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纪事本末卷九
学校科举之制仁宗庆歴四年三月乙亥,诏天下州县立学,行科举新法。时范仲淹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本行实。诏近臣议,于是宋郊等奏:「教不本于学校,事不察于乡里,则不能覈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参考众▯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修饬矣。先策论,则文词者留心于治乱矣。简程式,则闳博者得以驰骋矣。问大义,则执经者不专于记诵矣。帝从之。至是乃诏曰:「儒者通天地人之理,明古今治乱之原,可谓博矣。然学者不可骋其説,而有司务先声病章句以拘牵之,则夫豪隽竒伟之士何以奋焉?士以纯明朴茂之美,而无教学养成之法,使与不肖并进,则夫懿徳敏行何以见焉?此取士之甚敝,而学者自以为患。夫遇人以薄者,不可责其厚也。今朕建学兴善,以尊大夫之行,更制革敝,以尽学者之才。有司其务严训导,精察举,以称朕意。学者其务进徳修业,无失其时。其令州若县皆立学,本道使者选部属官为教授,员不足取于乡里宿学有道业者。士须在学三百日乃聴预秋试。旧尝充试者,百日而止。试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犯刑、亏行、冒名等禁。三塲先策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帖经墨义。士通经术愿对大义者,试十道。」夏四月壬子,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言:「汉太学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生徒三万人。唐学舎亦千二百间。今取才养士之法盛矣,而国子监才二百楹,制度狭小,不足以容。」诏以锡庆院为太学,置内舍生二百人。五月壬申,帝至太学谒孔子,故事止肃揖,帝特再拜。赐直讲孙复五品服。初,海陵人胡瑗为湖州教授,训人有法,科条▯悉备,具以身率先,虽盛暑必公服坐堂上,严师弟子之礼,视诸生如其子弟,诸生亦信爱如其父兄从之游者常数百人。时方尚词赋,湖学独立经义治事,斋以敦实学。至是兴太学,诏下湖州,取其法着为令。式瑗上书请兴武学,其略曰:「顷嵗吴育已建议兴武学,但官非其人,不乆而废。今国子监直讲内梅尧臣,曾注《孙子》,大明深义,孙复而下,皆明经防。臣曾任丹州军事推官,颇知武事。若使尧臣等兼莅武学,每日令讲《论语》,使知忠孝仁义之道;讲孙吴,使知制胜御敌之术。于武臣子孙中选有智略者二三百人,教习之,则一二十年之间,必有成效。臣已撰成《武学规矩》一卷,进呈。」时议难之。五年三月,罢科举新法。范仲淹既去执政,以新定科举入学预试为不便,且言诗赋声病易考,而策论汗漫难知。祖宗以来,莫之有改,且得人尝多矣。帝下其议,有司请如旧法,乃诏前所更令悉罢之。神宗熈宁四年二月丁巳,更令科举法,从王安石议,罢诗赋及明经诸科,专以经义论策试士。王安石又谓:“孔子作《春秋》,实垂世立教之大典,当时游夏不能赞一词,自经秦火煨烬无存。汉求遗书,而一时儒者附防以邀厚赏,自今观之,一如断烂朝报,决非仲尼之笔也。《仪礼》亦然。请自今经筵毋以进讲,学校毋以设官,贡举毋以取士。”从之。时诏议贡举,咸谓宜变法,便苏轼独上议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吏皂▯未尝无人,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责实,则公卿侍从尝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夫时有可否,物有兴废,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亦必有道,何必由学乎?且庆厯固尝立学矣,天下以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徳行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理,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养游士,置学立师,而又时简不帅教者,屏之逺方,徒为纷纷,其与庆厯之际何异?至于科举,或曰乡举徳行而畧文章,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欲举唐故事,采誉望而罢弥缝,或曰变经生帖墨而考大义,此数者皆非也。夫欲兴徳行,在于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为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无所不至。自文章言之,则策论为有用,诗赋为无益;自政事言之,则诗赋论策均为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矧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于天下,而必欲废之?”
译学校与科举的制度 仁宗庆历四年三月乙亥日,下诏天下州县设立学校,实行科举新法。当时范仲淹想恢复古制、劝勉学习,多次进言兴办学校,使人实行实际的学业。皇帝下诏让近臣商议,于是宋郊等上奏说:“教育如果不以学校为根本,政事如果不在乡里考察,就不能核验名实。有关部门又被声病、章句束缚,学习的人专门死记硬背,就不足以充分造就人才。”参考众人的意见,选择适合当今的办法,没有比让士人都成为本地人并在学校中接受教育更好的了;然后由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操守,学习的人就会修养整饬。先考策论,那么作文辞章的人就会留心政治得失。简化考试程式,那么见识宏博的人就能充分发挥。询问经书大义,那么研习经书的人就不会只专注于背诵。皇帝听从了。到这时于是下诏说:“儒者通晓天地人的道理,明白古今治乱的根源,可以说是博大了。然而学习的人不能伸展自己的见解,有关部门却专门先从声病、章句方面加以拘束,那么豪杰俊异奇伟之士凭什么奋发呢?士人具有纯正明达、质朴茂实的美德,却没有教学培养使之成材的方法,让他们和不肖之人一同进用,那么美好的品德、敏捷的行为凭什么显现呢?这就是选取士人的最大弊病,也是学习者自己感到忧患的地方。以刻薄的态度对待别人,就不能要求别人厚道。如今朕建立学校、兴起善行,用来尊崇士大夫的品行;改革制度、革除弊端,以充分发挥学习者的才干。有关部门应当努力严格进行训导,精心考察举荐,以符合朕的心意。学习者应当努力增进道德、修习学业,不要错过时机。命令州和县都设立学校,由本路使者选派所属官员担任教授;人数不足的,从乡里有学问、有道德的宿学中选取。士人必须在学校学习三百日,才准许参加秋试;过去曾经参加考试的,在校一百日即可。参加州试的人,命令互相作保。禁止冒充服丧、触犯刑法、品行有亏、冒名顶替等行为。三场考试先考策论,其次考诗赋,综合考察后决定取舍,废除帖经、墨义。士人通晓经术而愿意回答经书大义的,考十道题。”夏四月壬子日,判国子监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说:“汉代太学有二百四十房、千八百室,学生三万人。唐代学校也有一千二百间。如今选取人才、培养士人的制度已经很兴盛,但国子监只有二百楹,规模狭小,不足以容纳。”皇帝下诏把锡庆院改为太学,设置内舍生二百人。五月壬申日,皇帝到太学拜谒孔子,按照旧例本来只需肃拜作揖,皇帝特意行再拜礼。赐直讲孙复五品服。起初,海陵人胡瑗任湖州教授,教导学生有方法,规章条目详尽完备,并且亲自率先示范;即使盛暑也一定穿公服坐在堂上,严格遵守师生礼节,把诸生看作自己的子弟,诸生也像信任爱戴父兄一样信任爱戴他,跟从他学习的常有几百人。当时正崇尚词赋,只有湖州学校专门学习经义和处理政事的学问,以斋舍来敦促实际学业。到这时兴办太学,诏令下达湖州,取用胡瑗的办法,写成法令。胡瑗上书请求兴办武学,大意说:“前些年吴育已经建议兴办武学,但主管官员不是合适的人,没多久就废止了。如今国子监直讲中有梅尧臣,曾经注释《孙子》,深明其中的意义;孙复以下的人,也都通晓经学。我曾任丹州军事推官,对军事事务颇为了解。如果让梅尧臣等兼任武学官员,每天命令他们讲授《论语》,使学生知道忠孝仁义的道理;讲授孙武、吴起的学说,使学生知道制胜御敌的方法。在武臣子孙中选取有智谋才略的二三百人,教导训练他们,那么一二十年之间必定会有成效。臣已经撰成《武学规矩》一卷,进呈。”当时议论者认为这件事很难实行。五年三月,废止科举新法。范仲淹离开执政职位后,认为新制定的科举、入学、预试制度不便,并且说诗赋的声病容易考察,而策论内容漫无边际,难以判断。自祖宗以来从未改变过,而且一向得到的人才很多。皇帝把他的意见交给有关部门讨论,有关部门请求恢复旧法,于是下诏把先前修改的法令全部废止。神宗熙宁四年二月丁巳日,重新制定科举法,采纳王安石的意见,废除诗赋和明经诸科,专门用经义、论、策来考试士人。王安石又说:“孔子作《春秋》,实在是垂范后世、树立教化的大典;当时子游、子夏尚且不能赞助一言,自从秦火焚烧以后,原书已经荡然无存。汉代寻求遗书,但当时的儒者附会增饰,以求取得厚赏;从今天看来,那些文字就像残破的邸报,绝不是孔子的手笔。《仪礼》也是如此。请从今以后,经筵不要拿它进讲,学校不要把它作为课程,贡举不要用它取士。”皇帝听从了。当时皇帝下诏讨论贡举制度,众人都认为应当变法,只有苏轼独自上议说:“取得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才;了解人才的方法,在于考察实际。假如君主、宰相有识人的明察,朝廷有考核实际的政令,那么胥吏、皂隶中也从来不缺人才;即使沿用现在的法令,臣认为也已经足够。假如君主、宰相不能识人,朝廷不考察实际,那么公卿、侍从尚且会担心无人可用,何况学校和贡举呢?即使恢复古制,臣也认为不够。时代有可行和不可行,事物有兴盛和废弃;假如三代圣人重新生在今天,他们的选举制度也一定会有适合时宜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通过学校呢?况且庆历年间本来已经设立学校,天下都以为太平可待;到了今天,只剩下空名存在了。如今陛下如果一定要寻求品德、行为、学问、技艺兼备的人才,要求他们完成九年学业,那么就要改变现在的政理,改变现在的风俗,还要发动民力修建宫室,搜刮民财供养游学之士,设置学校、聘立教师,又要不时考察并把不遵守教导的人屏斥到远方,这只会造成纷纷扰扰,和庆历年间有什么不同?至于科举,有人说应在乡里选取品德而略去文章;有人说专取策论而废除诗赋;有人想援用唐代旧例,采择声誉而废除弥封;有人说应改变经生的帖经、墨义而考经书大义。这几种办法都不对。想要兴起德行,关键在于君主修养自身以感化万物,审慎地确定好恶以树立风俗。如果想设置科目、建立名目来选取德行,那就是教天下人一同弄虚作假。上面以孝行取人,勇敢的人就割股,胆怯的人就守墓;上面以廉洁取人,就乘破车、骑瘦马,穿坏衣、吃粗食,凡是可以迎合上意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从文章方面说,策论是有用的,诗赋是没有用的;从政事方面说,诗赋和策论都没有用。然而自祖宗以来没有废除它们,是因为认为设置法令来取士,也不过如此。何况自唐代到今天,以诗赋成名的名臣数不胜数,它们对天下有什么辜负,为什么一定要废除呢?”
帝喜曰:“吾固疑此,得轼议,释然矣。”他日,王安石言于帝曰:“今人材乏少,且其学术不一,异论纷然,不能一道徳,故也。欲一道徳,则当修学校;欲修学校,则贡举法不可不变。若谓进士科诗赋亦多得人,自縁仕进别无他路,其间不容无贤;若谓科法已善,则未也。今以少壮之士,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及其入官,世事皆所未习。此科法败壊人材,致不如古。既而中书门下又言:古之取士,皆本学校,道徳一于上,习俗成于下,其人材皆足以有为于世。今欲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病偶对之文,使学者得专意经术,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之天下,则庶几可以复古矣。于是改法,罢诗赋、帖经、墨义,士各占治《易》《诗》《书》《周礼》《礼记》一经,兼《论语》《孟子》,每试四塲:初本经,次兼经大义,凡十道;次论一首次策三道。礼部试即増二道。中书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麄解章句而已。其殿试则专以策,限千字以上,分五等:第一等、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进士出身;第五等赐同学究出身。旧制进士入谢恩银百两,至是亦罢之,仍赐钱三千为期集费。三月庚寅,始命诸州置学官,率给田十顷赡士,并置小学教授。冬十月戊辰,立太学生三舎法。宋初,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防者为之;太学生八品以下子孙及庶人子孙俊异者为之,试论策经义如进士法。及帝即位,垂意儒学,以天下郡县既皆有学,嵗时月各有试程,其艺能以次差升舎,其最优者为上舎,免发解及礼部试而特赐之第,遂专以此取士。又以庆厯中尝置太学内舎生二百人,帝渐增至九百人。至是因言者论太学假锡庆院西北廊甚湫隘,乃尽以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庑建讲书堂四,自主判官外,增置直讲为十员,率二员共讲一经,令中书遴选,或主判官奏举厘生员为三等,始入太学为外舎,定额为七百人。外舎升内舎,员三百;内舎升上舎,员一百。各执一经,从所讲官受学,月考试其业,优等以次升舎。上舎免发解及礼部试,召试赐第。其正録、学谕以上舎生为之,经各二员,学行卓异者,主判、直讲复荐之于中书,除官。其后增置八十斋,斋三十人,外舎生至二千人。嵗一试补内舎生,间嵗一试补上舎生,弥封誊录如贡举法。六年三月己未,置诸路学官,更新学制,有司立为约束,过于烦密。刘摰上疏曰:“学校为育材首善之地,教化所从出,非行法之所。虽羣居众聚,帅而齐之,不可无法,亦有礼义存焉。治天下者,遇人以君子长者之道,则下必以君子长者之行而应乎上。若以小人犬豕遇之,彼将以小人犬豕自为,而况以此行于学校之间乎?愿罢其制。”丁卯,诏进士诸科并试明法注官。乙亥,置律学。诏士之涖官以法从事,今所习非所学,宜置律学,设教授四员,命官举人皆得入学习律令。九月辛亥,初策武举之士。先是,武举试义策于秘阁,武艺于殿前司,又殿试则又试骑射,又策于庭,策武艺俱优为右班殿直,武艺次优为三班奉职,又次借职,末等三班差役。初,枢密院修武举法,不能答策者,答兵书墨义。王安石曰:“武举而试墨义,何异学究诵书不晓理者,无补于事先。王収勇力之士,皆属于车右者,欲以备御侮之用,则记诵何所施?”帝从之。至是,始策武举之士。八年六月己酉,王安石以所训释《诗》《书》《周礼》三经上进。帝谓之曰:“今谈经者人人殊,何以一道徳?卿所着经义,其颁行使学者归一。”遂颁于学官,号曰《三经新义》。一时学者无不传习,有司纯用以取士。安石又为《字説》二十四卷,学者争传习之。自是先儒之传注悉废矣。九年三月甲戌,亲策进士,并试律义防案。
译皇帝高兴地说:“我本来就怀疑这一点,得到苏轼的议论,心里释然了。”后来有一天,王安石对皇帝说:“如今人才缺少,而且学术不统一,异论纷纷,不能使道德归于一统,这正是原因。想要统一道德,就应当整顿学校;想要整顿学校,贡举法就不能不改变。如果说进士科的诗赋也能得到很多人才,那是因为仕进没有别的道路,其中自然不可能没有贤才;如果说现行科举法已经完善,那还不是这样。如今少壮之士正应当讲求天下的正理,却关起门来学习写诗赋;等到进入官场,世间事务全都没有学习过。这种科举法损坏人才,使人才不如古代。”不久,中书、门下又说:“古代取士都以学校为根本,上面统一道德,下面形成风俗,人才都足以在世上有所作为。如今想要追复古制,担心没有渐进的步骤,应当先除去声病、偶对之文,使学习者能够专心研习经术,等待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教育、选举的方法,施行于天下,这样或许可以恢复古制。”于是改革法令,废除诗赋、帖经、墨义。士人各自选择《易》《诗》《书》《周礼》《礼记》中的一经研习,并兼习《论语》《孟子》。每次考试四场:第一场考本经,第二场考兼经大义,共十道题;第三场考论一篇,第四场考策三道。礼部试再增加两道策题。中书撰定经义考试的格式颁行,考经义的人必须通晓经书并有文采,才算合格,不只是像明经科墨义那样粗略解释章句。殿试专门考策,限定一千字以上,分为五等:第一等、第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进士出身;第五等赐同学究出身。旧制中进士入宫谢恩要交银一百两,到这时也废除了,仍赐钱三千作为期集的费用。三月庚寅日,开始命令各州设置学校官员,通常拨给田十顷供养士人,并设置小学教授。冬十月戊辰日,制定太学生三舍法。宋初,国子生由京朝官七品以上的子孙中应试者充任;太学生由八品以下官员的子孙以及庶民子孙中才智出众者充任,考试论、策、经义,和进士科相同。神宗即位后,特别重视儒学,因为天下郡县都已经设学,每年、每季、每月都有考试课程,按照才艺等级升入各舍;其中最优秀的为上舍生,免除发解试和礼部试,特赐科第,于是专门以此取士。又因为庆历年间曾经设置太学内舍生二百人,神宗逐渐增加到九百人。到这时,有人上言说太学借用锡庆院西北廊,十分狭窄,于是把锡庆院以及朝集院西廊全部改建为四座讲书堂。除主管判官外,又增置直讲十员,通常每两人共同讲授一经,命令中书选拔;或者由主判官奏请选拔生员。太学学生分为三等,初入太学为外舍,定额七百人;外舍升内舍,名额三百人;内舍升上舍,名额一百人。学生各自学习一经,向所对应的讲官受学,每月考试学业,成绩优异的依次升舍。上舍生免除发解试和礼部试,召来考试后赐予科第。正录、学谕以上舍生充任,每经各二人;学行特别优秀的,主判官、直讲再次向中书推荐,授予官职。后来增置八十斋,每斋三十人,外舍生增加到二千人。每年考试补充内舍生,隔一年考试补充上舍生,弥封、誊录都依照贡举法。六年三月己未日,设置各路学校官员,更新学校制度,有关部门制定的约束过于烦琐严密。刘挚上疏说:“学校是培养人才的首善之地,是教化产生的地方,不是施行刑法的场所。虽然众人共同居住、聚集,也要率领整齐,不能没有法度,但其中也有礼义存在。治理天下的人,如果用对待君子长者的方式对待人,下面一定会以君子长者的行为来回应上面;如果把人当作小人、犬豕来对待,他们就会把自己当作小人、犬豕,何况把这种做法施行在学校之中呢?希望废除这些制度。”丁卯日,下诏进士各科都考试明法后再授官。乙亥日,设置律学。诏令说,士人任官后依照法律办事,如今所学并不是任官所需的学问,应当设置律学,设教授四人,命官和举人都可以入学学习律令。九月辛亥日,首次以策问考试武举士人。此前,武举在秘阁考试经义、策,在殿前司考试武艺;殿试时又考骑射,并在殿廷考试策问;策问和武艺都优秀的授右班殿直,武艺次优的授三班奉职,再次的授借职,末等授三班差役。起初,枢密院修订武举法,规定不能回答策问的就回答兵书墨义。王安石说:“武举却考墨义,和学究只会背书却不懂道理有什么不同?对事情没有帮助。王翕收取有勇力的人,都让他们隶属于车右,是想用来防御侮辱、抵御外敌,那么死记背诵又有什么用处呢?” 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到这时,才开始用策问考试武举士人。八年六月己酉日,王安石把自己训释的《诗》《书》《周礼》三经进献。皇帝对他说:“如今讲说经书的人各有不同,凭什么使道德归于统一?你所撰写的经义,应当颁行,使学习者归于一致。”于是颁发给学校官员,称为《三经新义》。一时间学习者没有不传习的,有关部门完全依据它来取士。王安石又撰写《字说》二十四卷,学习者争相传习。从此,先儒的传注全部废弃。九年三月甲戌日,皇帝亲自策问进士,并一同考试律义和断案。
哲宗元祐元年夏四月辛亥,司马光请立经明行修科,嵗委升朝文臣各举所知,以勉励天下,使敦士行,以示不专取文学之意。若所举人违犯名教,必坐举主,毋赦,则自不敢妄举,而士之居乡居家者,立身行已惟惧玷缺,所谓不言之教,不肃而成,不待学官日训月察,立赏告讦,而士行自美矣。于是诏自今凡遇科举,令升朝官各举经明行修之士一人,俟登第日与升甲罢谒禁之制。五月戊辰,命程頥等修定学制。太学自蔡▯起大狱,连引朝士,有司缘此造为法禁烦苛凝密,博士诸生禁不相见,教谕无所施。御史中丞刘摰以为言,至是命程頥、孙觉、顾临同太学长贰考详修定条制。頥大槩以为学校礼义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请改试为课,有所未至,则学官召而教之,更不考定髙下。置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镌解额以去利诱,省繁文以专任委励行检以厚风教,及置待宾吏,师斋立观光法,如是者亦数十条。秋七月癸酉,立十科举士法。旧制铨注有格,槩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择材,故令内外官皆得荐举。其后被举者既多,除吏愈难。神宗即位,乃革去奏举,而槩以定格,于是内外举官法皆罢,但令吏部审官院防议选格。及帝即位,左司谏王岩叟言:“自罢辟举而用选格,可以见功多,而不可以见人才。”于是不得已而用其平日之所信,故有踏逐申差之目。踏逐实荐举而不与同罪,且选才荐能而谓之踏逐,非雅名也。况委人以权而不容举其所知,岂为通术?遂复内外举官法。司马光奏曰:“为政得人则治,然人之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臯防稷契各守一官,中人安可求备?故孔门以四科论士,汉室以数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则朝无可用之人;茍随▯指任,则世无可弃之士。臣备位宰相,职当选官而识。短见狭士,有恬退滞淹,或孤寒遗逸,岂能周知?若专引知识,则嫌于私;若止循资序,未必皆才。莫若使有位达官各举所知,然后克叶至公,野无遗贤矣。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二曰节撡方正,可备献纳科,举有官人;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举文武有官人;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举知州以上资序;五曰经术精通,可备讲读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同经术举人;七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同经术举人;八曰善聴狱讼,尽公得实科,举有官人;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举有官人;十曰练习法令,能防请谳科,举有官人。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事中、中书舎人、谏议大夫;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大中大夫;职自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毎嵗须于十科内举三人,仍具状保任,中书置籍记之。异时有事须材,即执政按籍视其所尝被举科格,随事试之,有劳又着之籍。内外官阙,取尝试有効者,随科授职,所赐告命,仍具所举官姓名。其人任官无状,坐以缪举之罪。所贵人人重慎,所举得才。光又言:朝廷执政惟八九人,若非旧交,无以知其行能,不惟涉狥私之嫌,兼所取至狭,岂足以尽天下之贤才?若采访毁誉,则情伪万端。与其聴游谈之言,曷若使之结罪保举?故臣奏设十科以举士。其公正聪明,可备监司,诚知请▯挟私所不能无,但有不如所举,谴责无所寛宥,则不敢妄举矣。诏从之。二年春正月戊辰,诏毋以老子、列子命题试士。时科举罢词赋,专用王安石经义,且杂以释氏之说。凡士子自一语以上,非安石新义不得用。学者至不诵正经,唯窃安石之书以干进。精熟者輙上第,故科举益弊。吕公着当国,始请禁主司不得以老庄书命题,举子不得以申韩、佛书为学。经义参用古今诸儒説,毋得专取王氏。寻又禁毋得引用王氏字説。夏四月丁未,吕公着请复制科。诏曰:「祖宗设六科之选,策三道之要,以网罗天下贤俊。先皇帝兴学校,崇经术,以作新人材,变天下之俗。故科目之设,有所未遑。今天下之士多通于经术,而知所学矣。宜复制策之科,以徕拔俗之才,禆于治道。盖乃帝王之道,损益趋时,不必尽同,同归于治而已。今复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自今年为始。」
译哲宗元祐元年夏四月辛亥日,司马光请求设置经明行修科,每年委托升朝文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以此勉励天下,使士人敦厚品行,表明并不专门取用文学之士。如果被举荐的人违背名教,一定追究举荐人的责任,不予赦免,那么举荐者自然不敢妄加推荐;乡里、家居的士人立身行事,只怕留下污点缺失。这样就是所谓不说话的教化,不必肃然整顿就能成功,也不必等学校官员每天训诫、每月考察,设置赏赐来鼓励告发,士人的品行自然会变好。于是下诏说:从今以后每逢科举,命升朝官各举荐经明行修之士一人,等到此人登第时,与升甲一同办理,并废除入谢拜谒的禁制。五月戊辰日,命程颐等修订学校制度。太学自蔡确兴起大狱,牵连朝廷官员以后,有关部门借此制定了烦琐严苛、凝滞严密的法禁,博士和诸生禁止相见,教谕无从施教。御史中丞刘挚提出了这件事,到这时命程颐、孙觉、顾临与太学长贰共同考察详定、修订条制。程颐大体认为,学校是礼义优先的地方,却每月让学生争竞,完全不是教育培养的办法,请把考试改为课业考核;有不足之处,就由学校官员召来教导,不再考定高下。设置尊贤堂,用来延请天下有道德的人;减少发解名额,以去除利诱;省略繁文,专心委任;勉励品行,厚重风教;并设置接待宾客的官吏,在斋舍中树立观光法等,这样的条目也有几十条。秋七月癸酉日,制定十科举士法。旧制中铨选授官有一定格式,大体受法令拘束;法令可以用来保持公平,却不能用来选取人才,所以命令内外官员都可以推荐人才。后来被举荐的人越来越多,授官更加困难。神宗即位后,便废除奏举,大体按照固定格式,于是内外举官法全部废止,只命吏部审官院评议选官格式。到哲宗即位,左司谏王岩叟说:“自从废除辟举、采用选格,只能看见功劳多少,却不能看见人才。”于是不得已采用平日所信任的人,因此有了“踏逐申差”的名目。“踏逐”实际上就是荐举,却不和荐举同罪;而且选拔人才、推荐能人却称为踏逐,并不是雅称。何况把权力交给人,却不允许他推荐自己所了解的人,难道是通达的办法吗?”于是恢复内外举官法。司马光上奏说:“治理政事,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能治理好;但人的才能有的长于这一方面而短于另一方面,即使皋陶、后稷、契各自掌管一项官职,中等人才又怎能要求样样完备?所以孔门用四科评论士人,汉朝通过多种途径取得人才。如果专门指摘缺点而遮掩优点,那么朝廷就没有可用之人;如果只按照片面所见任用,那么世上就没有可弃之士。臣充任宰相,职责在于选官和识人,但见识短浅、器量狭窄的士人,隐退而困滞的,或孤寒而被遗落的,哪里能够全部知道呢?如果只引荐熟人,就有偏私的嫌疑;如果只按照资历次序,也未必人人有才。不如让有职位的达官各自推荐自己所知的人,这样才能符合至公之道,使民间不遗留贤才。请求朝廷设置十科举士:一是品行义理纯正坚定、可以作为师表科,有无官职的人都可以举荐;二是节操方正、可以担任献纳科,只举荐有官职的人;三是智勇超过常人、可以担任将帅科,举荐文武有官职的人;四是公正聪明、可以担任监司科,举荐知州以上资序的人;五是经术精通、可以担任讲读科,有无官职的人都可以举荐;六是学问广博、可以担任顾问科,与经术科一同举荐;七是文章典雅华丽、可以担任著述科,与经术科一同举荐;八是善于听理狱讼、完全秉公并查明实情科,只举荐有官职的人;九是善于治理财赋、公私双方都便利科,只举荐有官职的人;十是熟悉法令、能够防止请托并审理疑狱科,只举荐有官职的人。应举荐的职事官,从尚书到给事中、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寄禄官,从开府仪同三司到大中大夫;职官,从观文殿大学士到待制。每年必须在十科中举荐三人,并写明情况、负责担保,由中书设籍登记。以后遇到事务需要人才时,就由执政按名册查看他曾经被举荐的科目和等级,依据事务进行试用;有功劳的再记入名册。内外官职有空缺时,选取曾经试用并有成效的人,按照科目授予官职;所发告命还要写明举荐官的姓名。如果这个人任官没有成绩,就以错误举荐之罪追究举荐者。这样贵在人人慎重,所举荐的人确实有才。司马光又说:朝廷的执政只有八九人,如果不是旧日交往的人,就无法知道他的品行和才能;这不只是有徇私的嫌疑,而且所能取用的人范围极其狭窄,哪里足以尽知天下贤才?如果通过访察声誉来选人,真情假意会有万种变化。与其听信游谈之人的话,哪里如同让举荐者承担罪责、负责担保呢?所以臣上奏设置十科来举士。公正聪明、可以担任监司的人,确实知道请托、夹带私心的事不能完全没有;但如果所举荐的人不如举荐者所说,便严加谴责,毫不宽宥,那么举荐者就不敢妄加推荐了。”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意见。二年春正月戊辰,下诏不得用老子、列子命题考试士人。当时科举废罢词赋,专用王安石的经义,并且夹杂佛教的说法。凡是士子所作文字,自一句话以上,若不是王安石的新义便不得采用。学者甚至不诵读正经,只偷取王安石的书来求取进用。精通熟习的人往往名列高等,所以科举更加弊病丛生。吕公着主持国政后,才开始请求禁止主考官不得用老庄之书命题,举子不得以申不害、韩非和佛书作为学业。经义可以参用古今诸儒的学说,不得专取王氏之说。不久又禁止引用王氏《字说》。夏四月丁未,吕公着请求恢复制科。诏书说:“祖宗设置六科选士,以三道策问的要义来网罗天下贤俊。先皇帝兴办学校,尊崇经术,用来造就新的人才,改变天下风俗。因此科举制度的设置,有所未能及时办理。如今天下士人多能通晓经术,也知道应当学习什么了。应当恢复策问之科,以招来超越常俗的人才,辅助治理之道。这就是帝王之道,随着时势而有所损益,不必完全相同,只要同归于治理天下罢了。现在重新设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从今年开始。”
四年夏四月戊午,分经义、诗赋为两科试士,罢明法科。尚书省请复诗赋与经义兼行,解经通用先儒传注及已説。又言旧明法最为下科,今中者即除司法,叙名反在及第进士上,非是。乃诏立经义、诗赋两科,罢试律义。凡诗赋进士于易、书、诗、周礼、礼记、春秋左传内聴习一经,初试本经义一道,论、孟义各一道;次试赋及律诗各一首次试论一首;末试子史时务策二道,凡四塲。其经义进士须习两经,以诗、礼记、周礼、春秋为大经,书、易、公羊、谷梁、仪礼为中经。愿习二大经者聴,不得偏占两中经。初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孟子义一道;次试论策亦四塲。两科通定髙下而取解额,中分之,各占其半。专经者以经义定取舎,兼诗赋者以诗赋为去留,其名次髙下则于策论参之。自复诗赋,士多乡习,而专经者十无二三矣。初,司马光言取士之道,当先徳行,后文学;就文学言之,经学又当先于词章。神宗专用经义论防取士,此乃复先王令典,百王不易之法。但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学,欲盖先儒,令天下师生讲解,至于律令皆当官所须,使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与法律冥合,何必置明法一科,习为刻薄,非所以长育人材,敦厚风俗也。至是遂罢明法科。六年夏四月乙未,复置通礼科。先开宝中,改乡贡开元礼为通徳。熈宁中,尝罢试科,至是礼官以为言,乃复置以试士。八年三月庚子,诏御试举人复试诗赋论三题。中书请御试复用祖宗法,且言士子多已改习诗赋。太学生员总三千一百余人,而不兼诗赋才八十二人耳。遂下是诏。绍圣元年闰四月,罢十科举士法。五月甲辰,诏进士专习经义,罢习诗赋。三省上言:「今进士纯用经术,如诏诰、章表等文,皆朝廷官守日用不可阙者,若悉不习试之,何以兼収文学博异之士?」于是改置宏词科,嵗诏进士登科者,请试。试者虽多,所取无过五人,词格超异者,特奏命官。六月,申除引用王安石《字説》之禁。二年夏四月丁亥,诏依元丰置律学博士。五月乙巳,命蔡卞详定国子监三学及外州学制。徽宗崇宁元年八月甲戌,蔡京请兴学贡士。县学生选考升诸州学,州学生每三年贡太学。考分三等,入上等补上舎,入中等补下舎,下等入下等补内舎,余居外舎。诸州军解额,各以三分之一充贡士。京又请建外学,乃诏即京城南门外营建,赐名辟雍。外圆内方,为屋千八百七十二楹。太学专处上舎、内舎生,而外学则处外舎生。士初贡至,皆入外学,经试补入上舎、内舎,始得进处太学。太学外舎,亦令出居外学。于是上舎至二百人,内舎六百人,外舎三千人。三年九月,罢科举法。时虽设辟雍、太学,以待士之升贡者,然州县犹以科举贡士。蔡京以为言,遂诏天下取士,悉由学校升贡。其州郡发解,凡试礼部法皆罢,而毎嵗试上舎生,则差知举如礼部法云。四年五月甲寅,立词学兼茂科。帝以宏词科不足以致文学之士,故改立是科。嵗附贡士院试,中格则授馆职。嵗不过五人。行三舎法于天下。元丰官制神宗元丰三年六月丙午,诏中书,诏定官制。国初承唐制,三省无专职,台省寺监亦无定员,类以他员主判。三省长官不预朝政,六曹不厘本务,给舎不领本职,谏议无言责,起居不记注,司谏正言非特防供职,亦不任谏诤。其官人授受之别,有官,有职,有差遣。凡仕者以登台阁、升禁从为显宦,而不以官之迟速为荣滞,以差遣要剧为贵途,而不以阶勲爵邑有无为轻重。议者多以正名为请,帝慨然欲更其制,乃置详定官制局于中书,命翰林学士张璪、枢密副使承防张诚一领之。九月乙亥,正官名,以开府仪同三司易中书令,侍中同平章事,特进易左右仆射,自是以下易名有差。详定官制所上寄禄格,下诏行之,凡领空名者一切罢去,而易之以阶,因以寄禄。议者又欲罢枢密院归兵部,帝曰:“祖宗不以兵柄归有司,故专命官以统之,互相维制,何可废也?”
译四年夏四月戊午,把经义和诗赋分为两科来考试士人,废罢明法科。尚书省请求恢复诗赋与经义并行,解释经义通用先儒的传注以及已有的学说。又说旧日明法科最为下等,如今考中便授予司法官职,排列名次反而在及第进士之上,这是不合理的。于是下诏设立经义、诗赋两科,停止考试律义。凡考诗赋的进士,在《易》《书》《诗》《周礼》《礼记》《春秋左传》中选择学习一经,初试考本经经义一道、《论语》义一道、《孟子》义一道;第二场考赋和律诗各一首;第三场考论一首;最后考子、史及时务策两道,共四场。经义进士必须学习两经,以《诗》《礼记》《周礼》《春秋》为大经,《书》《易》《公羊》《谷梁》《仪礼》为中经。愿意学习两部大经的听其自便,不得偏选两部中经。初试本经义三道、《论语》义一道、《孟子》义一道;随后考试论、策,也共四场。两科统一评定高下并取中解额,中额分开,各占一半。专习经义的人以经义决定取舍,兼习诗赋的人以诗赋决定去留;至于名次高下,则参考策论评定。自从恢复诗赋后,士人多在乡里学习诗赋,而专习经义的人十人中不过两三人。起初,司马光说,选取士人的办法,应当先看德行,后看文章;就文章而言,经学又应当先于词章。神宗专门采用经义和论策来选士,这是恢复先王的法令典章、历代君王都不改变的制度。但是王安石不应当凭一家私学,想要压倒先儒,命令天下师生讲解;至于律令,都是官府所需要的内容,使做士人的如果确实能够懂得道义,自然会同法律相契合,何必另设明法一科,使人学习刻薄之术?这不是培养人才、敦厚风俗的办法。到这时便废罢了明法科。六年夏四月乙未,恢复设置通礼科。先在开宝年间,把乡贡的《开元礼》改为《通礼》。熙宁年间,曾经停止考试这一科,到这时礼官把此事提出来,于是又恢复设置,用来考试士人。八年三月庚子,下诏御试举人时恢复考试诗、赋、论三题。中书省请求御试恢复采用祖宗的办法,并且说士子大多已经改学诗赋。太学生员总数三千一百多人,而不兼习诗赋的才八十二人罢了。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令。绍圣元年闰四月,废罢以十科举士的制度。五月甲辰,下诏进士专门学习经义,停止学习诗赋。三省上言:“如今进士纯粹采用经术,像诏诰、章表等文章,都是朝廷官员日常职守中不可缺少的;如果完全不学习、不考试这些内容,怎么能够兼收文学广博奇异的人才呢?”于是改设宏词科,每年下诏让进士登科者报名应试。应试的人虽然很多,录取的不超过五人;词格特别高超的人,另行奏请授予官职。六月,重申禁止引用王安石《字说》的规定。二年夏四月丁亥,下诏依照元丰年间的制度设置律学博士。五月乙巳,命蔡卞详细审定国子监三学以及外州学校的制度。徽宗崇宁元年八月甲戌,蔡京请求兴办学校、贡举士人。县学生经过选拔考试,升入州学;州学生每三年贡入太学。考试分为三等,列入上等的补为上舍生,列入中等的补为下舍生,列入下等的补入内舍,其余居于外舍。各州军的发解名额,各以三分之一充作贡士。蔡京又请求建立外学,于是下诏就在京城南门外营建,赐名辟雍。外面圆形,里面方形,共有房屋一千八百七十二楹。太学专门安置上舍、内舍学生,外学则安置外舍学生。士人最初贡入时,都进入外学,经过考试补入上舍、内舍后,才得以进入太学。太学的外舍生,也命令迁出居于外学。于是上舍生达到二百人,内舍生六百人,外舍生三千人。三年九月,废罢科举制度。当时虽然设置了辟雍、太学,用来等待士人升贡入学,然而州县仍然依靠科举贡士。蔡京把此事提出来,于是下诏天下选取士人,全部由学校升贡。州郡发解以及凡是依照礼部制度进行的考试,全都废罢;但每年考试上舍生,则按照礼部考试的制度差遣知举官。四年五月甲寅,设立词学兼茂科。皇帝认为宏词科不足以招致文学之士,所以改立这一科。每年附在贡士院考试,符合标准的便授予馆职。每年录取不超过五人。三舍法在天下推行。元丰官制 神宗元丰三年六月丙午,下诏给中书省,诏令审定官制。宋朝初年沿袭唐制,三省没有专门职掌,台省寺监也没有固定员额,大多让其他官员主持判理。三省长官不参与朝政,六曹不管理本部门事务,给事中、中书舍人不掌领本职,谏议大夫没有进谏责任,起居郎、起居舍人不负责记注,司谏、正言也不是专门供职,更不负责谏诤。官员任用授受的区别,有官、有职、有差遣。凡是做官的人,把登上台阁、升入禁从看作显要官职,却不以升官迟速作为得意或失意;把差遣是否紧要看作贵贱途径,却不以阶、勋、爵、邑有无作为轻重。议论此事的人多请求正名,皇帝慨然想要更改制度,于是在中书省设置详定官制局,命翰林学士张璪、枢密副使承旨张诚一主持。九月乙亥,端正官名,以开府仪同三司改称中书令,侍中改称同平章事,特进改称左右仆射,以下官名也各有改易。详定官制所上报的寄禄格,下诏施行;凡是只领空名的人一律罢去,改用官阶,并以此作为寄禄。议论此事的人又想废罢枢密院,把职权归于兵部。皇帝说:“祖宗不把兵权归给有司,所以专门任命官员来统领,并使各方互相制约,怎么可以废掉呢?”
遂止。帝尝谓执政曰:“官制将行,欲新旧人两用。”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相顾失色,珪忧甚,不知所出。确曰:“上乆欲収灵武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珪喜谢之,因荐俞充帅庆,使上平西夏策,其意以为既用兵深入,必不召光,虽召将不至。已而光果不召。四年秋七月己酉,诏定选格。初,太祖设官分职,多袭五代之制,稍损益之。凡入仕有贡举、奏防、摄署、流外、从军五等。吏部铨惟注拟州县官、幕职、两京诸司六品以下官,皆无选。文臣少卿监以上,中书主之;京朝官则审官院主之;武臣刺史副率以上、内职,枢密院主之;使臣则三班院主之。其后典选之职分为四:文选曰审官东院,曰流内铨;武选曰审官西院,曰三班院。帝自即位,欲更制度,建议之臣以为唐铨与今选殊异,杂用其制则有留碍烦紊之弊,乃诏内外官司举官,悉罢令。大理卿崔台符同尚书吏部审官东西三班院议选格,遂定铨注之法,悉归选部。以审官东院为尚书左选,流内铨为侍郎左选,审官西院为尚书右选,三班院为侍郎右选。于是吏部有四选之法。文臣寄禄官自朝议大夫,职事官自大理正以下,非中书省敇授者,归尚书左选。武臣升朝官自皇城使,职事官自金吾阶卫仗司以下,非枢密院宣受者,归尚书右选。自初仕至州县幕职官,归侍郎左选;自借差监当至供奉官军使,归侍郎右选。凡应注拟、升移、叙复、防补、封赠、酬赏,随所分▯,校勘合格,团甲以上尚书省,若中散大夫、阁门使以上,则列选叙之状上中书省,枢密院得画防,给告身。祖宗以来,中书有堂选,百司郡县有奏举,虽小大殊科,然皆不▯于有司。王安石言于帝曰:“中书总庶务,今通判亦该堂除选,徒留滞不能精择,宜归诸有司。”帝曰:“唐陆贽谓宰相当择百官之长,而百官之长择百官,今之审官,茍得其人,安有不能择百官者哉?欲罢堂选。”曾公亮执不可,而止。至是,既罢内外长吏举官法,堂除亦废。五年二月癸丑,颁三省枢密六曹条制。癸酉,以王珪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章惇为门下侍郎,张璪为中书侍郎,蒲宗孟为尚书左丞,王安礼为尚书右丞。初,议官制,葢仿唐六典,事无大小,并中书取防,门下审覆,尚书受而行之。三省分班奏事,并归中书。确说珪曰:“公乆在相位,必得中书令。”珪信不疑。确乃言于帝曰:“三省长官位高,不须置令,但令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足矣。”帝以为然,故确名为次相,实颛大政。珪以左仆射兼门下,虽为首相,拱手而已。西夏用兵英宗治平三年夏四月,夏人冦边,经略使蔡挺击走之。先是,夏主谅祚遣吴宗来贺即位,宗语不逊,诏谅祚惩约宗。谅祚不奉诏,而出兵秦鳯泾原,抄熟户,扰边塞,杀掠人畜以万计,遂冦大顺城。环庆经略使蔡挺使蕃官赵明击之。谅祚衷银甲氊防,督战。挺先遣强弩列壕外,注矢下射,谅祚中流矢遁去。徙冦柔逺,挺又使副总管张玉以三千人夜出扰营,贼惊溃退,屯金汤,声言益发十万骑围大顺防。朝廷发嵗赐银币,知延州陆诜曰:“朝廷积习姑息,故敌敢狂悖,不稍加折诮,则国威不立。”因留止不与,移牒宥州问故。谅祚遂大沮,盘桓塞下,因遣使谢罪,言边吏擅兴兵,行且诛之。初,谅▯入冦,韩琦议停其嵗赐,絶其和市,遣使问罪。文彦博难之,举宝元、康定时事▯曰:“谅祚狂童也,非有元昊智计,而吾边备过当时逺甚,亟诘之必服。”防陆诜防与▯合,而谅祚果归欵。帝顾琦曰:“一如卿料也。”四年春夏,主谅祚遣使献方物谢罪。时神宗新即位,因赐诏曰:「朕以夏国累年以来,数兴兵甲,侵犯边陲,惊扰人民,诱迫熟户。去秋复直冦大顺,围迫城寨,焚烧村落,抗敌官军,边奏累闻,人情共愤。羣臣皆谓夏国已违誓诏,请行拒絶。先皇帝务存含恕,且诘端由,庶观逆顺之情,以决众多之论。逮此逊章之禀命,已悲仙驭之上宾。朕纂极云初,包荒在念,仰循先志,俯谅乃诚。既自省于前辜,复愿坚于永好。茍奏封所叙忠信无渝,则恩礼所加,嵗时如旧,安民保福,不亦休哉。」冬十月癸酉,青涧守将种谔袭掳夏监军嵬名山,遂复绥州。嵬名山部落在故绥州,名山弟夷山请降于种谔。谔使人因夷山以诱名山,赂以金盂。名山小吏李文喜受之,隂许归欵,而名山未之知也。谔即以闻,且欲因取河南地。知延州陆诜言:「以众来降,情伪未可知,戒谔毋妄动。」
译于是停止了这一主张。皇帝曾对执政大臣说:“官制即将施行,我想让新旧人员一并任用。”他指着御史大夫说:“非司马光不可。”王珪、蔡确相互看着,脸色大变;王珪非常忧虑,不知如何是好。蔡确说:“皇上很久以来想要收用灵武公,只要能够承担责任,相位就可以保住。”王珪高兴地向他道谢,于是推荐俞充统帅庆州,让他向皇帝进献平定西夏的策略。他的意思是,既然已经用兵深入,皇帝一定不会召司马光;即使召他,他也不会来。不久司马光果然没有被召。四年秋七月己酉,下诏审定选官条例。起初,太祖设置官职、划分职掌,大多沿袭五代制度,稍加损益。凡是进入仕途,有贡举、奏荫、摄署、流外、从军五种途径。吏部铨选只负责注拟州县官、幕职以及两京诸司六品以下官员,这些都没有统一的选格。文臣少卿监以上由中书省主管;京朝官由审官院主管;武臣刺史、副率以上以及内职由枢密院主管;使臣由三班院主管。后来掌管选官的机构分为四个:文选称审官东院和流内铨,武选称审官西院和三班院。皇帝自即位以来想要更改制度,提出建议的大臣认为唐代铨选与今天的选官制度差异很大,杂糅采用会有滞留、烦乱、紊杂的弊病,于是下诏内外官司举荐官员的制度全部废止。大理卿崔台符会同尚书吏部、审官东西院、三班院议定选官条例,于是确定铨选注拟的办法,全部归于选部。把审官东院改为尚书左选,流内铨改为侍郎左选,审官西院改为尚书右选,三班院改为侍郎右选。于是吏部有了四选的制度。文臣寄禄官自朝议大夫起,职事官自大理正以下,凡不是中书省敕授的,都归尚书左选。武臣升朝官自皇城使起,职事官自金吾阶卫仗司以下,凡不是枢密院宣授的,都归尚书右选。自初仕至州县幕职官,归侍郎左选;自借差监当至供奉官、军使,归侍郎右选。凡应当注拟、升迁、调任、叙复、荫补、封赠、酬赏的,按照所属机构分别办理,考核合格后,三品以上送尚书省;如果是中散大夫、阁门使以上,则把选叙的状文列出,呈送中书省,由枢密院得以签押发付,授给告身。自祖宗以来,中书省有堂选,百司郡县有奏举,虽然大小等级不同,却都不隶属于有关官司。王安石对皇帝说:“中书省总管众务,如今连通判也应当由堂除选授,只会徒然滞留,不能精心选择,应该归给有关官司办理。” 皇帝说:“唐代陆贽认为,宰相应当选择百官中的长官,而百官长官再选择百官。如今的审官机构,如果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哪里会有不能选择百官的道理呢?我想废罢堂选。”曾公亮坚持认为不可,于是此事停止。到这时,既然已经废罢内外长吏举荐官员的制度,堂除也一并废止。五年二月癸丑,颁布三省、枢密院和六曹的条制。癸酉,任命王珪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章惇为门下侍郎,张璪为中书侍郎,蒲宗孟为尚书左丞,王安礼为尚书右丞。起初议定官制,大概仿照唐代《六典》,事务无论大小,都由中书省取旨,门下省审查复核,尚书省接受后执行。三省分班奏事,也都归于中书省。蔡确劝王珪说:“您长期居于相位,一定会得到中书令。”王珪相信而毫不怀疑。蔡确于是对皇帝说:“三省长官地位很高,不必设置令,只令左右仆射分别兼任两省侍郎就够了。”皇帝认为这样可以,所以蔡确名义上是次相,实际上专掌大政。王珪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虽然是首相,也只能拱手而已。西夏用兵 英宗治平三年夏四月,西夏人侵犯边境,经略使蔡挺将他们击退。在此以前,夏主谅祚派吴宗前来祝贺皇帝即位,吴宗言语不恭,诏令谅祚惩治吴宗。谅祚不奉诏,反而出兵秦凤、泾原,抄掠熟户,骚扰边塞,杀掠的人畜以万计,于是侵犯大顺城。环庆经略使蔡挺派蕃官赵明迎击。谅祚身穿银甲、披着毡裘,督军作战。蔡挺先派强弩排列在壕沟外,向下射箭,谅祚被流矢射中,逃走。西夏军转而侵犯柔远,蔡挺又派副总管张玉率三千人夜间出兵袭扰敌营,敌军惊慌溃退,驻扎在金汤,并扬言要增发十万骑兵包围大顺城。朝廷发放每年的赏赐银币,延州知州陆诜说:“朝廷长期姑息迁就,所以敌人才敢狂妄悖逆;如果不稍加挫折斥责,国威就不能树立。”于是扣留赏赐不予发放,并移文宥州询问缘故。谅祚于是大为沮丧,徘徊在边塞之下,便派使者谢罪,说边吏擅自兴兵,自己将要诛杀他们。起初谅祚入侵时,韩琦主张停止给他的岁赐,断绝与他的和市,派使者责问其罪。文彦博认为难以实行,举出宝元、康定年间的往事说:“谅祚只是一个狂妄的年轻人,没有元昊那样的智谋,而我们的边备远远超过当时,赶快责问他,他一定会服罪。” 陆诜的主张与文彦博的意见相合,谅祚果然归顺纳款。皇帝回头对韩琦说:“完全如同你所预料的那样。” 四年春夏之交,夏主谅祚派使者进献地方特产来谢罪。当时神宗刚刚即位,于是赐给诏书说:“朕考虑夏国多年以来屡次兴动兵甲,侵犯边疆,惊扰百姓,诱迫熟户。去年秋天又直接侵犯大顺城,围困逼迫城寨,焚烧村落,抗拒官军,边地奏报屡次传来,民情共同愤怒。群臣都说夏国已经违背誓约诏令,请求实行拒绝往来的处置。先皇帝务求宽容含恕,并且追问事情的起因,希望观察其逆顺之情,以决定众多人的议论。等到这份谦逊的表章奉达时,已经悲痛地迎来了先皇帝升遐。朕初登大位,常念包容荒远之国,仰承先帝遗志,俯察你的诚意。既然你已经自省先前的罪过,又愿意坚定长久的友好关系,如果奏表中所陈说的忠信确实没有改变,那么加给你的恩礼、岁时的赏赐仍旧照常;使百姓安定、保全福祉,岂不是很好吗?”冬十月癸酉,青涧守将种谔袭击并俘获夏国监军嵬名山,于是收复绥州。嵬名山的部落在旧绥州,他的弟弟夷山向种谔请求投降。种谔派人通过夷山诱骗嵬名山,用金盂贿赂他。嵬名山的小吏李文喜接受金盂,暗中答应归顺纳款,但嵬名山并不知道。种谔立即把这件事上报,并且想趁机夺取河南地区。延州知州陆诜说:“带着部众前来投降,其中真假还不能知道,应当告诫种谔不要轻举妄动。”
谔持之力。诏诜召谔问状,且与转运使薛向议抚纳,乃共画三策,令幕府张穆之入奏。穆之因受向指,诡言必可成。帝意诜不协力,徙之秦鳯。谔不待命,悉起所部兵,长驱而进,围名山帐。名山不得已,举众从谔而南,得首领三百,尸万五千,兵万人,遂城其地。夏人来争,谔击败之。诜初劾谔擅兴之罪,欲捕治之,未果,而徙秦之命至。西方用兵自此始。种谔既受嵬名山降,迨十一月,夏主谅祚乃诈为防议,诱知保安军杨定等杀之,边衅复起。朝议以谔生事,欲弃绥诛谔。陜西宣抚主管机宜文字赵卨言:「敌既杀王官,而又弃绥不守,示弱已甚。且名山举族来归,当何以处?」又遗书执政,请存绥以张兵势,规度大理河川,建堡画稼穑之地三十里,以处降者,不从。乃改命韩琦判永兴军经略陜西。琦初言绥不当取,及杨定等被杀,复言绥不可弃。枢密以初议诘之,琦具论其故,卒存绥州。时言者交论种谔乃下吏贬谔四官,安置随州。是月,郭逵诇得杀杨定等首领姓名,李崇贵、韩道善,夏主谅祚乃锢崇贵等以献。神宗熈宁元年三月庚辰,夏主谅祚死,子秉常立,遣其臣薛宗道等来告哀。帝问杀杨定事,宗道言:“杀人者已执送之矣。”及李崇贵等至,言杨定奉使谅祚,尝拜称臣,且许以归沿边熟户。谅祚遗之宝劒宝鉴及金银物。初,定归时,上其劒鉴,而匿其金银,言谅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军。既而夏人失绥州,以为定卖已故杀之。至是事露,帝薄责崇贵等,而削定官,没其田宅万计,遣刘航册秉常为夏国主。三年八月己卯,夏人冦环庆州,以韩绛为陜西宣抚使。先是,夏人筑閙讹堡,知庆州李复圭合蕃汉兵三千,遣禆将李信、刘甫御之,信等大败而还。复圭惧,欲自解,既执信等斩之,复出兵追夏人,杀其老防二百,以功告防。至是,夏人大举入环庆,攻大顺城、柔逺砦、茘原堡,兵多者号二十万,少者不下一二万,屯于榆林,游骑至庆州城下,九日乃退,钤辖郭庆等数人死焉。韩绛请行边,王安石亦请。绛曰:“朝廷方赖安石,臣宜行。”乃以绛为陜西宣抚使,授以空名告敕,得自除吏。寻命兼河东宣抚使。四年春正月己丑,韩绛使种谔袭夏人,败之。绛素不习兵事,开幕府于延安,措置乖方,选蕃兵为七军,复以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信任之,命诸将皆受其节制,蕃兵皆怨望。绛与谔谋出兵取横山,安抚使郭逵曰:“谔狂生耳,朝廷徒以种氏家世用之,必误大事。”绛奏逵沮军事,召还之。既,谔帅师袭败夏人于鄂罗特,因以众二万城焉。自是夏人日聚兵为报复计。吕公弼言:“谔稔边患,不便宜戒之。”弗聴。已而绛言谔入夏之功,乞加旌赏,诏从之。三月丁亥,夏人防抚宁诸城。初,种谔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二砦,分遣都监赵璞、燕达筑抚宁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砦,与河东路修筑,各相去四十余里。已而夏人来攻顺宁砦,遂围抚宁,折继昌、髙永能等拥兵驻细浮图,去抚宁咫尺,罗鄂特兵势尚完。谔在绥徳节制诸军,闻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书召燕达,战悸不能下笔,顾运判李南公涕泗不已。由是新筑诸堡悉防,将士没者千余人。诏弃罗鄂特城,治谔罪,责授汝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绛坐兴师败衂,罢知邓州,果不出郭逵所料云。元丰四年六月,夏人幽其主秉常。知庆州俞充知帝有用兵意,屡请伐夏。又言谍报云,夏将李清本秦人,说秉常以河南地来归。秉常母梁氏知之,遂诛清,夺秉常政而幽之。宜兴师问罪,此千载一时也。帝然之。秋七月庚寅,诏熈河经制李宪等防陜西、河东五路之师,大举伐夏。而召鄜延副总管种谔入对。谔至,大言曰:“夏国无人,秉常孺子,往持其臂而来尔。”帝壮之,乃决意西伐。方议出师,孙固谏曰:“举兵易,解祸难不可。”帝曰:“夏有衅,不取则为辽人所有,不可失也。”固曰:“必不得已,请声其罪,薄伐之,分裂其地,使其酋长自守。”帝笑曰:“此真郦生之说尔。”时执政有言,便当直渡河,不可留行。固曰:“然则孰为陛下任此者?”帝曰:“朕已属李宪。”固曰:“伐国大事,而使宦者为之,则士大夫孰肯为用?”
译种谔坚持己见,极力主张这样做。诏令陆诜召种谔来询问情况,并且与转运使薛向商议抚慰接纳之事,于是共同筹划三条策略,命幕府张穆之入朝奏报。张穆之接受薛向的指示,虚称此事一定可以成功。皇帝认为陆诜没有协力办理,便把他调到秦凤。种谔没有等待命令,全部调动所属军队,长驱直进,包围嵬名山的营帐。嵬名山迫不得已,率领全部部众跟随种谔向南,得到首领三百人、尸体一万五千具、士兵一万人,于是在那里筑城。夏人前来争夺,种谔将其击败。陆诜起初弹劾种谔擅自兴兵的罪行,想逮捕治罪,没有成功;这时调往秦地的命令到了。宋朝西部从此开始用兵。种谔接受嵬名山投降后,到十一月,夏主谅祚便假称商议防务,诱骗保安军知军杨定等人,将他们杀死,边境的嫌隙再次产生。朝廷议论认为种谔惹起事端,想放弃绥州并诛杀种谔。陕西宣抚主管机宜文字赵卨说:“敌人既然杀了王朝官员,而我们又放弃绥州不守,显示的软弱已经太过分了。况且嵬名山全族前来归顺,应当怎样安置他们?”他又写信给执政,请求保留绥州以壮大兵势,筹划测量大理河川,在三十里范围内修筑堡寨、规划耕作之地,用来安置投降者,但没有被采纳。于是改命韩琦判永兴军、经略陕西。韩琦起初说绥州不应当夺取,等到杨定等人被杀后,又说绥州不能放弃。枢密院拿最初的议论责问韩琦,韩琦详细说明其中缘故,最终保留了绥州。当时言官交相议论种谔,于是把种谔交给司法官吏,降四级官,安置在随州。这一月,郭逵侦察得知杀死杨定等人的首领姓名是李崇贵、韩道善,夏主谅祚于是把李崇贵等人囚禁起来送来。神宗熙宁元年三月庚辰,夏主谅祚去世,他的儿子秉常即位,派臣子薛宗道等人来报哀。皇帝询问杀害杨定的事情,薛宗道说:“杀人的人已经捉住送来了。”等到李崇贵等人到来,他们说杨定奉命出使谅祚,曾经下拜称臣,并且答应把沿边熟户归还。谅祚送给他宝剑、宝鉴以及金银物品。起初杨定回来时,只把宝剑、宝鉴上交,却隐瞒金银,说谅祚可以刺杀。皇帝很高兴,于是提拔他为保安军知军。后来夏人失去绥州,认为杨定出卖了自己,所以杀了他。到这时事情败露,皇帝只是薄薄责罚李崇贵等人,却削去杨定的官职,没收他的田宅达万计,派刘航册封秉常为夏国主。三年八月己卯,夏人侵犯环庆州,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在此以前,夏人修筑闹讹堡,庆州知州李复圭集合蕃汉军三千人,派副将李信、刘甫抵御,李信等人大败而回。李复圭害怕,想为自己开脱,已经逮捕李信等人并斩杀,随后又出兵追击夏人,杀死其老弱二百人,把功劳上报朝廷。到这时,夏人大举进入环庆,攻打大顺城、柔远砦、荔原堡,兵力多的号称二十万,少的也不下于一二万人,驻扎在榆林,游骑抵达庆州城下,九天后才退去,钤辖郭庆等数人战死。韩绛请求出行边地,王安石也请求前往。韩绛说:“朝廷正倚赖安石,我应当前去。”于是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授给他空名告敕,允许自行任命官吏。不久又命他兼任河东宣抚使。四年春正月己丑,韩绛派种谔袭击夏人,击败了他们。韩绛一向不熟悉军事,在延安开设幕府,处置失当,选蕃兵组成七军,又任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信任他,命各将都受他节制,蕃兵全都怨恨不满。韩绛和种谔谋划出兵夺取横山,安抚使郭逵说:“种谔只是个狂妄的书生,朝廷只因种氏家世而任用他,一定会误了大事。” 韩绛上奏说郭逵阻挠军事,把他召回。后来种谔率军在鄂罗特袭击并击败夏人,于是率领部众二万人在那里筑城。从此夏人天天聚集军队,谋划报复。吕公弼说:“种谔已经酿成边患,不应当不告诫他。”韩绛没有听从。不久韩绛说种谔有进入夏境作战的功劳,请求增加他的旌赏,诏令同意。三月丁亥,夏人进攻抚宁等城。起初,种谔进军修筑永乐川、赏逋岭两座堡寨,分别派都监赵璞、燕达修筑抚宁旧城以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座堡寨,并与河东路共同修筑,各处相距四十多里。不久夏人前来进攻顺宁砦,于是包围抚宁。折继昌、高永能等拥兵驻扎在细浮图,距离抚宁近在咫尺,而罗鄂特的兵力还完整。种谔在绥德节制各军,听说夏人到来,茫然失措,想写信召燕达,却因战栗不能下笔,只能回头看着运判李南公不停流泪。由此新修筑的各堡寨全部失守,将士战死一千多人。诏令放弃罗鄂特城,治种谔的罪,责授汝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潭州。韩绛因兴师作战失败而获罪,罢去邓州知州,果然如郭逵所料。元丰四年六月,夏人囚禁了他们的国主秉常。庆州知州俞充知道皇帝有用兵的意图,多次请求讨伐夏国。又说间谍报告,夏将李清本是秦地人,劝说秉常以河南地区归附。秉常的母亲梁氏知道后,便杀了李清,夺取秉常的政权并把他囚禁起来。应当兴兵问罪,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秋七月庚寅,下诏命熙河经制李宪等人统领陕西、河东五路的军队,大举讨伐夏国,并召鄜延副总管种谔入朝应对。种谔到后,大言说:“夏国没有人才,秉常只是个小孩子,去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回来就是了。”皇帝认为他很有气势,于是决定向西讨伐。正商议出兵时,孙固进谏说:“发兵容易,消除祸患却很难。”皇帝说:“夏国有了衅隙,如果不夺取,就会被辽人所有,不能错失。”孙固说:“如果实在不得已,请先宣扬它的罪行,少量出兵讨伐,分割它的土地,使它的酋长各自守卫。”皇帝笑着说:“这真是郦生的主张啊。”当时执政大臣中有人说,应当直接渡河,不可停留。孙固说:“那么谁替陛下承担这个责任呢?”皇帝说:“朕已经交给李宪了。”孙固说:“讨伐国家是大事,却让宦官来做,那么士大夫谁肯为他效力呢?”
帝不恱。他日固又曰:“今五路进师,而无大帅,就使成功,兵必为乱。”帝谕以无其人。吕公着进曰:“问罪之师,当先择帅。既无其人,曷若已之?”固曰:“公着之言是也。”帝不聴,竟命李宪出熈河,种谔出鄜延,髙遵裕出环庆,刘昌祚出泾原,王中正出河东,分道并进。又诏吐畨首领董氊集兵防伐。八月丁丑,李宪总熈秦七军及董氊兵三万,败夏人于西市新城。庚申,又袭破之于女遮谷,斩获甚众,遂复古兰州城之请,建为帅府。辛亥,鄜延经略副使种谔率鄜延兵出绥徳城,以攻米脂。夏人八万来救,谔与战于无定川,败之,遂克米脂。冬十月庚午,环庆经畧使髙遵裕将步骑八万七千,出庆州与夏人战,败之,复通逺军。种谔遣曲珍率兵通黒水安定堡,与夏人遇,亦大败之。内使王中正率泾原兵出麟州,渡无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湿,士马多防,没糗粮不能继,又耻无功,遂入于宥州。时夏人弃城走,河北城中遗民百余家,中正遂屠之,掠其牛马以充食。时刘昌祚率畨汉兵五万,受髙遵裕节制,令两路合军伐夏。既入境,而庆州兵不至。昌祚次玛伊克隘,遇夏众十万,扼险大破之,遂薄灵州城,兵几入门。遵裕嫉其功,驰使止之。昌祚按甲不敢进。遵裕至十八日,围城不能下。夏人决黄河七级渠,以灌营,复钞絶饷,道士卒冻溺死,遂溃而还,余军才万三千而已。夏人蹑之,复败,昌祚亦还。泾原种谔留千人守米脂,自率大众进攻银石。夏州遂破石堡城,进至夏州,驻军索家平。防大校刘归仁以众溃,而军食又乏,复值大雪,乃引还,死者不可胜计。入塞者仅三万人。王中正自宥州行至奈王井,粮尽,士卒死者二万人,乃引还。初诏李宪帅五路兵直趋兴灵,宪总师东上,营于天都山下,焚夏之南牟内殿,并其馆库,追袭其统军星多哩鼎,败之。次于葫芦河,遂班师。时五路兵皆至灵州,独宪不至。五年春正月庚子,贬髙遵裕等官。初,夏人闻朝廷大举,母梁氏问策于廷,诸将少者尽请战,一老将独曰:“但坚壁清野,纵其深入,聚劲兵于灵夏,而遣轻骑抄絶其餽运,可不战而困也。”梁氏从之,师卒无功而还。帝曰:“朕始以孙固言为迂,今悔无及矣。”至是讨败师,罪髙遵裕,责受郢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种谔、王中正、刘昌祚并降官。李宪欲以开兰防功赎罪,孙固曰:“兵法,后期者斩,况诸路皆至而宪独不行,不可赦。”帝以宪有功,但令诘其擅还之由,宪以餽饷不接为辞,释弗诛。宪复上再举之策,诏以为泾原经畧安抚制置使,知兰州李浩副之。三月壬寅,鄜延路副总管曲珍败夏人于金汤。夏四月,李宪乞再举伐夏,帝以访辅臣。王珪对曰:“向所患者用不足,朝廷今捐钱钞五百万缗以供军,食有余矣。”王安礼曰:“钞不可噉,必变而为钱,钱又变为刍粟,今距出征之期才两月,安能集事?”帝曰:“李宪以为己有备,彼宦者能如是,卿等独无意乎?唐平淮蔡,唯裴度谋议与主同,今乃不出公卿,而出于阉寺,朕甚耻之。”安礼曰:“淮西三州尔,有裴度之谋,李光顔、李愬之将,然犹引天下之兵力,厯嵗而后定,今夏氏之强非淮蔡比,宪才非度匹,诸将非有光顔、愬辈,臣惧无以副圣意也。”六月辛亥,环庆经畧司遣将与夏人战破之。戊辰,曲珍等败夏人于明堂川。知延州沈括议欲尽城横山,下瞰平夏,使敌不得絶碛为冦。种谔自以西讨无功,遂上其防于朝,且言:“兴功当自银州始。”帝以为然,遣给事中徐禧及内侍李舜举往鄜延议之。舜举退诣执政,王珪迎谓曰:“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矣。”舜举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也。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可乎?内臣止宜供禁廷洒扫之职,岂可当将帅之任邪?”珪无慙色,闻者耻之。徐禧至。鄜延种谔上言:横山延袤千里,多马宜稼,人物劲悍善战,且有盐铁之利,夏人恃以为生,其城垒皆控险足以守御。今之兴功,当自银州始,其次迁宥州,又其次迁夏州,三郡鼎峙,则横山之地已囊括其中。又其次修盐州,则横山强兵战马山泽之利尽归中国,其势居髙俯视,兴灵可以直覆巢穴。徐禧上言:银州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防,而故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永乐之形势险扼,请先城永乐。窃惟银、夏、宥三州防没百年,一日兴复,实为俊伟。但建州之始,烦费不赀,若选择要防,建置堡砦,名虽非州,实有其地。旧来疆塞,乃自腹心。
译皇帝不高兴。后来孙固又说:“如今五路进兵,却没有大统帅,即使取得成功,军队也一定会发生混乱。”皇帝告诉他没有这样的人。吕公着进言说:“问罪之师,应当先选择统帅。既然没有合适的人,为什么不停止呢?”孙固说:“公着的话是对的。”皇帝不听,最终命李宪从熙河出兵,种谔从鄜延出兵,高遵裕从环庆出兵,刘昌祚从泾原出兵,王中正从河东出兵,分道并进。又下诏让吐蕃首领董毡集合军队协助讨伐。八月丁丑,李宪统领熙、秦七军以及董毡的三万军队,在西市新城击败夏人。庚申,又在女遮谷袭击并击破夏人,斩获很多,于是恢复古兰州城,并请将其建立为帅府。辛亥,鄜延经略副使种谔率鄜延军队出绥德城,进攻米脂。夏人八万人前来救援,种谔与他们在无定川交战,将其击败,于是攻克米脂。冬十月庚午,环庆经略使高遵裕率步骑八万七千人,从庆州出兵与夏人交战,将其击败,收复通远军。种谔派曲珍率兵打通黑水、安定堡,与夏人相遇,也大败夏人。内使王中正率泾原军从麟州出发,渡过无定河,沿河向北行进,土地全是沙地湿地,士兵和战马大多陷入其中,军粮也无法继续供应;他又以没有功劳为耻,于是进入宥州。当时夏人弃城逃走,黄河以北城中的遗民有一百多家,王中正于是把他们全部杀死,抢掠牛马来充作食物。当时刘昌祚率领蕃汉军五万人,受高遵裕节制,命令两路合军讨伐夏国。进入夏境后,庆州军却没有到达。刘昌祚驻扎在玛伊克隘,遇到十万夏军,扼守险要把他们大败,于是逼近灵州城,军队几乎攻入城门。高遵裕嫉妒他的功劳,派使者骑快马前去制止。刘昌祚按兵不敢前进。高遵裕到达后,围城十八天仍不能攻下。夏人决开黄河七级渠,把水灌入宋军营地,又抄掠截断粮道,士卒冻死、溺死,军队于是溃败退回,剩下的军队才一万三千人。夏人追击他们,再次将其击败,刘昌祚也退回。泾原的种谔留下千人守卫米脂,自己率领大军进攻银州、石州。夏州于是攻破石堡城,进军到夏州,驻扎在索家平。副大校刘归仁率部溃败,军粮又缺乏,恰逢大雪,于是引军退还,死者多得无法计算。进入边塞的仅三万人。王中正从宥州走到奈王井,粮食用尽,士卒死了两万人,于是退回。起初诏令李宪统帅五路军队直趋兴州、灵州,李宪统领军队向东进发,驻扎在天都山下,焚烧夏国的南牟内殿及其馆舍、仓库,又追击袭扰其统军星多哩鼎,将其击败。军队驻扎在葫芦河,便撤军回师。当时五路军队都到达了灵州,唯独李宪没有到。五年春正月庚子,贬黜高遵裕等人的官职。起初,夏人听说朝廷大举出兵,梁氏向朝廷询问对策,年轻将领全都请求交战,只有一位老将说:“只要坚固营垒、清除野外物资,放任宋军深入,把精锐军队集中在灵州、夏州,再派轻骑抄掠截断他们的粮运,可以不交战就使他们困窘。”梁氏听从了他,宋军最终无功而还。皇帝说:“朕当初认为孙固的话迂腐,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到这时追究败军之罪,高遵裕被责罚,责授郢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本州。种谔、王中正、刘昌祚一并降官。李宪想以开兰州防守的功劳赎罪,孙固说:“兵法规定,迟到者斩,何况各路军队都已到达,唯独李宪不进军,不可赦免。”皇帝认为李宪有功,只命令追问他擅自退还的原因;李宪以粮饷接济不上为借口,皇帝便释放他,没有诛杀。李宪又上奏再次出兵的策略,诏令任命他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知兰州李浩为副使。三月壬寅,鄜延路副总管曲珍在金汤击败夏人。夏四月,李宪请求再次讨伐夏国,皇帝把这件事拿来询问辅臣。王珪回答说:“先前所担心的是军需不足,朝廷如今拿出钱钞五百万缗供应军队,粮食已经有余了。” 王安礼说:“钞币不能吃,必须兑换成钱,钱又要换成草料和粮食;如今距离出征期限只有两个月,怎么能够办成呢?”皇帝说:“李宪认为自己已经有所准备,他一个宦官尚且能够这样做,你们难道就没有这个心意吗?唐朝平定淮蔡,只有裴度的谋划与皇帝相同;如今这件事却不是出自公卿,而是出自宦官,朕对此深感羞耻。”王安礼说:“淮西不过三州,有裴度的谋划,有李光颜、李愬这样的将领,然而还要调动天下兵力,经过多年才平定。如今夏国的强盛不是淮蔡可比,李宪的才干也比不上裴度,各位将领又没有李光颜、李愬那样的人臣担心无法符合圣意。”六月辛亥,环庆经略司派将领与夏人交战,将其击败。戊辰,曲珍等人在明堂川击败夏人。延州知州沈括建议把横山全部修筑城寨,从高处俯视平夏,使敌人不能越过沙漠来侵犯。种谔自认为西征没有功劳,于是把他的计划上奏朝廷,并且说:“建立功业应当从银州开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派给事中徐禧和内侍李舜举前往鄜延商议。李舜举退朝后到执政处,王珪迎上去说:“朝廷把边疆事务交给押班和李留后,我们就没有西顾之忧了。” 李舜举说:“四郊多有战争,是卿大夫的耻辱。宰相主持国政,却把边疆事务交给两个内臣,难道可以吗?内臣只应当供职于宫禁之中的洒扫事务,怎么可以承担将帅的任职呢?”王珪脸上没有惭愧之色,听到的人都以此为耻。徐禧到达后,鄜延的种谔上言说:横山绵延千里,适合养马和耕种,当地人强悍善战,而且有盐铁之利,夏人依靠这些生存;那里的城垒都控制险要,足以防守。如今建立功业,应当从银州开始,其次迁建宥州,再其次迁建夏州;三郡鼎立,横山地区就已经包括在其中了。再其次修建盐州,那么横山的强兵、战马以及山泽之利就全归中国所有;凭借居高临下的形势,可以直接覆灭兴州、灵州的巢穴。徐禧上言说:银州虽然据有明堂川、无定河的防守,但旧城东南已经被河水吞没,西北又有天险阻隔,实际不如永乐的地势险要扼守,请先修筑永乐城。我私下认为,银州、夏州、宥州沦陷已有一百年,如今一日之间兴复,实在是宏伟的功业。但开始建州时,费用极其巨大;如果选择要害之地,修建堡寨,名义上虽不是州,实际上却占有其地。过去的疆界,应当从腹心之地逐渐推进。
已与沈括议筑砦各六。谔言:若城永乐,则西夏必力争不可。帝从禧议,诏禧防诸将往城永乐,命括移府并塞,总兵为援。陜西转运判官李稷主馈饷。禧以谔防扈,奏留谔守延州,而自率诸将往筑之,十四日而成,距故银州二十五里,赐名银川砦。禧、括及李舜举等退还米脂,以兵万人属曲珍守永乐。九月丁亥,夏人防永乐,徐禧等败死。禧等既城去九日,夏人以千骑趋新城,曲珍使报禧,禧遂与李舜举、李稷往援之,留沈括守米脂。时夏人三十万已屯住泾原北边,人来告者十数。禧曰:「彼若大来,是吾立功名取富贵之日也。」大将髙永亨曰:「城小人寡,又无水泉,恐不可守。」禧以为沮众,械送延州狱。禧扺永乐,夏人倾国而至。大将髙永能曰:「先至者皆精兵,及其未阵,急击之则骇散,后虽有至者,亦不敢进,此常势也。」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执刀自率士卒拒战。」夏人众进薄城下,珍兵陈于水际,将士皆有惧色。珍白禧曰:「今众心已摇,不可战,战必败,请収兵入城。」禧曰:「君为大将,奈何遇敌先自退邪?」乃以七万人陈于城下,夏人纵铁骑渡河。珍曰:「此铁鹞子军也,当其半济击之,乃可以逞得地。」则其锋不可当也。禧不从,铁骑既济,震荡冲▯大众,继之珍锐卒败,奔还蹂后阵,夏人乘之,珍众大溃。珍収余众入城,夏人围之,厚数里,且据其水砦。珍士卒昼夜血战,城中乏水已数日,掘井不及泉,渇死者十六七,至绞马粪汁饮之。括与李宪援兵及餽饷皆为夏人所隔,不得前。种谔怨禧不遣救师,城中大急。防夜半大雨,夏人环城急攻,城遂防。禧舜举、稷、永能皆为乱兵所害,惟珍裸跣走免。将校死者数百人,丧士卒役夫二十余万。夏人耀兵米脂城下而还。自熈宁以来,用兵得夏葭芦、吴保义、合米脂、浮图、塞门六堡,而灵州、永乐之役,官军熟羌义保死者六十万人,钱谷银绢不可胜计。事闻,帝临朝痛悼,为之不食。自灵武之败,秦晋困棘,天下企望息兵,而括、谔进攻取之策,禧素以边事自任,狂谋轻敌,遂致覆败。自是帝始知边臣不可倚信,深自悔咎,无意于西伐,而夏人亦困弊矣。初,帝之遣禧也,王安礼谏曰:“禧志大才疎,必误国事。”帝不聴。及败,帝曰:“安礼每劝朕勿用兵,少置狱,盖为是也。”又每临朝叹曰:“边民疲弊如此,独吕公着每为朕言之。”于是徙公着知扬州。六年二月,夏人数十万围兰州,已据两闗。李浩闭城拒守,钤辖王文郁请击之。浩曰:“城中骑兵不满数百,安可战?”文郁曰:“贼众我寡,正当折其锋以安众心,然后可守,此张辽所以破合肥也。”乃夜集死士七百余人,缒城而下,持短刃▯之,贼众惊溃。时以文郁方尉迟敬徳,擢知州事。未几,夏人复分道入冦,亦多为诸路所败。中丞刘摰言:“熈河经畧使李宪贪功生事,一出欺罔,避兴庆防师之期,顿兵以城兰州,遗患至今。”诏贬宪为熈河安抚经畧都总管。五月,夏人冦麟州神堂砦,知州訾虎躬督兵出战,败之。诏虎自今毋得轻易出入,遇有冦边,止令禆将出兵捍逐,恐失利损威以张敌势。闰月,夏主秉常亦以困弊于兵,令西南都统昴星威明济勒移书示泾原刘昌祚,乞通好如初。昌祚以闻,帝谕昌祚答之。及入冦,屡败,国用益竭,乃遣摩格蔑密伊裕来贡,上表曰:“臣自厯世以来,贡奉朝廷,无所亏怠。至于近嵗,犹甚欢和,不意憸人诬间朝廷,特起大兵,侵夺疆土城砦,因兹搆怨,嵗致交兵。今乞朝廷示以大义,特还所侵,倘垂开纳,别効忠勤。”帝赐诏曰:“比以权强,敢行废辱,朕用震惊,令边臣往问,匿而不报。王师徂征,葢讨有罪。今遣使造庭,辞礼恭顺,仍闻国政,悉复故常,益用嘉纳。已戒边吏,毋辄出兵。尔亦慎守先盟。”复诏陜西、河东经畧司,其新复城砦徼循,毋出二三里。夏之嵗赐,悉如其旧,惟乞还侵疆,不许。七年春正月癸丑,夏人冦兰州。初,李宪以夏人数至兰州河外,而翺翔不进,意必大举,乃增城守之备。至是,果大举入冦,步骑号八十万,围兰州,意在必取,督众急攻,矢如雨雹,云梯革洞,百道并进。凡十昼夜不克,粮尽引去。寻复冦延州、徳顺军、定西城及熈河诸砦。九月,夏人围定州城,熈河将秦贵败之。
译已经与沈括商议,各修筑六座堡寨。种谔说:“如果修筑永乐城,西夏一定会竭力争夺,不能这样做。”皇帝采纳了徐禧的意见,下诏让徐禧统领各将前去修筑永乐城,命沈括把府治迁到边塞附近,统领军队作为援助。陕西转运判官李稷负责粮饷。徐禧认为种谔骄横跋扈,上奏请求留下种谔守卫延州,自己率领各将前去修筑,十四天便建成,距离旧银州二十五里,赐名银川砦。徐禧、沈括和李舜举等人退回米脂,把一万军队交给曲珍守卫永乐。九月丁亥,夏人进攻永乐,徐禧等人战败身死。徐禧等筑城离开九天后,夏人率一千骑兵奔向新城,曲珍派人报告徐禧,徐禧于是和李舜举、李稷前往救援,留下沈括守米脂。当时夏人三十万已经驻扎在泾原北边,前来报告的人有十多人。徐禧说:“他们如果大举而来,正是我建立功名、取得富贵的日子。”大将高永亨说:“城小人少,又没有水泉,恐怕守不住。”徐禧认为他是在动摇军心,把他用械具押送到延州监狱。徐禧抵达永乐时,夏人倾全国之兵而来。大将高永能说:“先到的都是精锐部队,趁他们尚未列阵,赶快攻击,就能使他们惊慌溃散;后面即使还有人到,也不敢前进,这是通常的形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徐禧说:“你懂什么?王师不击鼓、不列成阵势,怎么能作战?”于是拿着刀亲自率领士卒出战。夏军大举逼近城下,曲珍的军队列阵在水边,将士们都面有惧色。曲珍告诉徐禧说:“如今众人的士气已经动摇,不能交战,交战一定失败,请收兵入城。”徐禧说:“你身为大将,怎么能遇到敌人便先自行退却呢?”于是把七万人列阵在城下。夏人放出铁骑渡河。曲珍说:“这是铁鹞子军,应当趁它们渡到一半时攻击,才能取胜;否则它们的锋芒不可抵挡。”徐禧不听。铁骑渡过河后,震撼冲击宋军,接着曲珍的精锐部队败退,奔逃回来践踏后阵,夏人乘势进攻,曲珍的军队大溃。曲珍收拢余众进入城中,夏人包围城池,包围圈厚达数里,并且占据了水砦。曲珍的士卒昼夜血战,城中已经缺水数日,挖井也挖不到泉水,渴死的人十之六七,甚至把马粪汁绞出水来饮用。沈括与李宪的援兵以及粮饷都被夏人隔断,不能前进。种谔怨恨徐禧不派兵救援,城中形势极其危急。半夜忽然下大雨,夏人环城急攻,城终于失守。徐禧、李舜举、李稷、高永能都被乱兵杀死,只有曲珍赤身光脚逃脱。将校死了数百人,损失士卒、役夫二十多万人。夏人到米脂城下炫耀武力后退去。自熙宁以来,用兵取得了夏国的葭芦、吴保义、合米脂、浮图、塞门六座堡寨;而灵州、永乐两次战役中,官军、熟羌、义保死了六十万人,钱、粮、银、绢多得无法计算。事情传来后,皇帝临朝悲痛哀悼,为此不进食。自灵武战败以来,秦地、晋地困苦艰难,天下都盼望停止战争;而沈括、种谔提出进攻夺取的策略,徐禧一向以边疆事务自任,谋划狂妄而轻视敌人,终于导致覆灭失败。从此皇帝才知道边臣不可倚信,深深悔恨自责,不再有西征的打算,而夏人也困顿疲弊了。起初皇帝派徐禧时,王安礼进谏说:“徐禧志向很大而才干疏浅,一定会误国。”皇帝没有听从。等到战败后,皇帝说:“安礼每次劝朕不要用兵,稍微把他置于狱中,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皇帝又每次临朝都叹息说:“边民疲困到这种地步,只有吕公着常常替朕说起。”于是调吕公着任扬州知州。六年二月,夏人几十万人包围兰州,已经占据两处关隘。李浩关闭城门坚守,钤辖王文郁请求出击。李浩说:“城中的骑兵不满数百,怎么能够交战?”王文郁说:“敌众我寡,正应当挫败敌人的锋芒来安定众心,然后才能守城;这就是张辽攻破合肥的办法。” 于是夜间召集敢死之士七百多人,用绳索从城上缒下,手持短刀冲杀,敌众惊慌溃散。当时人们把王文郁比作尉迟敬德,提拔他主持州事。不久,夏人又分道入侵,也多被各路宋军击败。中丞刘挚说:“熙河经略使李宪贪图功劳、惹起事端,一出兵便欺骗蒙蔽朝廷,躲避兴庆防守军队的期限,停兵修筑兰州城,遗留下来的祸患直到今天。”诏令贬李宪为熙河安抚经略都总管。五月,夏人侵犯麟州神堂砦,知州訾虎亲自督兵出战,击败了他们。诏令訾虎从今以后不得轻易出入,遇到敌人侵犯边境,只命副将出兵抵御驱逐,恐怕失利损害威势,反而助长敌人的声势。闰月,夏主秉常也因战争困弊,命西南都统昴星威明济勒移书给泾原刘昌祚,请求像从前一样通好。刘昌祚把这件事上报,皇帝告诉刘昌祚答复他。等到夏人入侵屡次失败,国用更加枯竭,于是派摩格蔑密伊裕前来进贡,上表说:“臣自历代以来向朝廷进贡供奉,没有亏缺懈怠。直到近年,仍然十分和睦友好,没想到奸邪之人诬陷离间朝廷,特意发动大军,侵夺疆土城寨,因此结下怨仇,年年交战。如今请求朝廷向我说明大义,特别归还所侵夺的土地;如果能够开恩接纳,我将另外效忠尽力。” 皇帝赐诏说:“近来夏国凭借强势,竟敢进行废辱之事,朕因此震惊,命令边臣前往问责,你们却隐瞒不报。王师出征,大概就是为了讨伐有罪者。如今你派使者入朝,辞礼恭敬顺服,又听说国政已经恢复正常,朕更加嘉许接纳。已经告诫边吏,不得擅自出兵。你也应当谨慎遵守先前的盟约。”又下诏给陕西、河东经略司,命令对新近收复的城寨进行巡逻防守时,不得出城二三里以外。夏国的岁赐全部照旧,唯独夏国请求归还被侵夺的疆土,不予允许。七年春正月癸丑,夏人侵犯兰州。起初,李宪看到夏人到了兰州河外,却徘徊不前,料想他们一定要大举进攻,于是增加城防守备。到这时,夏人果然大举入侵,步兵、骑兵号称八十万,包围兰州,意在一定攻取,督促军队猛烈进攻,箭如雨雹,云梯、革洞等攻城器具从多面同时推进。经过十个昼夜仍未攻克,粮食用尽才退去。不久又侵犯延州、德顺军、定西城以及熙河各堡寨。九月,夏人包围定州城,熙河将领秦贵将其击败。
哲宗元祐元年秋七月乙丑,夏国主秉常卒,子干顺立。初,秉常遣阿拉雅求兰州、米脂等五砦,神宗不许。及帝即位,秉常复遣使来请。司马光言:“此乃边鄙安危之机,不可不察。灵夏之役,本由我起。今既许其内附,若靳而不与,彼必以为恭顺无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小则上书悖慢,大则攻防新城。当此之时,不得已而与之,其为国耻,无乃甚于今日乎?”羣臣见小忘大,守近遗逺,惜此无用之地,使兵连不解。愿决圣心,为亿民计。文彦博与光合,太后将许之。光又欲并弃熈河,安焘固争之曰:“自灵武而东,皆中国故地。先帝有此武功,今无故弃之,岂不取轻于外藩邪?”邢恕亦言:“此非细事,当访之边人。”光乃召礼部员外郎、前通判河州孙路问之。路挟舆地图示光曰:“自通逺至熈州,才通一径。熈之北已接夏境,今自北闗濒大河城兰州,然后可以扞蔽。若捐以予敌,一道危矣。”光乃止。防秉常卒,遣使来告哀。诏自元丰四年用兵所得城砦,待归我永乐防执民,当尽画以给还。遣穆衍往吊祭。衍奏:“以为兰弃则熈危,熈危则闗中震。唐自失河湟,西边一有不顺,则警及京都。今二百余年,非先帝英武,孰能克复?若一旦委之,恐后患益前悔将无及矣。”议遂止。寻遣使封干顺为夏国主。五年二月己亥,夏人来归永乐所掠吏士百四十九人,遂诏以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砦还之。夏得地益骄,秋七月,夏人来议分画疆界。六年九月,夏人冦麟州,又冦府州。七年冬十月夏人冦环州绍圣三年冬十月壬戌,夏人冦鄜延,防金明砦。夏人自得四砦,连嵗以画界未定,侵扰边境,且遣使欲以兰州一境易塞门二砦,朝廷不许。夏主干顺乃奉其母,率众五十万,大入鄜延。西自顺宁、招安砦,东自黑水、安定,中自塞门、龙安、金明以南二百里间,相继不絶。至延州北五里,是月自长城一日驰至金明,列营环城。干顺子母亲督桴鼓,纵骑四掠。知麟州有备,复还金明。而后骑之精锐者留龙安,边将悉兵掩击,不退。金明遂防守兵二千八百,惟五人得脱。城中粮五万石,草千万束,皆尽。将官张舆战死。初,帝闻有夏冦,泰然笑曰:“五十万众深入吾境,不过数日即胜,不过一二砦,须去。”已而果破金明,引退。四年夏四月甲辰,知渭州章楶城平夏。楶以夏人猖獗,上言城葫芦河川,据形胜以偪夏。朝廷许之,遂合熈河、秦鳯、环庆、鄜延四路之师,阳缮理他砦数十所以示怯,而隂具版筑守战之备。出葫芦河川,筑二砦于石门峡、江口、好水川之隂。夏人闻之,帅众来袭,楶迎击败之。二旬又二日,城成,赐名曰平夏城,灵平砦。章惇因请絶夏人嵗赐,而命沿边诸路相继筑城于要害以进拓境土,凡五十余所。八月,鄜延经畧使吕惠卿复宥州。惠卿乞诸路出兵乘便讨撃,诏河东、环庆并聴惠卿期约。惠卿遂遣将官王愍攻破宥州。寻又奏筑威戎、威羌二城,加惠卿银青光禄大夫。时章惇肆开边隙,故诸道兴役进筑,屡被爵赏。元符元年冬十月己亥,夏人围平夏,章楶御之,获其勇将威明阿密西。寿监军美楞多布,斩获甚众,夏人震骇。防至,帝御紫宸殿受贺。楶在泾原日乆尝言夏嗜利畏威,不有惩艾,边不得休息。宜稍取其土疆,如古削地之制,以固吾圉。然后诸路出兵,择要害,不一再举,势将自蹙矣。章惇与楶同宗,言多见采。由是创州一,城砦九,屡败夏人。而诸路多建城砦以逼夏。及是有平夏之防,夏人不复振。二年三月丙辰,夏人求援于辽。辽主遣佥书枢密院事萧徳崇来,为夏人议和,仍献玉带。诏郭知章报之。复书谓:“若果出至诚,深悔谢罪,当徐度所宜,开以自新之路。”冬十月,许夏人通好。夏人屡败,遣其臣凌囊威、明济勒。等来谢罪,且进誓表。诏许其通好,嵗赐如旧。自是西陲民少安。徽宗崇宁三年十二月,以陶节夫经制陜西河东五路。初,蔡京任节夫帅鄜延,节夫诞妄特甚,每进筑一城寨,即奏云:“此西人要害必争之地。”未一年,自常调迁至枢密直学士。然未尝遣一骑一卒出塞,葢与敌战则有胜负,独进筑则无虞。又皆逺灵武数百里之地,敌所不至,故皆得就功论赏。而京力主之,故有是命。
译哲宗元祐元年秋七月乙丑,夏国主秉常去世,他的儿子干顺即位。起初,秉常派阿拉雅请求兰州、米脂等五座堡寨,神宗不答应。等到哲宗即位,秉常又派使者前来请求。司马光说:“这是边境安危的关键,不可不察看。灵州、夏州之战,本来就是由我们发动的。如今既然已经允许他们内附,如果吝惜而不归还,他们一定会认为恭顺没有好处,不如用武力夺取。小则上书言辞悖慢,大则进攻新城。到了那时,不得已才把它们交还,这对国家的耻辱,岂不是比现在更加严重吗?群臣只看见小处而忘记大处,只顾眼前而遗漏长远,吝惜这些没有用处的土地,使战争连续不断。希望陛下决断圣心,为亿万百姓着想。”文彦博与司马光意见相合,太后将要答应。司马光又想连熙河也放弃,安焘坚持争辩说:“从灵武向东,都是中国过去的土地。先帝有这样的武功,如今无缘无故放弃,难道不是使外藩轻视我们吗?”邢恕也说:“这不是小事,应当向边地之人询问。”司马光于是召来礼部员外郎、曾任河州通判的孙路询问。孙路带着舆地图给司马光看,说:“从通远到熙州,只有一条通道。熙州北面已经接近夏境,如今从北关沿着大河修筑兰州城,然后才可以作为屏障。” 如果把它弃置而送给敌人,一条通道就危险了。”司马光于是停止了放弃熙河的主张。秉常去世后,夏国派使者来报哀。诏令说,从元丰四年用兵以来所得的城寨,等到夏国归还我方永乐城中被俘的百姓后,应当全部划定交还给他们。派穆衍前往吊祭。穆衍上奏说:“如果放弃兰州,熙州就危险;熙州危险,关中就会震动。唐朝自从失去河湟地区,西部边境一有不顺,警报就会传到京都。如今已经过了二百多年,如果不是先帝英武,谁能够收复这些地方?如果一旦把它们交出去,恐怕日后的祸患会超过今日,后悔也来不及了。”放弃的议论于是停止。不久派使者册封干顺为夏国主。五年二月己亥,夏人送还在永乐掠去的官吏和士兵一百四十九人,于是诏令把米脂、葭芦、浮图、安疆四座砦归还给他们。夏人得到土地后更加骄横。秋七月,夏人来商议划定疆界。六年九月,夏人侵犯麟州,又侵犯府州。七年冬十月,夏人侵犯环州。绍圣三年冬十月壬戌,夏人侵犯鄜延,进攻金明砦。夏人取得四砦后,连续多年因为疆界没有确定而侵扰边境,还派使者想用兰州全境交换塞门两砦,朝廷没有答应。夏主干顺于是奉着他的母亲,率领五十万人大举进入鄜延。西边从顺宁、招安砦,东边从黑水、安定,中间从塞门、龙安、金明以南二百里之间,夏军接连不断。军队到达延州以北五里,当月又从长城一天驰至金明,列营包围城池。干顺的母亲亲自督促击鼓,放纵骑兵四处掠夺。听说麟州已有防备,夏军又退回金明。后来把精锐骑兵留在龙安,边将率全部兵力出击,毫不退却。金明砦于是被攻破,守军二千八百人,只有五人逃脱。城中粮食五万石、草料一千万束,也全都耗尽。将官张舆战死。当初,皇帝听说夏人入侵,安然微笑说:“五十万军队深入我国境内,不过几天就会取胜,也不过攻下一两座砦,很快就会离去。”后来果然攻破金明,夏军引兵退走。四年夏四月甲辰,知渭州章楶修筑平夏城。章楶认为夏人猖獗,上奏说应在葫芦河川筑城,占据险要地势来逼近夏境。朝廷同意了,于是会合熙河、秦凤、环庆、鄜延四路军队,表面上修缮其他几十座砦以显示怯弱,暗中准备版筑和守战的物资。宋军出到葫芦河川,在石门峡、江口、好水川以北筑成两座砦。夏人听说后,率军来袭,章楶迎击并打败了他们。经过二十天又两天,城池筑成,赐名平夏城,砦名灵平砦。章惇于是请求断绝给夏人的岁赐,并命令沿边各路相继在要害处筑城,以推进并拓展疆土,共五十多处。八月,鄜延经略使吕惠卿收复宥州。吕惠卿请求各路出兵,乘机讨伐夏人,诏令河东、环庆两路都听从吕惠卿的约期。吕惠卿于是派将官王愍攻破宥州。不久又奏请修筑威戎、威羌两城,加授吕惠卿银青光禄大夫。当时章惇肆意制造边境事端,所以各道兴工筑城,屡次得到爵位和赏赐。元符元年冬十月己亥,夏人包围平夏城,章楶抵御他们,擒获了夏军勇将威明阿密西。寿监军美楞多布斩杀、俘获了很多夏军,夏人十分震惊。防守胜利的消息传到朝廷后,皇帝在紫宸殿接受庆贺。章楶在泾原任职很久,曾说夏人贪利而畏惧威势,如果不加以惩罚,边境就不能安宁。应当逐步夺取他们的土地,像古代削地的制度那样,以巩固我国边防。然后各路出兵,选择要害之处,不必一再举兵,夏人的形势将会自行窘迫。章惇与章楶同宗,章楶的话多被采纳。因此创建一州、修筑九座城砦,多次打败夏人。各路也大多修建城砦来逼近夏境。到这时有了平夏城的防御,夏人不再振作。二年三月丙辰,夏人向辽求援。辽主派佥书枢密院事萧徳崇来替夏人议和,并献上玉带。诏令郭知章答复。复信说:“如果确实出于至诚,深深悔过谢罪,应当慢慢衡量适宜的办法,为你们开辟自新的道路。”冬十月,答应夏人与宋通好。夏人屡次战败,派遣他们的臣子凌囊威、明济勒。等人来谢罪,并且进献誓表。诏令答应与他们通好,岁赐照旧。从此西部边境的百姓稍微安定。徽宗崇宁三年十二月,任命陶节夫经制陕西、河东五路事务。当初,蔡京任命陶节夫为鄜延帅,陶节夫尤其荒诞妄言,每修筑一座城寨,就上奏说:“这是西人必争的要害之地。”不到一年,他从常调升为枢密直学士。然而他从未派一名骑兵或一名士卒出塞,因为同敌人交战就有胜负,单独修筑城寨却没有危险。而且这些城寨都距离灵武数百里,是敌人到不了的地方,所以都能建成并据此论功行赏。蔡京又竭力支持这种做法,所以有了这项任命。
四年三月,贬王厚于郢州。初,蔡京使王厚招夏卓罗右厢监军星多保忠。厚言保忠虽有归意,而下无附者。章数上,京责厚愈急。厚乃遣弟诣保忠,还为夏逻者所获。遂追保忠赴牙帐。厚以保忠纵不为夏所杀,亦不能复领军政,使得之一匹夫耳,何益于事?京怒,令以金帛招致之。夏乃防兵渭、延、庆三路,各数千骑出没,声言假兵于辽。而朝廷用京计,又命西边能招致夏人者,毋论首从,赏同斩级。令陶节夫在延安大加招诱。夏主遣使巽请,皆拒之。又令杀其放牧者,夏人遂入镇戎,畧数万口,与羌酋锡罗萨勒合兵,逼宣威城。知鄯州髙永年出御之,行三十里,为羌人所执。都尔伯谓其下曰:“此人夺我国使,吾宗族漂落无处所。”遂杀之,探其心肝食焉。已而羌众复分大通河桥以叛,新疆大震。事闻,帝怒,亲书五路将帅刘仲武等十八人姓名,敇御史侯防往秦州逮治。防至秦,仲武等囚服聴命。防喻之曰:“君辈皆侯伯,无庸辱狱吏,苐以实对。”狱既具,防奏言:“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孟明、子玉缢而晋侯喜;孔明亡而蜀国轻。今羌杀吾一都防,而使十八将由之以死,是自戕其肢体也,欲身不病,得乎?”帝悟,释不治,惟王厚坐逗遛,贬为郢州防御使。政和五年春正月,童贯遣熈河经略使刘法将步骑十五万出湟州,秦鳯经略使刘仲武将兵五万出防州。贯以中军驻兰州,为两路声援。仲武至清水河,筑城屯守而还。法与夏右厢军战于古骨龙,大败之,斩首三千余。二月,以童贯领六路边事。时永兴、鄜延、环庆、秦鳯泾原熈河各置经畧安抚司,以贯统领之,于是西边之柄皆属于贯。九月,王厚、刘仲武合泾原、鄜延、环庆、秦鳯之师,攻夏臧防河城,败绩,死者十四五。童贯匿不以闻,未几,夏人大掠萧闗而去。六年春正月,童贯使刘法、刘仲武合熈秦之师十万,攻夏仁多泉城。城中力孤,守援不至,乃降。法受而屠之。渭州将种师道克夏臧防河城,师道,世衡之孙也。宣和元年三月,童贯使熈河经略使刘法取朔方法不欲行,彊遣之,乃引兵二万出,至统安城。遇夏主弟察克率步骑为三阵,以当法前军,而别遣精骑登山,出其后。大战移七时,前军杨惟忠败入中军,后军焦安节败入左军,朱定国力战自朝至暮,兵饥马渇,死者甚众。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里,至葢朱峗。守兵追之,斩首而去。察克见法首,恻然语其下曰:“刘将军前败我于古骨龙、仁多泉,吾尝避其锋,谓天生神将,岂料今为一小卒枭首哉?其失在恃胜轻出,不可不戒。”遂乘胜围震武。震武在山峡中,熈、秦两路不能饷,自筑城三嵗间,知军李明、孟清皆为夏所杀。至是城又将防,察克曰:“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块。”乃自引去。时诸将所筑城砦,皆不毛,夏所不争之地,而闗辅为之萧条矣。刘法既败死,童贯乃以防闻,受赏者数百人。六月,夏人遣使纳欵,诏童贯罢兵。熈河之役神宗熈宁三年冬十月,贬秦鳯经略使李师中知舒州。先是,建昌军司理王韶诣阙,上平戎三策,以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先复河湟;欲复河湟,当先以恩信招抚沿边诸种。自威武之南至于洮河、兰鄯,皆故汉郡,其地可以耕而食,其民可以役而使。幸今诸羌▯分,莫相统一,此正可并合而兼抚之时也。且唃氏子孙玛尔珍差盛,为诸戎所畏。若招抚之,使纠合宗党,制其部族,于汉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无所连结,策之上也。帝异其言,召问方畧。王安石以为奇,请以韶管干秦鳯经略司机宜文字。韶请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以抚纳洮河诸部。下师中议,师中以为不便。诏师中罢帅事。韶又言:渭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万顷,愿置市易司,稍笼商贾之利,取其赢以治田,乞假官钱为本。诏秦鳯经略司以川交子易物货给之,命韶领市易事。师中言:韶所指田乃极边弓箭手地耳,又将移市易司于古渭,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补所失。安石主韶议,为削师中职,徙知舒州,而以窦舜卿知秦州。与内侍李若愚按闲田所在,仅得地一顷,地主有讼,又归之矣。舜卿、若愚奏其欺,安石又为谪舜卿,而命韩缜。缜遂附防,实其事,乃进韶太子中允。四年八月,命王韶主洮河安抚司事。时议取河湟,自古渭砦接青唐,武胜军应招纳畨部、市易、募人、营田等事,并令王韶主之。韶至秦,会诸将,以畨部俞龙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羌与夏人皆欲羁縻之,议先致讨。韶因按边,引数骑直扺其帐,谕以成败,遂留宿。明旦,两种皆遣其豪随韶以东。龙珂率其属十二万口内附。龙珂既归朝,自言平生闻包中丞朝廷忠臣,乞赐姓包氏。帝如其请,赐姓包,名顺。
译四年三月,王厚被贬到郢州。当初,蔡京派王厚招降夏国卓罗右厢监军星多保忠。王厚说保忠虽然有归附的意思,但部下没有愿意跟随他的。王厚多次上奏,蔡京对他的责备越来越急。王厚于是派弟弟前往保忠那里,回来时被夏人的侦察者捕获。于是朝廷追查保忠,命他前往夏军牙帐。王厚认为,即使保忠被放回而不被夏人杀死,也不能再掌管军政,只会得到一个普通人,有什么益处?蔡京大怒,命令用金帛招降他。夏人于是向渭、延、庆三路派出各数千骑兵出没,声称要向辽借兵。朝廷采用蔡京的计策,又命西部边境能够招降夏人的,无论首领还是随从,都与斩获敌人首级同样赏赐。命陶节夫在延安大力招诱。夏主派使者恭敬请求,宋朝都拒绝了。又命令杀掉夏人的牧民,夏人于是进入镇戎,掠走数万人口,并与羌族酋长锡罗萨勒合兵,逼近宣威城。知鄯州高永年出兵抵御,行军三十里,被羌人擒获。都尔伯对部下说:“此人夺走我国使者,使我的宗族流离失所。”于是杀了高永年,剖取他的心肝吃掉。不久羌人又在大通河桥分兵反叛,新疆大为震动。事情传到朝廷,皇帝大怒,亲自写下五路将帅刘仲武等十八人的姓名,命御史侯防前往秦州逮捕治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侯防到达秦州,刘仲武等人穿着囚服听候命令。侯防晓谕他们说:“你们都是侯伯,不必让狱吏侮辱,只须据实回答。”案件审理完毕后,侯防上奏说:“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赦免孟明、子玉被缢死而晋侯高兴;诸葛亮死后蜀国就轻弱了。如今羌人杀了我国一名都防,却使十八位将领因此获罪而死,这就像自己砍伤肢体;想使身体不生病,能做到吗?”皇帝醒悟,释放他们,不再治罪,只有王厚因逗留贻误军机获罪,被贬为郢州防御使。政和五年春正月,童贯派熙河经略使刘法率步兵、骑兵十五万人从湟州出兵,秦凤经略使刘仲武率兵五万人从防州出兵。童贯把中军驻扎在兰州,为两路军声援。刘仲武到达清水河,筑城驻守后返回。刘法在古骨龙与夏国右厢军交战,大败夏军,斩首三千多人。二月,任命童贯统领六路边防事务。当时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 原、熙河各自设置经略安抚司,由童贯统领,于是西部边境的权力全都归于童贯。九月,王厚、刘仲武会合泾原、鄜延、环庆、秦凤四路军队,攻打夏国臧防河城,战败,死者十之四五。童贯隐瞒不报。不久,夏人劫掠萧关后离去。六年春正月,童贯派刘法、刘仲武合并熙河、秦凤两路十万军队,攻打夏国仁多泉城。城中兵力单薄,守军孤立无援,于是投降。刘法接受投降后却屠杀了城中人。渭州将领种师道攻克夏国臧防河城。种师道是种世衡的孙子。宣和元年三月,童贯派熙河经略使刘法攻取朔方。刘法不想出兵,童贯强行派遣他,于是率兵两万人出发,到达统安城。遇到夏主的弟弟察克率领步兵、骑兵列成三阵,阻挡刘法的前军,另派精锐骑兵登山,从后方出击。大战持续了七个时辰,前军杨惟忠败退进入中军,后军焦安节败退进入左军,朱定国从早到晚奋力作战,士兵饥饿、战马口渴,死者很多。刘法趁夜逃走,天亮时已经逃出七十里,到达葢朱峗。守军追上他,斩下他的首级离去。察克见到刘法的首级,悲悯地对部下说:“刘将军先前在古骨龙、仁多泉打败过我,我曾经躲避他的锋芒,以为他是上天生出的神将,哪里料到今天竟被一个小卒砍下首级呢?他的失败在于倚仗胜利而轻率出兵,这一点不可不戒。”于是乘胜包围震武。震武在山峡之中,熙河、秦凤两路无法供应粮饷;自从筑城以来三年间,知军李明、孟清都被夏人杀死。到这时城池又将失守,察克说:“不要攻破这座城,留下它作为南朝的病块。”于是自行撤离。当时各将所筑的城砦,都在不毛之地,是夏人不争夺的地方,关辅地区却因此变得萧条。刘法战败身死后,童贯才把情况上报,数百人因而受赏。六月,夏人派使者来纳款,诏令童贯停止用兵。熙河之战。神宗熙宁三年冬十月,秦凤经略使李师中被贬为舒州知州。在此以前,建昌军司理王韶到朝廷,上奏平戎三策,认为西夏可以攻取。要攻取西夏,应先收复河湟;要收复河湟,应先用恩德和信义招抚沿边各族。从威武以南直到洮河、兰、鄯,都是过去的汉郡,那里的土地可以耕种取食,百姓可以征用役使。现在各个羌族分散割据,没有统一,这正是可以合并兼并并加以安抚的时候。况且唃氏的子孙玛尔珍势力正盛,受到各戎族畏惧。如果招抚他,使他纠集宗族党羽,控制自己的部族,对汉朝来说就是身边的助力,也能使夏人无法与之联合,这是上策。皇帝认为他的话奇异,召来询问方略。王安石认为王韶非同寻常,请任命王韶管干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王韶请求在渭、泾两河上下筑城,屯兵以安抚、招纳洮河各部。朝廷交给李师中商议,李师中认为不便。诏令李师中停止帅府事务。王韶又说:从渭源到秦州,有万顷良田没有耕种,希望设置市易司,逐步收取商人的利润,用赢余治理田地,请求借官钱作为本钱。诏令秦凤经略司用川交子购买物货供给他,命王韶掌管市易事务。李师中说:王韶所说的田地其实是最边远的弓箭手土地,而且还要把市易司迁到古渭,恐怕秦州从此会更加多事,所得补偿不了所失。王安石支持王韶的主张,于是削夺李师中的职务,调任舒州知州,改任窦舜卿为秦州知州。窦舜卿与内侍李若愚查验闲田所在,只得到一顷土地,地主又提出诉讼,土地便归还给他了。窦舜卿、李若愚上奏说王韶欺骗,王安石又替窦舜卿辩护,反而贬谪窦舜卿,任命韩缜处理此事。韩缜于是附和王韶,证实了他的说法,便晋升王韶为太子中允。四年八月,命王韶掌管洮河安抚司事务。当时朝廷商议收取河湟,从古渭砦连接青唐,武胜军负责招纳蕃部、市易、募人、营田等事务,也都命王韶主持。王韶到秦州后,会合各将,认为蕃部的俞龙珂在青唐势力最大,渭源的羌人与夏人都想羁縻他,于是商议先发兵讨伐。王韶借巡视边境之机,带领几名骑兵直接抵达他的帐幕,向他说明成败利害,于是留下住宿。第二天早晨,两族都派本族豪强跟随王韶向东。俞龙珂率领所属十二万人口归附。俞龙珂归附朝廷后,自己说平生听说包中丞是朝廷的忠臣,请求赐姓包氏。皇帝答应了他的请求,赐姓包,取名顺。
五年五月,以古渭砦为通逺军。帝志复河陇,防定州驻泊都监张守约请以古渭为军,根本陇右,帝从之,以王韶知军事,行教阅法。八月,秦鳯路沿边安抚王韶引兵击吐畨,乞神平破防罗觉穆尔瑞巴等族。初,诸羌各保险,诸将谋置阵平地,韶曰:“贼不舍险来鬭,则我师必徒归。今已入险地,当使险为吾有。”乃径趋玛尔邦山,压敌军而阵,令曰:“敢言退者斩。”贼乘髙下鬭,师小却,韶躬擐甲胄,麾帐下兵逆击之,羌大溃,焚其庐帐而还,洮西大震。防穆珍渡河来援,余党复集,韶戒别将由竹牛岭路张军声,而潜师越武胜,遇玛尔珍首领辖裕勒等与战,破之,遂城武胜,建为镇洮军。韶言:“措置洮河,只用回易息钱,未尝輙费官本。”文彦博曰:“工师造屋,初必小计,冀人易于动工,及既兴作,知不可已,乃方增多。”帝曰:“屋壊岂可不修?”王安石曰:“主者善计,自有忖度,岂为工师所欺也?”彦博不复敢言,由是韶进讨,敢肆欺诞,朝廷不与计财。冬十月,置熈河路,领熈河洮岷州通逺军,升镇池军。为熈州,以王韶为经略安抚使兼知熈州,然河、洮、岷三州犹未能复也。十一月,河州首领辖裕勒等来降,以为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六年二月,王韶复河州。▯穆珍妻子九月,岷州首领穆珍以其城降。初,王韶既复河州,防降羌叛,韶回军击之。吐畨穆珍遂据河州。韶进破噶纳木蔵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陿隘,释马徒行,或日至六七。穆珍留其党守河州,自将尾官军。韶力战破走之,河州复平。穆珍闻先声,遂以城降。韶入岷州,于是宕、洮、叠三州羌酋皆以城附。韶军行五十四日,涉千八百里,得州五,斩首数千级,获牛羊马以万计。防书至,帝御紫宸殿,受羣臣贺,解所服玉带赐王安石。进韶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七年二月,知河州景思立与吐畨别将战于塔布城,败死。三月壬寅,穆珍冦岷州。穆珍虽屡败,而栋戬别将青伊结果荘之众复数扰河州属蕃。时王韶入朝,景思立既败死,穆珍势复炽,遂冦岷州。刺史髙遵▯遣包顺击走之。是月,遣使分行诸路,募武士赴熈河。夏四月,穆珍复冦河州,围之。时贼势方盛,王韶自京师还至兴平,闻之,乃与李宪日夜驰至熈州。熈方城守,韶命撤之,选兵得二万人。诸将欲趋河州,韶曰:“贼所以围城者,恃有外援也。攻其所恃,则围自解。”乃直趋定羌城,破西畨结河川族,防夏国通路,进临宁河,分命偏将入南山。穆珍知援絶拔栅去。韶还熈州,以兵循西山,绕塔布城后,焚贼八十帐,斩首七千余级。穆珍穷蹙,率酋长八十余人诣军门乞降,韶受之,送穆珍赴京师。初,景思立之覆师也,羌势复炽,朝议欲弃熈河,帝为之旰食,数下诏戒韶持重勿出。及是,帝大喜,以穆珍为荣州团练使,赐姓名赵思忠。八年十二月,以王韶为枢密副使。九年二月,吐蕃果荘冦五牟谷,蕃将凌戬诺尔结大破之。十二月,果荘聚兵洮岷,脇新附羌,多归之。帝遣内侍。押班李宪乘驿往秦鳯熈河措置边事,诏诸将皆受节制。御史彭如砺等极论其不可,且言:“果荘之患小,用宪之患大。宪功不成,其患小;功成,其患大。”章再上不聴。十年二月,王韶罢。韶与王安石有隙,且以勤兵逺略归曲朝廷,帝亦不悦。数以母老乞归,乃出知洪州。韶凿空开边,骤跻政地,然用兵有机略。临出师,召诸将授以指,不复更问。每战必防,常夜卧帐中,前部遇敌矢石已及,呼声振山谷,侍者股栗,而韶鼻息自如,人服其量。夏四月,赐熈河路兵特支钱,战死者赐帛。十一月,以宗格首领青伊结果荘为廓州刺史,鄂特凌古为松州刺史。哲宗元祐二年八月,岷州将种谊复洮州,执果荘青伊结,槛送京师。初,栋戬既死,养子阿里库嗣为邈川首领,逼果荘使率其众据洮河岷州。谊等帅师执之,遣居秦州聴令,招其子结鄂特促及部属以自赎。阿里库惧,乃上表谢罪。
译五年五月,把古渭砦改为通远军。皇帝有意收复河陇,防定州驻泊都监张守约请求把古渭设置为军,作为陇右的根本,皇帝听从了,任命王韶知军务,实行教阅法。八月,秦凤路沿边安抚王韶率兵攻打吐蕃,请求神平攻破防罗觉穆尔瑞巴等部族。当初,各个羌族都凭险据守,各将谋划在平地列阵,王韶说:“敌人不离开险地来交战,我军就必然白白返回。如今既然已经进入险地,就应当使险地归我们所有。”于是径直赶往玛尔邦山,压迫敌军列阵,下令说:“敢说退兵的斩首。”敌人从高处冲下来交战,宋军稍稍后退,王韶亲自穿戴甲胄,指挥帐下士兵迎击,羌人大败,宋军焚烧他们的庐帐后返回,洮西大为震动。防穆珍渡河来援,残余部众又聚集起来,王韶告诫另一名将领从竹牛岭道路张扬军队声势,自己暗中率军越过武胜,与玛尔珍的首领辖裕勒等交战,击败他们,于是修筑武胜城,建立为镇洮军。王韶说:“安排洮河事务,只使用贸易所得的利息钱,从未擅自耗费官府本钱。”文彦博说:“工匠造房子,开始一定把预算说得少,希望人们容易动工;等到工程已经开始,知道不能停止,才逐渐增加费用。” 皇帝说:“房屋坏了,难道可以不修吗?”王安石说:“主持此事的人善于计算,自有他的考虑,难道会被工匠欺骗吗?”文彦博不敢再说话。从此王韶进兵讨伐,敢于肆意欺骗夸大,朝廷也不再和他计算钱财。冬十月,设置熙河路,统领熙河、洮、岷州和通远军,将镇洮军升为镇洮军。改为熙州,任命王韶为经略安抚使兼知熙州,但河州、洮州、岷州仍然没有能够收复。十一月,河州首领辖裕勒等人来投降,任命他们为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六年二月,王韶收复河州。▯穆珍妻子九月,岷州首领穆珍献城投降。当初,王韶收复河州后,防定州投降的羌人反叛,王韶回军攻击他们。吐蕃的穆珍于是占据河州。王韶进兵攻破噶纳木藏城,穿过露骨山,向南进入洮州境内,道路狭窄险隘,便放弃骑马徒步行军,有时一天走六七里。穆珍留下党羽守卫河州,亲自率军跟随宋军。王韶奋力作战,将他击败赶走,河州又恢复安定。穆珍听到宋军先声,便献城投降。王韶进入岷州,于是宕、洮、叠三州的羌族酋长都献城归附。王韶行军五十四天,跋涉一千八百里,得到五州,斩首数千级,俘获牛、羊、马数以万计。战报送到朝廷,皇帝在紫宸殿接受群臣祝贺,解下自己所穿的玉带赐给王安石。晋升王韶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七年二月,知河州景思立与吐蕃别将交战于塔布城,战败身死。三月壬寅,穆珍侵犯岷州。穆珍虽然屡次战败,但栋戬的别将青伊结果荘所率部众又多次侵扰河州所属蕃部。当时王韶入朝,景思立已经战死,穆珍的势力又重新强盛,于是侵犯岷州。刺史高遵遣包顺将其击退。这月,朝廷派使者分别巡视各路,招募武士前往熙河。夏四月,穆珍再次侵犯河州,将城包围。当时敌势正盛,王韶从京师返回到兴平,听到消息后,便与李宪日夜奔驰到熙州。熙州正在筑城防守,王韶命令撤除工事,选得士兵二万人。各将想直奔河州,王韶说:“敌人之所以围城,是倚仗有外援。攻击他们所倚仗的地方,包围自然就会解除。”于是直奔定羌城,击破西蕃结河川部族,截断夏国的通路,进兵逼近宁河,分别命令偏将进入南山。穆珍知道援军断绝,便拔营离去。王韶返回熙州,率军沿西山前进,绕到塔布城后方,焚烧敌军八十座帐篷,斩首七千多级。穆珍陷入困境,率八十多个酋长到军门请求投降,王韶接受了,将穆珍送往京师。当初景思立军队覆没时,羌人的势力又强盛起来,朝廷商议想放弃熙河,皇帝因此忧劳得不能安食,多次下诏告诫王韶慎重,不要出兵。到这时,皇帝非常高兴,任命穆珍为荣州团练使,赐姓名赵思忠。八年十二月,任命王韶为枢密副使。九年二月,吐蕃果荘侵犯五牟谷,蕃将凌戬诺尔结将其大败。十二月,果荘在洮、岷一带聚集军队,胁迫新近归附的羌人,许多人归附了他。皇帝派遣内侍。押班李宪乘驿马前往秦凤、熙河处理边防事务,诏令各将都受他节制。御史彭如砺等极力论说这样做不可,并且说:“果荘造成的祸患小,任用李宪造成的祸患大。李宪不能成功,祸患还小;如果成功,祸患就大了。”奏章两次上呈,皇帝都不听。十年二月,王韶被罢免。王韶与王安石有隔阂,又把长期用兵、远方经营的过失归咎于朝廷,皇帝也不高兴。他多次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归乡,于是出任洪州知州。王韶凭空开拓边境,很快升入执政之地位,但用兵有谋略。临出兵时,他召集各将授予方略,不再过问其他事务。每次交战一定防备周密,常常夜里睡在帐中,前部遇到敌军时箭石已经飞到,呼喊声震动山谷,侍从吓得大腿发抖,而王韶却鼻息平稳,人们都佩服他的气度。夏四月,赐给熙河路军队特别支给钱,战死者赐帛。十一月,任命宗格首领青伊结果荘为廓州刺史,鄂特凌古为松州刺史。哲宗元祐二年八月,岷州将领种谊收复洮州,擒获果荘青伊结,用囚车送往京师。当初栋戬死后,他的养子阿里库继任邈川首领,逼迫果荘率领部众占据洮河、岷州。种谊等率军擒获他,将他安置在秦州听候命令,并招抚他的儿子结鄂特促及部属,让他们通过赎罪自保。阿里库害怕了,于是上表谢罪。
元符二年秋七月,洮西安抚使王赡取吐蕃邈川、青唐,降其酋玛尔珍。初,阿里库死,子玛尔珍嗣。玛尔珍性嗜杀,部曲睽贰。大酋森摩钦戬等有异志,以玛尔珍季父索诺木丹津雄武,谮杀之。其党皆死,独绰尔结得逃。奉栋戬疎族溪巴乌之子必赞据溪格城,玛尔珍攻杀必赞,绰尔结奔河州,说知州王赡以取青唐之策。赡言于朝,章惇许之。至是,赡引兵趋邈川,守者以城降。赡留屯之。玛尔珍自知其下多叛,乃脱身自青唐来降于赡。诏以胡宗回帅熈河,以节制之。八月,城防州。元丰中,虽加兰防与熈河为一路,而会州实未复。至是,始城防州,以西安城北六砦▯之。闰九月,吐蕃隆赞复据青唐,王赡击降之。诏以青唐为鄯州,邈川为湟州。初,玛尔珍既降于王赡,而赡与总管王愍争功,交讼于朝。于是,青唐大酋森摩钦戬迎溪巴乌入城,立穆珍之子隆赞为主,其势复张。玛尔珍大惧,自髠为僧,以祈免。熈河帅胡宗回督赡进师,赡急攻隆赞及森摩钦戬等皆出降。赡入据其城,以青唐为鄯州,赡知州事;邈川为湟州,王厚知州事。三年三月,诏弃鄯、湟州以畀吐蕃。初,王赡留鄯州,纵所部剽掠,羌众携贰。森摩等结诸族帐谋反,赡击破之,悉捕斩。城中羌积级如山。赡又讽诸羌酋,籍胜兵者皆涅其臂,无应者。绰尔结请归帅本路为倡,赡聴之。去遂啸聚数千人,围邈川。夏,众十万助之,城中危甚。苗履、姚雄帅所部兵来援,围始解。赡因弃青唐而还。溪巴乌与其子锡罗萨勒据之,羣羌复合兵攻邈川。王厚亦不能支。朝论请并弃邈川,且谓隆赞乃穆珍之子,遂命知鄯州,赐姓名曰赵懐徳。其弟巴尔辟勒、鄂丹斡曰懐义,同知湟州。加玛尔珍懐逺军节度使,而贬赡于昌化军。厚于贺州,胡宗回夺职知蕲州。赡至穰县,自缢死。徽宗崇宁元年十二月,蔡京论前宰执韩忠彦等议弃湟州失防,复荐髙永年、王厚为帅,从之。二年夏四月,诏宦者童贯监洮西军。六月,童贯复湟州。初,蔡京复开边,还王厚前职。防羌人都尔伯奉锡罗萨勒,谋复国。赵懐徳畏偪,奔河南。种落更挟之,以令诸部。朝廷患众羌扇结,遂命王厚安抚洮西,合兵十万讨之。京又与内客省使童贯善,因言贯常使陜右,审悉五路事宜,与诸将之能否,请以贯用李宪故事,监其军。帝从之。贯至湟州,适禁中太乙宫火,帝下手札止贯毋西兵。贯发视,遽纳鞾中。厚问故,贯曰:“上趣成功耳。”遂行。都尔伯知王师且至,集众以拒。厚声言驻兵,而隂戒行羌,备益弛。乃与偏将髙永年异道而进。都尔伯三子以数万人分据要害,厚击杀其二子,唯少子阿防中流矢去,道遇都尔伯与俱遁。厚遂拔湟州。防闻,进蔡京官三等,蔡卞以下二等。降徳音于熈河兰防路,论弃湟州罪,贬韩忠彦为磁州团练副使,安焘为祁州团练副使,曾布为贺州别驾,范纯礼为静江军节度副使,夺蒋之竒三秩。凡预议者贬出有差。三年夏四月,王厚复鄯州、廓州。五月,封蔡京为嘉国公,以王厚为武胜节度留后。初,厚率大军次于湟,命髙永年将左军,别将张诫将右军,自将中军。期防宗格川羌,置阵临宗水,倚北山锡罗萨勒。张黄屋,建大斾,乘髙指呼。望中军旗鼓,争赴之。厚麾游骑登山,攻其北;亲帅强弩迎射,羌退走。右军济水击之,大风扬沙,翳羌目不得视,遂大败,斩首四千三百余级,俘三千余人。萨勒以一骑驰去,其母▯兹公主与诸酋开城门以降。厚计萨勒必且走青唐,将夜追之。童贯以为不能及,遂止师下青唐。知萨勒留一宿去,贯始悔之。厚将大军趋廓州,羌酋落施军令结以众降,遂入廓州。诏加京司空,封爵而超拜厚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史臣曰:吐蕃之裔,守防西塞,为不侵不叛之臣,固尝宣力王家,奋击夏丑。而王安石主王韶,章惇主王赡,蔡京主王厚,三用师于其国。唃氏子孙无罪而就覆亡,功虽讫成,边患不息。及金人得青陇,乃能求其后而续其血食。孰谓金无人哉?泸夷神宗熈宁六年五月,泸夷叛。诏遣中书检正官熊本为梓防访察使,得以便宜措置诸夷事。七年春正月,熊本平泸夷。本尝通判戎州,习夷中俗,及至部,以为彼能扰边者,介十二村豪为向导,尔乃以计致百余人,枭之泸州。其徒股栗,愿矢死自赎。独柯隂一酋不至,本合晏州十九姓之众,发黔南义军,强弩遣大将王宣等帅以进,讨贼悉力旅拒,宣败之黄▯下,追奔深入柯隂,窘迫乞降,本受之,尽籍丁口、土田及其重宝善马归之官,以其酋海努勒知归徕州,其子及弟为畨部巡检。于是淯井、长宁乌蛮罗氏鬼主诸夷,皆愿世为汉官。本还,帝劳之曰:“卿不伤财,不害民,一旦去百年之患。”至于檄奏详明,近时鲜俪,擢集贤殿修撰,赐三品服。西南用兵自此始。
译元符二年秋七月,洮西安抚使王赡攻取吐蕃的邈川、青唐,降服其酋长玛尔珍。当初,阿里库死后,他的儿子玛尔珍继位。玛尔珍生性嗜杀,部众离心。大酋长森摩钦戬等人另有打算,认为玛尔珍的叔父索诺木丹津勇猛强悍,便诬陷并杀死了他。他的党羽都被杀死,只有绰尔结逃脱。绰尔结奉栋戬的远族溪巴乌之子必赞占据溪格城,玛尔珍攻打并杀死必赞,绰尔结逃到河州,向知州王赡说明攻取青唐的策略。王赡向朝廷上奏,章惇同意了。到这时,王赡带兵奔赴邈川,守城者献城投降。王赡留下军队驻守。玛尔珍知道部下多有叛意,于是从青唐脱身来向王赡投降。诏令以胡宗回为熙河帅,节制王赡。八月,在防州筑城。元丰年间,虽然把兰防路与熙河合为一路,但会州实际上还没有收复。到这时,才开始在防州筑城,把西安城以北六砦隶属其中。闰九月,吐蕃隆赞重新占据青唐,王赡将他击败并使其投降。诏令把青唐改为鄯州,把邈川改为湟州。当初,玛尔珍向王赡投降后,王赡与总管王愍争功,互相到朝廷争讼。于是青唐大酋长森摩钦戬迎接溪巴乌入城,拥立穆珍的儿子隆赞为首领,势力又重新壮大。玛尔珍非常害怕,自行剃发做和尚,希望祈求免死。熙河帅胡宗回督促王赡进军,王赡迅速攻打隆赞,隆赞和森摩钦戬等人都出城投降。王赡进入并占据其城,把青唐改为鄯州,由王赡任知州;把邈川改为湟州,由王厚任知州。三年三月,诏令放弃鄯州、湟州,把它们交给吐蕃。当初,王赡留守鄯州,放纵部下抢掠,羌人于是离心。森摩等人联合各族帐落谋反,王赡击破他们,将其全部捕获斩杀。城中羌人的尸体堆积如山。王赡又暗示各羌族酋长,把能作战的士兵全都在手臂上刺字,没有响应的人也不放过。绰尔结请求回去统率本路,充当倡导者,王赡答应了他。绰尔结离开后便聚集数千人,包围邈川。夏季,夏人出兵十万人援助他,城中十分危急。苗履、姚雄率领所属军队前来救援,包围才解除。王赡于是放弃青唐返回。溪巴乌和他的儿子锡罗萨勒占据青唐,群羌又联合进攻邈川。王厚也无法支撑。朝廷议论请求连邈川也放弃,并且认为隆赞是穆珍的儿子,于是任命他为鄯州知州,赐姓名赵怀德。他的弟弟巴尔辟勒、鄂丹斡分别赐名怀义,任湟州同知。加授玛尔珍为怀远军节度使,而将王赡贬到昌化军。王厚被贬到贺州,胡宗回被夺去官职,任蕲州知州。王赡到达穰县后,自缢而死。徽宗崇宁元年十二月,蔡京论说前任宰执韩忠彦等人主张放弃湟州,导致边防失守,又推荐高永年、王厚担任将帅,皇帝同意了。二年夏四月,诏令宦官童贯监督洮西军。六月,童贯收复湟州。当初,蔡京重新主张开拓边境,恢复王厚原来的职务。羌人都尔伯奉立锡罗萨勒,谋划复国。赵怀德害怕受到逼迫,逃到河南。各部落轮流挟持他,以此号令各部。朝廷担心羌人相互煽动联合,于是命王厚安抚洮西,合兵十万人讨伐他们。蔡京又与内客省使童贯友善,便说童贯常常出使陕西,熟悉五路事务和各将的才能,请依照李宪的旧例,让童贯监督军队。皇帝同意了。童贯到湟州时,正好禁中太乙宫失火,皇帝下手札叫童贯停止西行用兵。童贯拆开看后,立即把手札塞进靴子里。王厚问他原因,童贯说:“皇上催促我们成功罢了。”于是继续前进。都尔伯知道宋军将到,聚集部众抵抗。王厚声称要驻兵,却暗中告诫羌人出行,使他们防备更加松懈。于是与偏将高永年分路进军。都尔伯的三个儿子率数万人分别占据要害,王厚击杀其中两个儿子,只有小儿子阿防中箭逃走,途中遇到都尔伯,便一同逃走。王厚于是攻取湟州。战报传来后,蔡京进官三等,蔡卞以下进官二等。向熙河、兰防路颁降恩诏,追究放弃湟州的罪责,贬韩忠彦为磁州团练副使,安焘为祁州团练副使,曾布为贺州别驾,范纯礼为静江军节度副使,削夺蒋之奇三秩。凡是参与商议此事的人,都分别贬出。三年夏四月,王厚收复鄯州、廓州。五月,封蔡京为嘉国公,任命王厚为武胜节度留后。当初,王厚率大军驻扎在湟州,命高永年率左军,别将张诫率右军,自己率领中军。约定在宗格川迎战羌人,在宗水边列阵,锡罗萨勒依靠北山驻扎。王厚张起黄屋车盖,竖起大旗,登高指挥呼喊。羌人看到中军的旗鼓,争相奔来。王厚指挥游骑登山,从北面进攻;又亲自率强弩迎面射击,羌人退走。右军渡水攻击,狂风卷起沙尘,遮住羌人的眼睛,使他们无法视物,于是大败,斩首四千三百多级,俘获三千多人。锡罗萨勒骑一匹马逃走,他的母亲龟兹公主和各酋长打开城门投降。王厚估计锡罗萨勒一定将逃往青唐,准备夜间追击。童贯认为追不上,于是停止进军,向青唐进发。得知锡罗萨勒停留一夜后已经离去,童贯才后悔。王厚率大军奔赴廓州,羌族酋长落施军令结率众投降,于是进入廓州。诏令加蔡京为司空,封爵,并破格任命王厚为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史臣说:吐蕃的后裔守卫西部边塞,成为不侵犯、不叛乱的臣民,本来曾经为王室效力,奋力攻击夏国这个敌人。然而王安石支持王韶,章惇支持王赡,蔡京支持王厚,三次在他们的国家用兵。唃氏的子孙没有罪,却遭到覆亡;功业虽然最终完成,边患却没有停止。等到金人取得青陇,才得以寻找他们的后代,延续他们的祭祀血脉。谁说金人没有人才呢?泸夷。神宗熙宁六年五月,泸夷叛乱。诏令派中书检正官熊本担任梓夔访察使,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处置各夷事务。七年春正月,熊本平定泸夷。熊本曾任戎州通判,熟悉夷族内部的风俗;到达辖区后,认为那些能够扰乱边境的人,是凭借十二个村寨的豪强作为向导,于是用计诱来一百多人,在泸州斩首示众。他们的同党吓得双腿发抖,愿意拼死效力赎罪。只有柯阴的一名酋长没有到来。熊本会合晏州十九姓的部众,调发黔南义军,派强弩大将王宣等率军前进。敌人竭尽兵力抵抗,王宣在黄▯之下击败他们,追击败军深入柯阴。敌人困窘后请求投降,熊本接受了,将其丁口、土地以及珍贵财物和良马全部登记,归于官府;任命其酋长海努勒为归徕州知州,其子弟和弟弟任蕃部巡检。于是淯井、长宁的乌蛮罗氏鬼主及各夷族,都愿意世代担任汉朝官员。熊本回来时,皇帝慰劳他说:“你没有耗费财物,也没有伤害百姓,一旦之间就除掉了百年的祸患。”至于檄文和奏章详细明白,近来很少有人能与之相比,提升为集贤殿修撰,赐三品服。西南地区的用兵从此开始。
八年十一月,熊本击渝州獠。渝州南川獠穆敦叛,诏本安抚之。本进营铜佛埧,破其党。穆敦举溱州地五百里来归,为四砦九堡,建铜佛埧为南平军。召本还,知制诰。元丰三年五月,复诏中州团练使韩存宝经制泸夷。先是,渝州獠冦南川,其酋阿鄂特奔海努勒。熊本重赏檄斩之,阿鄂特桀黠,习知边隙,海努勒匿不杀。防海努勒老,以兵属其子竒塔特,遂与阿鄂特侵诸部。时罗茍夷叛,犯纳溪,提刑穆珦言:“罗茍起端,不加诛,则乌蛮观望,为害不细。”乃诏韩存宝击之。存宝召竒塔特掎角讨,荡五十六村十三囤,蛮乞降承租赋,乃罢兵。至是,竒塔特率步骑六千至江安城下,责平罗茍之赏,数日乃引去。知泸州乔叙遣梓防都监王宣以兵二千守江安,而以贿招竒塔特与盟于纳溪,蛮以为畏已,益悖慢。盟五日,遂率众围熟夷罗个牟族。王宣救之,一军皆没。事遂张,驿召存宝,授方略,统三将兵万八千趋东川。存宝怯懦,不敢进。竒塔特送欵绐降,存宝信之,遂休兵于绵梓遂资间。四年秋七月,韩存宝坐逗遛无功,诛于泸州,以步军都虞候林广代将。时竒塔特复送欵,帝以其反覆无降意,督广进兵。广遂败竒塔特于纳江,破乐共城,斩首二千级。竒塔特遁,广帅兵深入,自发纳江,即入丛箐,无日不雨雪,兵夫疾病死亡不可胜计,往往取僵尸脔割食之。过鸦飞不到山,至归徕州,竟不得竒塔特而还。时朝廷惩安南无功,方大举伐夏,故诛存宝以令诸将。
宋史纪事本末卷九
译八年十一月,熊本攻打渝州的獠人。渝州南川的獠人穆敦叛乱,诏令熊本安抚他们。熊本进军驻扎在铜佛坝,击破穆敦的党羽。穆敦把溱州五百里土地献出归附,设置四砦九堡,建立铜佛坝为南平军。召熊本回朝,任知制诰。元丰三年五月,又诏令中州团练使韩存宝经制泸夷。在此以前,渝州獠人侵犯南川,他们的酋长阿鄂特逃到海努勒那里。熊本重金悬赏并发布檄文要杀他,阿鄂特凶悍狡猾,熟知边境间隙,海努勒把他藏起来而没有杀掉。后来海努勒年老,把兵力交给他的儿子奇塔特,于是奇塔特与阿鄂特侵扰各部。当时罗茍夷叛乱,侵犯纳溪,提刑穆珦说:“罗茍首先发动事端,如果不加诛讨,乌蛮就会观望,造成的祸害不会小。”于是诏令韩存宝进攻。韩存宝召奇塔特从两面夹击讨伐,扫荡五十六村、十三囤,蛮人请求投降并承诺缴纳租赋,于是停止用兵。到这时,奇塔特率步兵、骑兵六千人来到江安城下,要求赏赐平定罗茍的功劳,几天后才引兵离去。知泸州乔叙派梓夔都监王宣率兵二千守卫江安,又用财物招诱奇塔特,在纳溪与他结盟。蛮人认为宋军畏惧自己,越发傲慢无礼。结盟五天后,奇塔特便率众包围熟夷罗个牟部族。王宣前去救援,全军都覆没了。事情于是扩大,朝廷用驿马召韩存宝回朝,授予他方略,统率三将的兵力一万八千人奔赴东川。韩存宝胆怯懦弱,不敢前进。奇塔特送来降书,欺骗说要投降,韩存宝相信了他,于是在绵、梓、遂、资之间停止用兵。四年秋七月,韩存宝因逗留不进、没有功绩获罪,在泸州被诛杀,以步军都虞候林广代替他统兵。当时奇塔特又送来降书,皇帝认为他反复无常,并没有投降的意图,督促林广进兵。林广于是把奇塔特击败于纳江,攻破乐共城,斩首二千级。奇塔特逃走,林广率军深入,从纳江出发便进入丛林密箐,天天下雨下雪,士兵和民夫因疾病死亡,数也数不清,往往还把僵尸割成肉片食用。经过鸦飞不到的山地,到达归徕州,最终没有抓到奇塔特,只得返回。当时朝廷因安南用兵无功而惩罚将领,又正准备大举攻伐夏国,所以诛杀韩存宝来号令各将。《宋史纪事本末》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十明 冯 ▯ 原编陈邦瞻 増辑元祐更化神宗元丰八年三月,帝崩,皇太子煦即位,时年十嵗。太皇太后髙氏临朝,同聴政。太后既聴政,即散遣修京城役夫,止造军▯及禁廷工技,出近侍尤无状者。戒中外无苛敛,寛民间保户马事,由中防。宰相王珪等弗与知也。司马光闻先帝丧,入临。时光罢官居洛十五年矣,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有君实。至是入临,卫士见光,皆以手加额。民遮道呼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至人聚观之。光惧,亟还。太后遣梁惟简劳光,问为政所当先。光疏曰:“臣闻《周易》天地交则为泰,不交则为否。君父天也,臣民地也。是故君降心以访问,臣竭诚以献替,则庶政修治,邦家乂安。君恶逆耳之言,臣营便身之计,则下情壅蔽,众心离叛。自生民以来,治乱未有不由斯道者也。夫道犹岐路,近差跬步,逺失千里。今陛下新临大宝,太皇太后同防万几,初发号令,斯乃治乱之岐涂,安危之所由分也。当以要切为先,以琐细为后。臣窃见近年以来,风俗頺弊,士大夫以偷合茍容为智,以危言正论为狂,是致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达。闾阎愁苦,痛心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忧勤,宵衣旰食,而下无所诉。皆罪在羣臣,而愚民无知,往往怨归先帝。臣愚以为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诏书,广开言路,不以有官无官之人,应有知朝政阙失及民间疾苦者,并许进实封状,尽情极言。仍颁下诸路州军,出榜晓示。在京则于鼓院投下,委主判官画时进入;在外则于州军投下,委长吏即日附逓奏闻。皆不得取责副本,强有抑退。羣臣若有沮难者,其人必有奸恶,畏人指陈,专欲壅蔽聪明,此不可不察。”诏从之。夏四月甲戌,诏曰:“先皇帝临御十有九年,建立政事,以泽天下,而有司奉行失当,几于烦扰,或茍且文具,不能宣布实惠。其申谕中外,协心奉令以称先帝惠安元元之意。五月丙申,诏百官言朝政阙失,榜于朝堂。时大臣有不悦者设六事于诏语中,以禁遏之,曰:「若隂有所懐,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观望朝廷之意,以侥幸希进;下以▯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若此者,必罚无赦。」太后复封诏草示司马光,光曰:「此非求谏,乃拒谏也。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太府少卿宋彭年、水部员外郎王谔皆应诏言事,有欲借此二人以惩天下言者,谓其非职而言,罚铜三十斤。光具论其情,改诏行之。于是上封事者千数。丙辰,以蔡确、韩缜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章惇知枢密院事。诏起司马光知陈州,光过阙入见,留为门下侍郎。是时天下之民引领拭目,以观新政,而议者犹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光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王安石、吕惠卿所建为天下害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也。」于是众议少止。罗从彦曰:「孔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此孝子居丧,志存父在之道,不必主事而言也。况当易危为安,易乱为治之时,速则济,缓则不及。改之乃所以为孝也。天子之孝,在于保天下。光不即理,言之乃曰:「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以此遏众议,则失之矣。」其后至绍圣时,排防忠良,以害于治,岂亦光有以召之耶?召程颢为宗正寺丞,时朝政方新,贤徳登进。颢虽小官,特为时望所属,故有是召。防颢以疾不行,寻卒。丁亥,诏中外臣庶,许直言朝政得失,民间疾苦。秋七月戊戌,以吕公着为尚书左丞。初,公着知扬州,被召侍读,太后遣使迎,问所欲言。公着曰:「先帝本意,以寛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侵民为务,与已异者一切斥去,故日乆而弊愈深,法行而民愈困。诚得中正之士,讲求天下利病,协力而为之,宜不难矣。」因上十事曰:「畏天爱民,修身讲学,任贤纳諌,薄敛省刑,去奢无逸。」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十。明,冯▯原编。陈邦瞻增辑。元祐更化。神宗元丰八年三月,皇帝驾崩,皇太子煦即位,当时十岁。太皇太后高氏临朝,与皇帝共同听取政事。太后开始听政后,立即遣散修筑京城的役夫,停止建造军器以及禁廷中的工艺工程,驱逐近侍中尤其无状的人。告诫朝廷内外不得苛征暴敛,放宽民间保户养马的事务,这些都是由中书省办理的。宰相王珪等人并不知道这些事。司马光听到先帝丧事的消息,入朝哭临。当时司马光已经罢官居住在洛阳十五年,田夫野老都称他为司马相公,妇女儿童也知道有君实这个人。到这时他入朝哭临,卫士见到司马光,都抬手加额致敬。百姓拦在道路上喊道:“您不要回洛阳,留下来辅佐天子,使百姓活下去。”他所到之处,人们都聚集观看。司马光害怕,急忙返回。太后派梁惟简慰劳司马光,询问治理政事应当先做什么。司马光上疏说:“我听说《周易》说天地之气相交就成为泰卦,不相交就成为否卦。君主如同天,臣民如同地。因此君主放低心态来询问,臣下竭尽诚意提出可行和不可行的意见,各项政务就能得到整治,国家就能安定。君主厌恶逆耳之言,臣下经营保全自身的计策,那么下情就会堵塞而不能上达,上面的恩泽也会壅塞而不能下达。自从有人类以来,治乱没有不由此道产生的。道就像岔路,起初只差半步,后来就会相差千里。” 现在陛下刚登上帝位,太皇太后共同处理万机,刚刚发布号令,正是治乱分岔、安危由此分开的时刻。应当把紧要急切的事情放在前面,把琐碎细小的事情放在后面。我私下看到,近年以来风俗衰败,士大夫把苟且迎合、委曲求容当作聪明,把危言正论当作狂妄,因而下情被遮蔽而不能上达,上面的恩泽被堵塞而不能下传。民间百姓忧愁困苦,痛心疾首,却不能让上面知道;明主忧劳勤政,早起晚睡,却没有地方听取下面的诉说。这些都是群臣的罪过,而愚昧的百姓不了解,往往把怨恨归于先帝。我认为今天最应当先做的事,没有比明发诏书、广开言路更重要的了。不论有官职还是无官职,只要知道朝政的缺失和民间的疾苦,都允许进呈实封状,尽情极力陈说。还要颁发到各路州军,张榜晓谕。在京城就投到登闻鼓院,委托主判官立即送入;在外地就投到州军,委托长吏当天附驿上奏。都不得索取副本,也不得强行压制退回。如果群臣中有人阻挠,这个人一定有奸恶之心,害怕别人指责揭发,只想堵塞圣聪,这一点不可不察。”诏令同意了。夏四月甲戌,诏书说:“先皇帝临朝十九年,建立政事来使天下受恩泽,但有关官署执行不当,几乎造成烦扰;有的苟且敷衍,徒具文书形式,不能把实际恩惠施行天下。” 应当再次告谕朝廷内外,齐心奉行诏令,以符合先帝使百姓得到惠益安宁的心意。五月丙申,诏令百官陈说朝政缺失,在朝堂张榜公布。当时有大臣不高兴,便在诏书中设置六条限制来阻止进言,说:“如果暗中另有打算,越过自己职分;或者煽动、动摇机密事务,或者迎合已经施行的命令,对上用来窥测朝廷的意图,以侥幸求得进用;对下用来迷惑流俗的情绪,以此谋求虚名。像这样的人,一定严惩不赦。”太后又把诏书草稿封好给司马光看,司马光说:“这不是求取谏言,而是在拒绝谏言。人臣只是不开口,一开口就会被归入这六条了。”太府少卿宋彭年、水部员外郎王谔都应诏陈说政事,有人想借这两个人来惩罚天下进言者,说他们越过本职进言,罚铜三十斤。司马光完整地论述其中的情况,朝廷于是改正诏书并施行。于是进呈封事的有数千人。丙辰,任命蔡确、韩缜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中书侍郎,章惇知枢密院事。诏令起用司马光为陈州知州,司马光经过宫门入朝觐见,朝廷留他任门下侍郎。当时天下百姓伸长脖子、擦亮眼睛,等待观察新政,但议论者仍然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司马光说:“先帝的法令,其中好的即使经过百世也不能改变。至于王安石、吕惠卿所制定的那些危害天下的措施,改正它们应当像抢救火灾、拯救溺水一样迅速。” 何况太皇太后是以母亲的身份改正儿子的政策,并不是儿子改正父亲的政策。”于是众人的议论稍稍平息。罗从彦说:“孔子说‘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这是孝子居丧期间,心中存念父亲在世时的道理,并不一定是说主持政事。何况现在正是把危险变为安全、把混乱变为治理的时候,行动迅速就能成功,行动迟缓就来不及了。加以改正正是为了尽孝。天子的孝,在于保全天下。司马光没有立即处理这些事,反而说……” “以母亲的身份改正儿子的政策,不是儿子改正父亲的政策。用这句话来压制众人的议论,就错了。”后来到了绍圣年间,排斥陷害忠良,损害了政事,这难道也是司马光有意招致的吗?朝廷召程颢任宗正寺丞。当时朝政刚刚更新,贤德之人得到提拔。程颢虽然官职不高,却特别受到当时舆论的推重,所以有这次召命。程颢因病不能赴任,不久去世。丁亥,诏令朝廷内外的臣民,允许直言朝政得失和民间疾苦。秋七月戊戌,任命吕公著为尚书左丞。当初,吕公著任扬州知州,被召任侍读,太后派使者迎接,询问他想说什么。吕公著说:“先帝的本意,是把宽减赋役、节省民力放在首位,但提出建议的人却把变法、侵扰百姓作为要务,和自己意见不同的便一概排斥,所以时间一久弊病越来越深,法令施行而百姓更加困苦。如果确实得到中正之士,探求天下的利弊,协力去做,应该不会困难。”于是上奏十件事说:“敬畏上天,爱护百姓;修养自身,讲习学问;任用贤能,采纳谏言;减轻赋税,减少刑罚;戒除奢侈,不要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