向乎?特畏女真兵威耳。女真既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后在内,此殆天意。盍亟还政,可转祸为福。且省中非人臣所处,宜寓直殿庐,无令卫士夹陛。敌所遗袍带,非戎人在勿服。下文书不得称圣防。为今计者,当迎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正大位,庶▯保全。”监察御史马伸具书言于邦昌曰:“伏见邉尘犯顺,且逼立相公以定国事。相公所以忍死就尊位者,自信敌退必能复辟也。忠臣义士不即就死,城中之人不即生变,亦以相公能定赵孤也。今敌退多日,吾君之子亦已知所在,相公尚处禁中,不反初服,未就臣列,以为外挟强敌之威,使人游说康王,且令南遁,然后为久假不归之计。一旦喧閧,▯负初心,望速行改正,易服归省,庶事取太后命而行,仍速迎奉康王归京,日下开门抚劳勤王之师,以示无间一应内外赦书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权行拘取,俟立赵氏日,然后施行,庶几中外释疑,转祸为福。不然,伸有死而已,必不敢辅相公以为叛臣也。自邦昌僣立,凡言事者皆用君臣之礼,至伸始贻书称「太宰相公」,书入,邦昌气沮。甲子,邦昌尊元祐皇后为宋太后,迎居延福宫,遣人至济州访康王。其防太后语有曰:「尚念宋氏之初,首崇西宫之礼,葢用太祖即位迎周太后入西宫故事。」识者皆觇邦昌之意,非真为赵氏也。时宗室子崧知淮宁府,闻二帝北迁,与江淮经制使翁彦国等誓众登坛,防血同奬王室,移书诃斥邦昌,责其反正,并谕王时雍等,辞防激切。邦昌乃复遣谢克家往奉迎康王。王时雍曰:「骑虎者势不能下,所宜熟虑,他日噬脐,悔无及矣。」

译钦宗靖康二年二月丁夘,金人命翰林承旨呉幵、吏部尚书莫俦入城,命他们推举一个适合做君主的异姓之人。癸未,呉幵、莫俦再次召集百官商议,众人没有一个敢出声,彼此相视了很久,仍想不出办法。王时雍向呉幵、莫俦询问,两人含蓄地说金人的意思在张邦昌身上,王时雍没有接受这个意见。恰好尚书员外郎宋齐愈从金营回来,众人询问金人属意谁,宋齐愈拿出一张纸,写着“张邦昌”三个字给他们看,王时雍才决定,于是把张邦昌的姓名写入议状。张叔夜不肯在议状上署名,金人拘捕张叔夜,把他安置在军中。太常寺簿张浚、开封士曹赵鼎、司门员外郎胡寅都逃入太学,不肯署名。唐恪署了名,服药自杀。这一天,王时雍又召集百官到秘书省,百官一到便关闭省门,并派兵包围,叫范琼向众人说明拥立张邦昌的意思,众人只是唯唯应诺。御史马伸独自振作起来说:“我们这些人的职责是做诤臣,难道能坐视不管吗?”于是和御史呉给约、中丞秦桧共同起草议状,希望恢复皇位继承人以安定四方,并且论说张邦昌在上皇时期损害国家、扰乱政事,以致社稷倾危。金人发怒,拘捕秦桧带走。三月辛夘朔,金人派张邦昌入城,住在尚书省,命百官列班迎接并劝他登位。阁门宣赞舍人呉革谋划先杀死范琼等人,劫取二帝,以讨伐张邦昌,约定三月八日起事。参与谋划的有吕好问、马伸、张所、呉伦等数人,另有数百名内亲事官,都因不忍屈节拥立异姓,便杀死妻子儿女,焚烧住所,共同谋划起义。事变前两天,有几百名班直甲士撞门而入,说张邦昌将在七月接受册命,请立即起兵革除伪政,于是披甲上马,来到咸丰门。四面都是范琼的党羽,他们欺骗呉革进入军帐,随即把他抓住,胁迫他参加叛逆。呉革把他们骂得极其难听,伸长脖子接受刀刃,脸色不变;他的部下百人也全都战死。丁酉,金人带着册宝来到,于是立张邦昌为帝,国号大楚。张邦昌面向北方拜舞,接受册命登位,随即登上文德殿,在御床西面设置座位接受祝贺,并派阁门传令不许下拜。王时雍率百官仓促下拜,张邦昌只是面向东方拱手站立。这一天风尘昏暗,日有光晕,天地无光,百官都悲惨忧伤,张邦昌也变了脸色。只有王时雍、呉幵、莫俦、范琼等人十分欣喜,认为自己有辅佐新君登位的功劳。张邦昌心中不安,任命百官时都加上“权”字。任王时雍权知枢密院事,兼领尚书省;呉幵权同知枢密院事;莫俦权佥书院事;吕好问权领门下省;徐秉哲权领中书省。张邦昌召见百官,自称奉行手诏说:“手书虽然不改年号,但百官的公文必须改用去年的年号。只有吕好问所发文书仍称靖康二年。”百官还没有以皇帝的礼仪侍奉张邦昌。只有王时雍每次议事都自称“臣”,称“启陛下”,又劝张邦昌坐在紫宸殿、垂拱殿接见金使。吕好问争辩,这才作罢。王时雍又商议大赦,吕好问说:“四面城墙之外都不属于我们,我们要赦免谁呢?”于是也作罢。只在城中实行赦免,并选郎官担任向四方秘密宣谕的使者。金人将要回去时,张邦昌到军营为他们饯行,穿着赭色袍服,张着红色伞盖,所到之处都摆设香案迎接。王时雍、徐秉哲、呉幵、莫俦都跟随他,士人和百姓观看时无不感到悲痛。城里人把王时雍看作卖国的牙郎。当时上皇在金军中,听说张邦昌僭越登位,叹息说:“邦昌如果以守节而死,社稷就会更加尊重;如今既然已经占据君主之位,那么我的事情就决定了。”于是眼泪流下,沾湿衣襟。当时金人商议留下军队保护张邦昌,吕好问说:“南北风土不同,恐怕北方军队不习惯这里的风土,必然不能相安。” 金人说:“留下一个贝勒统领他们就可以了。”吕好问说:“贝勒是贵人,万一触发疾病,就会使他的罪责更加深重。”金人于是没有留下军队便离开了。于是吕好问对张邦昌说:“相公是想真正登上帝位吗?还是暂且堵住敌人的意思,慢慢再谋划呢?”张邦昌说:“这是什么话?”吕好问说:“相公知道中国人的人心所向吗?他们只是害怕女真军队的威势罢了。女真军队一旦离开,还能保证像今天这样吗?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后在内,这大概是天意。为什么不赶快归还政权,这样可以转祸为福呢?而且省中不是人臣应当居住的地方,应当住在殿庐,不要让卫士夹道站在台阶两旁。敌人留下的袍服和腰带,除非戎人到来,不要穿戴。下发文书时不得称‘圣旨’。如今的计策,应当迎接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日正式登上帝位,这样或许可以保全自身。”监察御史马伸写信对张邦昌说:“我私下看到边境战尘侵扰,敌人还逼迫相公登位以决定国事。相公之所以忍死接受尊位,是自信敌人退去后一定能够复位。忠臣义士没有立即赴死,城中百姓没有立即发生变乱,也是因为相公能够安定赵氏的孤儿。如今敌人已经退去多日,我君主的儿子也已经知道所在,相公却还住在禁宫,不改回原来的服装,不恢复臣下的身份,似乎要凭借外面强敌的威势,派人游说康王,并且让他向南逃走,然后打算长久借位而不归还。一旦发生喧闹骚乱,就会辜负最初的心意。希望您赶快改正名分,换回旧服,回到省中,所有事情都听从太后的命令办理;同时赶快迎接康王回京,立即开门慰劳勤王军队,以表明内外没有隔阂。至于一切赦书、施恩惠、收揽人心等事情,暂且拘束不办,等赵氏重新登位后再施行,这样或许可以使朝廷内外消除疑虑,转祸为福。不然,我马伸只有一死,绝不敢辅佐相公成为叛臣。”张邦昌僭越登位以后,凡是进言的人都使用君臣之礼,直到马伸开始写信称他为“太宰相公”。信送入后,张邦昌的气势沮丧。甲子,张邦昌尊元祐皇后为宋太后,迎接她住进延福宫,并派人到济州访问康王。给太后的文书中有这样的话:“还请念及宋氏初立时,首先尊崇西宫礼制,大概是采用太祖登位后迎周太后入住西宫的旧例。”有见识的人都看出张邦昌的用意,他并不是真心为了赵氏。此时宗室子赵崧任淮宁府知府,听说二帝被迁往北方,便和江淮经制使翁彦国等召集众人登坛盟誓,刺血共同辅助王室;他写信移文斥责张邦昌,责令他恢复正统,又告谕王时雍等人,言辞激烈恳切。张邦昌于是再次派谢克家前往迎接康王。王时雍说:“骑在老虎背上的人,形势上不能下来,这件事应当仔细考虑;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徐秉哲复从旁赞之。邦昌知人心不顺,遂不聴时雍言。克家至济州,劝进康王,不许。邦昌又遣蒋师愈等持书诣济州,自陈所以勉循金人推立者,欲权宜一时以纾国难耳,非敢有他也。康王复书与之,而谕宗泽等,以为邦昌受伪命之人,义当诛讨,然虑事出权宜,未可轻动,合移师近都,按甲观变。泽复书谓:「邦昌僣乱踪迹已无可疑,大王宜亟行天讨,兴复社稷,不可不断。」康王遂自济州如应天府,邦昌来见,伏地恸哭,请死。康王慰抚之。王既即位,问宰执何以处邦昌,黄潜善等曰:「邦昌罪在不贷,然为金人所胁,今已自归,惟陛下所处。」帝曰:「朕欲驭以王爵,异时金人有词,使邦昌以天下不忘本朝而归寳避位之意告之。」遂以邦昌为太保,封同安郡王。寻诏邦昌宜如文彦博故事,一月两赴都堂防决大事。

宋史纪亊本末卷十三<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十四明 冯 ▯ 原编陈邦瞻 増辑高宗嗣统钦宗靖康元年冬十月戊辰,诏冯澥副康王使金斡里雅布军。先是,王云至真定,斡里雅布军遣从吏先还,言金人须康王至军乃议和。防金使王汭等亦来,帝乃命澥副康王往。防云还,复诏云以资政殿学士副王。王由滑濬至磁州,守臣宗泽迎谒曰:「肃王一去不返,今敌又诡辞以致大王,其兵已迫,复去何益?愿勿行。」王出谒嘉应神祠,云在后,民遮道谏王勿北去,厉声指云曰:「真奸贼也!」因执云杀之。时斡里雅布济河,游兵日至磁城下,迹王所在。知相州汪伯彦亟以帛书请王如相,服櫜鞬,部兵以迎于河北。王至相,劳伯彦曰:「他日见上,当首以京兆荐公。」伯彦由此受知。相人岳飞亦因刘韐见王,王令招贼吉倩,倩降,以飞为承信郎。议者谓是役,王云不死,王必至金,无还理。闰月,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言:「康王奉使至磁,为士民所留,乃天意也。乞就拜为大元帅,率天下兵入援。」何防亦以为然,密草诏藁上之。帝令募死士,得秦仔等四人,遣持蜡诏如相州,拜王为兵马大元帅,知中山府陈遘为元帅,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帅,使尽起河北兵速入卫。仔至相州,于顶髪中出诏,王读之哽咽,军民感动。十二月,康王开大元帅府于相州,有兵万人,分为五军而进,次于大名。宗泽以二千人与金人力战,破其三十余砦,履氷渡河,见王曰:「京城受围日久,入援不可缓。」王纳之。既而知信德府梁扬祖以三千人至,张俊、苗傅、杨沂中皆在麾下,兵威稍振。防帝遣曹辅赍蜡诏至,云金人登城不下方,议和好,可屯兵近甸,毋动。汪伯彦等皆信之,宗泽独曰:「金人狡谲,是欲欵我师尔。

译徐秉哲又在旁边赞成王时雍。张邦昌知道人心不顺从,于是不听王时雍的话。谢克家到了济州,劝康王登位,康王不答应。张邦昌又派蒋师愈等人带着书信到济州,说明自己勉强依从金人推立的原因,只是想权宜应付一时,以缓解国家的危难,并不敢有其他企图。康王回信给他,又告谕宗泽等人,认为张邦昌是接受伪命的人,按义理应当讨伐诛杀;但考虑到事情也许出于权宜,不能轻举妄动,应当把军队移到京城附近,按兵观察事变。宗泽回信说:“张邦昌僭越作乱的事实已经没有疑问,大王应当赶快施行上天的讨伐,兴复社稷,不可犹豫。”康王于是从济州前往应天府。张邦昌来拜见,伏在地上痛哭,请求赐死。康王安慰抚恤他。康王即位后,询问宰执应当如何处置张邦昌,黄潜善等人说:“邦昌的罪过不可宽赦,但他是被金人胁迫的,如今已经自行归来,只听凭陛下处置。”皇帝说:“朕想用王爵控制他,将来金人如果以此为借口,就让邦昌告诉他们,天下人没有忘记本朝,他是为了归还国宝、避让帝位才这样做的。”于是任张邦昌为太保,封同安郡王。不久下诏,张邦昌应当仿照文彦博的旧例,每月两次到都堂参与裁决大事。《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三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 《宋史纪事本末》卷十四 明 冯▯ 原编 陈邦瞻 增辑 高宗继承帝位 钦宗靖康元年冬十月戊辰,下诏命冯澥作为康王的副使,出使金斡里雅布的军营。在此以前,王云到了真定,斡里雅布的军队派随从官吏先回来,说金人必须等康王到军中后才商议议和。方金使王汭等人也来到,于是皇帝命冯澥作为康王副使前往。等王云回来,又下诏任命王云以资政殿学士身份担任康王副使。康王从滑州、濬州来到磁州,守臣宗泽迎接拜见,说:“肃王一去不返,现在敌人又用诡诈的言辞招致大王,他们的军队已经逼近,您再去又有什么益处?希望不要前往。”康王出城拜谒嘉应神祠,王云在后面,百姓拦在道路上劝康王不要向北去,并厉声指着王云说:“真是奸贼!”于是抓住王云将他杀死。当时斡里雅布渡过黄河,游动的军队每天来到磁州城下,寻找康王所在。相州知州汪伯彦急忙用帛书请康王前往相州,穿上櫜鞬,率兵到黄河北岸迎接。康王到了相州,慰劳汪伯彦说:“以后见到皇上,我一定首先推荐您任京兆。”汪伯彦因此受到皇帝知遇。相州人岳飞也通过刘韐拜见康王,康王命他招降盗贼吉倩,吉倩投降,便任命岳飞为承信郎。议论的人说,这次出使中,如果王云不死,康王一定会到金营,再也没有回来的道理。闰月,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说:“康王奉命出使到了磁州,被士人和百姓留住,这正是天意。请求就地授予康王大元帅之职,率领天下军队入京救援。”何防也认为这样对,于是秘密起草诏稿呈上。皇帝命令招募敢死之士,得到秦仔等四人,派他们带着蜡封诏书到相州,任命康王为兵马大元帅,任命中山府知府陈遘为元帅,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帅,让他们把河北军队全部召集起来,迅速入京护卫。秦仔到了相州,从头发中取出诏书,康王读后哽咽,军民都受到感动。十二月,康王在相州开设大元帅府,拥有一万军队,分为五军前进,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