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纪事本末四

宋史纪事本末卷三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4–48 段

赵普按其罪,请诛之。帝曰:“岂有万乘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诛,则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一竖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诛之。淳化元年十二月,诏中外所上书防及面奏制可者,并下中书、枢密、三司申覆颁行。帝谓宰相曰:「治国之道,寛猛得中,寛则政令不成,猛则民无所措手足。」吕防正进曰:「老子称治大国若烹小鲜,夫鱼扰之则乱。近日内外上封事求更制度者甚众,望陛下渐行清净之化。」上曰:「朕不欲塞人言路,夫狂夫言而圣人择焉,亦古训也。」赵昌言曰:「今朝廷无事,边境宁谧,正当行好事之时。」上喜曰:「朕终日与卿等论此事,何忧天下不治?茍天下亲民之官皆存此心,则刑清讼息矣。」二年,帝以旱蝗召近臣问以得失,众以天数对,防凖独曰:"洪范,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盖刑有所不平也。"帝怒,起入禁中。顷之,复召凖问不平状,凖曰:"愿召二府至,臣即言之。"二府入,凖乃曰:"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赇,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沔之弟,盗主守财至千万,止杖之,仍复其官,非不平而何?"帝以问沔,沔顿首谢。于是切责沔,而以凖可大用,遂自枢密直学士拜枢密副使。凖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凖辄引帝衣,请复坐,事决乃退。帝嘉之,曰:"朕得冦凖,犹文皇之得魏征也。"时王禹偁上言,请自今庻官候谒宰相,并须朝罢于政事堂枢密使预坐接见,将以杜私,请诏从之。左正言谢泌疏驳曰:「伏覩明诏,不许宰相、枢密使见賔客,是疑大臣以私也。

译赵普审查他的罪行,请求杀掉他。皇帝说:“难道拥有天下的君主,竟不能庇护一个人吗?”赵普说:“陛下如果不杀他,就会破坏天下的法令;法令值得珍惜,这个小人又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呢?”皇帝不得已,命令杀掉他。淳化元年十二月,下诏中外所上奏章以及当面奏请而被皇帝裁可的事项,都下达中书、枢密院和三司复核,然后颁布施行。皇帝对宰相说:“治理国家的原则,在于宽严适中。宽松,政令就不能贯彻;严厉,百姓就无所措手足。”吕端进言说:“老子说,治理大国好像烹煮小鱼,鱼一被搅动就会乱。近来内外上封事、请求更改制度的人很多,希望陛下逐渐施行清静无为的教化。”皇帝说:“我不想堵塞人们进言的道路。狂妄的人说话,圣人也会有所选择,这是古代的训诫。”赵昌言说:“如今朝廷没有什么事情,边境安宁,正是施行善政的时候。”皇帝高兴地说:“我整天和卿等议论这些事,还忧虑什么天下不能治理好?如果天下亲民的官员都存有这样的心思,那么刑罚清明、诉讼平息就可以实现了。” 二年,皇帝因旱灾和蝗灾召见近臣,询问政治得失。众人都以为这是天数来回答,只有寇准说:“《洪范》说,天与人的关系相互感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发生大旱,恐怕是刑罚有不公平的地方。”皇帝发怒,起身进入内宫。不久又召见寇准,询问不公平的情况。寇准说:“希望召来二府大臣,我就立即说明。”二府大臣进来后,寇准才说:“近来祖吉、王淮都轻视法令、接受贿赂。祖吉赃款少,所以被处死;王淮因为是参知政事李沔的弟弟,盗取主守官物达千万,却只被杖责,而且仍恢复官职,这不是不公平又是什么呢?”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李沔,李沔叩头谢罪。于是皇帝严厉责备李沔,又认为寇准可以重用,便从枢密直学士任命他为枢密副使。寇准曾在殿中奏事,言语不合皇帝心意,皇帝发怒起身,寇准就拉住皇帝的衣服,请皇帝重新坐下,事情决定后才退下。皇帝赞许他,说:“我得到寇准,就像文皇帝得到魏征一样。”当时王禹偁上言,请求今后百官拜见宰相,都必须在退朝后到政事堂,由枢密使参加坐陪接见,以此杜绝私下交往,请求下诏施行。左正言谢泌上疏驳斥说:“我恭敬地看到明诏,不许宰相、枢密使接见宾客,这是把大臣当作有私心的人来怀疑。”

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张説谓姚元崇:『外则疎而接物,内则谨以事君,此真大臣之体。』今天下至广,万机至烦,陛下以聪明寄辅臣,自非接下,何以悉知外事?若令都堂候见,则庻官请见、咨事,略无解衣之暇。幸今世道清明,朝廷无巧言之士,方靣寡姑息之臣,奈何疑执政为衰世之事乎?」帝览奏,即追还前诏,仍以泌所上章付史馆。八月己卯,置审刑院。帝虑大理、刑部吏舞文深刻,乃置审刑院于禁中,置详议官六员。凡狱上奏,先达院印讫,付大理、刑部防覆以闻,乃下院详议申覆,裁决讫,以付中书省行之。其未允者,宰相复以闻,始命论决。四年二月,置审官院。初,帝虑中外官吏清浊混淆,命官考课,号磨勘院。至是,梁鼎上言曰:「虞书『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三代以还,率由此道。唐有考功之司,明考课之令,下自簿尉,上至宰臣,皆岁计功过,较定优劣,故人思激励,绩效着闻。五代兵革相继,名存实亡。且夫今之知州,即古之刺史,治状显著者朝廷不知,方略蔑闻者任用如故,大失劝惩之体,寖成茍且之风。是致水旱荐臻,狱讼填溢,欲望天下承平,岂可得也?望陛下特诏有司,申明考绩之法,庻几官得其人,民受其赐。」于是改磨勘院为审官院,掌审京朝官,其幕职州县官别置考课院主之。营田之议太宗端拱二年春,以陈恕、樊知古为河北东西路招置营田使,又诏知代州张齐贤制置河东诸州营田,寻皆罢。沧州节度副使何承矩上疏曰:「臣防侍先臣关南征行,熟知北边道路川源之势。若于顺安砦西开易河蒲口,导水东注于海,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七十里,资其陂泽,筑隄贮水,为屯田,可以遏敌骑之奔轶。俟期岁间,关南诸泊悉壅阗,即播为稻田。其縁边州军临塘水者,止留城守军士,不烦发兵广戍,收地利以实边,设险固以防塞,春夏课农,秋冬习武,休息民力以助国经。如此数年,将见彼弱我彊,彼劳我逸,此御边之要策也。其顺安军以西抵西山百里许无水田处,亦望选兵戍之,简其精鋭,去其冗缪。夫兵不患寡,患骄慢而不精;将不患怯,患偏见而无谋。若兵精将贤,则四境可以高枕而无忧。」帝嘉纳之。属霖雨为灾,典者多议其非便,承矩引援汉魏至唐屯田故事,以折众论,务在必行。又言:「宜因积潦蓄为陂塘,大作稻田以足食。」防沧州临津令闽人黄懋上书言:「闽地惟种水田,縁山导泉,倍费功力。今河北州军多陂塘,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三五年间,公私必大获其利。」诏承短按视,还奏如懋言,遂以承矩为制置河北沿边屯田使,懋为大理寺丞,充判官。发诸州镇兵一万八千人给其役,凡雄、莫、霸州、平戎、顺安等军,兴堰六百里,置斗门引淀水灌溉。初年种稻値霜不成,懋以晚稻九月熟,河北霜早而地气遅,江东早稻七月即熟,取其种课令种之。是岁八月稻熟,承矩载稻穗数车,遣吏送阙下,议者乃息。而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力度支判官陈尧叟等亦言:「汉、魏、晋、唐于陈、许、邓、颍暨蔡、宿、亳至于夀春,用水利垦田陈迹具在,请选官大开屯田以通水利,发江淮下军散卒及募民充役,给官钱市牛置耕具,导沟渎筑防堰,每屯十人人给一牛,治田五十亩。虽古制一夫百亩,今且恳其半,俟乆而古制可复也。亩约收三斛,岁可收十五万斛。七州之间置二十屯,可得三百万斛,因而益之,数年可使仓廪充实,省江淮漕运。民田未辟,官为种植;公田未垦,募民垦之。岁登所取,并如民间主客之例。傅子曰:「陆田命悬于天,人力虽修,茍水旱不时,则一年之功弃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茍修,则地利可尽,且虫灾之害亦少于陆田。水田既修,其利兼倍矣。」帝览奏嘉之,遣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按视经度,然不果行。

译《尚书》说:‘任用贤人不要怀疑,去除邪恶不要迟疑。’ 张说对姚元崇说:‘对外要疏朗而善于接待人,对内要谨慎地侍奉君主,这才是真正大臣的体统。’如今天下广大,政务极其繁多,陛下把聪明才智托付给辅臣;如果不让他们接触下面的官员,又凭什么全面了解外面的事情?如果让各官员都到都堂等候接见,那么百官请见、咨询政事,宰相几乎连脱衣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幸好如今世道清明,朝廷没有巧言令色之士,方面大员中也少有姑息之臣,为什么要把执政大臣当作衰世的事情来怀疑呢?”皇帝看了奏章,立即收回先前的诏令,仍把谢泌所上的奏章交给史馆。八月己卯,设置审刑院。皇帝担心大理寺、刑部的官吏舞文弄法、苛刻深文,于是在禁中设置审刑院,设置详议官六人。凡是上奏的狱案,先送达审刑院盖印,再交给大理寺、刑部复核上报,然后下发审刑院详议复核;裁决后交给中书省施行。若裁决未获同意,宰相再上报,皇帝才下令定罪判决。四年二月,设置审官院。起初,皇帝担心内外官吏清浊混杂,命令考核官员,称为磨勘院。到这时,梁鼎上言说:“《虞书》说:‘三年考核一次政绩,考核三次,就黜退昏暗无能者、升进贤明有功者。’夏、商、周三代以来,大都遵循这条道路。唐朝有考功之司,明确考核官员的法令,从下至簿尉、上至宰臣,都每年计算功过,比较评定优劣,所以人人都想着自我激励,政绩成效著名于世。五代战乱相继,制度虽有其名,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如今的知州,就是古代的刺史;治理成绩显著的人朝廷不知道,毫无才略的人却照旧任用,严重丧失了劝善惩恶的原则,渐渐形成苟且的风气。因此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狱讼堆积泛滥,想要天下太平,怎么可能呢?希望陛下特地下诏给有关部门,重申考核政绩的法令,这样或许官员都能用得其人,百姓也能得到恩惠。”于是把磨勘院改为审官院,掌管考察京朝官;幕职官和州县官另设考课院负责。营田之议 太宗端拱二年春,任命陈恕、樊知古为河北东西路招置营田使,又下诏命知代州张齐贤负责河东各州的营田事务,不久这些任命都被罢免。沧州节度副使何承矩上疏说:“臣曾随侍先臣参加关南征伐,熟悉北方边境道路、河流源泉的形势。如果在顺安砦以西开通易河蒲口,引水向东流入大海,东西长三百多里,南北宽五七十里,利用那里湖泊水泽,修筑堤坝蓄水,用来屯田,就可以遏制敌骑奔突。等到一两年后,关南各处湖泊都淤塞填满,就可以播种成为稻田。沿边州军中临近塘水的地方,只留下守城军士,不必劳烦发兵广泛戍守;收取土地的利益来充实边防,设置险要来巩固边塞;春夏督促农耕,秋冬练习武艺,休养民力来帮助国家经费。这样实行几年,将会看到敌弱我强、敌劳我逸;这是防御边境的重要策略。顺安军以西直到西山约一百里,没有水田的地方,也希望选兵戍守,挑选精锐,裁去冗杂。军队不怕人数少,怕的是骄横懈怠而不精锐;将领不怕胆怯,怕的是偏执而没有谋略。如果军队精锐、将领贤能,那么四境便可以高枕无忧。”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恰逢连绵阴雨造成灾害,主管此事的官员大多议论说不便利。何承矩援引汉、魏直到唐朝屯田的旧例来驳倒众议,力求一定施行。又说:“应当利用积水蓄成陂塘,大规模开辟稻田,以满足粮食需要。”防沧州临津令、闽人黄懋上书说:“闽地只种水田,沿山引水泉,所费功力加倍。如今河北各州军有很多陂塘,引水灌田,省力而容易成功,三五年之间,公私一定都能大获其利。”皇帝下诏让何承矩巡视考察,他回来奏报与黄懋所说相同,于是任命何承矩为制置河北沿边屯田使,黄懋为大理寺丞,充任判官。调发各州镇兵一万八千人供其役使。雄州、莫州、霸州、平戎、顺安等军共修筑堤坝六百里,设置斗门引淀水灌溉。第一年种稻遇霜而没有成功,黄懋认为晚稻九月成熟,而河北早降霜、地气迟缓;江东早稻七月就成熟,于是取江东早稻种子,督促种植。这年八月稻子成熟,何承矩装载几车稻穗,派官吏送到京城,议论的人才停止。当地莞草、蒲草、蛤蜊、蚌等物产丰富,百姓依靠这些收入维持生计。判官陈尧叟等也说:“汉、魏、晋、唐在陈、许、邓、颍以及蔡、宿、亳直到寿春,利用水利开垦田地的遗迹都还存在。请选派官员大规模兴办屯田,以疏通水利;调发江淮下军的散卒,并招募百姓充役;发给官钱购买耕牛、置办农具;疏导沟渠、修筑堤坝。每屯十人给一头牛,治理田地五十亩。虽然古代制度规定一人耕田百亩,如今姑且先开垦其中一半,等时间久了,古制就可以恢复。每亩约收三斛,每年可以收十五万斛。七州之间设置二十屯,可以得到三百万斛;在此基础上继续增加,几年就可以使仓廪充实,减少江淮漕运。民田尚未开辟的,由官府替他们种植;公田尚未开垦的,招募百姓开垦。每年收成时所取得的粮食,都按照民间主客的办法办理。傅子说:‘旱地的收成命运悬于天,人力即使尽心经营,如果水旱失时,一年的功劳也会丧失。水田的制度依靠人力,人力如果经营得当,土地的利益就可以充分利用,而且虫灾的危害也少于旱地。水田经营成功,利益就会加倍。’皇帝看了奏章,嘉许了它,派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巡视考察并规划经营,但最终没有实行。

至道二年,直史馆陈靖复上言:「先王之欲厚生民,莫先于积谷,而务农、盐铁、▯酤,斯为末矣。按天下土田,除江淮、湖湘、两浙、陇蜀、河东诸路,地里敻逺,虽加劝督,未遽获利。今京畿周环二十二州,幅圆数千里,地之垦者十才二三,税之入者又十无五六。复有匿里舍而称逃亡,弃耕农而事游惰,赋额岁减,国用不充。诏书累下,许民复业,蠲其租调,寛以岁时。然乡县扰之,每一户归业,则刺报所由,朝耕尺寸之田,暮入差徭之籍。追胥责问,继踵而来,虽防蠲其常租,实无补于捐▯。况民之流徙,始由贫困,或避私债,或逃公税。及既亡遯,则乡里检其资财,至于室庐什器、桑枣材木,咸计其直,或里胥用以输税,或债主取以偿逋,生计荡然,还无所诣,以兹浮荡,絶意归耕。如授以闲旷之田,广募游惰,诱之耕垦,未计赋租,许令别置版图,便宜从事,酌民力丰寡,农亩肥硗,均配督课,令其不倦。其逃民归业,丁口授田,烦碎之事,并取大司农裁决。耕桑之外,令益树杂木、蔬果、孽畜、犬羊、鸡豚,给授桑土,濳拟井田,营造室居,使立保伍,养生送死之具,庆吊问遗之资,并立条制。候至三五年间,生计成立,即计户定征,量田输税。若民力不足,官借籴钱,或以市糇粮,或以营耕具。凡此给授,委于司农,比及秋成,乃令偿直,依时价折纳,以其成数关白户部。」帝览之喜,诏靖条奏以闻。靖又言:「逃民复业及浮客请佃者,委农官勘验,以给授田土,收附版籍。州县未得议其差役。乏粮种、耕牛者,令司农以官钱给借。其田制为三品,以膏沃而无水旱之患者为上品,虽沃壤而有水旱之患,埆瘠而无水旱之虑者为中品,既埆瘠复患于水旱者为下品。上田人授百亩,中田百五十亩,下田二百亩,并五年后收其租,亦只计百亩,十收其三。一家有三丁者,请加受田,如丁数五丁者从。」三丁之制,七丁者给五丁,十丁给七丁,至二十三十丁者,以十丁为限。若寛乡田多,即委农官裁度以赋之。其室庐、蔬韭及梨枣、榆桞种艺之地,每户十丁者给百五十亩,七丁者百亩,五丁者七十亩,三丁者五十亩,不及三丁者三十亩。除桑功五年后,计其租余,悉蠲其税。宰相吕端谓靖所立田制多改旧法,又大费资用,以其状付有司。诏盐鐡使陈恕等共议,请如靖奏,乃以靖为京西劝农使,按行陈、许、蔡、颍、襄、邓、唐、汝等州,劝民垦田,以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副之。选、亮上言功难成,愿罢其事。帝志在勉农,犹诏靖经度。未几,三司以费官钱数多万,一水旱,恐致散失,事遂寝。至道建储太宗雍熙二年九月辛亥,废楚王元佐为庶人。元佐,帝长子,少聪警,貌类帝,帝钟爱之。廷美迁房州,元佐尝力救。及廷美死,遂发狂疾,至以小过操梃刅伤侍人。疾少间,帝为赦天下。会重九,召诸王宴射苑中。元佐以新瘥不预。及诸王宴归,暮过元佐,元佐恚曰:「若等侍上宴,我独不预,是弃我也。」因▯忿被酒,夜纵火焚其宫。帝大怒,废为庶人,均州安置。宋琪率百官三上表请畱之京师,帝许之。行至黄山,召还,居于南宫。淳化五年九月壬申,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进封夀王。帝在位久,储贰未立。初,冯拯等上防言之,帝怒斥之岭南,中外无敢复言者。至是,冦凖自青州召为左谏议大夫,入见。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凖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也,唯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俛首久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凖曰:「知子莫若父,圣意既以为可,愿即决定。」遂以元侃为开封尹,封夀王。元侃,帝第三子。吕中曰:「东汉李唐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之祸者,以立太子之权尽出其手,虽李固、杜乔、裴度、郑覃之徒不能正之。凖之言,真万世法也。」至道元年八月壬辰,诏立夀王元侃为皇太子,更名恒。大赦。自唐天祐以来,中国多故,立储之礼废及百年,至是始举而行,中外胥悦。太子既立,庙见还宫。京师民拥道喜跃曰:“少年天子也。”帝闻之不怿,召防凖谓曰:“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准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帝悟,入语后嫔宫中,皆前庆。帝喜,复出延凖饮,极醉而罢。以李至、李沆并兼太子賔客,诏太子以师傅礼事之。太子每见至、沆,必先拜。至等上表不敢当,诏答曰:“朕旁稽古训,肇建承华,用选端良,资于辅导。借卿宿望,委以护调,葢将朂以谦冲,故乃异其礼数。勿饰当仁之让,副予知子之心。”至等相率谢。帝曰:“太子贤明仁孝,国本固矣。卿等可尽心规诲,若动皆由礼,则宜賛助。事未有当,必须力言。至于礼乐诗书,义有可禆益者,皆卿等素习,不假朕之言谕也。”

译至道二年,直史馆陈靖又上言说:“先王想使百姓生活富足,没有什么比积存粮食更优先;至于务农、盐铁、榷酤,这些只是末务。考察天下土地,除江淮、湖湘、两浙、陇蜀、河东各路因地理遥远,即使加以劝导督促,也不能立即获利外,如今京畿周围二十二州,方圆数千里,已经开垦的土地只有十分之二三,所收税粮又不到十分之五六。又有人隐匿在乡里而称为逃亡,放弃耕作而从事游荡懒惰,赋税额数年年减少,国家用度不能充足。诏书多次下达,允许百姓恢复旧业,免除他们的租调,放宽期限。然而乡县却扰害他们,每有一户回来复业,就刺探报告其来源;早晨刚耕种一点田地,晚上就被列入差役名册。追捕、催问接踵而来,百姓虽然表面上免除了常租,实际上对损失毫无补益。何况百姓流徙,开始是由于贫困,有的躲避私债,有的逃避公税。等到逃亡以后,乡里还要查验他们的财产,甚至房屋、器物、桑树、枣树和木材,都要计算价值;有的被里胥拿去抵缴税赋,有的被债主拿去偿还欠债,生计荡然无存,回来后又无处可去,因此漂泊不定,彻底断绝了回乡耕作的念头。如果把闲置空旷的田地授给他们,广泛招募游荡懒惰的人,引导他们耕种开垦,暂不计算赋税,允许另行设置户籍图籍,酌量百姓力量的强弱、田地的肥瘠,平均分配并督促考核,使他们不至于疲倦。逃民回来复业后,按丁口授给田地,烦琐细碎的事项,都交由大司农裁决。耕田、养蚕之外,命令他们增加种植杂木、蔬菜水果,繁殖牲畜、犬羊、鸡豚;发给桑园土地,暗中仿照井田制度;营造房屋居所,使他们建立保伍;关于养生送死的用具以及庆贺、吊丧、问候、馈赠的费用,也都制定条文制度。等到三五年之间生计建立起来,再按户计算征收,依照田地数量缴纳税赋。如果百姓力量不足,官府就借给粮钱,或者购买粮食,或者置办耕作器具。凡是这些发给和借给的物资,都委托司农管理;等到秋收以后,再命令偿还价值,按照当时价格折算缴纳,并把数额报送户部。”皇帝看了奏章很高兴,下诏让陈靖分条奏报。陈靖又说:“逃民恢复旧业以及流动人口请求租种土地的,委托农官勘验后授给田土,并附入户籍图册。州县不得对他们议定差役。缺少粮种、耕牛的,令司农用官钱借给。田地分为三等:肥沃且没有水旱灾害的为上等;虽然肥沃但有水旱灾害,或土地瘠薄但没有水旱忧患的为中等;既瘠薄又有水旱灾害的为下等。上等田每人授百亩,中等田每人授百五十亩,下等田每人授二百亩;都到五年以后才收租,而且只按百亩计算,十成中收取三成。一家有三丁的,请求增加授田;如果丁口达到五丁,就依照五丁的标准办理。三丁制度是:七丁给五丁的田,十丁给七丁的田,至于二十三十丁,以十丁为限。如果是宽乡、田地较多,就委托农官酌量分配。房屋、蔬菜韭菜以及梨、枣、榆、柳等种植用地,每户十丁给一百五十亩,七丁给一百亩,五丁给七十亩,三丁给五十亩,不满三丁给三十亩。除去栽桑的劳作,五年以后计算其租税余数,全部免除其税。宰相吕端认为陈靖制定的田制改动旧法太多,又耗费大量资财,于是把情况交给有关部门。皇帝下诏,盐铁使陈恕等共同议论;他们请求按照陈靖的奏议办理,于是任命陈靖为京西劝农使,巡视陈、许、蔡、颍、襄、邓、唐、汝等州,劝导百姓开垦田地,以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为副使。皇甫选、何亮上言说此事难以成功,希望罢止。皇帝有意勉励农事,仍下诏让陈靖规划经营。不久,三司认为要耗费数万官钱,一旦发生水旱灾害,恐怕会导致物资散失,此事于是搁置。至道建储 太宗雍熙二年九月辛亥,废楚王元佐为庶人。元佐是皇帝的长子,年少时聪明机警,容貌像皇帝,皇帝非常疼爱他。廷美被迁往房州,元佐曾竭力为他求情。等到廷美死去,元佐便患上狂病,甚至因一点小过错拿棍棒和刀刃伤害侍从。病情稍有缓解,皇帝为此大赦天下。适逢重阳节,皇帝召诸王在苑中宴饮射箭。元佐因刚刚病愈没有参加。等诸王宴饮回来,傍晚经过元佐那里,元佐愤怒地说:“你们都侍奉皇上参加宴会,只有我没有参加,这是抛弃我啊。”于是借着酒意发怒,夜里放火焚烧自己的宫殿。皇帝大怒,废他为庶人,安置在均州。宋琪率百官三次上表请求把他留在京师,皇帝答应了。行至黄山,又召他回来,居住在南宫。淳化五年九月壬申,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进封寿王。皇帝在位已久,太子还没有确立。起初,冯拯等上疏谈及此事,皇帝发怒,把他们斥逐到岭南,朝廷内外再没有人敢谈论。到这时,寇准从青州召回,任左谏议大夫,入宫拜见。皇帝说:“我的几个儿子中,谁可以托付帝位?”寇准说:“陛下是为天下选择君主,不能和妇人、宦官商议,也不能和近臣商议;只有陛下自己选择能够符合天下人期望的人。” 皇帝低头沉思了很久,屏退左右说:“襄王可以吗?”寇准说:“了解儿子的没有比父亲更深的;圣意既然认为可以,希望立即作出决定。”于是任命元侃为开封尹,封为寿王。元侃是皇帝的第三子。吕中说:“东汉、李唐之所以有女主、宦官、外戚的祸患,是因为立太子的权力全部落入他们手中,即使李固、杜乔、裴度、郑覃这类人也不能纠正。寇准的话,真是万世应当遵循的法则。” 至道元年八月壬辰,下诏立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为恒。大赦天下。自唐天祐以来,中原多有变故,立储君的礼制废弃了近百年,到这时才重新举行,朝廷内外都很喜悦。太子册立后,前往太庙拜见,回到宫中。京城百姓拥挤在道路两旁,欢呼跳跃说:“这是年轻的天子啊。”皇帝听说后很不高兴,召见寇准说:“人心这么快就归附太子,要把我置于什么地位?”寇准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社稷的福气。”皇帝醒悟,入内把这件事告诉后妃宫中的人,她们都上前庆贺。皇帝很高兴,又出来请寇准饮酒,直到大醉才罢。任命李至、李沆兼任太子宾客,下诏命太子以师傅之礼侍奉他们。太子每次见到李至、李沆,一定先行拜礼。李至等上表说不敢当此礼,皇帝下诏答复说:“我广泛考察古代训诫,开始建立承华宫,选择端正贤良的人来辅助教导太子。借重卿等久负声望,委托你们承担辅导之责,这是想用来勉励太子谦逊自持,所以特意使礼数不同。不要以承担仁义之责为由装饰推让,以符合我知子善任的心意。”李至等相继谢恩。皇帝说:“太子贤明、仁慈、孝顺,国家的根本已经稳固。卿等可以尽心规劝教诲;如果他的举动都合乎礼法,就应当赞助辅导。事情有不恰当的地方,必须尽力进言。至于礼乐诗书,其中有可以补益太子的道理,都是卿等平素所熟习的,不需要等我再加以说明。”

三年二月辛丑,帝不豫。宣政使王继恩忌太子英明,隂与叅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等谋立楚王元佐。三月癸巳,帝崩,年五十九。时皇后令王继恩召吕端,端知有变,即绐继恩入书阁鎻闭之,亟入宫。后问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岂容更有异议。”后黙然,乃奉太子至福寜殿即位,垂帘引见羣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羣臣拜焉。初,帝欲以端为相,或曰:“端为人糊涂。”帝曰:“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决意用之。时同列奏对多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札戒谕:“自今中书必经吕端参酌,乃得闻奏。”五月甲戌,讨谋立楚王之罪,贬李昌龄为忠武行军司马,降王继恩为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胡旦除名,长流浔州。咸平诸臣言时务眞宗咸平元年春正月,翰林学士王禹偁上防言五事:一曰谨边防,通盟好,使辇运之民有所休息。方今北有契丹,西有继迁。契丹虽不侵边,戍兵岂能减削?继迁既未归命,餽饷固难寝停。关辅之民倒悬尤甚。臣愚以为,宜敕封疆之吏,致书辽臣,俾逹其主,请寻旧好,下诏赦继迁罪,复与夏台。彼必感恩内附,且使天下知陛下屈己而为民也。二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当乾道、开宝之时,土地未广,财赋未丰,然而击河东,备北鄙,国用未足,兵威亦强。其义安在?由所蓄之兵鋭而不众,所用之将专而不疑故也。自后尽取东南数国,又平河东,土地财赋可谓广且丰矣,而兵威不振,国用转急。其义安在?由所蓄之兵冗而不尽鋭,所用之将众而不自专故也。臣愚以为,宜经制兵赋如开宝中,则可高枕而治矣。且开宝中设官至少。臣本鲁人,占籍济上,未及第时,一州止有刺史一人,司户一人,当时未尝阙事。自后有团练推官一人,太平兴国中增置通判、副使、判官、推官,而监酒▯税筭又增四员。曹官之外,更益司理。问其租税,减于曩日也;问其人民,逃于昔时也。一州既尔,天下可知。冗吏耗于上,冗兵耗于下,此所以尽取山泽之利而不能足也。夫山泽之利与民共之,自汉以来取为国用,不可弃也;然亦不可尽也。只如茶法,从古无税。唐元和中,以用兵齐蔡,始税茶。唐史称是岁得钱四十万贯,今则数百万矣。民何以堪?臣故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者,此也。三曰艰难选举,使入官不滥。古者乡举里选,为官择人,士君子学行修于家,然后荐之朝廷。厯代虽有防革,未尝逺去其道。隋唐始设科试。太祖之世,每岁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五十人,重以诸侯不得奏辟,士大夫罕有资防,故有终身不获一第,没齿不▯一官者。太宗毓徳王藩,覩其如此。临御之后,不求备以取人,舎短用长,防十得五。在位将逾二纪,登第殆近万人。虽有俊杰之才,亦有容易而得。臣愚以为,数百年之艰难,故先帝济之以泛取。二十载之霈泽,陛下宜纠之以旧章。望以举塲,还有司如故事。至于吏部铨官,亦非帝王躬亲之事。自来五品以下,谓之防授官,今幕职州县而已。京官虽有选限,多不施行。臣愚以为,宜以吏部还有司,依格敕注拟可也。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无耗。夫古者惟有四民,兵不在其数。葢古者井田之法,农即兵也。自秦以来,战士不服农业,是四民之外,又生一民。故农益困。然执干戈衞社稷,理不可去。汉明之后,佛法流入中国,度人修寺,厯代增加,不▯而衣,不耕而食。是五民之外,又益一而为六矣。假使天下有万僧,日食米一升,岁用绢一疋,是至俭也,犹月费三千斛,岁用万缣。何况五七万辈哉?不曰民蠧得乎?臣愚以为,国家度人众矣,造寺多矣,计其费耗,何啻亿万?先朝不豫舍施,又多佛如有灵,岂不防福?事佛无效,断可知矣。愿陛下深鉴治本,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欲惊骇此辈,且可以二十载不度人修寺,使自销铄,亦救弊之一端也。五曰亲大臣,逺小人,使忠良蹇谔之士知进而不疑,奸憸倾巧之徒知退而有惧。夫君为元首,臣为股肱,言同体也。得其人则勿疑,非其人则不用。凡议帝王之盛者,岂不曰尧舜之时,契作司徒,咎繇作士,伯夷典礼,后防典乐,禹平水土,益作虞官,委任责成,而尧有知人任贤之徳。虽然,尧之道逺矣。臣请以近事言之。唐元和中,宪宗尝命裴洎铨品庶官,洎曰:“天子择宰相,宰相择诸司长官,长官自择僚属,则上下不疑而政成矣。”

译三年二月辛丑,皇帝患病。宣政使王继恩嫉妒太子英明,暗中和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等谋划拥立楚王元佐。三月癸巳,皇帝驾崩,享年五十九岁。当时皇后命王继恩召吕端,吕端知道将有变故,立即欺骗王继恩,把他骗入书阁锁闭起来,急忙入宫。皇后问:“皇帝已经驾崩,按照长幼顺序立继承人是合乎常规的,如今将怎么办?”吕端说:“先帝册立太子,正是为了今天,怎么能容许再有不同意见?”皇后沉默不语,于是奉太子到福宁殿即位,垂下帘子接见群臣。吕端平直地站在殿下不拜,请求卷起帘子登殿察看,然后下殿,率领群臣拜见。起初,皇帝想任命吕端为宰相,有人说:“吕端为人糊涂。”皇帝说:“吕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于是决意任用他。当时同列大臣奏对时多有不同意见,只有吕端很少提出自己的主张。一天,皇帝在内札中告诫说:“从今以后,中书省的奏议一定要经过吕端参酌,然后才能上报。”五月甲戌,追究谋立楚王的罪责,贬李昌龄为忠武行军司马,降王继恩为右监门卫将军,安置在均州;胡旦除名,长期流放浔州。咸平诸臣言时务 真宗咸平元年春正月,翰林学士王禹偁上疏陈述五件事:第一是谨慎边防,沟通盟好,使运输粮饷的百姓得到休息。如今北方有契丹,西方有李继迁。契丹虽然没有侵犯边境,戍守的士兵难道能够削减吗?李继迁既然还没有归顺,粮饷供应本来就难以停止。关辅百姓的困苦尤其严重。臣以为,应当命令边境官吏给辽国大臣写信,使他们转达辽主,请求恢复旧日友好;下诏赦免李继迁的罪过,恢复他对夏台的统治。他一定会感恩而归附,也可以让天下知道陛下委屈自己而为百姓着想。第二是裁减冗兵,合并冗官,使山林湖泽的物产稍微流通到百姓手中。乾德、开宝年间,土地还没有广阔,财赋还不丰足,然而攻取河东、守备北方,国家用度并不充足,军威却很强盛。这是什么道理?是因为所蓄养的军队精锐而不多,所任用的将领专一负责而不受猜疑。后来完全攻取东南数国,又平定河东,土地和财赋可以说既广又丰了,但军威却不振,国家用度反而更加紧张。这是什么道理?是因为所蓄养的军队冗杂而不够精锐,所任用的将领众多而不能专权负责。臣以为,应当像开宝年间那样整顿兵赋,就可以高枕无忧地治理国家了。而且开宝年间设置的官员很少。臣本是鲁地人,户籍在济水一带。臣未及第时,一个州只有刺史一人、司户一人,当时从来没有耽误政事。后来增加团练推官一人,太平兴国年间又增设通判、副使、判官、推官;监酒、榷税、算税的官员又增加四人。除曹官之外,又增加司理。问其租税,反而比过去减少;问其百姓,反而比过去逃亡得多。一个州尚且如此,全国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冗官从上面耗费,冗兵从下面耗费,这就是把山林湖泽的利益全部取尽却仍然不够的原因。山林湖泽的利益应当和百姓共享,自汉代以来都取来供国家使用,不能抛弃;但也不能取尽。比如茶法,古来没有税,唐元和年间因为用兵讨伐齐、蔡,才开始征收茶税。《唐史》称这一年得到钱四十万贯,如今却达到数百万贯。百姓怎么承受得了?所以臣说,裁减冗兵、合并冗官,使山林湖泽的丰饶稍微流通到百姓手中,就是这个意思。第三是严格选举,使入仕不至于泛滥。古代由乡里举荐选拔,为官府选择人才,士君子在家修养学业和品行,然后由乡里推荐给朝廷。历代虽然有所损益变革,却从未远离这个原则。隋唐开始设置科举考试。太祖在位时,每年录取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五十人;加上诸侯不得奏请辟召士人,士大夫很少有资历和门路,因此有终身不能考中一第、到死不能得到一官的人。太宗在藩邸培养德行时,就看到了这种情况。即位以后,他不要求人才样样完备,而是舍弃短处、任用长处,十人中大约录取五人。在位将近二十年,考中者几乎接近一万人。其中虽有杰出人才,也有轻易取得功名的人。臣以为,数百年的艰难,所以先帝用广泛取士来救济;二十年的恩泽,陛下应当用旧章来纠正。希望恢复科举考场,使有关部门照旧办理。至于吏部铨选官员,也不是帝王亲自处理的事情。历来五品以下称为流外授官,如今只限于幕职和州县官。京官虽有选限,很多也没有实行。臣以为,应当把吏部铨选交还有关部门,依照品格资格和敕令拟定任用即可。第四是淘汰僧尼,使疲困的百姓不再耗费。古代只有士、农、工、商四民,军队不在其中,因为古代实行井田制度,农民就是士兵。自秦以来,战士不再从事农业,于是四民之外又产生了一种人,所以农民更加困苦。然而拿起武器保卫社稷,在道理上又不能废除。汉明帝以后,佛法传入中国,给人度牒、修建寺院,历代不断增加;不织布却穿衣,不耕田却吃饭。这样在五民之外又增加一种,成为六民了。假使天下有一万名僧人,每天每人吃米一升,每年使用绢一匹,这已经是极其节俭的估算了,仍然每月耗费三千斛米,每年使用一万匹绢。何况有五七万人呢?难道不能说是百姓的蛀虫吗?臣以为,国家给人度牒很多,修造寺院很多,计算它们的耗费,何止亿万?先朝临终前还施舍财物,又供奉了许多佛,如果佛真有灵,难道不应当降福吗?侍奉佛却没有效果,这是完全可以知道的。希望陛下深刻鉴察治理国家的根本,赶快实行淘汰。如果因为刚刚即位,不想惊动这些人,那么暂且可以二十年不再度人、不再修寺,使他们自行消亡,这也是挽救弊病的一种办法。第五是亲近大臣,疏远小人,使忠良刚直敢谏的人知道可以进用而不疑虑,使奸邪巧诈的人知道应当退避而有所畏惧。君主是头首,臣子是四肢,言语行动本来就是一体。得到合适的人就不要怀疑,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要任用。凡是议论帝王盛治的,难道不说尧舜之时,契任司徒,咎繇任士,伯夷掌礼,后稷掌乐,禹平治水土,益任虞官;任用他们并责成其事,而尧有识别人、任用贤人的德行吗?不过尧的时代已经遥远了。臣请就近事来说。唐元和年间,宪宗曾命裴洎铨选评定百官,裴洎说:‘天子选择宰相,宰相选择各部门长官,长官自己选择属官,那么上下就不会互相猜疑,政事也能成功。’

识者以洎为知言。愿陛下逺取帝尧,近鉴唐室,既得宰相用而不疑,使宰相择诸司长官,长官自取僚属,则垂拱而治矣。古者刑人不在君侧。语曰:放郑声,逺佞人。是以周文王左右无可结韈者,言皆贤也。夫小人巧言令色,先意希防,事必害正。心惟忌贤,非圣明不能深察。旧制南班三品尚书方得升殿,比来三班奉职,或因遣使,亦许升殿,惑乱天听,无甚于此。愿陛下振举纲纪,尊严视听,在此时矣。臣愚又以为,今之所急,在先议兵,使众寡得其宜,措置得其道,然后议吏,使清浊殊涂,品流不杂,然后艰选举以塞其源,禁僧尼以去其耗,自然国用足而王道行矣。冬十月,知代州桞开上言曰:国家剏业将四十年,陛下绍二圣之祚,精求至治。若守旧规,斯未尽善;能立新法,乃显神机。臣以益州稍静,望陛下选贤能以镇之,必须望重有威,即羣小畏服。又西鄙今虽归朝,他日未可必保,茍有翻覆,须得人制御。若以契丹比议为患更深,何者?契丹则君臣久定,蕃汉久分,纵萌南顾之心,亦须自有思虑。西鄙积恨未冺,贪心不悛,其下猖狂,竞谋凶恶,侵渔未必知足,姑息未能感恩。望常预备之,以良将守其要害,以厚赐足其贪婪,以抚慰来其情,以寛假息其念。多命人使西入甘凉,厚结其心,为我声援。如有动静,使其掩袭,令彼有后顾之忧,乃可制其轻动。今甲兵虽众,不及太祖之时,人人练习,谋臣猛将则又悬殊。是以比年西北屡遭侵扰,养育则月费甚广,征战则军捷未闻。诚愿训练禁戢,使如徃日,行伍必求于勇敢,指顾无纵于后先。失律者悉诛,▯功者必赏。偏禆主将不威严者去之。听断之暇,亲临殿廷,更召貔虎,使其击刺驰骤,以彰神武之盛。臣又以宰相枢密,朝廷大臣,委之必无疑,用之必至。当铨总僚属,评品职官,内则主管百司,外则分治四海。今京朝官则别置审官,供奉殿直则别立三班,刑部不令详断,别立审刑,宣徽一司全同散地,大臣不获亲。信小臣乃谓至公至,如银台一司旧属枢密,近年改制职掌甚多,加倍置人,事则依旧,别无利害,虚有变更。臣欲望停审官三班,复委中书、枢密、宣徽院;银台司复归枢密,审刑院复归刑部,去其繁细,省其头目。又京府大都万方轨则,望仍旧贯,选委亲贤。今皇族宗子悉多成长,但令优逸,无以试材,宜委之外藩,择文武忠直之士为左右赞弼之任。又天下州县官吏不均,或冗长至多,或岁年久阙,欲望县四千户以上选朝官知,三千户以上选京官知,省去主簿,令县尉兼领其事。自余通判、监军、巡检、监临使臣,并酌量省减,免虚费于利禄,仍均济于职官。又人情贪竞,时态轻浮,虽骨肉之至亲,临势利而多变;同僚之内,多或不和,伺隙则致于倾危,患难则全无相救,仁义之风荡然不复。欲望明颁告谕,各使改更,庻厚化原,永敦政本。恭惟太祖神武,太宗圣文光掩百王,威加万国,无贤不用,无事不知。望陛下开豁圣懐,如天如海,可断即断,合行即行,爱惜忠直之臣,体察奸防之党。臣久尘着位,寖荷恩宠,辞狂理拙,唯圣明恕之。二年春正月,举入阁故事,右司谏孙何上疏曰:「六卿分职,邦家之大柄也。有吏部辩考绩而育人材,有兵部简车徒而治戎备,有戸部正版图而阜货财,有刑部谨纪律而诛暴强,有礼部祀神祗而选贤俊,有工部缮宫室而修隄防。六职举而天下之事备矣。故周之会府,汉之尚书,立庶政之根本,提百司之纲纪。令仆率其属,丞▯分其行,二十四司粲焉星拱。郎中员外判其曹,主事令史承其事。四海九州之大,若网在纲。唐之盛时,亦不闻分别利权剏使额而军须取足。及▯宗侈心既萌,召发既广,租调不充。于是萧景、杨钊始以地官判度支,而宇文融为租调地税使,始开利孔以搆祸阶。至于肃代,则有司之职尽废,而言利之臣攘臂于其间矣。于是叛乱相仍,经费不充,廹于军期,切于国计,用救当时之急,卒以权宜裁之。五代短促,曾莫是思。今国家三圣相承,五兵不试,太平之业垂统立制,在此时也。所宜三部使额还之六卿,慎择户部尚书一人,专掌盐铁使事,俾金部郎中员外郎判之。又择本行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户部使事,各以本曹▯中员外郎分判之。则三使洎判官虽省,犹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总知帐目,分勾稽违职守有常规程。既定则进无掊克之虑,退有详练之名。周官唐式可以复矣。兹事非艰,在陛下行之尔。」先是,何尝献五议,其一请择儒臣有方略者统兵,其二请世禄之家肄业太学,寒儁之士州郡推荐,而禁投防自媒者,其三请复制举,其四请行乡饮酒礼,其五请以能授官,勿以恩庆例迁。上览而嘉之。

译有见识的人认为裴洎的话说得对。希望陛下远取法于帝尧,近以唐朝为鉴;既然得到宰相,就信任而不怀疑,使宰相选择各部门长官,长官自己选取属官,那么就可以垂衣拱手而治理天下了。古代受刑之人不处在君主身边。古语说:放弃郑国的淫声,疏远谄媚之人。因此周文王身边没有一个可以结交拉拢的人,因为身边的人都贤能。小人花言巧语、装出和善脸色,揣摩君主意图以求迎合,必然会损害正道。他们心中只知道嫉妒贤能,不是圣明之主不能深刻察觉。旧制规定,南班三品以上的尚书才可以登殿;近来三班奉职人员,有时因奉命出使,也允许登殿,惑乱皇帝的听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陛下振兴纲纪,端正威严的视听,现在正是时候。臣又认为,如今最急迫的事,在于先议论军队,使兵力多少适宜,安排处置合乎原则;然后再议论官吏,使清浊各走其道、品流不相混杂;然后严格选举以堵住弊端的源头,禁止僧尼以消除耗费,这样自然国家用度充足,王道就能施行。冬十月,知代州柳开上言说:国家创建基业将近四十年,陛下继承二圣的基业,精心求取至善的治理。如果只是遵守旧规,还不能算尽善;能够建立新法,才显出神明的机谋。臣认为益州如今稍稍安定,希望陛下选择贤能的人去镇守;必须是声望高、威严重的人,才能使群小畏惧服从。而且西部边境如今虽然归附朝廷,今后未必能够保证不变;如果发生反复,就必须有合适的人控制。若说契丹相比之下带来的祸患更深,为什么呢?契丹君臣关系已经长久确定,蕃汉界限也已长久分明;即使萌生南侵之心,也还必须有自己的思量。西部边境积累的怨恨尚未消除,贪心没有改变,下面的人又猖狂,争相谋划凶恶之事,侵夺掠取未必知道满足,姑息也不能使他们感恩。希望经常预先防备,以良将守卫要害,用丰厚赏赐满足他们的贪求,以安抚招来他们的归附之情,以宽缓政策使他们息止野心。多派使者向西进入甘、凉,厚重结交他们,使其成为我们的声援。如果有动静,就让他们从后方袭击,使敌人有后顾之忧,这样才可以控制他们轻率行动。如今铠甲兵器虽然多,却比不上太祖时期;人人训练有素,谋臣猛将的情况也更加相差悬殊。因此近年来西北屡遭侵扰,供养军队每月耗费很大,出兵作战却没有听到军队获胜。诚心希望训练军队、整顿禁令,使其恢复往日状态;军队行列一定要选勇敢的人,指挥调度不可使前后松弛。违反军纪的全部处死,获得功劳的必定奖赏。偏将和主将中不威严的,予以罢免。处理政务听断之余,亲自来到殿廷,又召集勇猛的将士,让他们演习击刺奔驰,以彰显神武盛业。臣又认为,宰相、枢密以及朝廷大臣,既然委任他们就一定不要怀疑,既然使用他们就一定要使他们尽职。他们应当总领属官,评定官员品级,内则主管百司,外则分治四海。如今京朝官另设审官院,供奉、殿直另设三班,刑部不让它详断刑狱,另设审刑院;宣徽院一个机构完全等同于闲散之地,大臣不能亲自参与。相信小臣,却说这是最公正、最正确的做法。比如银台司,旧时隶属于枢密院,近年改制后职掌增加很多,人员也加倍设置,事情却仍和过去一样,此外没有什么利害,徒然有这些变更。臣希望停止审官院、三班,重新把事务交给中书、枢密、宣徽院;银台司恢复归属枢密院,审刑院恢复归属刑部,去掉繁琐细密的机构,减少官员名额。京府是天下都会、四方制度的总汇,希望仍然按照旧制,选择并委任亲信贤能的人。如今皇族宗室的子弟大多已经成年,只让他们优闲安逸,没有机会考验才能;应当委任他们到外藩,选择文武忠直之士担任左右辅佐。又如天下州县的官吏配置不均,有的冗员过多,有的多年缺额。希望户数四千以上的县选派朝官任知县,三千户以上的县选派京官任知县,裁去主簿,令县尉兼管其事。其余通判、监军、巡检、监临使臣等,也斟酌裁减,避免在俸禄上虚耗费用,同时使官职配置均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户〕 而且人情贪婪争逐,世态轻浮,即使是骨肉至亲,面对权势利益也多有变化;同僚之间,很多也不和睦,窥伺空隙就使对方陷于倾覆危亡,遇到患难又完全不相救助,仁义的风气荡然无存。希望明白颁布告诫,使人人都改正,或许可以加厚教化的根本,永远敦促政治的根本。恭敬地想,太祖神武,太宗圣文,光辉胜过百代君王,威势加于万国,没有贤能不用,没有事情不知道。希望陛下开阔圣明的胸怀,如天空如大海;可以决断的就决断,应当实行的就实行,爱惜忠直之臣,体察奸邪之党。臣长久身居官位,渐渐承受恩宠,言辞狂直、道理浅拙,只有请圣明宽恕。” 二年春正月,援引入阁的旧例,右司谏孙何上疏说:“六卿分掌职务,是国家的大权。有吏部辨别考核政绩、培养人才;有兵部简选车辆军队、整治军备;有户部管理户籍图册、增加财货;有刑部谨守法纪、诛除强暴;有礼部祭祀神灵、选拔贤才;有工部修缮宫室、整治堤防。六项职务都得到施行,天下的事务就完备了。所以周代的会府、汉代的尚书省,树立各项政务的根本,提挈百司的纲纪。令、仆统率所属官员,丞、郎分掌各司,二十四司像群星拱卫北极一样整齐排列。郎中、员外郎判理本曹,主事、令史承办其事务。四海九州如此广大,就像网系在纲上。唐朝强盛时,也没有听说分割财利权力、创设使职名额来供军需使用。等到玄宗奢侈之心已经萌发,征发和开支扩大,租调不够充足。于是萧景、杨钊开始以地官身份判理度支,宇文融担任租调地税使,从此开启求利的孔道,构成祸乱的阶梯。到了肃宗、代宗时期,有关部门的职能全部废弛,而专门谈论财利的臣子在其中挥臂争先。于是叛乱接连不断,经费不足,军期紧迫,国计困难,只好用来救济当时的急务,最终以权宜办法裁处。五代时间短促,竟然没有人思考这些问题。如今国家三位圣主相继,五种兵器没有用于战争,太平事业、世代相传的制度,正应当在此时建立。应该把三部使的名额归还给六卿,慎重选择一名户部尚书,专门掌管盐铁使的事务,让金部郎中、员外郎分掌判理。又选择本行侍郎二人,分别掌管度支、户部使的事务,各自让本曹的郎中、员外郎分掌判理。这样三使以及判官虽然省去了,职事却并没有减少。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郎总管账目,分别稽核违失,使职责和规程都有一定制度。制度确定以后,在任时没有聚敛剥削的忧虑,退职后有精明熟练的声誉。周官、唐代制度都可以恢复了。这件事并不困难,只在于陛下实行罢了。”在此以前,孙何曾献上五项建议:第一,请选择有谋略的儒臣统率军队;第二,请世代享有禄位的人到太学学习,寒门俊秀由州郡推荐,同时禁止投牒自荐;第三,请恢复科举制度;第四,请施行乡饮酒礼;第五,请按照才能授官,不要按照恩庆惯例升迁。皇帝看后嘉许了他。

三年冬十月,知黄州王禹偁上疏曰:「臣际会昌辰,忝冒通籍,凡有见闻,皆合论奏。然而言关灾异,事涉机宜,茍非不讳之朝,即恐犯时之忌。今者不避逆耳,用明匪躬。臣本州去年十一月,城南长圻村两虎夜鬭,一虎死,食之殆半。当时即欲密奏,值銮驾北征,既非吉祥,难闻行在。臣但只隄防盗贼,抚恤军民而已。又今年八月十三日、十四日夜,羣鸡忽鸣,至今时复夜鸣未止。又十月十三日,雷声自西北起,与盛夏无殊。臣伏读《洪范》五行传及《春秋》灾异,《史记》天官书,《两汉》五行天文志,以此详校:虎者毛虫属金,金失其性,则有毛虫之妖。又云虎相食者,其岁当大饥。鸡者羽虫属火,火失其性,则有羽虫之妖。又云鸡夜鸣主兵革。昔人闻鸡夜舞,是矣。雷者震也,属木,木失其性,则有冬雷之妖。又云发雷之地饥馑。此皆得于儒学,不在禁书。然事有数年而后应者,亦有终不应者,要在臣下无隐,帝王尽知,或修徳以答天心,或设备以防时难。故《诗》曰:『畏天之怒,不敢戏豫。』《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只如咸平元年彗星出,吕端等请臣作避位表,臣具言星见虚危齐分,请于青齐间设备,以应天戒。端等俱以为然,不知自后作何措置。臣缘不在司言之地,不敢侵官。去年敌骑犯边,果入齐地,是天以文象告人,人不自知备也。端虽物故,李沆以下皆见臣言。今黄州有此灾祥,不能依前寝黙,虽妖不胜徳,终无累于圣明,而遇事敢言,亦粗申于忠鲠。今年禾小稔,臣下无虞,然恐应在它时,即合先有制置。伏望陛下恕臣拙直,察臣愚▯,令淮甸之间防饥荒之事。假令灾祥不验,犹胜临事无备矣。臣又念古之循吏政感神灵,宋均猛虎渡江,臣则有虎相食;防鲁恭雉驯桑下,臣则有羣鸡夜鸣;百里嵩甘雨随车,臣则有冬雷暴作。此皆臣化人无状,布政失和,合寘常刑。」亦当自劾,又虑他人陈奏,臣则有昧蔽之愆,上为之怃然。契丹盟好真宗咸平二年冬十月,契丹主隆绪大举入侵。时镇定、高阳关都部署傅潜拥步骑八万余,畏懦闭营自守,将校请战者则丑言詈之。朝廷间道遣使督潜出兵合击,潜不听。范廷召忿诟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妪。”钤辖张昭允又屡劝之,潜不得已,乃分骑八千付廷召,仍许出师为援。廷召复求援于都部署康保裔,保裔即领兵赴之,遇敌于瀛州。会暮,约明日合战,而廷召、潜遁。保裔不之觉,迟明敌围之数重,左右请易甲以遁,保裔曰:“临难毋茍免,正吾效死之日也。”遂决战数十合,杀伤甚众,兵尽矢絶而援不至,保裔死之。契丹乘胜攻遂城,城小无备,众情危惧。守将杨延昭,业之子也,集众登陴固守,以俟援兵。会天大寒,汲水灌城上,倐忽为冰,坚滑不能登,契丹兵乃引去,掠祁、赵、邢、洺州,遂自徳、棣济河,掠淄、齐。诏听边民越拒马河塞北市易,知雄州何承矩上言曰:“缘边战櫂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余里,此天险也。太宗置砦一十六铺,百二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余,部舟百艘,徃来巡警,以屏奸诈,则缓急之备,大为要害。今听公私贸市,则人马交度,深非便宜,且砦铺皆为虚设矣。”防奏即停前诏。十二月,帝亲御契丹,以李沆为东京畱守。甲寅,驾发京师,次陈桥。戊午,驻驆澶州。辛酉,宴从臣于行宫,以王超等督先锋,示以阵图,俾识部分。壬戌,赐近臣甲胄弓剑,幸浮桥,登临河亭,赐澶州父老锦袍茶帛。甲子,次大名。钱若水上疏曰:“孙武著书,以伐谋为主;汉高将将,以用法为先。伐谋者,以将帅能料敌制胜也;用法者,以朝廷能赏罸不私也。今▯潜领雄师数万,闭门不出,坐视边冦俘掠生民,上孤委注之恩,下挫鋭师之气。

译三年冬十月,知黄州王禹偁上疏说:“臣有幸遇到昌盛的时代,惭愧地冒居仕籍,凡是有所见闻,都应当论奏。然而言语涉及灾异,事情涉及机密,如果不是一个不忌讳直言的朝廷,就恐怕触犯时下的禁忌。如今臣不避逆耳之言,以表明自己并非只顾自身。臣所任本州去年十一月,城南长圻村夜里两只老虎相斗,一只老虎死去,被吃掉了将近一半。当时就想秘密上奏,恰逢皇帝车驾向北征讨;这件事既不吉祥,也难以在行宫奏闻。臣只得防备盗贼,抚恤军民罢了。今年八月十三日、十四日夜里,群鸡忽然鸣叫,直到现在还不时在夜间鸣叫而没有停止。又在十月十三日,雷声从西北方响起,与盛夏没有区别。臣恭敬地阅读《洪范》五行传、《春秋》灾异、《史记》天官书以及《两汉》五行、天文志,详细考察这些事:老虎是毛虫一类,属金;金失去本性,就会出现毛虫之妖。又说老虎互相吞食,这一年应当有大饥荒。鸡是羽虫一类,属火;火失去本性,就会出现羽虫之妖。又说鸡在夜间鸣叫,主兵革之事。古人听到鸡夜鸣而起舞,就是这个道理。雷是震动,属木;木失去本性,就会出现冬雷之妖。又说,发生雷声的地方会有饥荒。这些说法都出自儒学,不属于禁书。然而有的事情会在几年以后应验,也有的最终并不应验,关键在于臣下不隐瞒,帝王全都知道;或者修养德行来回应上天的心意,或者设置防备来预防当时的灾难。所以《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戏耍安逸。’《易经》说:‘观察天上的文象,以考察时势的变化。’就像咸平元年彗星出现时,吕端等请臣撰写避位表,臣详细说明彗星出现在虚、危二宿,属于齐地分野,请求在青州、齐地之间设置防备,以回应上天的警告。吕端等都认为对,却不知道后来采取了什么措施。臣因为不在掌管言论的职位上,不敢越权。去年敌骑侵犯边境,果然进入齐地,这是上天用天象告诫人,而人自己不知道防备。吕端虽然已经去世,李沆以下的大臣都见过臣的奏言。如今黄州出现这些灾异,不能像以前那样沉默不言;即使妖异不能胜过德行,最终也不会给圣明带来牵累,而遇到事情敢于进言,也算稍稍表达了忠直。今年庄稼略有小收成,臣下没有忧患,但恐怕灾异会在别的时间应验,所以正应当预先制定措施。希望陛下宽恕臣的笨拙直率,察看臣的愚昧见识,命令淮甸之间防备饥荒。即使灾异最终没有应验,也总胜过临事时毫无准备。” 臣又想到,古代那些奉行善政的官吏,政绩能感动神灵:宋均任职时,猛虎渡过长江;臣任职时,却有老虎互相吞食;防鲁恭任职时,野鸡驯服在桑树下;臣任职时,却有群鸡在夜里鸣叫;百里嵩任职时,甘雨随着他的车驾而来;臣任职时,却有冬雷暴发。这些都是臣教化百姓无方、施政失调所造成的,按理应当依法治罪。臣本来也应当自我弹劾,又担心别人上奏揭发臣的过失,那就是臣蒙蔽圣听的罪过。皇帝因此感到忧闷。契丹结盟修好 真宗咸平二年冬十月,契丹主隆绪大举入侵。当时镇定、高阳关都部署傅潜拥兵步骑八万多人,却畏缩怯懦,关闭营门自行防守;将校中请求出战的人,他还用丑恶的话辱骂。朝廷秘密派使者从间道去督促傅潜出兵合击,傅潜不听。范廷召愤怒斥责说:“您这样怯懦,竟然还不如一个老妇人。”钤辖张昭允也多次劝说,傅潜不得已,才分拨骑兵八千交给范廷召,并答应出兵援助。范廷召又向都部署康保裔请求援兵,康保裔立即率兵前往,在瀛州遇到敌军。正好天黑,双方约定第二天交战,但范廷召和傅潜却逃走了。康保裔没有察觉,天刚亮时,敌军已经把他包围了好几层。左右请求换上便服逃走,康保裔说:“面临危难时不能苟且求生,正是我以死报国的时候。”于是交战数十回合,杀伤敌军很多;后来兵力用尽、箭也射完,而援兵始终没有到,康保裔战死。契丹乘胜攻打遂城,城小而且没有防备,城中人心危惧。守将杨延昭是杨业的儿子,他集合众人登上城墙坚守,等待援兵。正好天气极其寒冷,守军把水提上城墙浇下,转眼间结成了冰,城墙坚硬而光滑,敌兵无法攀登,于是退去,掠夺祁州、赵州、邢州、洺州,随后从德州、棣州渡过黄河,又掠夺淄州、齐州。诏令允许边民越过拒马河到塞北进行贸易。知雄州何承矩上奏说:“沿边战櫂司从淘河到泥姑海口,曲折绵延九百多里,这是天然险要。太宗设置了十六座寨堡、铺舍,一百二十五名廷臣,十一名戍卒三千多人,统领船只一百艘,往来巡逻警戒,以防奸诈之徒,这样一来,无论缓急,都是极为重要的防备。如今允许公私进行贸易,人员和马匹交相往来,实在非常不妥,而且寨堡、铺舍也都将成为虚设了。”【“防奏”疑为“承奏”或其他文字,原文有疑】于是停止了先前的诏令。十二月,皇帝亲自统兵抵御契丹,任命李沆为东京留守。甲寅日,皇帝从京城出发,驻在陈桥。戊午日,驻跸澶州。辛酉日,在行宫宴请随从大臣,任命王超等督率先锋,并把阵图给他们看,使他们熟悉各自的部署。壬戌日,赐给近臣铠甲、弓箭和宝剑,巡幸浮桥,登临河亭,赐给澶州父老锦袍、茶叶和绢帛。甲子日,驻在大名。钱若水上疏说:“孙武著书,把攻伐敌人的谋略作为首要;汉高祖任用将领,把依法办事作为先务。所谓攻伐谋略,是说将帅能够判断敌情、制胜取胜;所谓依法办事,是说朝廷赏罚分明而不徇私。如今傅潜统领数万精兵,闭门不出,坐视边境敌军俘掠百姓,使上面辜负了皇帝委任的恩德,下面挫伤了精锐部队的士气。”

葢潜辈不能制胜,朝廷未能用法,使然也。军法临阵不用命者斩。今若斩潜以狥,然后擢如杨延朗、杨嗣者五七人。”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将万人,间以强弩,分路讨除,孰敢不用命哉?敌人闻我将帅不用命,退则有死,岂独思遁?抑亦来岁不敢犯边矣!如此则可以坐清边塞,然后銮路还京,天威慑于四海矣。臣尝读前史,周世忠即位之始,刘崇结契丹入侵,契丹遣其将杨衮领骑兵数万,随崇至高平,当时懦将樊爱能、何徽等临敌不战,世宗大陈宴防,斩爱能等防偏将十余人,分兵击太原。刘崇闻之,股栗不敢出,即日遁去。自是兵威大振,其后收淮甸,下秦凤,平关南,特席卷尔。以陛下之神武,岂让世宗乎?此今日御敌之竒防也。若将来安边之术,请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置最得其宜,止以郭进在邢州,李汉超在关南,何继筠在镇定,贺惟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董遵诲在通逺军,王彦升在原州,但授绿边巡检之名,不加行营部署之号,率皆十余年不易其任。立边功者厚加赏赉,其位皆不至观察使,葢位不高则朝廷易制,任不易则边事尽知,然后授以圣谋,来则掩杀,去则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边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屡使乞和,此皆陛下之所知也。茍能遵太祖故事,慎择名臣,分理边郡,罢部署之号,使不相统辖,置巡检之名,俾递相救应,如此则出必击敌,入则守城,不数年间可致边烽罢警矣。孙何上疏曰:「陛下嗣位以来,训师择将,可谓至多。以高祖之大度,兼萧王之赤心,神武冠于百王,精兵倍于前代。分阃仗钺者,固当以身先士卒为心,贼遗君父为耻。而列城相望,坚壁自全,手握强兵,坐违成筭,遂使敌人得计,边骑肆行,焚刼我郡县,系累我黎庶。陛下虑人神之忿怒,悯河朔之生灵,爰御六师,亲幸澶渊,天声一振,敌骑四逃。虽镇定道路已通,而徳棣风尘未息,此殆将帅或未得人,边奏或有壅阏,邻境不相救援,糗粮须俟转输之所。」致也将帅者何?或恃勇无谋,或忌功玩敌,但全城堡,不防人民。边奏者何?护塞之臣,固禄守位,城池焚刼,不以实闻,老幼杀伤,托言他盗,不救援者何?缘边州县城垒叅错,如辅车唇齿之相依,若头目手足之相卫,托称兵少不出,或待奏可乃行,俟辇输者何?敌骑徃还,焱驰鸟逝,嬴粮景从,万两方行,迨乎我来,冦已遁去。此四者,当今急务。择将帅则莫若文武之内叅用谋臣,防壅阏则莫若凡奏边防,陛见廷问,合救援则莫若督以军令,听其便宜,运糗粮则莫若轻赍疾驱,角彼趫捷。今大驾既驻邺下,契丹终不敢萌心南牧,所虑荐食者惟东北无备之城,缮完周防,不可不慎。且用兵之道,尤贵豫防。今契丹西畏大兵,北无归路,急则奋撃,愈不可制,余烬尚或复然,奔溃亦宜预备。大河津济,处处有之,亦望量屯禁兵,扼其要害,则请和之使不日可待。帝览而嘉之。及傅潜逗挠无功,何又请斩潜以狥?丁卯,召见大名父老,劳赐之。闻康保裔死,优诏赙恤,赠侍中,录其二子一孙,召傅潜还,流之房州。三年春正月己卯朔,驻驆大名府。契丹知帝亲征,乃纵掠而去。丁亥,范廷召等追契丹于莫州,斩首万余级,尽获所掠,余骑遁出境。庚子,帝至自大名。帝时出手诏,询钱若水备御北邉之术。若水上疏曰:“臣读前史论匃奴者多矣。若汉娄敬、樊哙、季布、贾谊、晁错、主父偃、徐乐、王恢、韩安国、朱买臣、董仲舒之所陈,特和亲征伐之二议。唐李靖、魏徴、温彦博、郭正一、狄仁杰之所及,亦不过战守之两端。晋桑维翰不背约之言,出于微弱,故相赵普请囬军之奏,姑冀息民,悉非逺谋,臣所不取。严尤谓自古御戎无善防,臣窃笑之。守在四夷,制胜以静,非上防而何?臣闻唐魏愽一镇尔,兵戎固不众于今日,而敌骑未尝南牧者,以幽蓟为北门,扼其险阻故也。石晋割地之后,由定武逹沧海,千里受敌,虽设二关,镇之以重兵,莫可以御。

译这都是因为傅潜等人不能制胜,朝廷又不能依法惩处造成的。军法规定,临阵时不听命者斩首。如今如果斩杀傅潜以示众,然后提拔像杨延朗、杨嗣这样的人五七名,提高他们的爵位官秩,分别授予兵权,让他们统领万人,间或配备强弩,分路讨伐消灭敌人,谁还敢不听命呢?敌人如果听说我国将帅不听命就要被处死,那么他们退兵就会有死亡之祸,难道还只会想着逃走吗?他们恐怕连明年也不敢侵犯边境了。这样就可以坐看边塞被清理,然后銮驾回京,天子的威势震慑四海。这是今天抵御敌人的奇策。若要说将来安定边境的办法,请让我根据近来的事情来说。太祖朝制定的办法最为妥当:只让郭进驻守邢州,李汉超驻守关南,何继筠驻守镇定,贺惟忠驻守易州,李谦溥驻守隰州,姚内斌驻守庆州,董遵诲驻守通远军,王彦升驻守原州,只授予他们沿边巡检的名义,不加授行营部署的称号,而且大多十多年不调换任职。建立边功的人给予丰厚赏赐,但他们的官位都不升到观察使。因为官位不高,朝廷就容易控制;任期不轻易变动,他们就能完全了解边境事务,然后再授予他们皇帝的谋略:敌人来就袭击消灭,敌人走就不要追赶。所以十七年中,北边和西蕃都不敢侵犯边塞,甚至多次派使者请求讲和。这些事情都是陛下所知道的。如果能够遵循太祖的旧例,慎重选拔名臣,分别治理边郡,取消部署的称号,使他们彼此不相统属,设置巡检的名义,让他们相互救援,这样一来,出战就一定攻击敌人,入城就一定坚守,不出几年便可以使边境烽火停止警报。孙何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训练军队、选拔将领,可以说极为周详。凭借高祖那样的宽宏气度,再加上萧王那样的赤胆忠心,神武超过历代帝王,精兵比前代多了一倍。那些分守一方、手执符节和斧钺的人,本来就应当把身先士卒作为心愿,把贼兵遗弃君父视为耻辱。然而各座城池彼此相望,将领却只顾坚守壁垒保全自己,手握强兵,坐视不执行既定谋略,终于使敌人得逞,边境骑兵肆意行动,焚烧劫掠我们的郡县,拘捕我们的百姓。陛下考虑到人神的愤怒,怜悯河朔百姓,于是统率六军,亲临澶渊。天子的声威一振,敌军骑兵便四处逃散。虽然镇定一带的道路已经畅通,但德州、棣州一带的战乱还没有平息,这大概是因为将帅或许还没有选对,边境奏报或许有所阻塞,相邻地区没有互相援救,军粮还要等待转运。” 所谓将帅的问题是什么?有的倚仗勇力而没有谋略,有的嫉妒别人立功而轻视敌人,只知道保全城堡,不顾百姓。所谓边境奏报的问题是什么?守卫边塞的大臣只求保住俸禄和职位,城池被焚烧劫掠,却不据实上报;百姓老幼被杀伤,就推说是其他盗贼所为。所谓不救援的问题是什么?沿边州县的城垒错落相连,就像车辅和车轮、嘴唇和牙齿彼此依存,又像头部和手足彼此护卫;有的借口兵少不肯出兵,有的要等朝廷批准后才行动。所谓等待粮食转运的问题是什么?敌军骑兵来往如火焰飞驰、鸟雀疾飞,带着很少的粮食随影而行;等我们赶到时,敌军早已逃走。这四件事,是当前的急务。选拔将帅,最好在文武官员中兼用有谋略的大臣;防止奏报阻塞,最好是凡有边防奏报,都让皇帝召见当面询问;需要救援,最好用军令督促,同时允许将领便宜行事;运输军粮,最好轻装携带、迅速奔驰,和敌人的敏捷相抗。如今大驾已经驻在邺下,契丹最终不敢萌发南下放牧的念头;所担心的,只是东北方向那些没有防备的城池。修缮完备、周密防守,不可不慎。况且用兵之道,尤其贵在预先防备。如今契丹西面害怕大军,北面又没有退路,危急时就会奋力攻击,更加难以控制;残余势力还可能重新燃起,溃逃之众也应当预先防备。黄河的渡口,到处都有,也希望酌情驻屯禁军,扼守要害,这样请求讲和的使者不久就可以等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两〕 皇帝读了奏疏,赞许他的意见。等到傅潜迟疑退缩、毫无功劳时,为什么又请求斩杀傅潜示众呢?丁卯日,召见大名府父老,慰劳并赏赐他们。皇帝听说康保裔战死,下优厚诏令抚恤,追赠他为侍中,录用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召傅潜回朝,流放到房州。三年春正月己卯朔日,皇帝驻跸大名府。契丹知道皇帝亲自出征,于是放纵军队掠夺后离去。丁亥日,范廷召等人在莫州追击契丹,斩首一万多人,全部夺回被掠去的财物,余下的骑兵逃出国境。庚子日,皇帝从大名回来。当时皇帝亲自下手诏,询问钱若水防御北方边境的办法。钱若水上疏说:“臣读过前代史书中议论匈奴的文章很多。像汉代娄敬、樊哙、季布、贾谊、晁错、主父偃、徐乐、王恢、韩安国、朱买臣、董仲舒所陈述的,不过是和亲与征伐两种主张。唐代李靖、魏征、温彦博、郭正一、狄仁杰所提出的,也不过是战与守两方面。晋代桑维翰所说不背弃盟约,是出于国力微弱;宰相赵普请求退兵的奏疏,只是希望暂且使百姓得到安宁,都不是长远谋略,臣不采纳。严尤说自古以来抵御戎狄没有好的办法,臣私下对此感到可笑。边防在四夷,静守而制胜,难道不是上等的防御吗?臣听说唐代魏博不过是一个藩镇,兵力本来没有今天多,而敌军骑兵从未南下,是因为以幽州、蓟州作为北门,扼守险要的缘故。石晋割让土地以后,从定州、武州直到沧海,千里之地都受到敌人威胁,虽然设置了两座关隘、用重兵镇守,却无法抵御。”

故晋末度长河,汉初复扰边徼,以周世宗之英武,曾未能絶其犯,中山窥上党。今御札询备御剪灭之术,臣以为不得幽州,未可剪灭也。后唐庄宗在河北,命周徳威取幽州,然后南向而争天下,葢先有万全之计,使不能胜,此善用兵者也。夫战守不同,心将不能料敌,重兵在外,轻兵在内,则今之所患也。臣愿陛下选智谋可以任边郡者,听召壮士以为部曲,而官为廪给之。又募民为招收军,厚其粮赐,蠲其租赋,彼供输两地,各有亲属,则敌之动息得以知之。如是,同心将能料敌,而在外者皆轻兵矣。然无以统众,则不能用众;无以制胜,则不能必胜。故必择大臣领近镇,提重兵以专阃外之事,有警则督战,已事则班师。既无举兵之名,又得驭兵之要。三军同力,上下一心,备御之方,举在此矣。若乃患民力之困,则广边地之营田;患戍卒之骄,则严将帅之法令。古语有之曰:‘法不可移,令不可违。’又曰:‘功不劝谓之止善,罪不惩谓之纵。’”恶!昔太祖用郭进守西山,遣戍卒必戒之曰:「汝谨奉法,我犹赦汝;郭进杀汝矣。」其假借如此。故郭进所至,兵未尝小衂。臣愿陛下推太祖所以待进之心而待诸将,则法令不患不严,劝惩不患不至矣。帝善其议。知雄州何承矩上言曰:「契丹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以驰骋为容仪,以弋猎为耕钓,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草行不以为苦。复恃骑战之利,故频年犯塞。臣闻兵有三阵:日月风云,天阵也;山陵水泉,地阵也;兵车士卒,人阵也。今用地阵而设险,以水泉而作固,建设陂塘,绵亘沧海。纵有敌骑,安能折冲?昨者契丹犯边,高阳一路,东负海,西抵顺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顺安西至西山,地虽数军路才百里,纵有丘陵冈阜,亦多川渎泉源,因而广之,制为塘埭,自可息边患矣。今缘边守将多非其才,不悦诗书,不习礼乐,不可守疆界,制御无方,动悮国家。虽提貔虎之师,莫遏蠭蚁之众。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计而索其情。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罸孰明?此料敌制胜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否则必败。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也。伏望慎择良吏,出牧边民,厚之以俸禄,使悦其心;借之以威权,使严其令。然后深沟高垒,秣马厉兵,为战守之备;修仁立徳,布政行惠,广安辑之道;训士卒,辟田畴,劝农耕畜刍粟,以备凶年;完长防,修劲弩,谨烽燧,缮保戍,以防外患。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如此则边城按堵矣。臣又闻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齐桓、晋文皆募兵以服邻敌。故强国之君,必料其民:有胆勇者,聚为一卒;乐进战効力以显忠勇者,聚为一卒;能逾高赴逺,轻足善鬬者,聚为一卒。此二者,兵之练鋭。内出可以决围,外入可以屠城。况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以蕃戎伐蕃戎,中国之形也。故陈汤统西域而郅支灭,常惠用乌孙而边鄙宁。且聚胆勇、乐战、轻生之徒,古称良防,请试行之。且边鄙之人,多负壮勇,识外邦之情伪,知山川之形胜。望于边郡置营,召募不须品度人材,止求少壮有武艺者万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将统而用之,必显成功,乃中国之长筭也。又如▯塲之设,葢先朝从权立制,以惠契丹,纵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废,似全大体。今缘边▯场,因其犯塞,寻即停罢。去岁以臣上计于雄州置塲卖茶,虽赀货并行,而边氓未有所济。乞延访大臣议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执独议,是必别有良谋,请委之边任,使施方略,责以成功。茍空陈浮议,上惑圣聪,秪如灵州足为证验,况兹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四年冬十月,契丹入侵,以王显为镇定三路都部署御之。是月,显与契丹战于遂城,败之,戮二万余人。契丹进次满城而还。六年夏四月,契丹耶律诺衮、萧达兰侵定州。高阳关副都部署王继忠与大将王超、桑賛等帅兵赴之。至康村,与诺衮战。继忠阵东偏,为敌所乗,断饷道。超、賛皆畏缩退师。继忠独与麾下跃马驰赴,服饰稍异,契丹识之。围数十重,士皆殊死战,且战且行,傍西山而北,至白城,力不能支,遂被执。帝闻之,谓其已死,优诏赠官。继忠见契丹主于炭山,萧太后知继忠才贤,授户部使。

译所以晋朝末年渡过长河,汉朝初年边境再次受到骚扰;凭周世宗的英武,尚且不能完全断绝敌人的侵犯,中山还曾窥伺上党。如今皇帝下诏询问防备和消灭敌人的办法,臣认为,如果得不到幽州,就不能消灭敌人。后唐庄宗在河北时,命令周德威夺取幽州,然后向南争夺天下,大概是先有了万全之计,因此能够战胜敌人;这才是善于用兵。战与守并不相同,主将如果不能判断敌情,重兵放在外面、轻兵放在里面,就是今天的祸患。臣希望陛下选拔有智谋、能够任边郡的人,允许他们召募壮士作为部曲,并由官府供给粮饷。又招募百姓组成招收军,给他们优厚的粮饷,免除他们的租赋;他们在两地都有亲属,就能探知敌人的动静。这样,大家同心,主将就能判断敌情,而驻守外面的军队也就都成为轻兵了。然而没有人统率众人,就不能使用众人;没有制胜的条件,就不能保证取胜。因此一定要选择大臣统领附近的镇,掌握重兵,专门负责阃外事务;有警报就督战,事情结束就班师。既没有兴兵出征的名义,又掌握了驾驭军队的要领。三军同心协力,上下一心,防御的办法全都在这里了。至于担心百姓的力量困乏,就应当扩大边地的营田。” 担心戍卒骄纵,就应当严明将帅的法令。古语说:‘法令不可更改,命令不可违背。’又说:‘有功而不奖励,叫作阻止善行;有罪而不惩罚,叫作放纵。’唉!从前太祖任用郭进守卫西山,派遣戍卒时总要告诫他们说:‘你们谨慎奉行法令,我还可以赦免你们;郭进却会杀了你们。’太祖对郭进的信任到了这种程度。所以郭进所到之处,军队从来没有遭受小的挫败。臣希望陛下推行太祖用来对待郭进的心意来对待各位将领,那么就不必担心法令不严,也不必担心奖赏和惩罚不能落实。皇帝认为他的意见很好。知雄州何承矩上言说:“契丹人轻率而没有纪律,贪婪而不亲近人;胜利时互不相让,失败时互不救援;把驰骋当作仪态,把射猎当作耕作和垂钓;经受风雨而不以为劳苦,露宿草行也不以为艰苦。他们又依仗骑战的优势,所以连年侵犯边塞。臣听说兵法有三种阵势:日月风云,是天阵;山陵水泉,是地阵;兵车士卒,是人阵。如今利用地阵设置险要,借助水泉构筑防固,修建陂塘,绵延直到沧海。即使有敌军骑兵,又怎么能够突破呢?前些时候契丹侵犯边境,高阳一带东面背靠大海,西面抵达顺安,士民得以安居,这就是屯田的好处。” 如今从顺安向西直到西山,虽然地面上几条军路只有一百里,即使有丘陵冈阜,也有很多河流、沟渠和泉源;顺势加以扩大,修筑成塘坝,自然就可以平息边患了。如今沿边守将大多不是合适的人才,不喜欢诗书,不熟悉礼乐,不能守卫疆界,控制防御又没有办法,动辄误害国家。即使统领勇猛的军队,也不能阻挡像蜂蚁一样众多的敌人。臣考察兵法说:凡是用兵之道,都要用谋略进行比较,探求敌情。要看将领谁有能力,天地形势谁占优势,法令谁能实行,士众谁更强,士卒谁训练有素,赏罚谁更分明。这就是判断敌情、制胜取胜的办法。懂得这些再用兵作战,就一定胜利;否则就一定失败。正因为毫无考虑而轻视敌人,才一定会被敌人擒获。伏望陛下慎重选拔贤能官吏,派他们出任边地长官,给予优厚俸禄,使他们心情舒畅;授予他们威权,使他们的命令严明。然后深挖壕沟、筑高营垒,喂饱战马、磨利兵器,做好战守准备;修行仁政、树立德行,施行政令、推行恩惠,扩大安抚百姓的办法;训练士卒,开辟田地,鼓励农耕,畜养刍草和粮食,以防灾年;修完长久的防线,整修强弩,谨慎设置烽火,修缮堡垒和戍所,以防外患。敌人来就抵御,敌人离去也要防备。这样一来,边城就可以安定了。臣又听说古代贤明的君王,使官吏和百姓安定聚集,顺应风俗加以教化,简选招募良材,以防意外。” 齐桓公、晋文公都曾招募士兵来使邻近敌国服从。所以强国的君主,一定要考察百姓:有胆量勇气的人,聚集成一队;乐于进攻作战、努力建功以显示忠勇的人,聚集成一队;能够越过高处、奔赴远方,脚步轻快、善于战斗的人,聚集成一队。这几类人,是军队中的精锐。向内出击可以突破包围,向外进攻可以攻下城池。何况大小形势不同,强弱态势不同,险要和平地的防备也不同;卑屈自身来侍奉强国,是小国的形势;用蕃戎去讨伐蕃戎,是中原的形势。所以陈汤统率西域军队而消灭郅支,常惠利用乌孙而使边境安宁。况且聚集有胆勇、乐于作战、轻视死亡的人,古人称为良好的防备,请试着实行。边境地区的人,大多仗恃壮勇,了解外国的情况和虚实,知道山川的地势和险要。希望在边郡设置营地,招募不必品评衡量人才,只求招收少壮而有武艺的人一万人。等契丹有警报,就命令智勇兼备的将领统率使用他们,一定能取得显著功效,这就是中原的长远谋略。又如榷场的设置,本来是先朝权宜设立制度,以惠待契丹;即使契丹背信犯盟,也没有废除它。如今沿边榷场,因为契丹侵犯边塞,很快就停止了。去年因臣的建议在雄州设置榷场卖茶,虽然钱财货物都在流通,但边境百姓还没有得到实际好处。请求延请大臣进一步询问,议论这件事可不可行。如果文武官员中有人坚持己见、独自提出意见,那一定是另有好的谋略,请把边境职任交给他,让他施行方略,并责成他取得成功。如果只是空谈浮议,反而迷惑圣听,那么灵州的事情就足以作为证明,何况契丹又不是夏州可比的。” 四年冬十月,契丹入侵,任命王显为镇定三路都部署抵御敌军。这一月,王显在遂城与契丹交战,击败了契丹,杀死两万多人。契丹进军驻扎到满城后退回。六年夏四月,契丹耶律诺衮、萧达兰侵犯定州。高阳关副都部署王继忠与大将王超、桑赞等率兵前往迎战。到达康村时,与耶律诺衮交战。王继忠列阵在东侧,遭到敌军乘隙攻击,粮道被截断。王超、桑赞都害怕退兵,王继忠独自率领部下跃马驰援,因服饰略有不同,被契丹认出。敌军把他们包围了几十层,士卒都拼死作战,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沿着西山向北,到达白城时,力量已经支撑不住,于是被俘。皇帝听说后,以为他已经战死,下优诏追赠官职。王继忠在炭山见到契丹主,萧太后知道王继忠才能贤良,授予他户部使。

景徳元年八月,以毕士安、冦准同平章事。初,士安既拜叅知政事,入谢。帝曰:“未也,行且相卿。”因问:“谁可与卿同进者?”对曰:“冦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臣所不如。”帝曰:“闻其好刚使气。”对曰:“凖忘身殉国,秉道疾邪,故不为流俗所喜。今中国之民,虽防休徳涵养,而北兵不戢,为边境患。若凖者,正宜用。”帝曰:“然,故有是命。”九月,契丹大举入侵。时以敌军深入,中外震骇,召羣臣问方略。王钦若,临江人,请幸金陵。陈尧叟,阆州人,请幸成都。帝以问凖。凖曰:“不知谁为陛下画此二防。”帝曰:“卿姑断其可否,勿问其人也。”凖曰:“臣欲得献防之人,斩以衅鼓,然后北伐耳。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敌当自遁;不然,出竒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筭矣。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所在人心奔溃,敌乗胜深入,天下可复保耶?”帝意乃决。因问凖曰:“今敌骑驰突,而天雄军寔为重镇。万一防没,则河朔皆敌地也。孰可为守?”凖以王钦若荐,且曰:“宜速召面谕,授勑俾行。”钦若至,未及有言,凖遽曰:“主上亲征,非臣子辞难之日。叅政为国柄臣,当体此意。”钦若惊惧,不敢辞。闰月乙亥,以叅知政事王钦若判天雄军兼都部署。契丹主隆绪同其母萧氏,遣其统军顺国王萧达兰攻威虏、顺安军。三路都部署击败之,斩偏将▯其辎重。又攻北平砦及保州,复为州砦兵所败。达兰与契丹主及其母合众攻定州,宋兵拒于唐河,击其游骑。契丹遂驻兵阳城淀,号二十万,毎纵游骑剽掠,小不利辄引去,徜徉无鬬志。冦凖闻之曰:“是狃我也,请练师命将,简骁鋭,据要害以备之。”是时,故将王继忠为契丹言和好之利,契丹以为然,遣李兴以继忠书及宻表诣莫州部署石普议和。普以闻于朝,朝臣莫敢如何。毕自安请羁縻之,渐许其平。帝曰:“敌悍如此,恐不可保。”士安曰:“臣尝得契丹降人言,其虽深入,屡挫不甚得志,隂欲引去,又耻无名,且彼寜不畏人乘虚覆其巢穴,此请殆不妄。继忠之奏,臣请入之。于是诏谕继忠曰:“朕岂欲穷兵,唯思息战,如许通和,即当遣使。”己卯,高继祖率兵击败契丹于岢岚军,李延渥又败之于瀛州。冬十月,遣曹利用诣契丹军,时契丹数战不利,复令王继忠附奏议和。帝遣利用,利用至军,萧太后欲求关南地,利用力拒之。庚午,帝亲征,车驾发京师,以李继隆、石保吉为驾前排阵使。是日,司天言日抱珥,黄气充塞,宜不战而却。癸酉,驻驆常城县。甲戌,寒甚,左右进貂防毳裘,却之曰:“臣下皆苦寒,朕安用此。”壬申,契丹兵直犯前军,而阵未接战,萧达兰出按视地形,李继隆部将张环守牀子弩,射杀之。达兰有机勇,所领皆鋭兵,既死,敌大挫衂。时王钦若在天雄军,闭门束手无防,但脩斋诵经而已。唯魏能守安肃军,杨延朗守广信军,二军最切敌境,而攻围百战不能下。及敌退出境,而延朗追蹑,转战未尝败衂,故时人目二军为铜梁门、铁遂城,葢由二将善守也。以王旦为东京畱守。初,帝亲征,以雍王元份畱守,旦等皆扈从。至是,元份以暴疾闻命,旦驰还代之。旦曰:“愿宣冦准,臣有所陈。”准至,旦奏曰:“十日不捷,何以处之?”帝黙然良久曰:“立太子。”旦既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严,人无知者。丙子,帝次澶州,又有以金陵之谋告者,帝意稍惑,召冦准问之。准曰:“陛下惟可进尺,不可退寸。河北诸军,日夜望銮舆至,士气百倍。若囬辇数步,则万众瓦解,敌乗其后,金陵亦不可得至也。”准岀,遇殿前都指挥使高琼曰:“太尉受国厚恩,今日有以报乎?”琼曰:“愿効死。”准复入,琼立庭下,准曰:“陛下不以臣言为然,盍试问琼。”琼即奏曰:“冦准言是。”准又曰:“机不可失,宜▯驾。”帝乃发,至澶州南城,望见契丹军势甚盛,众请驻跸,冦准固请曰:“陛下不过河,则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吭;李继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进?”高琼亦固以请,即麾卫士进辇,帝遂渡河。御北城门楼,召诸将抚▯逺近望见御葢,踊跃呼万岁,声闻数十里。会郓城得契丹谍者,缚至斩之,契丹相视益布骇。

译景德元年八月,任命毕士安、寇准共同担任平章事。当初,毕士安已经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入朝谢恩。皇帝说:“还不是这样,马上就要任命你为宰相。”于是问:“谁可以和你一同进用?”毕士安回答说:“寇准兼具才干和忠义,善于决断大事,臣不如他。”皇帝说:“听说他喜欢刚强任性、意气用事。”毕士安回答说:“寇准忘却自身、献身国家,坚守正道、憎恶邪恶,所以不被流俗所喜欢。如今中原百姓虽然受到休养生息和德政涵养,但北方军队仍不收敛,成为边境的祸患。像寇准这样的人,正应当任用。”皇帝说:“确实如此,所以才有这个任命。”九月,契丹大举入侵。当时敌军深入,朝廷内外震惊恐惧,皇帝召集群臣询问方略。王钦若是临江人,请求皇帝巡幸金陵;陈尧叟是阆州人,请求皇帝巡幸成都。皇帝把这件事问寇准。寇准说:“不知道是谁替陛下谋划了这两条计策。”皇帝说:“你只管判断它们可不可行,不要问是谁提出的。”寇准说:“臣希望得到提出这两条计策的人,把他斩杀后用他的血涂鼓,然后再向北征伐。陛下神武,群臣协力,如果大驾亲征,敌军一定会自行逃走;否则就出奇兵扰乱他们的谋略,坚守城池使他们的军队疲惫,通过劳逸形势的变化,我们就能取得胜算。” 怎么能抛弃宗庙社稷,想要巡幸楚地、蜀地呢?皇帝所到之处,人心都会奔溃;敌人乘胜深入,天下还能够保全吗?”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下来。于是问寇准:“如今敌军骑兵奔驰突击,而天雄军实在是重镇。万一城池失守,那么河朔就全成了敌人的土地。谁可以担任守将?”寇准推荐王钦若,并且说:“应当赶快召他来,当面告谕,授给敕令让他立即出发。”王钦若来到后,还没来得及说话,寇准就急忙说:“皇上亲自出征,不是臣子推辞困难的时候。参知政事是国家的执政大臣,应当体会皇上的心意。”王钦若惊惧,不敢推辞。闰月乙亥日,任命参知政事王钦若任天雄军判官兼都部署。契丹主隆绪和他的母亲萧氏,派他们的统军、顺国王萧达兰攻打威虏军、顺安军。三路都部署击败了他们,斩杀偏将,缴获辎重。契丹又攻打北平寨和保州,再次被州寨守军击败。萧达兰与契丹主及其母亲会合军队攻打定州,宋军在唐河抵抗,攻击契丹的游骑。契丹于是驻兵阳城淀,自称有二十万人,常常放出游骑抢掠,稍有不利就退走,徘徊不进,没有作战的意图。寇准听说后说:“这是在习惯性地轻视我们,请训练军队、任命将领,选拔骁勇精锐,占据要害来防备。” 这时,原来的将领王继忠向契丹说明宋辽和好的好处,契丹认为有道理,便派李兴带着王继忠的书信和密表到莫州,向部署石普商议和谈。石普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臣没有人敢作决定。毕士安请求暂且笼络他们,逐渐答应和谈。皇帝说:“敌军这样强悍,恐怕不能相信。”毕士安说:“臣曾从契丹降人那里听说,他们虽然深入我国,屡次受挫,始终没有得到很大便宜,暗中想要退走,又以无名退兵为耻;况且他们难道不害怕有人乘虚而入、捣毁自己的巢穴吗?这次请求大概不是虚妄的。王继忠的奏疏,臣请求接受。”于是诏令晓谕王继忠说:“朕哪里是想穷兵黩武,只是想停止战争;如果答应通和,就应当立即派使者。”己卯日,高继祖率兵在岢岚军击败契丹,李延渥又在瀛州击败契丹。冬十月,派遣曹利用前往契丹军中。当时契丹多次交战失利,又令王继忠附奏请求和谈。皇帝派曹利用前往,曹利用到达军中,萧太后想要索取关南土地,曹利用竭力拒绝。庚午日,皇帝亲自出征,车驾从京城出发,任命李继隆、石保吉为驾前排阵使。这天,司天监说太阳有珥,黄气充满天空,适宜不战而退。癸酉日,驻跸常城县。甲戌日,天气极其寒冷,左右近臣进献貂皮和毳毛裘衣,皇帝拒绝说:“臣下都在忍受寒冷,朕怎么能独自使用这些东西?”壬申日,契丹军直接侵犯前军,但双方还没有交战,萧达兰出来察看地形,李继隆的部将张环掌管床子弩,将他射死。萧达兰机敏勇敢,所统领的都是精锐士兵;他一死,敌军大受挫败。当时王钦若在天雄军,关闭城门束手无策,不作防备,只是修斋诵经而已。只有魏能守卫安肃军,杨延朗守卫广信军。这两军最靠近敌境,契丹攻围百战也不能攻下。等敌军退出国境,杨延朗又跟踪追击,转战从未失败,所以当时人把这两军称作“铜梁门”“铁遂城”,大概是因为两位将领善于防守。任命王旦为东京留守。当初皇帝亲自出征,命雍王元份留守,王旦等人都随从出征。到这时,听说元份因暴病,皇帝命令王旦赶回代替他。王旦说:“希望召见寇准,臣有话要说。”寇准到来后,王旦上奏说:“十天不能取胜,将怎样处理?”皇帝沉默了很久,说:“册立太子。”王旦到京后,直接进入禁中,下令十分严厉,没有人知道其中的缘故。丙子日,皇帝驻在澶州,又有人把金陵的计谋告诉皇帝,皇帝的心意稍有动摇,召寇准询问此事。寇准说:“陛下只能前进一尺,不能后退一寸。河北各军日夜盼望銮驾到来,士气增加百倍。如果车驾退回几步,万众就会像瓦片一样崩解,敌军乘势追击,连金陵也到不了了。”寇准出去后,遇到殿前都指挥使高琼,说:“太尉受国家厚恩,今天有没有报答的机会吗?”高琼说:“愿意效死。”寇准又入内,高琼站在庭下,寇准说:“陛下不认为我的话正确,何不试着问高琼?”高琼立即上奏说:“寇准说得对。”寇准又说:“时机不可错过,应当催促车驾前进。”皇帝于是出发,到达澶州南城,望见契丹军势非常强盛,众人请求驻跸。寇准坚决请求说:“陛下不过河,众人的心就更加危险,敌人的气势也不能受到震慑,这不是取得威势、决定胜负的办法。况且王超率精兵屯驻中山,扼守敌人的咽喉;李继隆、石保吉分列大阵,扼守敌人的左右两肘。四方的征镇援兵每天都在赶来,还有什么疑虑而不前进呢?”高琼也坚决请求,于是指挥卫士推车前进,皇帝终于渡过黄河。皇帝登上北城门楼,召见各位将领并加以抚慰,远近的士卒看见皇帝的车盖,都欢呼万岁,声音传到几十里外。正好郓城捕获了契丹间谍,把他捆来斩杀,契丹人彼此相望,更加惊骇。

帝悉以军事付准,准承制专决,号令明肃,士卒畏悦。己而契丹数千骑来薄城下,诏士卒迎击,斩获大半乃引去。帝还行宫,畱准居北城。上徐使人视准何为准方与知制诰杨亿饮博,歌谑懽呼。帝喜曰:“准如是,吾复何忧?”十二月庚辰,契丹使韩杞持书与曹利用俱来请盟。利用言契丹欲得关南地,帝曰:“所言归地事极无名,若必邀求,朕当决战。若欲货财,汉以玉帛赐单于有故事,宜许之。”时准不欲赂以货财,且欲邀其称臣及献幽蓟之地,因画防以进曰:“如此则可保百年无事,不然数十年后,戎且生心矣。”帝曰:“数十年后当有扞御之者,吾不忍生灵重困,姑听其和可也。”准尚未许,会有譛准幸兵以自取重者,准不得已乃许其成,复遣曹利用如契丹军议岁币。帝曰:“必不得已,虽百万亦可。”准闻之,召利用至幄谓曰:“虽有敇防,汝所许过三十万,吾斩汝矣。”利用至契丹军,萧太后谓利用曰:“晋▯我关南,周世宗取之,今宜见还也。”利用曰:“晋周事,我朝不知。若岁求金帛以佐军,尚不知帝意可否,割地之请,我不敢以闻。”契丹政事舎人高正始遽前曰:“我引众以来,图复故地,若止得金帛而归,吾愧吾国人矣。”利用曰:“子盍为契丹熟计?使契丹用子言,恐连兵结衅,非国利也。”契丹犹觊关南,遣其监门卫大将军姚东之持书复议,帝不许而去。利用竟以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成约而还。癸未,帝幸李继隆营,命从官将校饮犒赐诸军有差。诏以将班师,谕两京。甲申,契丹使姚东之来献御衣食物。乙酉,帝御行营南楼观河,遂宴从官及契丹使。丙戌,遣李继昌使契丹定和,戒诸将勿出兵邀其归路。甲午,车驾发澶州。乙未,契丹使丁振以誓书来,以兄礼事帝。丁酉,契丹兵出塞。戊戌,帝至自澶州。辛丑,录契丹誓书,颁两河诸州。二年春正月庚戌朔,以契丹讲和,大赦天下。壬子,放河北诸州强壮归农,罢诸路行营,合镇定两路为一,省北面部署钤辖都监使臣二百九十余员。河北戍兵十之五,缘边三之一。诏缘边毋出境掠夺,得契丹马牛悉纵还之,通互市,茸城池,招流亡,广储蓄。由是河北民得安业,皆毕士安之谋也。士安又请按边要选守将,以马知节知定州,杨延昭知保州,李允则知雄州,孙全照知镇州。他所择任,悉当其才。是时以契丹修好,有庆吊之使,乃置国信司专主之,领以宦者。二月癸卯,遣太子中▯孙仅如契丹贺其太后生辰,致书自称南朝,以契丹为北朝。直史馆王曾上言:“春秋时小国爵不过子,今从其国号足矣,何用对称两朝?”不听。秋七月,归币于契丹,自是岁以为常。冬十月,遣职方郎中韩国华如契丹贺正旦。十一月,契丹遣使来贺承天节。十二月,契丹使来贺明年正旦,自是皆岁以为常。大中祥符元年夏四月,契丹遣使请岁币,外别假钱币。帝以问宰相王旦,旦曰:“东封近,彼以此探朝廷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止当以微物轻之。”乃于岁给三十万物内,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慙。二年十二月甲辰,契丹太后萧氏卒。萧氏有机谋,善驭大臣,得其死力,毎入侵,亲被甲督战。及通好,亦出其谋。然性残忍,多杀戮,与韩徳让通,赐姓名耶律隆运,拜大丞相,封晋王。未几,徳让亦死,陪葬陵旁。三年五月,契丹伐回鹘,破肃州。六月,契丹饥,来市籴,诏雄州籴粟二万石赈之。冬十月,契丹使耶律寜来告伐高丽。先是,高丽康肇弑其主诵,立诵兄询而相之。契丹主隆绪谓羣臣曰:“康肇弑君而立询,訽因而相之,大逆也,宜发兵问其罪。”萧廸里以年荒未可,隆绪不听。十一月,契丹军渡鸭绿江,肇战败,退保铜州。契丹进兵擒之,遂攻开京,询弃城走平州。契丹焚开京宫室府库而还。自是用兵连岁,始罢。干兴元年二月,帝崩。契丹主隆绪集蕃汉大臣举哀,遣耶律僧隐等来吊祭,置帝御筵,建资福道塲,百日而罢。命诸州军不得作乐,凡国中犯帝讳者,悉改之。仁宗天圣二年十二月,契丹大阅,声言猎幽州,朝廷患之。帝以问二府,众请练兵以备不虞。张知白曰:“契丹修好未逺,今其举者,以上初政试观朝廷耳,岂可自生衅耶?若终以为疑,莫如因今河决,发兵以防河为名,彼亦不虞也。”未几,契丹果罢去。

译皇帝把全部军事事务交给寇准,寇准奉诏专断决策,号令严明整肃,士卒既畏惧又心悦诚服。不久,契丹几千骑兵逼近城下,诏令士卒迎击,斩获大半后敌军退去。皇帝回到行宫,留下寇准驻守北城。皇帝暗中派人去察看寇准在做什么,只见寇准正和知制诰杨亿饮酒赌博,唱歌说笑,欢呼嬉闹。皇帝高兴地说:“寇准能这样,我还担忧什么?”十二月庚辰日,契丹使者韩杞带着书信和曹利用一起来请求结盟。曹利用说契丹想要得到关南土地,皇帝说:“他们所说归还土地的要求完全没有依据;如果一定要强行索取,朕就决定交战。如果想要财物,汉代曾有用玉帛赐给单于的先例,可以答应。”当时寇准不想用财物贿赂契丹,并且想要求契丹称臣、献出幽州和蓟州,于是拟定策略上奏说:“如果这样做,就可以保一百年没有战事;否则几十年以后,戎狄还会产生侵犯的念头。”皇帝说:“几十年以后自然会有抵御他们的人,朕不忍心让百姓再次困苦,姑且答应他们和谈吧。”寇准还没有答应,正好有人诬陷寇准希望依靠战争来为自己谋求更高地位,寇准不得已才同意议和成功,又派曹利用到契丹军中商议岁币。皇帝说:“如果实在不得已,即使一百万也可以。”寇准听见后,召曹利用到帐幕中对他说:“即使有皇帝的敕令,你答应的数目超过三十万,我就杀了你。” 曹利用到了契丹军中,萧太后对他说:“晋朝割让给我关南,周世宗又把它夺取了,现在应当归还给我们。”曹利用说:“晋朝和周朝的事情,我朝并不了解。如果每年索取金帛来帮助军费,尚且还不知道皇帝是否同意;至于割让土地的请求,我不敢上报。”契丹政事舍人高正始立即上前说:“我率领大军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图谋收复旧地;如果只得到金帛就回去,我将愧对我国人。”曹利用说:“您为什么不替契丹仔细谋划呢?如果契丹采用您的话,恐怕会连续用兵、结下仇怨,这对国家并没有好处。”契丹仍然觊觎关南,于是派监门卫大将军姚东之带书信再次商议。皇帝不答应,姚东之便离去。曹利用最终用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订立盟约后回来。癸未日,皇帝巡幸李继隆军营,命令随从官员和将校饮酒犒劳,按等级赏赐各军。诏令即将班师,晓谕两京。甲申日,契丹使者姚东之来进献御衣和食物。乙酉日,皇帝登上行营南楼观看黄河,于是宴请随从官员和契丹使者。丙戌日,派李继昌出使契丹,确定和约,告诫各位将领不要出兵拦截契丹归路。甲午日,车驾从澶州出发。乙未日,契丹使者丁振带着誓书来,以兄长之礼对待皇帝。丁酉日,契丹军出塞。戊戌日,皇帝从澶州回来。辛丑日,抄录契丹誓书,颁发给黄河以南、以东各州。二年春正月庚戌朔日,因为与契丹讲和,大赦天下。壬子日,放河北各州的强壮男子回乡务农,停止各路行营,将镇定两路合并为一路,裁减北面部署、钤辖、都监等使臣二百九十多人。河北戍兵裁减十分之五,沿边戍兵裁减三分之一。诏令沿边军队不得出境掠夺,缴获契丹的马匹和牛全部放还,开放互市,修缮城池,招抚流亡,扩大储蓄。由此河北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这些都是毕士安的谋划。毕士安又请求按照边境要地选拔守将,任命马知节知定州,杨延昭知保州,李允则知雄州,孙全照知镇州。他所选任的人,都与职任相称。当时因为与契丹修好,有庆贺和吊慰的使者,于是设置国信司专门主管此事,由宦官统领。二月癸卯日,派太子中允孙仅出使契丹,祝贺契丹太后生日,递交国书,自称南朝,称契丹为北朝。直史馆王曾上言:“《春秋》时代小国的爵位不过是子爵,如今顺从他们的国号就够了,为什么要相互称作两朝?”皇帝没有听从。秋七月,归还钱币给契丹,从此每年都以此为常例。冬十月,派职方郎中韩国华出使契丹,祝贺正旦。十一月,契丹派使者来祝贺承天节。十二月,契丹使者来祝贺第二年的正旦,从此以后每年都以此为常例。大中祥符元年夏四月,契丹派使者请求增加岁币,另外请求借取钱币。皇帝把这件事问宰相王旦,王旦说:“东封泰山临近,他们是借此探察朝廷的意图。”皇帝问:“应当怎样答复?”王旦说:“只应当用少量物品轻轻打发他们。”于是就在每年给付的三十万物中,借给他们三万,并且告诉他们第二年的数额中扣除。契丹得到后,感到非常惭愧。二年十二月甲辰日,契丹太后萧氏去世。萧氏有谋略,善于驾驭大臣,使他们拼死效力;每次入侵,都亲自披甲督战。等到与宋朝通好,也是出自她的谋划。但她性情残忍,多有杀戮;她与韩德让私通,赐韩德让姓名耶律隆运,任命为大丞相,封晋王。不久,韩德让也去世,陪葬在皇陵旁边。三年五月,契丹讨伐回鹘,攻破肃州。六月,契丹发生饥荒,前来买粮,诏令雄州买粮二万石赈济他们。冬十月,契丹使者耶律宁来报告讨伐高丽的消息。此前,高丽的康肇杀死国王诵,拥立诵的哥哥询为王,并任宰相辅佐他。契丹主隆绪对群臣说:“康肇杀死国君而拥立询,又侍奉并辅佐他,这是大逆不道,应当发兵问罪。”萧迪里认为年成荒歉,不可出兵,隆绪不听。十一月,契丹军渡过鸭绿江,康肇战败,退守铜州。契丹进兵将他擒获,于是攻打开京,询弃城逃到平州。契丹焚烧开京的宫室和府库后退兵。从此连续多年用兵,才停止。干兴元年二月,皇帝去世。契丹主隆绪召集蕃汉大臣举行哀悼,派耶律僧隐等人前来吊祭,设置皇帝的御筵,建立资福道场,过了一百天才停止。命令各州军不得奏乐,凡是国内有犯皇帝名讳的地方,全部改掉。仁宗天圣二年十二月,契丹大规模阅兵,声称要到幽州打猎,朝廷对此忧虑。皇帝把这件事问二府,众人都请求训练军队以防意外。张知白说:“契丹与我国修好不久,如今举行这样的行动,是想借新皇帝初理政事之际试探朝廷罢了,怎么可以自己制造事端呢?如果始终对此感到怀疑,不如趁黄河决口,派兵以防治黄河为名,他们也料想不到。”不久,契丹果然停止行动离去。

七年八月,契丹详衮大延琳据辽阳反。初,辽东自神册附契丹,无▯酤盐面之征。冯延休、韩绍勲相继为户部使,始以燕法防之。民不堪命,会燕荐饥,户部副使王嘉献计,造船使其民漕粟以赈之。水路险艰,多至覆没,鞭扑榜掠,民怨思乱。东京舎利军详衮大延琳因之为变,遂囚畱守萧孝先,杀韩绍勲王嘉等以快众情,僣号兴辽。契丹主闻乱,徴诸道兵,命南京畱守萧孝穆讨平之。九年六月,契丹主隆绪卒,子宗真立。宗真宫人萧讷木锦所生齐天后萧氏无子,取而养之,爱同己出,至是立焉。讷木锦自立为皇太后,听政。宗真改元景福,号隆绪曰圣宗。初,隆绪遭母丧,哀毁骨立,羣臣请改元。隆绪曰:“改元吉礼也,居丧行吉礼,乃不孝子也。”羣臣请以日易月,以法古制。曰:“吾契丹帝也,寜违古制,不为不孝之人。”至是疾革,属子宗真曰:“皇后事我四十年,以其无子,命汝为嗣。我死,汝子母切勿杀之。”且曰:“宋朝信誓,当守而勿失。”及卒,左右希讷木锦防,诬齐天后弟谋逆,讷木锦令鞫治,连及齐天后。宗真闻之曰:“皇后侍先帝四十年,抚育朕躬,当为太后,今不果反,罪之可乎?”讷木锦曰:“此人若在,恐为后患。”宗真曰:“皇后无子而老,虽在无能为也。”讷木锦不从,迁之上京。后竟弑之。秋七月丙午朔,契丹来吿哀,帝遣龙图阁待制孔道辅及王随等充贺册及吊祭等使。初,道辅使契丹,契丹燕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辅艴然径出。契丹使主客者邀还坐,且令谢。道辅正色曰:“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侮慢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何谢为?”至是益加礼重。景祐元年五月,契丹太后萧讷木锦隂召诸弟议,欲立少子重元。重元以其谋白于契丹主宗真,宗真遂收太后符壐,迁之庆州七括宫,始亲决国事,立重元为皇太弟。庆厯二年三月己巳,契丹来求关南之地。时契丹主渐长,国内无事,户口蕃息,慨然有南侵之意。会元昊反,中国旰食欲乘衅取瓦桥关以南十县地,乃集羣臣议。南院枢密使萧惠曰:“两国强弱,圣虑所悉,况宋人西征有年,师老民疲,陛下亲帅六军临之,其胜必矣。”北院枢密使萧孝穆曰:“我先朝与宋和好,无罪伐之,其曲在我,况胜负未可逆料,愿熟察之。”契丹主从惠言,乃遣南院宣徽使萧特黙、翰林学士刘六符来致书,取故地,且问兴师伐夏及沿边防濬水泽、增益兵戍之故。特黙至,吕夷简奏富弼为接伴使,与中使迎劳之。特黙托疾不拜,弼曰:“吾尝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辄起,今中使至而子不拜,何也?”特黙等矍然起拜。弼开懐与语,特黙感悦,亦不复隐其情,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且曰:“可从从之,不然以一事塞之。”弼具以闻,帝唯许增岁币,或以宗室女嫁其子,且令夷简择报聘者。夷简不悦,弼因荐之集贤校理欧阳修,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请畱之,不报。弼得命即入对,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帝为动色,进弼枢密直学士。弼辞曰:“国家有急,义不惮劳,奈何逆以官爵赂之?”夏四月,富弼如契丹。五月,契丹聚兵幽蓟,声言南下,河北京东皆为边备。朝议请城洛阳,吕夷简曰:“此子囊城郢计也,使契丹得渡河,虽高城深池,何可恃耶?我闻契丹畏壮侮怯,景徳之役,非乘舆济河则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将亲征以伐其谋。”帝从之。戊午,建大名府为北京,即真宗驻跸之所。六月,以王徳用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徳用时教士卒习战,顷之,士勇皆可用。契丹遣人来觇。或请捕之,徳用曰:“吾军整而和,使觇者得实以归,是屈人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于郊,下令具糗粮,听吾鼓,视吾旗所向。觇者归告,契丹谓汉兵将大至,敌中始惧。富弼至契丹,见契丹主宗真,言曰:“两朝人主,父子继好垂四十年,一旦求割地,何也?”契丹主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将以何为?羣臣请举兵而南,吾谓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举兵未晚。”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徳乎?澶渊之役,茍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所▯。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劝用兵者皆为身谋尔。”契丹主惊曰:“何谓也?”弼曰:“晋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乱,土宇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

译七年八月,契丹详衮大延琳占据辽阳反叛。当初,辽东自神册年间归附契丹以来,没有榷酤、盐、面等征税。冯延休、韩绍勋相继担任户部使,才开始用燕地的法律制度来征收。百姓无法忍受,正好燕地连年饥荒,户部副使王嘉提出计策,造船让百姓水运粮食来赈济他们。水路险恶艰难,船只大多沉没,官府又鞭打杖责、拷掠百姓,百姓怨恨,想要作乱。东京舍利军详衮大延琳因此发动变乱,于是囚禁留守萧孝先,杀死韩绍勋、王嘉等人来取悦众人,自称兴辽。契丹主听说叛乱,征调各道军队,命南京留守萧孝穆讨伐平定。九年六月,契丹主隆绪去世,儿子宗真即位。宗真是宫人萧讷木锦所生,齐天后萧氏没有儿子,便把他领来抚养,疼爱如同亲生;到这时,宗真即位,齐天后被立为皇太后。萧讷木锦自立为皇太后,主持朝政。宗真改年号为景福,尊隆绪为圣宗。当初隆绪遭遇母亲丧事,悲哀过度,形销骨立,群臣请求改年号。隆绪说:‘改年号是吉礼,居丧期间举行吉礼,就是不孝之子。’群臣请求按照古制以日代月来缩短服丧期限,他说:‘我是契丹皇帝,宁可违背古制,也不做不孝之人。’ 到这时隆绪病重,将宗真托付给齐天后说:“皇后侍奉我四十年,因为她没有儿子,我命令你作为继承人。我死后,你们母子千万不要杀她。”又说:“宋朝的誓约,应当遵守而不能失信。”隆绪去世后,左右近臣迎合萧讷木锦的意图,诬陷齐天后的弟弟谋反,萧讷木锦命令审讯,案件牵连到齐天后。宗真听说后说:“皇后侍奉先帝四十年,抚养我,应当成为太后,如今反而没有善终,难道可以治她的罪吗?”萧讷木锦说:“这个人如果活着,恐怕会成为后患。”宗真说:“皇后没有儿子而且年老,即使活着也不能有所作为。”萧讷木锦不听,把齐天后迁徙到上京。后来终于把她杀害。秋七月丙午朔日,契丹来报告哀讯,皇帝派龙图阁待制孔道辅、王随等人充任贺册及吊祭等使者。当初孔道辅出使契丹,契丹设宴,命优人拿文宣王开玩笑,孔道辅愤怒地直接离席而出。契丹主管接待的官员邀请他回来入座,并且让他道歉。孔道辅严肃地说:“中国与北朝通好,以礼仪文章相互交往。如今俳优之人侮辱怠慢先圣,北朝却不加禁止,这是北朝的过错,我为什么要道歉?”到这时,契丹对他更加礼敬。景祐元年五月,契丹太后萧讷木锦暗中召集几个弟弟商议,想要拥立小儿子重元。重元把她的谋划告诉契丹主宗真,宗真于是收缴太后的符节和印玺,把她迁到庆州七括宫,开始亲自处理国事,并立重元为皇太弟。庆历二年三月己巳日,契丹来索取关南土地。当时契丹主逐渐长大,国内没有战事,户口繁殖增多,慨然产生南侵的意图。正好元昊反叛,中国日夜忧劳,契丹想乘此机会夺取瓦桥关以南十县土地,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南院枢密使萧惠说:“两国强弱,圣上已经清楚,何况宋人向西征战多年,军队疲惫、百姓困乏,陛下亲自率领六军攻打他们,必然可以取胜。”北院枢密使萧孝穆说:“我国先朝与宋朝和好,没有罪过却去攻伐他们,过错在我;况且胜负还不能预先料定,希望陛下仔细审察。”契丹主听从萧惠的话,于是派南院宣徽使萧特默、翰林学士刘六符来送国书,索取旧地,并询问宋朝兴兵讨伐西夏以及沿边防修水泽、增加兵戍的原因。萧特默到达后,吕夷简上奏推荐富弼担任接伴使,和中使一起迎接慰劳。萧特默借口有病不拜见,富弼说:“我曾经出使北方,生病躺在车中,听到命令也立即起身;如今中使到来,你却不拜见,这是为什么?” 萧特默等人惊醒过来,起身拜见。富弼敞开心怀与他们交谈,萧特默深受感动,也不再隐瞒契丹的真实意图,秘密告诉富弼契丹主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且说:“能够答应的就答应;如果不能答应,就用一件事情来堵住他们。”富弼把全部情况上报。皇帝只答应增加岁币,或者把宗室女子嫁给契丹主的儿子,并且命令吕夷简选择回访使者。吕夷简不高兴,富弼于是推荐集贤校理欧阳修,并引用颜真卿出使李希烈的事情,请求留下欧阳修,但皇帝没有答复。富弼得到命令后立即入朝应对,叩头说:“君主忧虑,是臣子的耻辱;臣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皇帝因此神色震动,升任富弼为枢密直学士。富弼辞谢说:“国家有急难,按道义不能怕劳苦,怎么能反而用官爵去贿赂敌人呢?”夏四月,富弼出使契丹。五月,契丹在幽州、蓟州聚集军队,声称要南下,河北、京东都加强边防。朝廷商议请求修筑洛阳城,吕夷简说:“这只是像子囊在城郢时的计策;假使契丹能够渡过黄河,即使城墙高、护城河深,又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呢?我听说契丹畏惧强者、欺侮怯者,景德年间的战事,如果不是皇帝亲自渡河,就不容易使他们服从。应当建都大名,表示将要亲自出征,以破坏他们的谋略。”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戊午日,将大名府建为北京,就是宋真宗曾经驻跸的地方。六月,任命王德用判定州兼三路都部署。德用当时训练士卒学习作战,不久,士卒都勇敢而可以任用。契丹派人来窥探。有人请求把他逮捕,德用说:“我军整齐和睦,让窥探者得到实情回去,这是不用交战就使敌军屈服。”第二天,在郊外举行大阅兵,下令准备干粮,听我的鼓声,看我的旗帜指向哪里。窥探者回去报告,契丹认为汉兵将要大举到来,敌军内部才开始害怕。富弼到契丹,拜见契丹主宗真,说:“两朝君主以父子关系相继修好将近四十年,为什么突然要求割地呢?”契丹主说:“南朝违背约定,在雁门设塞,增加塘水,修治城池,登记民兵,这是想做什么?群臣请求发兵南下,我认为不如先派使者要求土地;要求而得不到,再发兵也不迟。”富弼说:“北朝忘了章圣皇帝的大德吗?澶渊之战,如果当时听从诸将的话,北兵没有一个能逃脱。而且北朝同中国通好,君主独享其利益,臣下没有所得;如果用兵,利益归于臣下,君主却承担祸患,所以劝说用兵的人都是在为自身谋划。”契丹主惊问:“这是什么意思?”富弼说:“晋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庸混乱,土地狭小,君臣上下离心背叛,所以契丹凭全军独自取胜。

然所▯金币充牣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大半。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岁币尽归人主,羣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鴈门者,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皆修旧,民兵亦补阙,非违约也。”契丹主曰:“微卿言,吾不知其详。虽然,吾祖宗故地当见还也。”弼曰:“晋以卢龙赂契丹,周世宗复取关南地,皆异代事。若各求地,岂北朝之利哉?”既退,刘六符曰:“吾主耻受金币,坚欲十县,何如?”弼曰:“本朝皇帝尝言,为祖宗守国,岂敢妄以土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租赋尔。朕不忍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己增币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辞尔。澶渊之盟,天地鬼神实临之。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我,天地鬼神其可欺乎?”六符谓其介曰:“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大善,当共奏使两主意通。”明日,契丹主召弼同猎,引弼马自近,谓曰:“得地则欢好可久。”弼反覆陈其不可状。且言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猎罢六符曰:“吾主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结昏可议尔。”弼曰:“结昏易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緍,岂若岁币无穷之利哉?”契丹主谕弼使还曰:“俟卿再至,当择一事受之,卿其遂以誓书来。”弼还,具以白帝。癸亥,帝复使弼持和亲、增币二议及誓书徃契丹,且命受口传之词于政府。既行,次乐寿,谓副使张茂实曰:“吾为使而不见国书,脱书词与口传异,吾事败矣。”启事果不同,驰还都,以晡时入见曰:“政府故为此以防臣,臣死不足惜,如国事何?”帝以问晏殊,殊曰:“吕夷简决不为此,诚恐误尔。”弼曰:“晏殊奸邪,党夷简以欺陛下,遂易书而行。”九月,富弼至契丹,不复议昏,专欲增币,且曰:“南朝既增我岁币,其遗我之辞当曰献。”弼曰:“南朝为兄,岂有兄献于弟乎?”契丹主曰:“然则为纳字。”弼曰:“亦不可。”契丹主曰:“南朝既以厚币遗我,是惧我矣,于一字何有?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弼曰:“本朝兼爱南北之民,故屈己增币,何名为惧?或不得已而用兵,则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知也。”契丹主曰:“卿勿固执,古有之矣。”弼曰:“自古唯唐高祖借兵突厥,当时赠遗或称献纳,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声色俱厉,契丹主知不可夺,乃曰:“吾当自遣人议之。”乃畱增币誓书,而使其北院枢密副使耶律仁先及刘六符持誓书与弼偕来,且议“献纳”二字。弼至,入对曰:“二字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勿许也。”帝用晏殊议,竟以“纳”字许之。于是岁增银绢各十万匹两,送至白沟,仍遣知制诰梁适持誓书与仁先如契丹报之。契丹亦遣使再致誓书来报,撤兵,自是通好如故。李焘曰:“时契丹实惜盟好,特为虚声以动中国,吕夷简等乃许与过厚,遂为无穷之害。”十一月以富弼为翰林学士,辞不拜。弼始受命使契丹,闻一女卒,再徃,闻一男生,皆不顾。得家书,未尝发,辄焚之,曰:“徒乱人意。”于是帝复申枢密直学士之命,弼辞。又除翰林学士,弼恳辞曰:“增岁币非臣本意,特以方讨元昊,未暇与角,故不敢以死争,敢受赏乎?”四年五月,契丹伐党项,夏人救之,契丹遂伐夏,遣使来告师期。冬十月,契丹主宗真亲将骑兵十万,岀金肃城,遣弟重元将骑兵七千,出南路,枢密使萧惠将骑兵六万,出北路。三路济河,长驱入夏境四百里,不见敌,据徳胜寺南壁以待。惠与元昊战于贺兰山北,败之。元昊见契丹兵盛,乃请和,退师十里,请收叛党以献,且进方物。契丹主遣枢密副使萧格迓之,而进军次于河曲。元昊亲率党项三部以待罪。契丹命格诘其纳叛背盟之故,赐之酒,许其自新。惠以为大军既集,宜加伐,不可许和。契丹主犹豫未决。元昊以未得成言,又退师三十里以候,凡三退将百里,毎退必赭其地。契丹马无所食,因许和。元昊乃迁延以老之,度其马饥士疲,因纵兵急攻惠营,败之,乗胜攻南壁。契丹主大败,从数骑走得免。元昊入枢密使萧孝友砦,执驸马萧呼图克以去。

译然而所获得的金银财物充满了诸臣之家,而壮士和良马却死去大半。如今中国疆域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想要用兵,能保证一定胜利吗?即使胜利了,损失的士卒和马匹应由群臣承担,还是由君主承担?如果两国和好不断,岁币全都归君主,群臣又有什么利益呢?”契丹主大为醒悟,长时间点头称是。富弼又说:“在雁门设塞,是为了防备元昊。修筑塘水始于何承矩,事情发生在两国通好以前。城池都是修缮旧有的,民兵也是补充缺额,并不是违约。”契丹主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不知道这些详情。虽然如此,我祖宗的旧地应当归还。”富弼说:“晋朝把卢龙贿赂给契丹,周世宗又收复关南之地,都是不同朝代的事情。如果各自都来索求土地,难道对北朝有利吗?”退朝后,刘六符说:“我国主以接受金银财物为耻,坚持要十县,怎么办?”富弼说:“本朝皇帝曾说,为祖宗守护国家,哪里敢随意把土地给人?北朝所想要的不过是租赋罢了。朕不忍心让两朝百姓多遭杀戮,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币帛来代替土地。如果一定要得到土地,就是存心破坏盟约,只是借此作为借口。” 澶渊之盟,天地鬼神确实都在场。北朝首先挑起战端,过错不在我方,难道天地鬼神可以欺骗吗?”六符对他的副使说:“南朝皇帝存心如此,实在太好了,应当一起上奏,使两国君主的意愿相通。”第二天,契丹主召富弼一同打猎,把富弼的马牵到自己附近,对他说:“得到土地,友好关系才能长久。”富弼反复陈说不能这样做的理由,并且说北朝既然把得到土地视为荣耀,南朝必然把失去土地视为耻辱;兄弟之国,怎么能让一方荣耀、一方受辱呢?打猎结束后,六符说:“我国主听到您关于荣辱的话,深受感悟,如今只有结亲一事可以商议了。”富弼说:“结亲容易产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嫁,陪送不过十万缗,哪里比得上岁币带来的无穷利益呢?”契丹主告诉富弼,让他回去,说:“等你再次来时,我当在两件事中选择一件接受,你就把誓书带来吧。”富弼回来,把情况全部报告给皇帝。癸亥,皇帝又派富弼带着和亲、增加币帛两项议案及誓书前往契丹,并命令他从政府接受口头传达的话。出发后,行至乐寿,富弼对副使张茂实说:“我作为使者,却没有见到国书;假如国书内容与口头传达的话不同,我的事情就失败了。”打开文件后,果然不相同,富弼骑马赶回都城,在下午进见皇帝,说:“政府故意这样做来防备我,我死不足惜,但国家大事怎么办?” 皇帝拿这件事询问晏殊,晏殊说:“吕夷简决不会这样做,确实恐怕是弄错了。”富弼说:“晏殊奸邪,勾结吕夷简欺骗陛下,于是更换国书后出发。”九月,富弼到契丹,不再商议和亲,专门要求增加币帛,并且说:“南朝既然增加给我国的岁币,送给我的措辞应当写作‘献’。”富弼说:“南朝是兄长,哪有兄长向弟弟进献的道理?”契丹主说:“那么就用‘纳’字。”富弼说:“也不可以。”契丹主说:“南朝既然用丰厚的币帛送给我,就是害怕我了;对于一个字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如果我拥兵南下,难道你们不会后悔吗?”富弼说:“本朝兼爱南北两方的百姓,所以委屈自己增加币帛,怎么能说是害怕?如果迫不得已而用兵,就应当根据曲直来决定胜负,这不是使臣所能知道的。”契丹主说:“你不要固执,古代有这样的先例。”富弼说:“自古以来,只有唐高祖借兵于突厥,当时赠送财物有时称为‘献纳’;后来颉利被太宗擒获,哪里还会有这种礼节!”富弼声色俱厉,契丹主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意见,便说:“我应当亲自派人去商议。”于是留下增加币帛的誓书,派北院枢密副使耶律仁先和刘六符带着誓书与富弼一同回来,并且商议‘献纳’二字。富弼回来,入朝答对说:“这两个字我以死相拒,契丹方面的气势已经受挫,可以不要答应。”皇帝采用晏殊的意见,最终答应用“纳”字。于是每年增加白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送到白沟,又派知制诰梁适带着誓书与耶律仁先到契丹答复。契丹也派使者再次送来誓书答复,撤兵,从此两国恢复原来的友好关系。李焘说:“当时契丹实际上珍惜盟约,只是故意虚张声势来动摇中国,吕夷简等人却答应给得过于优厚,终于造成无穷的祸害。”十一月,任命富弼为翰林学士,他推辞不接受。富弼最初接受出使契丹的命令时,听说一个女儿去世;再次出使时,听说一个儿子出生,都没有顾及。收到家书,他从未拆看,往往直接焚烧,说:‘只是白白扰乱人的心意。’于是皇帝又重申任命他为枢密直学士,富弼推辞。又授任翰林学士,富弼恳切推辞说:‘增加岁币并不是臣的本意,只是当时正在讨伐元昊,没有空闲同契丹争辩,所以不敢以死相争,哪里敢接受赏赐呢?’ 四年五月,契丹攻打党项,夏人前去救援,契丹于是又攻打夏,派使者来告知出兵日期。冬十月,契丹主宗真亲自率领十万骑兵出金肃城,派弟弟重元率七千骑兵从南路出兵,枢密使萧惠率六万骑兵从北路出兵。三路军队渡过黄河,长驱直入夏境四百里,没有遇到敌人,便据守德胜寺南面扎营等待。萧惠在贺兰山北面与元昊交战,将其击败。元昊见契丹兵力强盛,于是请求议和,退兵十里,请求收捕叛党献给契丹,并进献方物。契丹主派枢密副使萧格迎接元昊,同时进军驻扎在河曲。元昊亲自率领党项三部等待治罪。契丹命萧格责问他收纳叛党、背弃盟约的原因,并赐给他酒,允许他改过自新。萧惠认为大军既然已经集结,应当加紧进攻,不可答应和议。契丹主犹豫不决。元昊因没有得到明确答复,又退兵三十里等待;总共三次退兵将近百里,每次退兵都把土地烧成赤色。契丹的马没有东西可吃,于是答应议和。元昊却故意拖延,以使契丹军疲惫;估计他们的马匹饥饿、士卒疲劳后,便放兵猛烈攻击萧惠的营寨,将其击败,乘胜攻打南面营垒。契丹主大败,带着几名骑兵逃走才得以免死。元昊进入枢密使萧孝友的营寨,俘虏驸马萧呼图克而去。

已而遣使归其先所俘获,契丹亦遣所畱夏使还之。契丹主遂引兵还。十一月,契丹以云州为西京,云州即云中也。契丹建为西京大同府。于是契丹境内凡五京,六州军城百五十六县,二百九部族,五千二属国六十。东至于海,西至金山,暨于流沙,北至胪朐河,南至白沟,幅员万里。皇祐元年三月己未,契丹遣使来告伐夏。九月,契丹北院枢密使萧惠帅师自河南进,以伐夏,战舰粮艘绵亘数百里。既入敌境,侦侯不逺,铠甲载于车,军士不得乗马。诸将请备不虞,惠曰:“谅祚必自迎车驾,何暇及我?无故设备,徒自敝耳。”契丹主既还,惠师尚进,未立营栅,夏人奄至,惠与麾下不及甲而走,追者射之,惠几不得脱,士卒死伤者不可胜计。冬十月,契丹复伐夏,▯夏主谅祚之母于贺兰以归。五年契丹及夏平至和二年夏四月己亥,契丹遣使贺乾元节,持本国三世画像来求御容。八月,契丹主宗真卒,庙号兴宗,子洪基立,以大弟重元为大叔,遣使来告哀。宗真性佻侻,尝因夜宴自入乐队,又数变服入酒肆、寺观,尤重浮屠法。僧有正拜三公、三师兼政事令者,其臣马保忠尝劝以臣下无勲劳,宜序进之。宗真怫然怒曰:“若尔,则是君不得专,岂社稷之福邪?”自是欲有迁除,必先厚赐近臣以絶其言。遣知制诰刘敞使契丹吊祭,敞入境,契丹导之行,自古北口至栁河回曲,殆千里,欲夸示险逺。敞质译人曰:“自松亭趋柳河甚径且易,不数日可抵中京,何为故道此?”译相顾骇愧曰:“实然,但通好以来置驿如是,不敢变也。”顺州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契丹不能识,问敞,敞曰:“此所谓驳也。”为説其音声形状,且诵《山海经》《管子》书晓之,契丹益叹服。嘉祐二年九月,契丹来聘,遣翰林学士胡宿报之。初,契丹主宗真来求御容,会卒,乃已。至是,洪基复遣使来求,欲成先志。帝遣张升报聘,谕使更致新主像。契丹欲先得之,曰:“在昔,文成弟也。弟先面,兄于礼为顺。况今南朝乃伯父之尊,当先致恭。”于是复使其臣萧扈以洪基像来。宿乃奉御容如契丹。契丹主具仪仗迎谒,及瞻视,惊肃,再拜,谓左右曰:“我若生中国,不过与之执鞭持葢,一都虞候耳。”八年六月,契丹大叔重元反,兵败自杀。英宗治平二年六月,诏遣官与契丹定疆界。三年春,正月癸酉,契丹复改国号曰辽。神宗熙寜七年三月,辽主以河东路沿边增修戍垒、起铺舍,侵入蔚、应、朔三州界内,使林牙萧禧来言,乞行毁撤,别立界。至禧归,帝面谕以三州地界,俟遣官与北朝官即境上议之。遂遣太常少卿刘忱等如辽,辽遣枢密副使萧素会忱于代州境上。诏下枢密院议,且手诏判相州韩琦、司空富弼、判河南府文彦博、判永兴军曾公亮条代北事宜以闻。琦奏言:“臣观近年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卹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复图燕南之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説,造为衅端,所以致疑。其事有七:高丽臣属北方,久絶朝贡,乃因商舶诱之使来,契丹知之,必谓将以图我,一也;强取吐蕃之地,以建熙河,契丹闻之,必谓行将及我,二也;徧植榆柳于西山,冀其成长,以制蕃骑,三也;剏团保甲,四也;河北诸州筑城凿池,五也;置都作院,颁弓刀新式,大作战车,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契丹素为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臣尝窃计,始为陛下谋者,必曰:‘自祖宗以来,因循茍且,治国之本当先聚财积谷,募兵于农,则可以鞭笞四陲,复唐故疆。’故散青苗钱为免役法,置市易务,次第取钱,新制日下更改无常,而监司督责以刻为明。今农怨于畎亩,商叹于道路,长吏不安其职,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海以兴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摇,众心离怨,此则为陛下始谋者大误也。臣今为陛下计,宜遣报使,具言向来兴作乃修备之常,岂有他意?疆土素定,悉如旧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可疑之形,如将官之类,因而罢去,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疎逺奸防,进用忠鲠,使天下悦服,边备日充。若其果自败盟,则可一振威武,恢复故疆,摅累朝之宿愤矣。”弼、彦博、公亮亦皆有言,大抵度上以敌为忧,故深指时事云。

译不久,元昊派使者归还先前俘获的人,契丹也遣返所扣留的夏国使者。契丹主于是率兵回国。十一月,契丹把云州定为西京,云州就是云中。契丹建置西京大同府。这样,契丹境内共有五京、六州、军城一百五十六、县二百九、部族五千二、属国六十。东到大海,西到金山,直到流沙,北到胪朐河,南到白沟,疆域方圆万里。皇祐元年三月己未,契丹派使者来告知攻打夏国。九月,契丹北院枢密使萧惠率军从河南进兵攻夏,战舰和运粮船绵延数百里。进入敌境后,侦察人员没有走远,铠甲装在车上,军士不能骑马。诸将请求防备意外,萧惠说:“谅祚一定会亲自迎接车驾,哪里有空顾及我们?无缘无故设置防备,只会白白使自己疲敝。”契丹主已经回去,萧惠的军队还在前进,尚未建立营寨,夏军突然到来。萧惠和部下来不及穿铠甲便逃跑,追兵向他们射箭,萧惠几乎不能逃脱,士卒死伤多得无法计算。冬十月,契丹再次攻打夏,在贺兰山俘获夏主谅祚的母亲带回。五年,契丹与夏讲和。至和二年夏四月己亥,契丹派使者来祝贺乾元节,带着本国三代君主的画像来请求御容。八月,契丹主宗真去世,庙号兴宗,他的儿子洪基即位,任命大弟重元为大叔,派使者来报丧。宗真性情轻佻,曾在夜宴时亲自进入乐队,又多次变换服装进入酒馆、寺观,尤其重视浮屠之法。有僧人被正式授予三公、三师并兼任政事令的官职。他的臣子马保忠曾劝他说,臣下没有功勋劳绩,应当依次进用。宗真愤怒地说:“如果这样,那么君主就不能独断专行,难道是国家的福气吗?”从此想要升迁授官,必先厚赐近臣,以堵住他们的言论。派知制诰刘敞出使契丹吊祭,刘敞进入契丹境内后,契丹向导带他行走,从古北口到柳河回曲,几乎有一千里,是想夸示道路的险远。刘敞质问译人说:“从松亭直趋柳河,路很直也容易走,不到几天就可以抵达中京,为什么偏要走这条旧路?”译人互相看着,惊惧惭愧地说:“确实如此,只是自两国通好以来设置驿站就是这样,不敢改变。”顺州山中有一种异兽,形状像马却吃虎豹,契丹不能辨识,便询问刘敞。刘敞说:“这就是所谓的驳。”并为他们说明它的声音和形状,还背诵《山海经》《管子》中的文字使他们明白,契丹人更加叹服。嘉祐二年九月,契丹前来聘问,宋派翰林学士胡宿回访。起初,契丹主宗真来请求御容,恰逢去世,于是作罢。到了这时,洪基又派使者来请求,想完成先主的意愿。皇帝派张升回访,并告诉使者再送来新君主的画像。契丹想先得到宋朝皇帝的画像,说:“过去,弟弟先来拜见。在礼法上,兄长随后才合乎顺序。何况如今南朝尊为伯父,更应当先表示恭敬。”于是又派臣子萧扈带着洪基的画像来。胡宿便奉御容到契丹。契丹主准备仪仗迎接拜谒,等到观看画像时,惊讶而肃然起敬,拜了两拜,对左右说:“我如果出生在中国,最多也不过给他执鞭持伞,做一个都虞候罢了。” 八年六月,契丹大叔重元反叛,兵败后自杀。英宗治平二年六月,下诏派官员与契丹确定疆界。三年春正月癸酉,契丹再次改国号为辽。神宗熙宁七年三月,辽主因为河东路沿边增修戍垒、修建铺舍,侵入蔚、应、朔三州境内,派林牙萧禧来交涉,请求拆毁撤除,并另行划定界线。萧禧回去后,皇帝当面告诉他三州的地界,等派官员与北朝官员到边境上商议。于是派太常少卿刘忱等前往辽,辽派枢密副使萧素在代州境上同刘忱会面。诏令下达枢密院商议,又亲自下诏给判相州韩琦、司空富弼、判河南府文彦博、判永兴军曾公亮,让他们分条陈述代北事务上报。韩琦上奏说:“臣观察近年来朝廷所做的事情,似乎没有把大敌放在心上;对方看到这些形势而产生疑虑,一定认为我方有重新谋取燕南的意图,所以引用‘先发制人’的说法,制造事端,以致对方怀疑。事情有七项:高丽臣属于北方,长久断绝朝贡,于是借商船诱使它前来,契丹知道后,一定认为我方将要图谋它,这是第一项;强行取得吐蕃的土地,建立熙河,契丹听说后,一定认为我方将要进逼它,这是第二项;在西山遍植榆树和柳树,希望它们长成来制约蕃骑,这是第三项;创设团保甲,这是第四项;河北各州筑城挖池,这是第五项;设置都作院,颁布弓刀的新式样,大规模制造战车,这是第六项;在河北设置三十七将,这是第七项。契丹一向是敌国,因这些事情产生疑虑,也是不得已而然。臣曾私下推想,最初替陛下谋划的人一定说:‘自祖宗以来,因循苟且,治理国家的根本应先聚集钱财、积储粮食,在农民中招募士兵,这样就可以鞭打四方边境,恢复唐朝旧有疆域。’所以散发青苗钱,实行免役法,设置市易务,逐步取钱;新制度每天颁下,变更没有常规,而监司又以严酷督责为精明。如今农民在田间怨恨,商人在道路上叹息,长吏不能安于职守,这些陛下并没有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四方、振兴太平,却先使国家根本困顿动摇、众心离散怨恨,这是当初替陛下谋划的人犯的大错。臣如今替陛下谋划,应当派遣答复的使者,详细说明近来兴建和整治不过是通常的修备,哪里还有别的意图?疆土向来已经确定,全部应同旧日疆界一样,不可借此制造事端,毁掉历代的友好关系。对于容易引起怀疑的迹象,如将官之类,应当因此罢免,进一步休养百姓、爱惜民力,选贤任能,疏远奸邪、加强防范,进用忠直敢言之人,使天下悦服,边境防备日益充实。如果契丹果真自行破坏盟约,就可以振作威武,恢复旧日疆域,抒发历朝积累的宿怨了。” 富弼、文彦博、曾公亮也都提出了意见,大体上都是推测皇帝以敌国为忧虑,所以深切指陈当时的事务。

八年三月,辽人复来议疆事,刘忱等与萧素会于大黄平,三议不能决。素初指蔚、朔、应三州分水岭土垅为界,及忱与之行视,无土垅,乃但云以分水岭为界。凡山皆有分水,彼意至时可以防取也。相持久之。至是,辽主复遣萧禧来,致图书,以忱等迁延为言,乃命韩缜代忱等与辽使议。缜与禧争辩,或至夜分。禧执分水岭之説不变,留舘不肯辞曰:“必得请而后反。”帝不得已,遣知制诰沈括报聘。括诣枢宻院,阅故牍,得顷岁所议疆地书,指古长城为分界,今所争乃黄嵬山,相逺三十余里。表论之。帝喜愕,谓括曰:“两府不究本末,几误国事。”命以画图示禧,禧议始屈,乃赐括白金千两使行。括至辽,辽相杨益戒与议不能屈,谩曰:“数里之地,不忍而轻絶好乎?”括曰:“师直为壮,曲为老。今北朝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之不利也。”凡六会,竟不可夺,遂舍黄嵬而以天池请。括乃还,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淳厐,人情向背,为使契丹图上之。帝问张方平以祖宗御戎之策孰长,方平曰:“太祖不勤逺略,如夏州李▯、兴灵武冯晖、河西折御卿,皆因其酋豪,许以世袭,故边圉无事。董遵诲捍环州,郭进守西山,李汉超保关南,皆十余年,优其禄赐,寛其文法,而少遣兵。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详审,吏士用命,贼所入辄先知,并力御之,战无不克,故以十五万人获百万之用,终太祖之世,边鄙不耸,天下安乐。及太宗平并,又欲逺取燕蓟,自是岁有契丹之虞。曹彬、刘延谦、傅潜等数十战,各亡士卒十余万。又内徙李彛兴、冯晖之族,致继迁之变,二边皆扰,而朝廷始旰食矣。真宗之初,赵徳用纳欵,及澶渊之克,遂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所谓盛徳大业,祖宗之事,大略如此,亦可以鉴矣。近岁边臣建开拓之议,皆行险徼幸之人,欲以天下安危试之。”一掷事成,则身防其利;不成,则陛下任其患,不可听也。时契丹遣泛使萧禧上,问辽意安在?方平曰:「辽自与中国通好,安于豢养,吏士骄惰,实不用兵。昔萧英、刘六符来,仁宗命二府置酒殿庐,英颇泄其情,六符变色目之。英归,竟以此得罪。今禧黠,知故事,令大臣与议,无屈帝尊与彼交。」上曰:「朕以庆厯讲和之后,中国不为善后之备,欲修辑为应兵耳。」方平曰:「应兵,祸之已成者也;消变于未成,善之善者也。」秋七月戊子,诏韩缜如河东割地以▯辽。辽使争议疆事不决,帝问于王安石,安石劝帝曰:「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于是诏分水岭为界,萧禧乃去。至是,遣天章阁待制韩缜如河东割新疆与之,凡东西失地七百里,遂为异日兴兵之端。十二月,辽主洪基杀其后萧氏。时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专政,势倾一国,而忌后明敏,诬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遂族诛惟一,而赐后自尽。十年十一月,辽主洪基杀其太子濬,濬,萧后之子也。伊逊既譛杀萧后,谋搆濬以罪,隂令护卫耶律察喇诬告都宫使耶律彻尔及和啰噶等谋废洪基而立濬。辽主信之,诛彻尔等,废濬为庶人,徙于上京。伊逊夜遣力士杀濬,以卒闻。元丰三年春正月,辽出耶律伊逊于兴中府。伊逊又欲害太子濬之子延禧,因言宋卫王科尔斡之子淳可为储嗣。羣臣畏伊逊,莫敢言。北院宣徽使萧乌纳伊勒必萧托辉谏曰:“舍嫡不立,是以国与人也。”辽主犹豫不决。会猎于黑山,见扈从官属多随伊逊后,始恶其专,遂改伊逊知南院大王事。伊逊入谢,辽主即日出之兴中府。其党多黜,遂封延禧为梁王,设旗鼓伊喇六人以护卫之。时延禧生六年矣。建中靖国元年,辽主洪基卒,孙延禧立,是为天祚帝,事见后。

宋史纪事本末卷三<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译八年三月,辽人又来商议疆界事务,刘忱等人与萧素在大黄平会面,三次商议都不能决定。萧素起初指蔚、朔、应三州之间分水岭上的土垅为界,等到刘忱同他实地察看时,并没有土垅,于是只说以分水岭为界。所有山岭都有分水岭,他的意图是到时候可以借此防止宋方取得土地。双方长期相持。到这时,辽主又派萧禧来,送来图籍,以刘忱等拖延不决为由,于是命韩缜代替刘忱等同辽使商议。韩缜与萧禧争辩,有时直到半夜。萧禧坚持分水岭的说法不变,留在馆舍不肯告辞,说:‘一定得到许可后我才回去。’皇帝不得已,派知制诰沈括回访。沈括到枢密院查阅旧文书,找到前些年议定疆界的文书,指出古长城为分界;如今争议的黄嵬山,距离古长城三十多里。沈括上表论述此事。皇帝又惊又喜,对沈括说:‘两府没有查究事情的本末,几乎误了国家大事。’命人把地图拿给萧禧看,萧禧的意见才屈服,于是赐给沈括白金千两,让他出使。沈括到辽,辽相杨益戒与他商议,不能使他屈服,便轻蔑地说:‘几里的土地也不肯让,难道要轻易断绝友好关系吗?’沈括说:‘正义的一方军队气势壮盛,理亏的一方军队就会衰败。如今北朝抛弃先君的大信用,依靠威势来驱使百姓,这并不是我朝的不利。’ 总共会面六次,最终也不能改变沈括的意见,于是辽方放弃黄嵬山,改为请求天池。沈括于是回来,在路上绘制山川险易、道路迂直、风俗淳厚或浇薄、人心向背,作为出使契丹的图册上报。皇帝问张方平祖宗抵御外敌的策略哪一种高明,张方平说:“太祖不致力于远方谋略,例如夏州的李彝殿、兴灵武的冯晖、河西的折御卿,都依靠当地酋豪,答应让他们世袭,所以边境没有事情。董遵诲捍卫环州,郭进守卫西山,李汉超保卫关南,都有十多年;优厚他们的俸禄赏赐,放宽文法约束,而很少派遣军队。诸将财力充足,威令能够推行,侦察详尽审慎,官吏士卒听从命令,敌人要进入就预先知道,合力抵御,作战没有不胜的。所以用十五万人取得了百万人的功效,直到太祖在世时,边境没有惊动,天下安乐。等到太宗平定并州,又想远取燕蓟,从此每年都有契丹的忧患。曹彬、刘延谦、傅潜等数十次交战,每次都损失士卒十多万。又把李彝兴、冯晖的族人迁入内地,导致继迁之变,两边都受到扰乱,朝廷才开始废寝忘食。真宗初年,赵德用归顺,到了澶渊战胜,于是同契丹结盟,直到今天人们都不知道战争是什么。” 所谓盛大的德业和祖宗的事业,大致就是这样,也可以作为鉴戒。近年以来,边臣提出开拓疆土的主张,都是行险求幸的人,想拿天下的安危来试验。”一旦事情成功,他们就保全自身并享受利益;不成功,便由陛下承担祸患,不可听从。当时契丹派泛使萧禧上朝,皇帝询问辽国的意图在哪里。张方平说:“辽自从同中国通好以来,安于接受供养,官吏士卒骄傲懒惰,实际上不想用兵。从前萧英、刘六符来时,仁宗命令二府在殿舍置酒,萧英很是泄露了辽方的内情,刘六符变了脸色,斜眼看他。萧英回去后,最终因此获罪。如今萧禧狡黠,知道过去的事情,应当命大臣同他商议,不要使皇帝的尊严屈辱而同他交涉。”皇帝说:“朕认为庆历讲和以后,中国没有做好善后防备,想修整军备来应对战争罢了。”张方平说:“所谓应战之兵,是祸患已经形成了;能在变故尚未形成时消除它,才是最好的办法。”秋七月戊子,下诏命韩缜到河东割地以馈赠辽国。辽使争议疆界不能决定,皇帝询问王安石,王安石劝皇帝说:“想要取得它,必先姑且给予它。”于是下诏以分水岭为界,萧禧才离去。到这时,派天章阁待制韩缜到河东割让新划出的疆土给辽,东西共失地七百里,终于成为日后发兵的端由。十二月,辽主洪基杀死他的皇后萧氏。当时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专权,势力压倒全国;他忌恨皇后聪明敏锐,诬陷皇后与伶官赵惟一私通,于是诛灭赵惟一全族,并赐皇后自尽。十年十一月,辽主洪基杀死太子濬。濬是萧后的儿子。耶律伊逊谗言杀死萧后之后,又图谋构陷濬,使他获罪,暗中命护卫耶律察喇诬告都宫使耶律彻尔及和啰噶等人谋划废黜洪基而拥立濬。辽主相信了这件事,诛杀耶律彻尔等人,废濬为庶人,迁往上京。耶律伊逊夜间派力士杀死濬,对外说是病死。元丰三年春正月,辽将耶律伊逊调出兴中府。耶律伊逊又想害太子濬的儿子延禧,便说宋卫王科尔斡的儿子淳可以做储嗣。群臣畏惧耶律伊逊,没有人敢说话。北院宣徽使萧乌纳伊勒必和萧托辉进谏说:“舍弃嫡子而不立,这是把国家交给别人。”辽主犹豫不决。适逢在黑山打猎,辽主看见扈从官属大多跟随在耶律伊逊身后,才开始厌恶他的专权,于是改任耶律伊逊主管南院大王事务。耶律伊逊入朝谢恩,辽主当天就把他调出兴中府。他的党羽大多被黜退,于是封延禧为梁王,设置六名旗鼓伊喇保护他。当时延禧已经六岁。建中靖国元年,辽主洪基去世,孙子延禧即位,这就是天祚帝,事情见于后文。《宋史纪事本末》卷三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四明 冯 琦 原编陈邦瞻 增辑天书封祀眞宗景徳三年二月,罢冦凖平章事,出知陜州。凖为相,用人不以次,同列颇不悦。他日除官,同列目吏持例簿以进,凖曰:“宰相所以进贤退木,肖若用例,一吏职耳。”自澶渊还,颇矜其功,帝待准甚厚。王钦若深嫉之。一日会朝,凖先退,帝目送之。钦若因进曰:“陛下敬凖,为其有社稷功耶?”帝曰:“然。”钦若曰:“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而谓凖有社稷功,何也?”帝愕然曰:“何故?”钦若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以万乗之贵而为城下之盟,何耻如之。”帝愀然不悦。钦若曰:“陛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陛下冦准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由是帝顾准寖衰,竟罢为刑部尚书,出知陜州。初,张咏在成都,闻凖入相,谓僚属曰:“冦公竒材,惜学术不足尔。”及凖知陜,咏适自成都还,凖送之郊,问曰:“何以教我?”咏徐曰:“霍光传不可不读也。”准莫谕其意,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也。”未几,移准知天雄军,契丹使过大名,谓凖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书?”准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鎻钥非准不可耳。”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有天书见于承天门,大赦改元。帝自闻王钦若言,深以澶州之盟为辱,常怏怏不乐。钦若度帝厌兵,因谬进曰:「陛下以兵取幽蓟,乃可涤此耻。」帝曰:「河朔生灵始免兵革,朕安忍为此?可思其次。」钦若曰:「惟封禅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外国。然自古封禅,当得天瑞希世絶伦之事,乃可尔。」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葢有以人力为之者,惟人主深信而崇奉之,以明示天下,则与天瑞无异也。陛下谓河图洛书果有耶?圣人以神道设教耳。」帝沈思久之,曰:「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喻以圣意,宜无不可。」钦若乃乗间为旦言,旦黾勉从之。帝尚犹豫,会幸秘阁,骤问直学士杜镐曰:「古所谓河出图,洛出书,果何事耶?」镐老儒不测上防,漫应之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尔。」帝意遂决,遂召旦饮,欢甚,赐以尊酒,曰:「归与妻孥共之。」旣归发封,则皆美珠也。旦悟帝防,自是不敢有异议。至是,帝谓羣臣曰:「去冬十一月庚寅夜将半,朕方就寝,忽室中光耀,见神人星冠绛衣,告曰:『来月宜于正殿建黄箓道塲,一月当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对已复无见。自十二月朔,即斋戒于朝元殿,建道塲以伫神贶。」至是,适皇城司奏有黄帛曵左承天门南鸱尾上,令中使视之,帛长二丈许,缄物如书卷,纒以青缕,封处隐隐有字,葢神人所谓天降之书也。旦等皆再拜称贺。帝即步至承天门,瞻望再拜,遣二内侍升屋奉之下。旦跪进,帝再拜受之,亲置舆中,导至道塲,授陈尧叟启封。帛上有文曰:「赵受命兴于宋,付于眘,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帝跪受,复命尧叟读之,其书黄字三幅,词类洪范、道徳经,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绍世,次谕以清净简俭,终述世祚延永之意。读讫,帝复跪奉韫,以所缄帛盛以金匮。羣臣入贺于崇政殿,赐宴,帝与辅臣皆。蔬食,遣官告天地宗庙社稷,大赦,改元,羣臣加恩,赐京师酺五日,改左承天门为承天祥符,置天书仪卫扶侍使,有大礼即命宰执近臣兼之。钦若之计既行,陈尧叟、陈彭年、丁谓、杜镐益以经义附和,而天下争言祥瑞矣。独龙图阁待制孙奭言于帝曰:「以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也?」帝黙然。三月,诏议封禅,宰相王旦等率文武百官、诸军将校、官吏、藩夷、僧道、耆寿二万四千三百余人,凡五上表请帝封禅,帝意未决,召丁谓问以经费,谓对曰:「大计有余。」议乃定,命翰林太常详定仪注。先是西北用兵,帝便殿延访,多至旰食,王旦叹曰:「我辈安得坐致太平,优游无事耶?」宰相李沆曰:「强敌外患足为儆戒,他日四方寜谧,朝廷未必无事。」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四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天书封祀 ocr issue noted〔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月、一日〕 等到寇准任陕州知州,张咏正好从成都回来,寇准到郊外为他送行,问道:“您有什么教导我的?”张咏慢慢说:“《霍光传》不可不读。”寇准不明白他的意思,回去取来《霍光传》阅读,读到“不学无术”时,笑说:“这是张公在说我。”不久,寇准调任天雄军知军。契丹使者经过大名,对寇准说:“相公声望很高,为什么不在中书任职?”寇准说:“皇上认为朝廷无事,北门的锁钥非我不可罢了。” 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有天书出现在承天门,于是大赦天下并改元。皇帝自从听到王钦若的话后,深以澶州之盟为耻,常常闷闷不乐。王钦若揣度皇帝厌恶战争,于是错误地进言说:“陛下如果用兵取得幽蓟,才可以洗刷这次耻辱。”皇帝说:“河朔百姓刚刚免除战争,我怎么忍心这样做?可以考虑其次的办法。”王钦若说:“只有封禅才能镇服四海,向外国夸示。然而自古封禅,必须得到世间罕见、无与伦比的天瑞之事,才可以举行。”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天瑞哪里能一定得到?前代大概有用人力制造的,只要君主深信并崇奉它,明确地向天下宣布,就同天瑞没有区别。陛下认为河图洛书果真存在吗?圣人只是借神道来设教罢了。”皇帝沉思很久,说:“王旦大概不会反对吧?”王钦若说:“臣把圣上的意思告诉他,他应该不会反对。”王钦若于是乘机把这些话告诉王旦,王旦勉强答应了。皇帝仍然犹豫不决,适逢驾临秘阁,突然问直学士杜镐说:“古人所说的黄河出图、洛水出书,究竟是什么事?”杜镐这位老儒生没有揣测出皇帝的意图,随口答道:“这只是圣人借神道来设教罢了。” 皇帝的心意于是决定了,便召王旦饮酒,非常高兴,赐给他一尊酒,说:“回去和妻子儿女一起享用。”王旦回去打开封口,发现里面全是美丽的珠子。他悟出这是皇帝的暗示,从此不敢再有不同意见。到这时,皇帝对群臣说:“去年冬十一月庚寅,夜将近一半时,朕正要就寝,忽然室内光明耀眼,看见一个戴星冠、穿绛衣的神人,告诉朕:‘下月应当在正殿建黄箓道场,一个月后将降下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朕惊惧地起身,回答之后神人又不见了。从十二月初一开始,朕便在朝元殿斋戒,建立道场等待神的恩赐。”这时,正好皇城司奏报有黄帛拖挂在左承天门南边的鸱尾上,皇帝命中使去查看。黄帛长约二丈,里面封着像书卷一样的东西,用青色丝线缠绕,封口隐约有字,大概就是神人所说的上天降下的书。王旦等都拜了两拜称贺。皇帝随即步行到承天门,仰望后拜了两拜,派两名内侍登屋将它捧下。王旦跪着进献,皇帝拜了两拜接受,亲自放入车中,引导到道场,交给陈尧叟启封。帛上写着:“赵氏受命,在宋朝兴起,传付给眘,居有其神器,守正统七百九九定。”皇帝跪着接受,又命陈尧叟诵读。书用黄字写在三幅帛上,文辞类似《洪范》和《道德经》,开始说皇帝能够以至孝至道继承世代,接着告诫要清静简朴,最后叙述国运长久延续的意思。读完后,皇帝又跪着把天书捧起,放入用封帛包裹的金匣中。群臣到崇政殿祝贺,皇帝赐宴,皇帝和辅臣都吃素食。派官员祭告天地、宗庙和社稷,大赦天下,改元,群臣都加恩,赐京城百姓举行酺宴五日,将左承天门改名为承天祥符,设置天书仪卫扶侍使,举行大礼时便命宰执和近臣兼任。王钦若的计谋实现后,陈尧叟、陈彭年、丁谓、杜镐更加援引经义附和,天下人也争相谈论祥瑞。只有龙图阁待制孙奭对皇帝说:“依臣愚见,天哪里会说话?难道真有书吗?”皇帝默然不语。三月,下诏商议封禅,宰相王旦等率领文武百官、诸军将校、官吏、藩夷、僧人道士和年高有德者二万四千三百多人,总共五次上表请求皇帝封禅。皇帝的心意还没有决定,召丁谓询问经费,丁谓回答说:“总体计算还有余。”于是议定此事,命翰林和太常详细制定仪注。在此以前,西北用兵,皇帝在便殿延请询问大臣,常常忙到天黑才吃饭,王旦叹息说:“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够坐等天下太平、悠闲无事呢?”宰相李沆说:“强敌和外患足以成为警戒,将来四方安宁,朝廷未必就没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