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纪事本末卷四

译王旦认为不是这样，李沆又每天把各地水灾、旱灾、盗贼等事上奏，王旦认为这是小事，不值得烦扰皇帝。李沆说：“君主年少，应当让他知道四方的艰难；否则血气正盛，如果不留心声色犬马，就会兴起土木、兵甲、祷祠等事情。”到这时，他的话果然应验。夏四月乙未，任命王钦若为参知政事。丙申，任命王旦为封禅大礼使，王钦若等为经度制置使，冯拯、陈尧叟为分掌礼仪使。丁谓等筹划计算财用，丁谓当时代理三司使，于是撰成《景德会计录》献上，并分条列出大礼经费以备查考，皇帝下优诏嘉奖他。六月乙未，王钦若到干封，上奏说：“泰山出现醴泉，锡山出现苍龙。”不久，木工董祚在醴泉亭北面看见黄帛拖挂在林木上，上面有字不能辨认，便告诉皇城使王居正。王居正看见上面有皇帝的名号，急驰告诉王钦若。王钦若将它捧到社首山，跪着交给中使，中使急忙捧着送到宫阙。皇帝在崇政殿临朝，催促召集群臣说：“朕在五月丙子夜里又梦见先前的神人说，下月上旬将在泰山赐下天书；朕于是秘密告知王钦若等人，凡有祥瑞异事都要上报，如今果然同梦境相合。上天眷顾保佑，朕只怕不能相称。”王旦等拜了两拜称贺，于是迎接并奉送到含芳园的正殿。皇帝斋戒，准备法驾到殿中拜受，交给陈尧叟启封。天书上写道：“你崇尚孝道、奉行孝行，我养育百姓；广施福泽，赐给你嘉瑞，使百姓都知道。秘密守护这些话，善于体会我的意思，国运延长。永远长寿，历经遥远岁月。”读完后，又捧着天书登殿。于是群臣上表献上尊号：崇文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不久，王钦若献芝草八千本，赵安仁献五色金玉丹芝、紫芝八千七百多本。各州上报芝草、嘉禾、瑞木、三脊茅等祥瑞，多得无法计数。九月，命有关官署不要上奏大辟案件，以天书告祭太庙。乙酉，皇帝亲自在崇德殿演习封禅仪式。修建玉清昭应宫，用来供奉天书。知制诰王曾、都虞候张旻都上疏进谏，皇帝不听。冬十月辛卯，皇帝从京城出发，用玉辂载着天书走在前面，共十七天到达泰山。王钦若等献芝草三万八千多本。斋戒三日后登山，道路经过险峻处，皇帝下车步行前进。卤簿仪卫排列在山下，在圜台祭祀昊天上帝，把天书陈列在左边，以太祖、太宗配祭。命群臣在山下封祀坛祭祀五方帝和诸神。皇帝饮福酒，摄中书令王旦跪着祝颂说：“上天赐给皇帝太一神符，周而复始，永远安抚亿万百姓。”三次献酒完毕，封闭金匣和玉匣。王旦捧玉匣放入石防，摄太尉冯拯捧金匣下山。将作监率领役徒封固石防。皇帝登上圜台，查看完毕，回到帷帐。宰相率随从官员称贺。第二天早晨，在社首山祭祀皇地祇，仪式同封祀一样。礼毕，皇帝到寿昌殿接受群臣朝贺。大赦天下，文武官员一并晋升官阶。命开封府及经过的州军考送举人，赐天下举行酺宴三日。将干封县改为奉符县。在穆清殿大宴，又在殿门设宴款待泰山父老。十一月戊午，皇帝经过曲阜县，拜谒孔子庙，斟酒献祭并拜了两拜。近臣分别祭奠七十二弟子，于是驾临孔林，追赐孔子谥号为“玄圣文宣王”，用太牢祭祀，赐钱三十万、绢三百匹。又追谥齐太公望为昭烈武成王，周文公旦为文宪王；为太公在青州建立庙宇，为周公在曲阜建立庙宇。不久又追封孔子庙中配享、从祀的人，颜回为兖国公，闵损、曾参以及汉代儒者左丘明以下，分别为郡公、侯、伯。丁丑，皇帝从泰山捧着天书回宫，群臣争相歌颂功德，只有进士孙籍献书说：“封禅是帝王的盛大事业，希望陛下在功业圆满时谨慎，不可就此自满。”知制诰周起也上奏说：“天下的形势，常常担心安逸太平使人习惯而忽略警惕，希望陛下不要把事情完成作为可以依靠的凭恃。”十二月辛卯，皇帝在朝元殿接受尊号，宰相王旦等各自进献。官秩各有差等。二年二月，任命方士王中正为左武卫将军。在此以前，汀州人王捷在南康说，他遇到一位姓赵的道人，传授给他炼丹术和小镮神剑，大概就是司命真君，即圣祖。宦官刘承珪把这件事上报，赐王捷名为中正，使他得以在龙图阁应对。东封之后，加封圣祖为司命天尊，授王中正左武卫将军，恩遇非常优厚。十二月辛丑，代理三司使丁谓献上封禅祥瑞图，在朝堂给百官观看。封禅以后，士大夫争相奏报符瑞，献上赞颂。只有崔立说：“徐州、兖州发大水，江淮一带连年干旱，无为发生烈风，金陵发生大火，这是上天用来警戒骄傲自满的。”可是朝廷内外多数人都上报云雾、草木之类的祥瑞，这些东西哪里值得拿来谈论治国之道呢！皇帝没有省察。三年六月，河中府进士薛南以及父老、僧人、道士一千二百人，请求在汾阴祭祀后土。八月丁未，下诏第二年春天在汾阴举行祭祀。戊申，任命知枢密院事陈尧叟为祭祀汾阴经度制置使，任命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冬十月庚申，丁谓上呈《大中祥符封禅记》。十二月，陕州报告黄河水变清，集贤校理晏殊献上《河清颂》，皇帝作《奉天庇民述》给宰相观看。

译四年春正月辛巳，因为将要祭祀汾阴，下诏规定对办事懈怠者治罪而不予宽免。当时发生大旱，京城附近各郡的粮价飞涨。龙图阁待制孙奭上疏说：“先王出征前要占卜五年，每年都检验其吉兆；吉兆反复出现才出行，没有出现就增加修养德行并重新占卜。陛下刚刚完成东封，又商议西行，这恐怕不是先王占卜五年、慎重出行的意思，这是第一件不可行的事。汾阴后土之祀，史书中没有先例可考。过去汉武帝将要封禅，所以先封中岳、祭祀汾阴，开始巡幸郡县，最后才在泰山举行封禅。如今陛下已经登山封禅，又想巡幸汾阴，这是第二件不可行的事。古代的圆丘、方泽，是在郊外祭祀天地的地方，如今的南郊、北郊就是这种制度。汉初承袭秦制，只设置五畤祭祀上天，却没有祭祀后土，所以汉武帝才在汾阴建立祠庙。自元帝、成帝以来，听从公卿的建议，于是把汾阴后土祠迁到北郊，后代君主大多不再祭祀汾阴。如今陛下已经建立北郊，却舍弃它而远到汾阴祭祀，这是第三件不可行的事。西汉建都雍地，距离汾阴很近；如今陛下要经过重重关塞、越过险阻，轻易舍弃京城这个根本，却羡慕西汉的虚名，这是第四件不可行的事。河东，是唐朝王业兴起的地方。唐朝又以雍为都，所以唐明皇有时巡幸河东，趁机祭祀后土。本朝兴起的情况同唐朝不同，而陛下无缘无故想祭祀汾阴，这是第五件不可行的事。从前周宣王遇到灾害便感到畏惧，所以诗人赞美他中兴，认为他是贤明的君主。近年来水旱灾害接连发生，陛下应当反躬修养德行，以回应上天的谴责，怎么能屈从奸邪之人，远行劳苦百姓，游乐不止，忘记国家社稷的大计，这是第六件不可行的事。雷在二月使蛰虫开始出动，八月收声，养育万物；如果失去时令就会成为异常。如今冬天发生雷震，异常尤其严重，这是上天反复告诫陛下，而陛下反而还没有醒悟，恐怕是违背了上天的意旨，这是第七件不可行的事。百姓，是神明所依赖的根本，因此圣王先使百姓成就，然后才致力于神事。如今国家的土木工程多年没有停止，水旱灾害连续发生，饥荒占多数，却想劳苦百姓去侍奉神明，神明难道会享用这种祭祀吗？这是第八件不可行的事。陛下如果一定要这样做，不过是想仿效汉武帝、唐明皇巡幸所到之处刻石颂功，以崇尚虚名、向后世夸示罢了。陛下天资圣明，应当仰慕二帝三王，为什么反而要降低自己去沿袭汉唐的虚名，这是第九件不可行的事。唐明皇宠信奸邪，内外交相为害，自身流亡、国家危急，战事打到宫阙之下，亡国混乱的迹象如此明显，正是由于安于承平，肆意施行不义，逐渐酿成祸败。”}], 如今议论此事的人援引开元年间的旧事，认为这是盛大的功业，竟想引导陛下去做。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取法此事，其中有不可取之处。臣的话未能充分表达心意，陛下如果认为臣的话有可取之处，愿稍加清问，使臣能够说完。皇帝派内侍皇甫继明前来询问。臣又上书劝戒说：“陛下将要前往汾阴，而京师人心不安，江淮百姓困于征调，按理应当镇抚安定并加以怜恤。况且土木营造还没有停止，而抢劫的盗贼公然横行。外国正在整治军队，距离边境不远，边境使者纷纷到来，哪里还能保全人心呢？过去陈胜从戍卒中起事，黄巢出于严重饥荒，隋炀帝勤于经营远方，而唐高祖在晋阳起兵。晋少主受小人蒙蔽，而耶律德光长驱直入中原。陛下听从奸佞，远远抛下京师，跋涉到连年饥荒的地方，修缮长期废弃而违背经义的祠庙，不顾百姓疲惫，不忧虑边境祸患，怎知今日的戍卒中没有陈胜，饥民中没有黄巢，奸雄不会在身边窥伺，外敌不会在边境观察时机呢？先帝曾商议封禅，因为敬畏天灾，不久便下诏停止。如今奸臣却赞成陛下竭力举行东封，说这是继承并完成先帝的志愿。先帝曾想向北平定幽、朔，向西夺取李继迁的势力，大功尚未完成，便交付给陛下；然而群臣从未献上一条谋略、提出一个计策来帮助陛下继承先帝的志愿，反而致力于用卑微的言辞和厚重的财物向契丹求和，使国土日益收缩、爵禄受到牵制，对李继迁姑息退让。” 他们竟不思考君主受辱臣子就应当死节是值得警戒的，欺骗臣下、蒙蔽君主是可耻的。编造祥瑞，假托鬼神，刚举行完东封，便又议论西行；轻易地劳累皇帝的车驾，残害饥民，只希望往返途中平安无事，便说成是成就了大功业。这就是陛下把祖宗艰难创立的基业，作为奸邪之徒侥幸取利的资本。臣因此长叹痛哭。天地神祇聪明正直，行善便降下各种祥瑞，行恶便降下各种灾殃；从未听说专门操办笾豆簠簋等祭祀器具就能求得福祥。《春秋左氏传》说：‘国家将要兴盛，就听取民意；国家将要灭亡，就听信神意。’愚臣不敢妄加议论，只希望陛下最终裁断选择。当时群臣争相上奏祥瑞，孙奭又上言说：‘如今野外的雕、山中的鹿，一并画在奏简上；秋天来得早、冬天打雷，也全都被称贺。退朝以后心中非议、暗自嘲笑的人比比皆是。谁说上天可以欺骗，百姓可以愚弄，后世可以欺瞒呢？人心这样，所造成的损害很大，希望陛下深切鉴察其中的虚妄。’皇帝知道他忠诚，却不能听从。乙酉日，皇帝学习祭祀后土的仪式。丙申日，下诏把六月六日天书再次降临之日定为天贶节。丁酉日，奉着天书启程离开京师。二月壬子日，皇帝车驾出了潼关，渡过渭河，派近臣祭祀西岳。癸丑日，驻在河中府。丁巳日，到达宝鼎。县令在辛酉日祭祀后土地祇；壬戌日大赦天下，赐天下聚饮三日，撰作《汾阴配飨铭》《河渎四海赞》。召见隐居民间的李渎、刘巽渎，李渎以脚疾推辞，皇帝两次拜谢并派使者慰问。李渎自称世代学习儒学和墨学，抱有习静避世的志向。李渎平素嗜酒，有人劝他戒酒，他回答说：‘扶持衰弱、调养疾病，除了酒没有别的办法。顺从自己的爱好，度过余年，不也是很快乐吗？’刘巽渎到来后，被授为大理评事。乙巳日，驻在华州，召见隐士郑隐、李宁，赏赐茶、果、粟米和丝帛。辛未日，到达阌乡，召见道士柴又玄，向他询问无为的要旨。三月甲戌日，驻在陕州，派陕县县令王希召见隐居民间的魏野，魏野以疾病为由不来，上言说：‘麋鹿的性情，一旦套上缨络便会发狂，希望陛下回转车驾，宽容听取我的请求，允许我愚昧地守居此处。’皇帝下诏让地方长官经常加以慰问抚恤，命工匠画下他的住所来观看。魏野居住在陕州东郊，搭建草堂，那里水清竹美；他喜爱弹琴，因写诗清苦而闻名于当时，常常用诗讽谏寇准、王旦，请求退休，皇帝因此没有强迫他出仕。己卯日，驻在西京。丙申日，拜谒各座陵墓。夏四月甲辰朔日，皇帝从汾阴回来，宰相、亲王以下官员分别晋升官阶。

译九月辛卯日，任命向敏中等为五岳奉册使，并加上五岳帝号。皇帝在朝元殿亲自发放册书。大中祥符五年八月，修建会灵观祭祀五岳。戊子日，任命王钦若、陈尧叟一同担任枢密使，丁谓为参知政事，马知节为枢密副使。当时天下安定，王钦若、丁谓引导皇帝举行封禅祭祀，皇帝对他们的恩宠日益深厚。王钦若自认为深通道教，提出了很多建议；丁谓依附迎合他，与陈彭年、刘承珪等搜集讲论失传的典籍，大规模修建宫观。因为林特有心计，便任命他为三司使，让他掌管财利。五人相互勾结，行踪诡秘，当时称为‘五鬼’。王旦想进谏时，自己已经同他们一道做事；想离开时，皇帝又待他十分优厚。他追想李沆先见之明，叹道：‘李文靖真是圣人啊！’王钦若身材矮小，脖子上长着肉瘤，当时人称他为‘瘿相’。他性情倾险机巧，敢于妄为，虽矫饰虚诞，却智谋过人。每逢朝廷有所兴作，他都能委曲迁就，以迎合皇帝的心意。马知节见众人正争相谈论祥瑞，深以为不对，每每对皇帝说：‘天下虽然安定，却不能忘记战争，废弃武备。’冬十月戊午日，皇帝对辅臣说：‘我梦见神人传达玉皇的命令，说先派你的祖先赵玄朗授给你天书，现在又命令他来见你。’ 第二天又梦见神人传达圣祖的话：‘我的座位向西斜着设置，安排六个座位等候。’这一天就在延恩殿设置道场，五更一筹时，先闻到奇异的香气，不一会儿黄光充满殿堂，圣祖来到，朕在殿下拜了两拜。不久有六个人来到，向圣祖作揖，都入座。圣祖命令朕上前说：‘我是人皇九人中的一人，是赵氏的始祖；第二次降世就是轩辕黄帝，后唐时又降世为赵氏一族的君主，如今已经一百年了。皇帝应当善于抚育百姓，不要懈怠先人的志愿。’说完便离开座位，乘云而去。王旦等人都拜了两拜，称贺。下诏天下避圣祖的名讳：把‘玄’改为‘元’，把‘朗’改为‘明’；凡是典籍中偏旁相犯的字，各自缺去笔画。不久又因‘玄’与‘元’读音相近，把‘玄’改为‘真’，把‘玄武’改为‘真武’。己未日大赦。闰十月己巳日，加上圣祖尊号为‘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大帝’，圣母懿号为‘元天大圣后’。于是又给太庙六室加上尊号，群臣为皇帝上尊号为‘崇文广武感天尊道应真佑德上圣钦明仁孝皇帝’。戊寅日，在寿丘修建景灵宫、太极观，用来奉祀圣祖、圣母。又下诏天下的天庆观都增建圣祖殿。辛巳日，下诏在建康军铸造玉皇、圣祖、太祖、太宗的尊像。不久任命丁谓为奉迎使，把尊像迎来安置在玉清昭应宫。皇帝率领百官到郊外拜谒。又下诏把天书刻在宫中，任命王旦为刻玉使，王钦若和丁谓为副使。戊子日，皇帝亲自制定配享乐章，并规定二舞的名称：文舞名为‘发祥流庆’，武舞名为‘隆真观德’。十一月丙申日，皇帝亲自在朝元殿祭祀玉皇。甲辰日，加王旦为门下侍郎，加向敏中为中书侍郎，内外官员都获得恩赏，设置玉清昭应宫使，任命王旦担任。丁未日，撰作《汴水发愿文》。十二月戊辰日，在京师修建景灵宫，用来奉祀圣祖。大中祥符六年春正月癸巳朔日，司天监报告说五星同色。六月，亳州官吏和父老三千三百人到宫阙，请求皇帝拜谒太清宫。八月庚申日，下诏第二年春天亲自拜谒太清宫。庚午日，加上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的尊号。孙奭上疏说：‘陛下封泰山、祭汾阴、亲自拜谒陵寝，如今又将到太清宫祭祀。外界议论纷纷，认为陛下一切都仿效唐明皇，难道把明皇看作有美德的君主吗？这实在不对。明皇造成祸败的行为，足以作为深切的警戒，不是只有臣知道。近臣不进言，是他们怀着奸心来侍奉陛下。明皇无道时，也没有人敢进言。等到他逃到马嵬，军士已经杀死杨国忠，他才追究假传诏书的罪过，开始告诉众人自己是辨理不明、用人失当。当时即使有认罪的话，醒悟也已经晚了，还能来得及做什么呢？臣希望陛下早日自己醒悟，抑制浮华，斥退疏远邪佞，停止兴建土木，不重蹈危乱的旧迹，不要留下比明皇更不如的悔恨。这是天下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分。’皇帝认为，封泰山、祭汾阴、拜谒陵墓、祭祀老子，并不是从唐明皇才开始；开元年间的礼仪是当今沿用的制度，不能因为天宝年间发生祸乱，就一概说成是错误。秦朝无道到了极点，如今仍然用秦朝旧有的官名和诏令来治理郡县，难道能因为使用的人不同，就废弃原来的言论吗？于是撰写《解疑论》给群臣看。然而他知道孙奭朴实忠诚，虽然言辞切直，仍容纳他而没有斥责。大中祥符七年春正月，皇帝将前往亳州拜谒老子，命王旦兼任大礼使，丁谓兼任奉祀经度制置使，陈彭年为副使。壬寅日，奉着天书离开京师。丙午日，驻在奉元宫。亳州知州丁谓献上一只白鹿、九万五千株灵芝。戊申日，王旦献上‘混元上德皇帝’的册宝。己酉日，在太清宫拜谒老子。升亳州为集庆军节度，减免每年赋税的十分之三。太史说含誉星出现。庚戌日，赐天下聚饮三日。二月辛酉日，皇帝从亳州回来。壬申日，祭祀天地，大赦天下。十一月乙酉日，玉清昭应宫建成。当初商议营建宫殿时，估计工程需要十五年。修宫使丁谓命令日夜施工，每画好一面墙就发给两支蜡烛，所以七年便建成。总共有二千六百一十楹，规制宏大华丽，房屋建筑很少有不合规范的；即使金碧装饰已经完备，刘承珪也一定命令拆毁重造，有关部门没有人敢计较费用。大中祥符八年春正月壬午朔日，皇帝拜谒玉清昭应宫，把刻有天书的玉册安置在宝符阁，并让皇帝的画像站立侍奉在旁边。回来后驾临崇德殿，接受朝贺，大赦天下；除了十恶罪和违法贪赃罪，其余罪行全都赦免。皇帝亲自制定誓文，刻在石碑上，放置在宝符阁下面。又撰写《钦承宝训》，记述下来给中外臣民看。九月，陈州知州张咏去世，遗表说：‘不应当建造宫观，耗尽天下财力，伤害百姓生命。这些全都是贼臣丁谓欺骗迷惑陛下所致，请求斩下丁谓的头颅放在国门，用来向天下谢罪；然后斩下我的头颅放在丁氏门前，用来向丁谓谢罪。’皇帝感叹他的忠诚。大中祥符九年春正月丙辰日，设置会灵观使，任命丁谓担任。

译天禧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改年号，到玉清昭应宫荐献，献上玉皇大天帝的宝册，穿衮服。壬寅日，献上圣祖宝册。己酉日，献上太庙谥册。辛亥日，在南郊祭谢天地，大赦天下。皇帝在天安殿接受册号。乙卯日，撰写《钦承宝训》，记述下来给群臣看。三月，任命王曾兼任会灵观使，王曾辞谢不接受。王钦若当时正借助符瑞来巩固自己的恩宠和地位，暗中排斥与自己意见不同的人。适逢下诏任王曾为会灵观使，王曾认为这是推崇王钦若，皇帝不高兴，对王曾说：‘大臣应当附会国事，为什么急于自我标异呢？’王曾叩头说：‘君主听从劝谏叫作明，臣下竭尽忠诚叫作义。陛下不知道臣驽钝多病，却让我在宰府任职，臣只知道守义，不知道什么叫标异。’九月癸卯日，王曾被罢免。王曾既不接受会灵观使之职，皇帝心中不快。王钦若多次诬陷他。适逢王曾买下贺皇后家的一座旧宅，但贺家还没有搬走，王曾便派人抬土堆放在宅门前，贺氏向朝廷控诉，于是王曾被罢免政事职务。王旦正在休假，听说后说：‘王君品行耿介，将来的德望功业一定很大，只是我看不到了。’有人问他原因，他说：‘王君昨天推让会灵观使，虽然触犯了皇上的意旨，但言辞正直、气度平和，完全没有畏惧。’ 况且他刚被任用就已经能够这样；我自己在政事上任职二十年，每次入朝答对稍有违逆，就惊惧退缩、不能自容，因此知道他的器度非凡。’己酉日，王旦去世。王旦自大中祥符年间以来，每逢大礼，总是奉着天书出行，常常郁郁不乐。临终时对儿子说：‘我没有别的过错，只有没有进谏天书这一件事是过错，无法赎回。等我死后，应当削发穿黑衣收殓我。’几个儿子想遵奉遗命，杨亿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议论此事的人说，王旦得到皇帝信任，言听计从，却不能以正道终身，有人把他比作冯道。天禧二年夏，皇城司报告说，保圣营西南面的营卒有人看见龟蛇，于是就在当地修建真武祠；如今那里泉水涌出，祠旁患疫病的人饮用后大多痊愈，诏令就在当地修建祥源观。任布上疏说，不应拿神怪来炫惑愚俗，皇帝没有答复。三年六月甲午日，王钦若被罢免杭州判官，以寇准任同平章事，丁谓任参知政事。在此以前，巡检朱能拉拢内侍都知周怀政，伪造天书，说天书降在乾祐山。当时寇准任永兴军判官，他的女婿王曙在朝中任职并与周怀政交好，劝寇准和朱能合作，于是把此事报告皇帝。皇帝下诏把天书迎入禁中，朝廷内外都知道这是欺诈，唯独皇帝相信。谕德鲁宗道说：‘奸臣荒诞妄为，来迷惑圣听。’河阳知州孙奭上疏说：‘朱能是奸险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却推崇信任他，屈尊前往迎拜，把天书送入秘殿安置。上至朝廷，下至街巷，没有不痛心疾首、反唇相讥、心中非议的，只是没有人敢进言。过去汉文帝时，文成将军用帛书喂牛，随后说牛腹中有奇书；杀牛查看，果然得到书，天子认出是他的笔迹。又有五利将军妄称方术灵验，二人都因罪被诛。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凭方术突然获得宠信任用，一旦查出他的奸诈，便在郑州处死。’ 汉武帝可以说是雄才大略，先帝可以说是英明果断。唐明皇得到灵宝符、上清护国经、宝券等物，全都是王鉷、田同秀等人制造的；明皇不能公开杀他们，是被邪说吓住了，自以为德行确实感动上天，神灵一定会降福给自己。老君是圣人，假如确实降临传话，当然不应妄言。但唐朝自从安史之乱后，皇帝辗转播迁，两京覆没，四海沸腾，难道还算天下太平吗？明皇虽然侥幸回到宫阙，后来又被李辅国劫持迁徙，最终忧愁而死，难道真能圣寿无疆、长生不老吗？以明皇的英明睿智，祸患仍接踵而至，他竟不知原因，实在是因为在位太久，骄傲自高成为习性，认为别人都不如自己，认为劝谏不值得听；心中贪恋平日安逸，耳朵听惯了引导逢迎之说；内则受宠妃嬖幸迷惑，外则任用奸邪反复之人；曲意奉祀鬼神，过分崇信妖妄之事。今天在阁上看见老君，明天又在山中看见老君；大臣尸位素餐来迎接，正直之士畏惧威势而闭口不言。一旦迷信旁门左道，政治纲纪就会紊乱，民心因此离散，变乱突然发生。在这种时候，老君难道肯替他统率军队吗？宝符又怎么能够排除祸难呢？如今朱能所做的事，或许就与此相似。愿陛下思考汉武帝的雄才，效法先帝的英断，鉴戒明皇招致祸患的原因，或许灾害便不会发生，祸乱便不会兴起。皇帝都没有听从，寇准因此被召回任用。当时王钦若所受的恩宠礼遇已经衰减，商州捕获了一个叫谯文易的道士，他收藏禁书，并且能够用法术役使六丁六甲之神。王钦若因与他往来而获罪，于是被罢免，以寇准代替他为宰相。寇准刚被召回时，有门生劝他说：‘您如果到了河阳便称病，坚决请求外放，这是上策；假如入朝觐见，就揭发乾祐山天书的欺诈，这是次策；最下策是再次进入中书，那就会大大丧失平生的名节。’寇准很不高兴。干兴元年二月戊午日，皇帝去世。冬十月，葬于永定陵，把天书作为殉葬品。史臣说：‘真宗是英明颖悟的君主。刚即位时，宰相李沆担心他聪明而必然多有作为，几次奏报灾异来遏制他的奢侈之心，大概是有所见识的。等到澶渊订立盟约后，封禅之事兴起，祥瑞接连出现，天书屡次降临，群臣引导迎合、祭祀安置，全国君臣像发了狂一样，唉，真是奇怪啊！将来修撰《辽史》时，看到契丹的旧族，再来推究《宋史》中这些隐微的言辞吧。宋朝自从太祖在幽州战败后，就厌恶谈论用兵。契丹的君主称为天，其后又称为地；一年祭天，不知有多少次。打猎时亲手接住飞来的雁和鸨，或者鸟自行坠地，都称作上天赐予，举行祭告并加以夸耀。宋朝的群臣于是了解契丹的习俗，又看见契丹君主有厌恶用兵的意向，便进献借神道设教的言论，想借此使敌人听闻，希望能够暗中消除他们窥伺的意图吗？然而他们不思考修治根本来制服敌人，反而也去仿效这种做法，这种计策实在是末流。仁宗把天书随葬山陵，唉，真是贤明啊！’

译仁宗天圣七年六月，大雨并伴有雷电，玉清昭应宫发生火灾。诏令把守卫人员拘押到御史台狱。太后哭着对大臣说：‘先帝尊奉上天、信奉道教，所以竭尽力量建成这座宫殿；如今一夜之间大火几乎把它烧尽，只剩下长生、崇寿两座小殿，怎么能用来符合先帝遗留下来的意愿呢？’范雍直言说：‘不如把它全部烧掉。先朝因此耗尽天下力量，却突然化为灰烬，并不是人的意愿所能造成的。如果因为还有残存部分，就又要修缮它，那么百姓将无法承受，这不是敬畏上天警戒的做法。’王曾、吕夷简又帮助范雍进言。中丞王曙也说：‘玉清昭应宫的修建，不合经义；天象发生变化，是上天来警告，希望铲除这块地方，停止各种祈祷祭祀，以回应天变。’右司谏范讽又进言：‘这确实是天变，不应因此设狱治罪。’太后和皇帝醒悟，于是减轻守卫人员的罪罚，下诏不再修缮，把两座殿改为万寿观，停止设置各宫观使。丁谓的奸邪 真宗天禧三年六月，任寇准为同平章事，丁谓为参知政事。在此以前，寇准与丁谓友善，曾向李沆推荐他的才能，李沆没有任用。寇准问原因，李沆说：‘丁谓确实有才能，只是看他的为人，能让他处在人臣之上吗？’寇准说：‘像丁谓这样的人，相公最终能压制他，让他处在人臣之下吗？’李沆笑着说：‘将来你应当想起我的话。’寇准始终不以为然。丁谓既然因寇准的称誉而渐渐通达显贵，虽然与寇准同列，却侍奉寇准十分恭谨。一次在中书省会餐，丁谓的汤水沾污了寇准的胡须，丁谓慢慢起身替他拂去。寇准笑着说：‘参政是国家大臣，竟然替长官拂胡须吗？’丁谓非常惭愧怨恨，于是两人结下仇隙。四年六月丙申日，寇准被罢免。当时皇帝患风疾，许多事情由皇后决定。寇准、李迪对此忧虑。一天，寇准请求单独进言，说：‘皇太子是众人所寄望的，希望陛下考虑宗庙社稷的重大责任，把神器传给他，选择正直方正的大臣来辅佐他。丁谓、钱惟演都是谄媚之人，不可以辅佐少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寇准秘密命杨亿起草奏表，请求太子监国，并且想援引杨亿辅政。不久寇准喝醉了酒，把事情泄露出去。丁谓听说后说：‘如果今天皇上的身体平安，朝廷将怎样处置这件事？’李迪说：‘太子出外便抚军，入朝便监国，这是古代的制度，有什么不可以的？’丁谓竭力诬陷寇准，请求罢免他的政事职务。皇帝不记得自己曾与寇准有过约定，最终罢免寇准，任为太子太傅。丙寅日，任李迪为同平章事，冯拯为枢密使。庚午日，任丁谓、冯拯一同为同平章事。癸酉日，入内都知宦官周怀政伏诛。丁丑日，贬寇准为相州知州。当初皇帝患病，自以为不能痊愈，曾躺在周怀政的大腿上，和他谋划想命太子监国。周怀政是东宫官员，出宫后告诉了寇准。不久事情泄露，寇准被罢免。丁谓等人趁机疏远排斥他，使他不能接近皇帝。周怀政忧虑恐惧，不能自安，暗中谋划尊皇帝为太上皇，把帝位传给太子，停止皇后参与政事，杀掉丁谓，恢复寇准的宰相职位。客省使杨崇勋等人把他的谋划告诉丁谓，丁谓立即换上便服，夜里乘坐小牛车，带着杨崇勋到曹利用处商议，第二天把事情报告皇帝。诏令曹玮审讯此事，周怀政全部认罪。皇帝非常愤怒，想把罪责牵连到太子，群臣没有人敢说话。李迪从容进奏说：‘陛下有几个儿子，竟要这样做吗？’皇帝醒悟，于是停止了此事。周怀政被杀。丁谓与皇后谋划，同时揭发朱能伪造天书、妖妄欺诈之事，于是寇准被贬为太常卿、相州知州，翰林学士盛度、枢密直学士王曙也被罢免，朝廷中与寇准亲厚的人都被斥退。寇准被贬时，皇帝命令给他一个小州，丁谓却说‘给一个遥远的小州’；李迪说‘先前圣旨没有“远”字’，两人愤怒争辩，矛盾大概从这里开始。八月乙酉日，任任中正、王曾一同为参知政事，钱惟演为枢密副使。壬寅日，贬寇准为道州司马。当时朝廷派使者捕捉朱能，朱能杀死中使，聚众叛乱。不久叛众溃散，朱能自杀。寇准因这件事再次被贬到道州。当初皇帝想把寇准贬到江淮之间，丁谓最终把他除名为道州官员，同僚没有人敢说话，只有王曾拿皇帝的话质问丁谓。丁谓回头对王曾说：‘停留在主人家的人，不要再说了。’这大概是指王曾曾把宅舍借给寇准。九月，皇帝的病痊愈；丙辰日，才驾临崇德殿处理政事。审治朱能的党羽，处死和流放的有几十人。壬戌日，给事朱巽、郎中梅询因没有察觉朱能的奸诈而获罪，被贬官。十一月戊辰日，李迪、丁谓被罢免。当时丁谓独揽权力处理政事，甚至任命官员也不向皇帝报告。李迪愤怒地对同列说：‘我从平民做到宰相，有机会报效国家，即使死也不遗憾，怎么能依附权贵宠幸来谋求自保呢？’朝廷商议两府官员都晋升官阶并兼任东宫官职，李迪认为不可以。丁谓又想推荐林特为枢密副使，李迪再次阻止他。丁谓积累了怒气，后来丁谓加授门下侍郎兼太子太傅，李迪加授尚书左丞，仍兼太子少傅。按照旧例，宰相没有兼任左丞的。等到二人入长春殿答对时，宫内拿出制书放在榻前，皇帝对辅臣说：‘这是你们兼任东宫官员的制书。’李迪上前说：‘东宫官属不应增加设置，臣不敢接受诏命。’丁谓欺骗皇帝、玩弄权力，私下亲近林特、钱惟演，并且嫉恨寇准。林特的儿子杀人一事被压下不治，寇准无罪却被远远贬谪。钱惟演凭皇后的姻亲关系，使自己得以参与朝政。曹利用、冯拯互相结为朋党，臣愿意和丁谓一起被罢免，交付御史台弹劾审正。’皇帝发怒，把制书扣留不下发，将李迪降为郓州知州，丁谓为河南府知府。第二天丁谓入宫谢恩，皇帝追问他争执的情况，丁谓回答说：‘不是臣敢争辩，是李迪辱骂臣。’他请求重新扣留制书，于是自己传出皇帝的口头诏令，再次进入中书省处理政事。当时翰林学士刘筠已经起草了罢免李迪、丁谓的制书，后来丁谓被留下，皇帝命刘筠重新起草，刘筠不奉诏，于是另召学士晏殊起草。刘筠从翰林院出来，在枢密院南门遇到晏殊，晏殊惶恐惭愧，侧身而过，不敢向他作揖。丁谓恢复职位后，更加专擅权力、肆意妄为。刘筠说：‘奸人掌权，怎么能在这里待一天？’极力请求外放，于是任庐州知州。庚午日，下诏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仍由皇帝亲自决断，其余事情都交给皇太子与宰相、枢密等共同商议施行。太子坚决推让，皇帝不准，于是太子在资善堂亲自处理政事。皇后在内宫裁决政事，而丁谓掌权，朝廷内外都感到忧虑。王曾对钱惟演说：‘太子年幼，如果没有中宫就不能立稳；中宫如果不依靠太子，人心也不会归附。皇后如果对太子加恩，那么太子就安定；太子安定，刘氏也就安定了。’

译钱惟演趁机把这话告诉皇后，皇后深深接受了这个意见。陈邦瞻说：‘在国家处于危险疑惧的形势下，安定社稷、安定君主，这就是天下所说的大忠。然而没有智慧便不能成功。车轴的转动依靠枢纽，聪明的人在安危关头，也能找到枢纽来转动局势。宋真宗卧病时，事情都由刘皇后决定，而太子又不是皇后亲生的，丁谓以奸邪扰乱政事，钱惟演又凭皇后的外戚身份辅佐他。只要稍有动摇，宋朝的事情就危险了。当时寇准、李迪都是忠臣，他们的计策都在于：必须驱逐丁谓和钱惟演，然后才能控制皇后；控制了皇后，太子才可以安定。这一计策即使成功，也已经不是妥善处理皇后与太子母子关系的办法，而且还担心不能善后；如果计策不能成功，那么祸患岂能估量？周怀政被杀，太子能够不被废掉，只是上天的幸运。当时驱逐丁谓并不难，难的是安定皇后的心。皇后心中不安，吕后、武后那样的事情就将再次出现。想要像丁谓那样行事的奸人，都是如此，难道可以全部驱逐吗？皇后心安，除掉丁谓就像除掉孤独的小猪和腐败的肉一样容易。王曾劝告钱惟演的话说得好：‘太子年幼，没有中宫就不能立稳；中宫如果不依靠太子，人心也不会归附。皇后如果对太子加恩，那么太子就安定；太子安定，刘氏也就安定了。’皇后只是担心刘氏不能安定，并没有像武则天那样改换姓氏、改变天命的意图。她明白太子安定自己才会安定，怎么忍心再去图谋邪事呢？大概从此以后，小人侥幸取利的计谋才无法进入，因此王曾的一句话深深触动了她的内心。然而这句话如果不是钱惟演进言，皇后不会相信；这又是王曾的智慧所在。莱公号称能够决断大事，但在这件事上远不如沂公。任丁谓兼太子少师，冯拯兼少傅，曹利用兼少保。天禧五年十一月，丁谓加授司空，冯拯加授左仆射，曹利用加授右仆射。当时丁谓的威势权力日益强盛，朝臣大多依附他。起居注李垂唯独不去拜见，有人问他原因，李垂说：‘丁谓做宰相，不以公道符合天下人的期望，反而倚仗权势；照他这样做下去，一定会被流放到朱崖。我不愿处在他的党羽之中。’丁谓听说后厌恶他，把他罢为亳州知州。干兴元年二月庚子日，大赦天下。癸卯日，群臣上尊号。甲辰日，封丁谓为晋国公，冯拯为魏国公，曹利用为韩国公。甲辰日，皇帝身体不适，病情加重，问左右说：‘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见到寇准？’群臣畏惧丁谓的威势，没有人敢说。戊午日，皇帝去世，遗诏命太子赵受益在灵柩前即位，改名为赵祯。王曾奉遗诏进入殿庐，起草制书，命皇后暂时处理军国事务，辅佐太子听政。丁谓想删去‘权’字，王曾说：‘皇帝年幼，太后临朝，这是国家已经遭逢厄运；称作“权”还足以向后世表明情况，而且增删制书是有法度的，表率法则的地方，难道要先从这里扰乱吗？’丁谓于是作罢。太子即位，年仅十三岁。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两府商议太后临朝的仪式，王曾请求按照东汉旧例，太后与皇帝每五天到承明殿一次，太后坐在殿右，垂帘听政。丁谓想独揽权力，不愿同列参与机密政务，暗中结交入内押班雷允恭，秘密请太后下手书说：‘皇帝在朔日、望日召见群臣，大事则太后召见辅臣共同决定；不是大事，就让雷允恭传达奏报到禁中。’ 制书中还写道，可以这样下达。王曾说：‘两宫分别居住，而权柄归于宦官，祸患的端倪已经出现了。’于是雷允恭仗势专横，丁谓的权力倾覆朝廷内外，众人没有敢抗拒的，唯独王曾在朝廷上神色严正，朝廷当时把他视为重臣。庚申日，命丁谓为山陵使。戊辰日，贬寇准为雷州司户参军，李迪为衡州团练副使。在这以前，先帝临死时，只说寇准、李迪可以托付。丁谓怨恨寇准，太后也对李迪怀恨，因为李迪曾劝谏立她为皇后，于是诬陷他们结党，把他们贬斥，受牵连的人很多。曹玮也被贬为莱州知州。当初商议流放王曾时，王曾怀疑处罚太重，丁谓盯着王曾说：‘停留在主人家的人还有话说吗？恐怕你也不能免罪。’王曾于是再也不争辩。学士呈上制书草稿，丁谓改写为：‘正值丑恶之徒触犯法纪之时，适逢先帝开始患病，遭受这场震惊，于是病势沉重，并且使人逼迫李迪出行。’有人对丁谓说：‘如果李迪被贬死，您怎么面对士人的议论？’丁谓说：‘将来学生记载这件事，不过会说天下人惋惜他罢了。’丁谓一定要让二人死去，派中使带着敕书到寇准那里，还在马前拿出装有剑的锦囊，表示将要诛杀。使者到达道州时，众人都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寇准正和郡中官员宴饮，神色自若，派人对使者说：‘朝廷如果赐我死，希望让我看看敕书。’使者不得已，只好交出敕书。寇准在庭院中拜谢，登阶后继续宴饮，直到傍晚才结束。丁谓想拉拢蔡齐归附自己，答应让他担任知制诰；蔡齐退下后叹息说：‘我受到先帝的知遇到了这种程度，怎么应当受权臣胁迫呢？获罪并不是我所害怕的。’于是拒绝不去。己酉日，命参知政事王曾察看山陵。庚申日，内侍雷允恭伏诛，丁谓、任中正被罢免。当时雷允恭任都监、判司天监，邢中和对雷允恭说：‘如今山陵上百步的规制，应当像汝州秦王墓那样，只是恐怕地下有石头、有水。’雷允恭说：‘皇上没有其他儿子，如果像秦王墓那样，怎么可以？不行。’邢中和说：‘山陵事务重大，实地勘察、反复核查，动辄经过一个月或几个月，恐怕赶不上七月的期限。’雷允恭说：‘只管迁移到上穴，我骑马进去告诉太后。’雷允恭一向尊贵蛮横，没有人敢违抗，于是立即改挖上穴，便入宫告诉太后：‘这是大事，怎么能这样轻易决定？’雷允恭说：‘如果能使先帝有利于子孙，为什么不可以？’太后认为不对，说：‘你出去和山陵使商议可不可以。’

译雷允恭出来把情况告诉丁谓，丁谓连声应诺。雷允恭入宫奏报，山陵使也没有异议，于是命夏守恩率领数万工徒挖掘土地，土石各半，接着又挖出水来，众人议论纷纷，担心不能完成，工程中途停止，奏请等待命令。丁谓包庇雷允恭，含糊拖延，不作决定。内使毛昌达从陵下回来，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下诏询问丁谓，丁谓开始请求派使者察看，后来又都请求恢复使用旧地，于是皇帝下诏命冯拯、曹利用等到丁谓家中商议，派王曾重新察看。王曾回来后，请求单独进见，趁机说丁谓包藏祸心，命雷允恭把皇堂迁到绝地。太后大惊大怒，想把丁谓一并诛杀。冯拯进言说：‘丁谓固然有罪，但皇帝刚刚即位，急忙诛杀大臣，会惊动天下人的耳目。’太后的怒气稍稍平息，于是停止诛杀雷允恭等人。两天后，太后召见宰相，告诉他们说：‘丁谓身为宰相，竟然和宦官交通。丁谓先前依附雷允恭，奏事时都说已经和你们共同商议决定，因此你们都同意了。而且营建奉先帝的陵寝，却擅自迁移更改，差点误了大事。’冯拯等回答说：‘自先帝去世以来，政事都是丁谓和雷允恭共同商议，他们声称得到禁中的旨意，臣等不敢辨别真假；幸亏圣明察觉了他的奸诈，这是宗庙社稷的福气。’ 任中正独自进言说：‘丁谓受到先帝临终托付，虽然有罪，请按照法律并议他的功劳。’王曾说：‘丁谓因为不忠获罪于宗庙，难道还可以议论他的功劳吗？’于是降职授予丁谓太子少保，分司西京，同时罢免任中正，出任郓州知州。按照旧例，罢黜宰相都要下达降制；当时想立即施行，只召舍人起草文辞，仍然张贴在朝堂，向天下宣告。起初丁谓考中进士时，寄居许田，胡则厚待他；等丁谓显贵，便迅速提拔任用胡则；到了丁谓被罢免时，胡则也出任西京转运使。改命冯拯为山陵使。辛未日，任王曾为同平章事。丙子日，任钱惟演为枢密使。辛卯日，贬丁谓为崖州司户参军。起初，女道士刘德妙曾以巫师身份出入丁谓家中。丁谓失败后，她被逮捕拘押，由内侍审问。刘德妙全部供述说，丁谓曾教她：‘你所做的不过是巫术之事，不如假托老君来谈论祸福，足以打动人。’于是她就在丁谓家中设置神像，夜里在园中举行醮祭。雷允恭多次到那里请求祈祷。真宗去世后，丁谓把她带入禁中。后来又因挖地得到龟蛇，命刘德妙拿进宫中，欺骗说是从她家山洞里出来的。丁谓还教她说：‘皇上如果问你所侍奉的是什么，就说……” ‘知道是老君’；只管说：‘相公不是凡人，应当知道这件事。’丁谓又作颂文，题为‘混元皇帝赐德妙语’。因为涉及妖妄荒诞之事，丁谓于是被贬到崖州，籍没他的家产，查得四方送来的贿赂礼物，多得数不清。丁谓赴崖州，路过雷州，寇准派人带一只蒸羊到边界迎接他。丁谓想见寇准，寇准坚决推辞。寇准听说家僮谋划报仇，便闭门让他们纵情赌博，不许他们出去，等丁谓走远才停止。丁谓机敏而有智谋，奸邪狡诈超过常人。居住在崖州后，他专门谈论佛教因果之说。家属住在西京时，他曾写信自我责备，叙述国家深厚的恩典，告诫家人不要随意怨恨。派人到洛阳，托守刘钧把信交给他的家人，并告诫使者要在众官聚会时传达。刘钧得到信后不敢私藏，立即把它上奏皇帝。太后和皇帝看了信，感到悲伤怜悯，于是把丁谓迁徙到雷州。十一月丁卯日，钱惟演被罢免。当初钱惟演见丁谓掌管国政、权势显赫，便依附他，并与他结为姻亲。寇准被斥退，钱惟演出力甚多。等到编排枢密院题名时，钱惟演唯独删去寇准的姓氏，说：‘逆贼寇准不应记载。’御史中丞蔡齐对皇帝说：‘寇准的忠义天下闻名，是社稷之臣，怎么可以被奸党诬陷呢？’ 仁宗立即下令把它磨去。他说自己获罪，只有吕夷简担心会牵连到自己，于是排挤他来为自己解脱。冯拯因此厌恶吕夷简的为人，便进言说，吕夷简把妹妹嫁给刘美，刘美是太后的姻亲，不可以参与机要政务，以免破坏祖宗的法制，请求罢免他。于是任命吕夷简为保大节度使、知河阳府。过了一年，他入朝，心里还想执掌政务。御史鞠咏上疏论列此事。太后派内侍把奏疏拿给吕夷简看，吕夷简仍然观望不肯离开。鞠咏对右司谏刘随说：“如果任用吕夷简为宰相，我就应当拿着白麻诏书在朝廷上毁掉它。”吕夷简这才赶快离去。吕夷简出身勋贵，文章清新华丽，名声与杨亿、刘筠不相上下。他没有什么书不读，尤其喜欢奖掖鼓励后进。曾说：“我一生所欠缺的，只是没有机会在黄纸上押字。”因此极力请求进入中书，受到当时舆论的鄙视。明肃庄懿之事 真宗景德四年四月，皇后郭氏去世，谥号为庄穆。大中祥符三年四月甲戌，皇子受益出生，是后宫李氏所生。李氏是杭州人，起初入宫侍奉刘德妃，性情庄重少言。皇帝任命她为司寝，她怀孕后，随皇帝登临砌台，玉钗坠落。皇帝私下占卜说，玉钗完好，就应当生男孩。左右取来玉钗进呈，果然完好。不久她果然生了男孩，刘德妃把孩子夺来当作自己的儿子，李氏不敢说，中外也都不知道。五年十二月丁亥，册立德妃刘氏为皇后。当初，皇后的父亲刘通任虎捷都指挥使，随军征讨太原时，在途中去世。皇后当时还在襁褓中便成了孤儿，由外祖家抚养，擅长播鼗。蜀人龚美以锻银为业，带着她来到京师。她十五岁时，进入襄王府。皇帝即位后，她从美人晋升为德妃，专受后宫宠爱。郭皇后去世，皇帝想立她为皇后。翰林学士李迪说：“妃子出身寒微，不可以母仪天下。”皇帝没有听从，最终还是立她为皇后。皇后即位后，因为没有宗族，便又认龚美为兄长，改龚美的姓为刘。她听说李迪的谏言后，非常怨恨。皇后性情机警聪敏，通晓书史，听到朝廷政事，能够记住事情的始末。皇帝退朝后，阅览天下奏章，常常到半夜，皇后都参与知悉。宫中的事情有疑问时，她总是援引旧例回答。皇帝十分看重她，因此她逐渐干预外朝政事。当初皇帝想立刘后，派丁谓告诉杨亿起草诏书，杨亿面有难色。丁谓说：“勉强替皇帝做这件事，不必担心不能富贵。”杨亿说：“这样的富贵，也不是我所希望的。”于是皇帝命令另一位学士起草。干兴元年二月戊午，皇帝去世，太子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三月庚寅，皇帝第一次到崇德殿处理政务，太后在承明殿设置帷幕，垂帘召见辅臣。八月乙巳，太后与皇帝一同到承明殿，垂帘听政。仁宗天圣元年五月庚寅，议定皇太后的仪卫制度，规定与皇帝同乘舆。三年春正月辛卯，长宁节，近臣和契丹使者在崇政殿向太后祝寿。

译五年春正月壬寅朔，皇帝率领群臣在会庆殿朝见太后。此前，皇帝告诉太后想在元旦先向太后祝寿，然后再接受朝贺，太后不同意。王曾上奏说：“陛下以孝心奉养母亲，太后以谦让保全礼制，国家体制请依照太后的命令办理。”皇帝没有听从。太后曾问参知政事鲁宗道：“唐朝的武后是怎样的君主？”鲁宗道回答：“她是唐朝的罪人，几乎危及国家社稷。”太后默然。有个小臣方仲弓请求为刘氏建立七庙，太后询问辅臣，众人都不敢回答，只有鲁宗道进言说：“如果为刘氏建立七庙，那么将来把皇帝置于何地？”此事才停止。太后曾与皇帝一同到慈孝寺，想乘辇先行，鲁宗道以妻子死后随从儿子的礼义据理力争，太后立即命令准备辇车，后来改乘舆。从此太后身边掌权的人大多忌惮鲁宗道，称他为“鱼头参政”。七年十一月癸亥冬至，皇帝率百官在会宁殿向皇太后祝寿，随后一同到太安殿接受朝贺。秘阁校理范仲淹事先上疏劝谏说：“天子在宫内奉养亲人，自有家人之间的礼仪，如今却与百官一同面向北行朝礼，有损君主的体统，损害君主的威严，这不是用来垂示后世的办法。”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晏殊起初推荐范仲淹担任馆职，听说这件事后非常害怕，召来范仲淹，责备他狂妄轻率、沽名钓誉，并且说这将连累推荐他的人。范仲淹严肃地抗辩说：“我错误地承受了您的推荐，一直担心不能符合您把我当作知己的期望，没想到今天反而因为忠诚正直在您门下获罪。”晏殊无法回答。不久范仲淹又上疏请求太后归还政权，同样没有得到答复，于是请求补任外职，出任河中府通判。八年二月，范仲淹上疏请求太后还政，主要内容说：“陛下拥护扶持圣上，听断重大政务，已经日久。如今皇帝年纪已经长大，睿智明圣，掌握乾纲而归还坤纽，这并不是黄裳所象征的吉祥。哪里比不上在长乐宫保全太后的福寿，收回大权，归还真正的君主，使天下奉养您呢？”奏疏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明道元年二月丁卯，真宗的宸妃李氏去世。李氏实际上是皇帝的生母，太后把皇帝收为自己的儿子后，便与杨太妃一起抚养保护他。李氏默默地处在先朝嫔妃之中，从未自认为与众不同。人们害怕太后，也没有人敢说出真相。因此皇帝虽然年长，却不知道自己是李氏所生。到这时她病重，才由顺容晋升为宸妃。她去世后，太后想按宫人的礼制在宫外办理丧事。吕夷简上奏说，礼制应当从厚办理。太后立即拉着皇帝起身，过了一会儿又独自站在帘下，召见吕夷简问道：“一个宫人死了，相公为什么这样说？”吕夷简回答：“臣忝任宰相，事情无论内外，都应当参与。”太后怒道：“相公想离间我们母子吗？”吕夷简回答：“太后难道不想保全刘氏吗？既然还顾念刘氏，那么丧礼就应当从厚。”司天监认为年月不利，吕夷简秘密保留了这套说法，请求发布哀诏、为宸妃成服，并且对入内都知罗崇勋说：“宸妃生育了圣上，却不能按礼成丧，将来一定有人要为此获罪。不要说吕夷简今天没有说过这话。”最后按照皇后的服饰为她入殓，用水银充满棺材。太后醒悟过来，才按照一品礼制入殓。此前有诏令想凿开宫城墙运出丧柩，吕夷简说凿墙不合丧礼，应当从西华门出。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把宸妃安葬在洪福院。二年二月乙巳，皇太后想穿戴天子的衮冕祭祀太庙，薛奎极力劝谏，并且说：“如果一定要穿戴这些，您将怎样行拜礼？”太后不听，穿上仪天冠和衮服。祭祀时，初献由皇太妃主持，亚献由皇后主持，终献礼结束后，群臣向太后上尊号。丁未，皇帝在东郊祭祀先农，亲自耕种籍田，命宰相张士逊撰写《谢太庙及躬耕籍田记》。检讨朱绛说皇太后到太庙参拜不是后世应遵行的制度，于是只撰写《籍田记》。三月庚寅，因为皇太后身体不适，大赦天下，赦免通常赦令不能原谅的罪人；干兴以来被贬死的人恢复官职，被贬谪的人迁回内地。甲午，皇太后去世。她临朝称制十一年，虽然政令出自宫中，但号令严明，恩威遍及天下，对左右近臣很少宽纵。宫中从未任意改建，内外赏赐也有节制。赏赐族人御膳时，一定改用扣器，并说：“尚方的器物，不要让它进入我家。”三司使程琳献上武后临朝图，太后把图扔在地上说：“我不能做这种有负祖宗的事。”漕运使刘绰回到京西，说粮仓中有多出的粮食一千多斛，请求交给三司。太后问：“你认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曾宗道吗？” “这四个人，难道是因为进献羡余才升迁的吗？”太后晚年稍微提拔外戚，却任用了宦官罗崇勋、江德明等人。她向他们询问外朝事务，罗崇勋等人因此权势压倒朝廷内外。到这时太后去世，皇帝看着身边的人哭泣说：“太后病重不能说话，却还多次拉着自己的衣服，好像有什么嘱托，这是为什么？”薛奎说：“大概是在说衮冕之事。”如果穿着衮冕，怎么能在地下见先帝呢？皇帝醒悟了，于是按照皇后的服饰为太后入殓，谥号为庄献明肃。过去皇后的谥号都是两个字，临朝称制后增加到四个字，从这里开始。太后遗诏尊太妃为皇太后，与皇帝共同议决军国大事。阁门催促百官入朝祝贺，御史中丞蔡齐示意台吏不要追随入班，进去对执政说：“皇上年纪已经长大，熟知天下的真伪，如今应当亲自总揽朝政，怎么可以让女后相继垂帘称制呢？”殿中侍御史庞籍请求下令阁门取来垂帘听政的仪制，全部烧掉才停止。于是尊太妃为皇太后，删去共同议决军国大事的话。夏四月壬寅，身边有人对皇帝说：“陛下是李宸妃所生，宸妃是非正常死亡的。”皇帝大声痛哭了好几天，下诏自责，追尊李氏为皇太后，谥号庄懿，亲临洪福寺祭告，改换梓宫，亲自打开棺材查看。

译宸妃因为棺中有水银，面色如同活着，冠服也像皇后一样。皇帝叹息说：“人们的话果然可以相信啊！”于是更加厚待刘氏。壬子，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务，停止新建修缮寺观，抑制侥幸升迁，召见宋绶、范仲淹，贬黜内侍罗崇勋等人，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任命范仲淹为右司谏。范仲淹听说遗诏中有让杨太妃为皇太后、参与决定国事的话，立即上疏说：“太后只是母亲的称号，从来没有因为抚养皇帝便代替皇帝临朝的。如今一位太后去世，又立一位太后，天下将要怀疑陛下不能有一天没有母后的帮助。”当时遗诏中参与决定国事等话已经删去，但皇太后的称号最终没有更改，只是停止举行册命礼罢了。当初太后像亲生母亲一样疼爱皇帝，皇帝也始终竭尽孝道，母子之间没有丝毫隔阂。到这时皇帝亲自处理各项政务，进言的人大多追究诋毁太后当时的事情。范仲淹上奏说：“太后接受先帝遗命，调护陛下十多年，如今应当掩盖她的小过失，以保全她的大德。”皇帝说：“这也是朕不忍听到的。”于是下诏告诫朝廷内外，不得随意议论皇太后垂帘听政时期的事情。冬十月丁酉，将庄献明肃皇后、庄懿皇后安葬在永定陵，下诏确定祔庙礼制。翰林侍读学士宋绶援引《春秋》中考察仲子之宫以及唐代坤仪庙的旧例，请求另建一座宫庙，于是修建奉慈庙来供奉两位皇后的神主。郭皇后被废【附载温成皇后之事】仁宗天圣二年十一月乙巳，册立皇后郭氏。郭皇后是平卢节度使郭崇的孙女。当时张美人受宠，皇帝想立她为皇后，太后不同意，这才作罢。因此郭皇后虽然被立，却颇受疏远。明道二年夏四月，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被罢免。此前，吕夷简亲自上疏陈述八件事：“端正朝纲，堵塞邪路，禁止贿赂，辨别奸佞，断绝后宫请托，疏远近侍，停止劳役，节省冗费。”劝谏皇帝的话十分恳切。皇帝于是与吕夷简谋划，认为张耆等人都依附太后，想把他们全部罢免。吕夷简认为可以。皇帝退朝后把这件事告诉皇后，皇后说：“吕夷简唯独不依附太后，只是他多有机巧，善于随机应变罢了。”因此吕夷简也被罢免。诏令下达时，吕夷简正在押班，听到唱名后大为惊骇，不知道原因，于是让平时厚待他的内侍都知阎文应去侦察，才知道事情是由郭皇后引起的。从此他对皇后深为怨恨。八月戊午，重新任命吕夷简为同平章事。十一月，张美人去世，追册为皇后。十二月乙卯，废黜皇后郭氏。当时尚美人、杨美人都受到宠幸，平日与皇后争执不和。一天，尚氏在皇帝面前说了冒犯皇后的话，皇后愤怒难忍，打了她的脸。皇帝亲自起身救护尚氏，皇后误打到皇帝的脖子。皇帝大怒，内侍阎文应趁机与皇帝谋划废后，并劝皇帝把爪痕给执政大臣看。皇帝把伤痕给吕夷简看，并告诉了他事情经过。吕夷简因此怀有此前的怨恨，便主张废立皇后的意见。皇帝仍然犹豫。吕夷简说：“光武帝是汉朝的明主，郭皇后仅仅因为怨恨不满就被废黜，何况她还伤了陛下的脖子呢？”皇帝于是下定决心。吕夷简事先命令有关部门不得接受台谏的章奏，随后下诏说皇后愿意入道，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居住在长宁宫。台谏的章奏果然无法送入。于是中丞孔道辅率领谏官范仲淹、孙祖德、宋庠、刘焕，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段少连共十人，到垂拱殿伏地上奏：“皇后是天下之母，不应轻易废黜，请允许我们进见，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殿门关闭，没有替他们通报。孔道辅敲击门环大声说：“皇后被废，为什么不听台臣的意见！” 不久下诏命吕夷简向孔道辅等人说明皇后应当被废的情况。孔道辅等人到中书，对吕夷简说：“大臣对皇帝和皇后，就像儿子侍奉父母一样。父母不和，可以进谏劝止，怎么能顺从父亲把母亲赶出去呢？”吕夷简说：“废后有汉、唐的先例。”孔道辅说：“做人臣的应当引导君主效法尧舜，怎么能拿汉、唐失德的事作为法则呢？”吕夷简无法回答，便上奏说，伏在阁门前请求入见，不是太平盛世的美事，于是把孔道辅贬为泰州知州，范仲淹贬为睦州知州，孙祖德等人罚金。又下诏规定，台谏今后不得相互率领请求入见。第二天，孔道辅等人上朝，想留住百官，召集他们向宰相作揖，在朝廷上争辩，到了待漏院听到诏令后才退下。孔道辅刚直特立，遇到事情弹劾论奏从不回避，天下人都以正直之道称许他。签书河阳判官富弼说：“朝廷一次举动便有两项失误，即使不能恢复皇后，也应当召回范仲淹等人。”皇帝没有听从。景祐元年，下诏让净妃郭氏出宫居住在瑶华宫，尚美人入道，杨氏安置在别宅。九月甲辰，下诏册立曹氏为皇后，她是曹彬的孙女。当初郭皇后被废，皇帝命宋绶起草诏书，说应当从有德望的家族中选求人选，以相称于皇后的仪制。后来左右近臣把富人陈氏的女儿带入宫中，宋绶说：“陛下如今却想让卑贱出身的人居中宫正位，不是与前面的诏书相违背吗？”王曾入宫应对时，也对此上奏，于是放弃陈氏，改立曹氏为皇后。御史里行孙沔请求先完成庄献皇后的丧制然后再册立，秘书丞余靖也这样进言，都没有得到答复。二年十一月戊子，已故皇后郭氏突然去世。郭皇后居住在瑶华宫，皇帝很是思念她，派使者慰问，还赐给她乐府诗。郭皇后作诗答和，词意十分凄凉哀婉。皇帝更加后悔，曾秘密派人召她回来。郭皇后推辞说：“如果再次召见我，必须让百官列班接受册命，才可以。”阎文应平日常常诬陷皇后，害怕她重新被立为后。适逢郭皇后稍有疾病，皇帝派阎文应带医生去诊视。几天后，阎文应说郭皇后突然去世。朝廷内外都怀疑是阎文应下毒，却无法查明实情。皇帝十分怜悯她，按照礼制入殓安葬，但停止举行谥号、册命和祔庙的礼仪。开封府知府范仲淹弹劾阎文应的罪行，将他流放到岭南，阎文应死在途中。

译三年春正月壬辰，追复郭氏皇后的名号。丁酉，安葬郭皇后。庆历八年，皇帝在闰正月望日晚上将要张灯，曹皇后进谏劝止。过了三天，亲从官颜秀等四人谋划作乱，夜里进入禁中，翻越屋顶敲打寝殿。皇后当时正在侍奉皇帝，听到变故立即起身。皇帝想出去，皇后关上殿门抱住他，催促召见都知王守忠，让他带领士卒入宫护卫。叛贼在殿下刺伤宫嫔，声音传到皇帝所在之处。宦官用乳母赶走小宫女，却谎报说没有事情。皇后斥责他们说：“叛贼就在近处，杀人了还敢胡乱说吗？”她暗中派人提着水跟在后面，叛贼果然举火炬焚烧帘幕，水随即将火扑灭。当晚派出的内侍，皇后都亲自剪下他们的头发，说：“凭这个作为日后记功受赏的凭证。”因此他们争相拼死效力。王守忠的军队到达后，叛贼被擒获诛灭。下诏令掌管皇城司的人全部获罪斥退，此事牵连到副都知杨怀敏。夏竦与杨怀敏相互勾结，想曲意庇护他，于是请求让御史与宦官一起在禁中审讯。丁度说：“宿卫发生变故，关系到国家社稷，请交给外台彻底审理。”于是当面与皇帝争辩，皇帝听从夏竦的意见，因此杨怀敏只被降官，仍照旧掌管内职。十二月丁卯，册立美人张氏为贵妃。当初发生卫士叛乱时，皇帝因为 美人张氏有护卫皇帝出行的功劳，夏竦建议尊崇她。同知谏院王贽于是说：“叛贼本来就是从皇后的宫门前发动的，请追究这件事，希望能够动摇中宫。”他暗中替美人张氏制造有利条件，并把这件事拿去询问御史何剡。何剡说：“这是奸人的阴谋，不可不察。”皇帝醒悟过来，这件事于是被搁置。然而美人张氏最终还是因为功劳晋升为贵妃。皇祐二年十一月己未，下诏规定外戚不得担任二府长官。当时张贵妃在后宫最受宠爱，张尧佐是她的伯父，突然被任命为宣徽使、节度使、景灵宫使、群牧使。殿中侍御史唐介与知谏院包拯、吴奎等极力争辩。中丞王举正又留住百官，在朝廷上论奏，因此有了这道诏令。并且罢免张尧佐的宣徽使、景灵宫使。三年冬十月，又任命张尧佐为宣徽使、知河阳。侍御史唐介对同列说：“这是想把宣徽使给他，只是假借知河阳作为名义罢了。”同列都犹豫不决，只有唐介独自抗言。皇帝说：“任命的拟议本来出自中书。”当时文彦博任宰相，唐介于是弹劾文彦博，说他任益州知州时，制造间金奇锦，通过宦官传达宫禁，以此取得执政职位。如今又公开任用张尧佐，更加自行结党固权，请求罢免张尧佐而任用富弼为宰相。言辞十分严厉直率。皇帝发怒，把他的奏疏推开不看，还说：“将把他远远贬逐。”唐介慢慢读完奏疏，说：“臣是被忠愤激发，即使鼎镬之刑也不躲避，又何必辞惧贬谪呢？”皇帝急忙召见执政，把奏疏给他们看，说：“唐介论事，这是他的职责。至于说文彦博因为妃嫔而得到宰相之位，这是什么话？任用宰相，难道应当由他参与吗？他竟然还推荐富弼。”当时文彦博正在皇帝面前，唐介责备他说：“文彦博应当自己反省，即使有这件事，也不可隐瞒。”文彦博不停地拜谢。皇帝也非常愤怒。梁适呵斥唐介让他下殿，唐介仍然极力争辩。皇帝声色俱厉。修起居注蔡襄快步上前救护他说：“唐介确实狂直，但接受谏言、容纳言论，是君主的美德，请求陛下宽免他。”于是贬唐介为春州别驾。王举正说处罚太重，皇帝也醒悟了。第二天取出唐介的奏疏重新阅看，改贬英州，罢免文彦博的知许州职务。皇帝担心唐介可能死在路上，留下杀害直臣的名声，便命中使护送他。由此唐介的正直声名传遍天下，天下人称真正的御史，必定说唐子方。至和元年春正月癸酉，贵妃张氏去世。贵妃聪慧机敏，富有智谋，善于迎合皇帝。她死后，追赠她的父亲张尧封为郡王，她的伯父张尧佐官至太师，姻亲戚属无不显贵。然而皇帝遵守法度，事情无论大小，都交给外朝议论。凡是宫禁中的请托，即使已经赐令许可，有时也立即中止。贵妃虽然专受宠爱、待遇特殊，最终也没有能够扰乱政事。她去世后，皇帝悲悼至极，停止朝会七天，禁止京城奏乐一个月，追册为温成皇后，在皇仪殿办理丧事。知制诰王洙暗中迎合内使石全斌，专门用不合礼制的做法引导皇帝，想让孙沔宣读册文。宰相请求按皇后礼制办理葬事，皇帝听从了。孙沔说：“陛下如果让臣孙沔宣读册文，还可以；如果让枢密副使宣读册文，就不可以。”于是极力请求罢免自己。当时陈执中任首相，谨慎地执行温成皇后的丧事，又提拔王洙为翰林学士，士人舆论因此争相责怪陈执中。天圣年间灾异的议论 仁宗天圣四年六月庚寅，京师下大雨，平地积水数尺，房屋倒塌，人被淹死。京东、京西以及河北、江淮以南都发生大水。五年六月，京师大旱。常州通判谢绛上疏说：“去年京师发生大水，毁坏百姓房舍，河渠突然暴涨，几乎漫过城郭。今年又遭严重旱灾，百姓因疫病死亡，田地和谷物枯焦，秋收毫无希望。这些都是极大的灾异。考察《洪范》和京房《易传》，都认为祭祀简慢、违逆天时，就会使水不能顺流而下；政令违背时令，水失去本性，就会冲坏国邑、伤害庄稼。专断行事的人如果滥施诛罚、断绝义理，大水就会杀人。想实行仁德却不实行，这叫作张大灾祸；上下都被蒙蔽，这叫作使灾咎隔绝。旱灾是上天按照事类显示警戒，大体就是如此。”陛下日夜勤劳，想着用办法制止时令的变化，本来应当防备灾祸的警告，改变治理教化，下罪己诏，修明顺应时令的政令，公布群臣的言论以疏导闭塞，斥退近幸以减损阴气。然而圣心优柔，重在改变制度，发布的号令却没有听说有能够符合上天心意的。风雨寒暑对于天时来说，是最大的信用。信用不能施及万物，恩泽不能遍及下民，水旱就会成为灾害。近来诏令发布后过一两夜便改动，刚刚施行就突然停止，却想让风雨按时而来，怎么可能呢？天下如此广大，政务如此繁多，如果不走出宫门，怎么能全部知道呢？”

译“而朝廷中的臣子，没有听说被召见过几刻钟，也没有机会说出一句有益的话。早晚在皇帝身边的，不是受恩宠的人就是佞幸之徒，上下都受到蒙蔽，这样的灾异应验并不是虚妄。过去两汉发生日食、地震、水旱等灾变时，就罢免三公以表示戒惧。陛下选用丞相和辅弼，都是一时的贤选，但政道还没有兴盛，天时也没有顺遂，难道是大臣辅佐不明吗？还是陛下对他们的信任不深呢？如果认为他们可以任用，就应当推心置腹地责成他们，使他们发挥最大的功效；如果认为不行，就另行选择贤能之人。近来奸邪之人容易进用，守道之士屡遭困厄，政令出自多个渠道，世俗喜欢走捷径。陛下本来想把天下的贤能都收罗来，分派职务、授予职责，但宰相却只是在考核资历、升迁官吏，没有人敢于提出意见。想行仁德却不实行的应验，又可以得到验证了。如今阳气骄盛而不能解除，虫灾逐渐加剧，河水任意泛滥，却仍沿袭因循观望的旧迹，实行平常的政令。臣恐怕这不足以回转上天之意、堵塞最严厉的警告。古代五谷歉收就减少膳食，灾害屡次降临就降低服饰规格。凶年不修饰宫室，希望陛下下诏自责，减少高级官员的膳食，避开正寝不上朝，允许士大夫不避讳地把意见上达，讥切时政的弊病，停止不急需的劳役，减少没有名目的征敛，不要增加私人的恩宠，更多任用正直之道，宣扬德行、推行教化，这样或许可以让天下休养生息。只要上天被至诚感动，深厚的恩惠遍及下民，难道还有不能克服的时事艰难吗？”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七年六月丁未，大雨并伴有雷电，玉清昭应宫遭火灾。中丞王曙上疏说：“过去鲁桓公、鲁僖公的宫室发生火灾，孔子认为桓公、僖公的亲属关系已经尽了，宫室应当毁掉。汉代辽东高庙和高园陵的便殿发生火灾，董仲舒认为高庙不应建在郡国，便殿不应建在陵墓旁边，所以发生火灾。魏国崇华殿发生火灾，高堂隆认为这是上天以台榭宫室告诫君主，应当停止，不要修治。魏文帝不听，第二年又发生火灾。如今玉清昭应宫的修建不符合经义，这次灾变的到来，好像是在发出警告。希望拆除这片宫殿，停止各种祈祷祭祀，以回应上天的灾变。”荥阳县尉苏舜钦到登闻鼓院上疏说：“臣观察今年从春天到夏天，阴雨连绵、天色昏暗，从未稍稍停止，农田遭受灾害的几乎达到十分之九。臣认为这是任用失当、政令过失太多、赏罚不适中的结果。上天降下灾害，是想使陛下醒悟，大臣却把罪过归于刑狱滥用，陛下听信了他们，所以大赦天下，认为这样可以禳解灾害。如此一来，就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抵罪，却想借此符合天意。古代通过审理积压的诉讼来调和平衡水旱灾，从来没有听说用赦免来解决。因此大赦下达后，阴雨直到现在仍未停止。前代记载说：‘阴气积聚便产生阳气，阳气产生后，火灾就会出现。’ “借着夏季的气候，灾火在玉清宫爆发，冰雹和暴雨交杂而下，猛烈的火焰四处升起，重重楼观在几刻之间便全部烧尽。这不是因为怠慢了防火准备，而是上天在垂示警戒。陛下应当降低服饰规格、减少膳食，避开正寝，责备自己、归罪自身，下哀痛之诏，停止不合时宜的工程，救济失去职守的百姓，考察辅弼以及左右近臣中有损国家体统的人，罢免他们；除去暗中窃取权威的人，反省政令刑罚的过失，采纳平民的意见，这样或许可以把灾害变为福祐。十天之内，没有听说采取这些措施，却准备计算工役来谋求修复。京城百姓听到后惊骇疑惑，聚集议论，都认为不合适，全都说：‘章圣皇帝勤俭十多年，天下富庶，府库充盈，才修建了这座宫殿。等到工程完工，天下已经空虚。陛下即位还不到十年，却多次遭遇水旱灾害，即使征赋减少收入，百姓也已经困乏。如果大兴土木，费用将没有限度，财力耗费在宫内，百姓劳苦于下面，内耗下劳，凭什么治理国家？况且天灾已经明白违背了上天，却还要与上天争胜，没有反省自己的意思，违逆上天是不祥之事，连安定自身都难以做到，还想祈求丰厚的恩赐，怎么可能得到呢？如今替陛下谋划，不如招来吉士，斥退佞人，修养德行，勤勉地实行至善政治，使百姓生活富足并宽减征税，这样就可以向上天谢罪，安定民心了。’ 贤明的君主见到灾变就修明政道，除去凶乱，天下便没有异常现象，上天也不会谴责警告。如今幸而上天以灾变显示警告，正是陛下修身自省的时候，怎么可以忽视呢！过去汉宣帝三年，茂陵白鹤馆发生火灾，诏书说：‘近来火灾降临到孝武皇帝的园馆，朕战栗恐惧，却不能明察灾变，罪过在朕自身。群臣又不肯极力直言朕的过失，以至于发生这种事情，朕将从哪里醒悟呢？’茂陵尚且比不上上都，白鹤馆更远远比不上这座宫殿，汉宣帝还下诏传达四方，寻求自己的过失，由此可见帝王忧惧危亡、思虑治道，是如此急切。臣又考察《五行志》，君子和小人能够分别，任用官员有次序，一切遵循旧章，尊重礼制、重视功勋，火就能保持正常的性质；如果信奉正道不坚定，或者炫耀虚伪，防止邪恶昌盛、正道胜过邪道的措施失当，火就会失去正常的性质。灾火从上面降下，甚至任意蔓延，焚烧宗庙、烧毁宫室，即使兴兵救火也不能扑灭。鲁成公三年，新宫发生火灾，刘向认为这是成公相信三桓子孙的谗言、驱逐父亲的臣子的应验。鲁襄公九年春，宋国发生火灾，刘向认为这是宋公听信谗言、驱逐大夫华弱逃往鲁国的应验。如今宫殿发生火灾，难道也有这样的原因吗？希望陛下端坐沉默、向内反省，并彻底改正，停止重建的劳苦，这将是天下的幸事。” 《宋史纪事本末》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五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茶盐▯制的废止 仁宗天圣元年春正月癸未，命三司节省浮费，于是设置计置司，废止茶盐▯制，实行贴射、通商法。当时太平日久，兵籍越来越多，官吏越来越多，佛教、道教和夷狄不断耗损中原，百姓放纵奢侈，上下都被财力困扰。三司使李谘请求节省浮费，盐铁判官俞献卿也说：“天下的粮食和布帛每天都在耗损，稻苗还没有长出就开始和籴，桑叶还没有吐芽就开始和买，自天禧以来一天比一天严重，应当与大臣商议加以纠正。”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设置计置司，由张士逊、吕夷简、鲁宗道主管。起初，陕西、河北的商人向边地运入刍粮，▯货务发给券凭，用茶叶偿付，又增加东南缗钱和香药、犀角、象牙作为虚实三种估价，称为三税。由于边塞急需军粮，想扩大储备，不吝惜虚估，入中者用虚估的钱取得实际利益，人人都争相前往。后来虚估的数额越来越高，茶价越来越低，实际缴入的钱和金帛越来越少，茶法大坏。到这时，皇帝命李谘等核对每年的收入增减，重新制定制度。李谘等说：“淮南十三个茶场每年课额五十万缗，天禧五年才达到二十三万缗。每张券值钱十万，卖茶得到钱五万五千，总共折合实钱十三万缗；扣除九万缗作为本钱，每年才得到三万多缗利息，官吏的廪给和杂费还不在其中。” “这样看来，虚数虽然很多，实际获利却很少。请废除三税，把十三个茶场的本钱和利息合并计算，停止由官府供给本钱，让商人与茶园户自行交易，全部定为中等估价，由官府收取利息。例如出售舒州罗源茶场的茶，每斤卖钱五十六，官府不再供给本钱，只让商人缴纳利息钱三十一。但是必须把茶运入官府，按照商人指定的地方交付给他，以发券作为凭证，防止私下出售，这叫贴射。如果每年的课额通过贴射没有完成，官府就像过去一样收购。商人向边塞运入刍粮的，按照所在地的实际估价，估量路途远近，适当增加价格，发给到京师兑换的券，一律用缗钱偿付，这叫见钱法。”李谘等又认为盐分为两类：解池引水制成的叫颗盐；淮南、两浙、四川、广南靠海防护，有的从井中取得，有的由碱地制成的叫末盐，二者都允许商人贸易。干兴初年，解盐计算每年收入二十三万缗，比天禧年间减少十四万，请求废除这种办法，专门命令两池收取入中，并运送边地的刍粟，皇帝全都听从了。三年十一月，又恢复茶盐▯制。李谘认为用实钱购买粮食、用实钱出售茶叶，二者不能互相轻重失衡。实行以后，商人失去了丰厚利润，怨恨诽谤纷纷而起。皇帝怀疑变法有弊端，下诏责问计置司，并派官员巡行察看。李谘详细说明新法的便利，恰逢孙奭等人批评它烦扰百姓，于是废止贴射法，仍然由官府发给本钱收购茶叶。商人交钱购买茶叶，茶法又败坏了。解盐也重新实行▯制。八年八月，恢复解盐通商法。上书的人说：“解盐实行▯制，官府获利很少，百姓却困于转运。”于是下诏让翰林学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随议论改革制度，他们列举通商的五项好处上奏，说：“过去禁商时，砍伐木材、制造船只，役使运输的军民，疲劳不堪；如今去掉这些弊端，这是第一项好处。陆运既要差派帖头，又要役使车户，贫苦人家害怕服役，连年逃亡；如今全部停止，这是第二项好处。船运有沉没的危险，纲吏侵吞盗窃，还混入泥沙和硝石，盐味苦劣，容易生病并加重脚肿；如今都能吃到真正的盐，这是第三项好处。钱币是国家的货泉，应当使它流通；富家大量收藏钱财不拿出来，民间使用更加窘迫。如今每年可以得到商人拿出的六十多万缗钱来补助经费，这是第四项好处。每年还可以减少盐官、兵卒、畦夫、佣工的供给，这是第五项好处。”于是废止三京和二十八州军的▯制，听任商人在京师▯货务缴纳钱或金银，领取两池盐，百姓因此得到便利。从此虽然商贾往来流通，但盐课却减少了。景祐三年三月，废止茶盐▯制，恢复实行贴射法。自从贴射茶法废止后，河北入中虚估的弊端更加严重。李谘入居政府后，请求恢复见钱法，全部依照天圣元年的制度办理。又命令商人拿着券直接到▯货务，核验实际数额后立即支付钱款，三税法也废止了。县官从此节省了费用。庆历二年春正月丁巳，恢复盐法▯制。自从元昊反叛后，军队兴起、军费不足，于是允许商人把刍粟运到边地入中，拿券到京师▯货务领取钱或金银；其他货物则发券，用池盐偿付。因此羽毛、筋角、胶、漆、铁、炭、瓦、木等各类物品，一律用盐交换。奸猾商人和贪污官吏内外勾结，甚至运入椽木，按两种估价折合一千钱，却发给盐二百二十斤。盐价越来越低，贩运者不再经营。到这时，下诏规定，凡商人按虚估领取的券，以及已经领取盐但尚未卖出的，都要按实际价格计算，补缴亏欠官府的钱。内地州军民间的盐全部收购入官，官府设置盐场，提高价格出售。又禁止永兴等十一州军的商人贩盐，由官府自行运输，以衙前主持。又禁止商盐私自进入四川，在永兴、凤翔设置析博务，允许人们交钱或用四川货物换盐，再运往四川销售。不久，东南地区的盐也全部恢复▯制。皇祐四年九月，任命范祥为陕西转运使，主持解盐事务。自从恢复▯制后，军民承担运输不堪其苦，边地事务又诱使人们运入刍粟，虚估价格都上涨到数倍，京师钱币大量耗损。太常博士范祥是关中人，熟悉其中的利害，常说两池盐的利润很丰厚，却不能稍微帮助边防军费，是因为公私侵吞剥削造成的。“如果改变一次制度，每年可以为度支省下数十万缗钱。”于是他绘制方案上献，朝廷便命他主持这件事，使之推行。议论的人争相说这样做不对，朝廷派户部使包拯快马察看，包拯回来后说这样做便利。反对者仍然议论纷纷。朝廷驿马召范祥到京，与三司共同议论，三司都认为范祥所提出的方案可行。下诏依从他的意见。田况请求长期任用范祥，以便专门负责此事，于是提拔范祥为转运使。这样一来，过去禁止食盐通商的地区全部恢复通商，允许盐运入四川，停止九州军向边地运入刍粟，命令商人缴纳实钱，用盐偿付，发给要券，到盐池核验券数后按数发盐，完全解除军民运输的劳役。用商人缴纳的缗钱购买粮食，运送到并边九州军，把▯货务的全部钱币留下来充实京师。这样一来，狡猾的商人和贪婪的商贾没有可乘之机，关内百姓得以安居本业，公私都感到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