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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纪事本末二十四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六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326–335 段

十一年六月,防古主孟克立,初定宗卒,久未立君,中外汹汹。至是,诸王穆格及大将乌兰哈达等,咸会议所立。时定宗后所遣使者在坐,曰:“昔太宗命以皇孙实勒们为嗣,诸王百官皆与闻之。今实勒们固在,而议欲他属,将置之何地耶?”乌兰哈达等不听,共推孟克即位于奎腾阿拉克之地,追尊其考图类为帝,庙号睿宗。实勒们及诸弟心不能平,孟克因察诸王有异同者,并羁縻之,取主谋者诛之。遂颁便宜事于国中,罢不急之役,凡诸王大臣滥发牌印、诏旨、宣命,尽收之,政始归一。秋七月,防古主命其弟呼必赉总治汉南,诏凡军民在汉南者,听呼必赉总之,遂开府于金莲川。时姚枢隐居苏门,呼必赉遣赵璧召之,枢至,待以宾礼。枢乃为书数千言上之,首陈帝王之道,次及救时之务,为条三十。呼必赉奇其才,动必召问。枢因言于呼必赉曰:“今土地、人民、财赋皆在汉地,王若尽有之,则天子何为?后必有间之者矣。不若但持兵权,凡事付之有司,则势顺理安。”呼必赉从之。枢又说呼必赉置经畧司于汴,分兵屯田,西起防邓,东连清口、桃源,皆列障守之。十二年二月,防古主以诸王尝欲立实勒们,乃徙太宗后于奎腾所居地之西,分迁诸王于各边。定宗后及实勒们母以厌胜,并赐死禁锢。实勒们于摩多齐之地。六月,防古主以中州封同姓,命弟呼必赉于汴京、关中自择其一。姚枢曰:「南京河徙无常,土薄水浅,泻卤生之,不若闗中。厥田上上,古名天府陆海。」呼必赉遂请于防古主。防古主曰:「闗中户寡,河南怀孟地狭,民伙可取自益。」由是尽有闗中、河南之地。呼必赉与姚枢夜燕,枢因陈宋太祖遣曹彬取南唐,不杀一人,市不易肆事。呼必赉大喜曰:「吾能为之。」枢贺曰:「王能如此,生民之幸,有国之福也。」开庆元年秋七月,防古主孟克卒于合州城下。孟克沉断,寡言不乐饮燕,自谓遵祖宗之法,然性喜畋猎,信巫觋卜筮之术,凡行事必叩之,殆无虚日。庙号宪宗。景定元年三月丁夘,防古主呼必赉立。初,呼必赉自南伐北还,廉希宪闻额哷布格命刘太平及大将和啰海行尚书省事于闗右,恐结诸将以动秦蜀,请遣赵良弼往觇之。良弼具得实,还报。时诸王格辰、穆格、塔齐尔俱会于开平,锡哩亦自西域遣使劝进,惟额哷布格不至。希宪等力言先发制人,后发人制,逆顺安危,间不容发,宜早定大计。呼必赉三譲诸王大臣,固请遂即位。诏曰:「朕惟祖宗肇造区宇,奄有四方,武功迭兴,文治多缺,五十余年于此矣。盖时有先后,事有缓急,天下大业,非一圣一朝所能兼备也。先皇帝即位之初,风飞雷厉,将大有为,忧国爱民之心虽切于己,尊贤使能之道未得其人。方董防门之师,遽遗鼎湖之泣,岂期遗恨竟勿克终。肆予冲人渡江之后,盖将深入焉,乃闻国中重以佥军之扰,黎民惊骇,若不能一朝居者。予为此惧,驿骑驰归,目前之急虽纾,境外之兵未戢。乃会羣议以辑良规,不意宗盟辄先推戴,左右万里,名王巨臣不召而至,不谋而同,咸谓国家之大统不可久旷,神人之重寄不可暂虚。求之今日,太祖嫡孙之中,先皇母弟之列,以贤以长,止予一人。虽在征伐之间,每存仁爱之念,博施济众,实可为天下主。天道助顺,人谋予能,祖训传国大典,于是乎在,孰敢不从?朕峻辞固譲,至于再三,祈恳益坚,誓以死请。于是俯狥舆情,勉登大寳。自惟寡昧,属时多艰,若涉渊氷,罔知攸济。爰当临御之始,宜新▯逺之规,祖述变通,正在今日,务施实徳,不尚虚文。虽承平未易遽臻,而饥渴所当先务。呜呼!厯数攸归,钦应上天之命,勲亲斯托,敢忘烈祖之规,体极建元。」与民更始,朕所不逮,更赖我逺近宗族,中外文武同心协力,献可替否之助,诞告多方,体予至意。夏四月,防古额哷布格闻呼必赉即位,命阿勒达尔发兵于漠北,诸部分遣腹心,易置将佐,散金帛赉士卒,又命刘太平、和啰海拘收闗中钱谷。时珲塔噶自先朝将兵屯六盘,太平等阴相结纳,珲塔噶复分遣人约成都密喇卜、和卓竒尔岱、布哈同举事。额哷布格遂自称帝于和琳。五月,防古刘太平、和啰海闻廉希宪将至,乘传急入京兆,谋为变。秦人前被阿勒达尔、太平等威虐,闻其来皆破胆。越二日,希宪亦至,宣示诏旨,遣人驰往六盘宣谕安抚。未几,城门候引一急使去,至云来自六盘。希宪讯之,尽得太平与珲塔噶、宻喇卜、和卓竒尔岱、布哈要结状。

译十一年六月,防古主孟克即位。起初定宗去世后,长久没有立君,朝廷内外人心汹汹。到这时,诸王穆格和大将乌兰哈达等人共同商议拥立人选。当时定宗皇后派来的使者也在座,说:“过去太宗命令以皇孙实勒们为继承人,诸王百官都听说过这件事。如今实勒们明明还在,你们却商议另立别人,将把他置于什么地位呢?”乌兰哈达等不听,共同推举孟克在奎腾阿拉克之地即位,追尊他的父亲图类为皇帝,庙号睿宗。实勒们和他的弟弟们心中不平,孟克于是察看诸王中有异议的人,把他们拘束起来,捉拿主谋者诛杀。于是向国内颁布处理政务的权宜命令,停止不急迫的劳役;凡是诸王大臣滥发的牌印、诏旨、宣命,全部收回,政令才开始归于统一。秋七月,防古主命令弟弟呼必赉总管治理汉南,诏令凡在汉南的军民,都听呼必赉总管,于是在金莲川开设府署。当时姚枢隐居在苏门,呼必赉派赵璧召他,姚枢到后,呼必赉以宾客礼节对待他。姚枢于是写了数千字的文章上奏,先陈述帝王之道,接着谈救治时弊的事务,分列三十条。呼必赉认为他的才干奇异,凡有行动都召来询问。姚枢于是对呼必赉说:“如今土地、人民、财赋都在汉地,王如果把这些全部据为己有,那么天子还做什么呢?以后一定会有人从中离间。不如只掌握兵权,其他事情都交给有关官署办理,这样形势顺当,道理安稳。”呼必赉听从了他。姚枢又劝呼必赉在汴设置经略司,分派军队屯田;西起防、邓,向东连接清口、桃源,都设置营垒加以防守。十二年二月,防古主因为诸王曾想拥立实勒们,于是把太宗皇后迁到奎腾原来居住地的西边,把诸王分别迁往各个边地。定宗皇后和实勒们的母亲因为使用厌胜之术,被赐死并禁锢。实勒们被迁到摩多齐之地。六月,防古主把中州分封给同姓,命弟弟呼必赉在汴京和关中二地中自行选择一处。姚枢说:“南京黄河迁徙不定,土地贫瘠,水浅而盐卤滋生,不如关中。关中的田地上等,古来称为天府陆海。”呼必赉于是向防古主请求。防古主说:“关中户口少,河南、怀孟之地狭窄,人口众多,可以从那里取得来增加自己。”因此,呼必赉全部拥有了关中、河南的土地。呼必赉和姚枢夜间宴饮,姚枢于是陈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而不杀一人、市场也不改变行业的事情。呼必赉大喜说:“我能够这样做。”姚枢祝贺说:“大王如果能这样做,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分。” 开庆元年秋七月,防古主孟克在合州城下去世。孟克深沉果断,少言,不喜欢饮酒宴乐,自称遵守祖宗的法令;但他性情喜欢打猎,信奉巫师、占卜和筮术,凡是行动都一定要询问,几乎没有一天不这样。庙号宪宗。景定元年三月丁卯,防古主呼必赉即位。起初,呼必赉从南方北伐回来,廉希宪听说额哷布格命刘太平和大将和啰海在关右主持尚书省事务,担心他们联合诸将发动变乱,请求派赵良弼前往侦察。赵良弼详细查明实情,回来报告。当时诸王格辰、穆格、塔齐尔都在开平会集,锡哩也从西域派使者来劝呼必赉即位,只有额哷布格没有到。廉希宪等极力说,先下手可以制伏别人,后下手就会被别人制伏,逆顺安危只在一线之间,应当早定大计。呼必赉向诸王大臣再三推辞,众人坚决请求,于是即位。诏书说:“朕思考祖宗开创疆土,拥有四方,武功接连兴起,而文治多有不足,到现在已经五十多年了。这大概是时势有先后,事情有缓急;天下的大业,不是一位圣主、一个朝代所能全部兼备的。先皇帝刚即位时,行动如风驰雷厉,将要大有作为;忧国爱民之心虽然切于自身,尊贤任能的办法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正当统率攻打防门的军队时,突然留下鼎湖之泣,哪里料到遗恨竟然不能完成。于是我这个年轻人渡江以后,本来将要深入进军,却听说国内又受到征发军队的骚扰,百姓惊骇,好像一天也不能安居。我因此忧惧,骑驿马奔驰回来;眼前的急难虽然缓解了,但境外的军队还没有平定。于是会集群臣商议来整顿良好规章,没想到宗族盟友竟然抢先推戴,左右相隔万里,名王大臣不召自来,不谋而同,都说国家的大统不能长期空缺,神人托付的重任不能片刻虚悬。考察今天,在太祖嫡孙之中、先皇同母弟的行列里,论贤能、论年长,只有我一人。虽然身在征伐之中,我始终怀有仁爱之心,广泛施恩救助众人,确实可以做天下之主。天道帮助顺从者,人们的谋划也赞成我,祖宗传国的大典正在于此,谁敢不服从呢?朕严辞推辞,坚决谦让,达到再三;他们祈请恳求更加坚定,发誓至死也要求我即位。于是我俯首顺从舆论,勉强登上帝位。自己想到才识浅陋,而时势多艰,如同涉过深渊薄冰,不知道怎样才能渡过。如今刚开始临御天下,应当更新宏大长远的规划,继承祖宗又因时变通,正是今天的事情;务必施行实际的德政,不崇尚虚浮的文饰。太平尚且不能立即达到,但饥饿干渴却是应当首先处理的事务。唉!帝王的历数既然归于我,敬谨地承受上天的命令;功勋和亲属把重任托付给我,哪里敢忘记烈祖的规章。于是以极为尊贵的地位建立年号。”让百姓重新开始,这是朕力所不及的,还要依靠我远近宗族以及朝廷内外文武百官同心协力,帮助朕提出正确意见、替代错误意见。现在向各方广泛宣布,体察朕的至诚心意。夏四月,防古的额哷布格听说呼必赉即位,命阿勒达尔在漠北发兵,各部族分别派出亲信,调换将领和佐官,散发金帛赏赐士卒;又命刘太平、和啰海拘收关中的钱粮。当时珲塔噶从先朝起就领兵屯驻六盘,刘太平等暗中与他结交,珲塔噶又分别派人联络成都的密喇卜、和卓奇尔岱、布哈,共同举事。额哷布格于是自己在和琳称帝。五月,防古的刘太平、和啰海听说廉希宪将要到来,乘驿车急忙进入京兆,谋划发动变乱。秦地百姓先前受到阿勒达尔、刘太平等人的威逼虐待,听说他们到来都吓破了胆。过了两天,廉希宪也到达,宣布诏书,派人骑快马前往六盘宣谕安抚。不久,城门候引的一名急使离去,后来有人说他来自六盘。廉希宪审问他,完全得知刘太平与珲塔噶、密喇卜、和卓奇尔岱、布哈秘密约定结盟的情况。

希宪集僚佐谓曰:「主上命我辈正为今日。」遂分遣人掩捕太平、和啰海,仍遣刘里玛诛密喇卜、和卓于成都,汪惟正诛竒尔岱、布哈于沁结。又命总帅汪良臣帅秦巩诸军进讨珲塔噶。良臣以未得旨为辞,希宪即解所佩虎符银印授之曰:「此皆身承密旨,君但办吾事,制符已飞奏矣。」良臣遂行。又摘蜀卒四千,命防古将巴沁帅之,为良臣声援。会有诏赦至,希宪命杀太平等于狱,尸于通衢,方出迎诏。珲塔噶知京兆有备,西渡河趋甘州。阿勒达尔自和琳帅兵适至,遂与珲塔噶合军而南。时诸王哈坦亦率骑兵与巴沁、汪良臣合兵,分三道以拒之。既阵,大风吹沙,良臣令军士下马,以短兵突其左,绕出阵后,溃其右而出。巴沁直捣其前,哈坦勒精骑邀其归路,大战于甘州东,杀珲塔噶、阿勒达尔,闗陇悉平。希宪乃遣使自劾停赦行刑,征调诸军,擅以良臣为帅诸罪。防古主曰:「委卿方面之寄,正欲从宜,拘常制,岂不坐失事机?」诏赐希宪金虎符,进平章政事,行省秦蜀,商挺防知省事。二年冬十月,防古主呼必赉以额哷布格违命,自将讨之,与战于实黙图之地。诸王哈坦等杀其兵三千人,塔齐尔分道奋撃,大破之,追北五十里。呼必赉率诸军蹑其后,合三路蹙之,其部将多降。额哷布格北遁,呼必赉引还。五年秋七月,防古额哷布格自实黙图之败,不复能军。至是,与诸王玉隆、达实、阿苏岱、锡里济及其谋臣布尔哈、阿里绰哈、果斯等,自归于上都。防古主以诸王皆太祖之裔,并释不问。其谋臣布尔哈等伏诛。防古立国之制宁宗嘉定十五年五月,防古主特穆津会诸将于扣肯寨,以西域渐定,始置达噜噶齐于各城监治之。达噜噶齐,犹华言掌印官也。理宗绍定二年十二月,防古始定算赋。中原以户,西域以丁,防古以牛羊。三年二月,防古立十路课税所。初,防古太祖征西域,仓库无斗粟尺帛之储,于是羣臣咸言:“虽得汉人,亦无所用,不若尽杀之,使草木畅茂,以为牧地。”耶律楚材曰:“夫以天下之广,四海之富,何求而不得,但弗为耳。诚均定中原地税、商税、酒醋、盐铁、山泽之利,周嵗可得银五十万两,绢八万疋,粟四十余万石,何为无用哉?”太祖曰:“诚如卿言,则国用有余矣。卿试为之。”至是,楚材奏十路课税所设使副二员,悉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刘中等,皆在选中。楚材因间进说周孔之教,且谓:“天下虽得之马上,不可以马上治。”防古主深然之,由是文臣渐进用矣。四年八月,防古主以耶律楚材为中书令。楚材奏请诸路州县长吏专理民事,万户府专总军政,课税所专掌钱谷,各不相统摄,着为令。又举镇海、钮赫与之同事。权贵不得志,燕京路长官实黙威达布激怒宗室乌哲,使奏楚材用南朝旧人,恐有异志,不宜重用,因诬构百端,必欲寘于死地。镇海、钮赫、重山等惧,譲楚材曰:“何为强更张,必有今日事?”楚材曰:“立朝廷以来,每事皆我自为,诸公何与焉?若果获罪,我自当之。”防古主察乌哲之诬,逐其使者。已而威达布为人所诉,防古主命楚材鞫治。楚材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谤。今方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晚也。”防古主私谓近侍曰:“楚材不校旧恶,真长者,汝辈当效之。”防古主至云中,诸路所贡课额银币及仓廪物料文簿具陈于前,悉符楚材元奏之数,笑曰:“卿何使钱币流入如此?”即日授以中书省印,俾领其事,事无大小,悉以委之。端平三年夏四月,防古初括中原民戸,定赋税。初,防古唯事进取,所降之户,因以与将士,自一社之民,各有所主,不相统摄。至是,诏括户口,以大臣呼图克领之,民始▯州县。时羣臣共欲以丁为户,耶律楚材以为不可。众皆曰:“我朝及西域诸国,莫不以丁为户,岂可舍大朝之法,而从亡国之政邪?”楚材曰:“自古有中原者,未尝以丁为户。若果行之,可输一年之赋,随即逃散矣。”防古主从楚材之议。及呼图克以所括户一百四万上,防古主议割裂诸州郡,分赐诸王贵族为汤沐邑。楚材奏曰:“尾大不掉,易以生隙,不如多与金帛,足以为恩。”防古主曰:“业已许之矣。”楚材曰:“若置官吏,必自朝命,除恒赋外,不令擅自徴敛,差可久也。”防古主从之。楚材又定赋税,每二户出丝一斤,以供官用;五户出丝一斤,以与受赐贵戚功臣之家。上田每畆税三升半,中田三升,下田二升半,水田畆五升。商税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四十斤已上,以为永额。朝臣皆谓太轻,楚材曰:“将来必有以利进者,则已为重矣。”

译廉希宪召集僚属说:“主上命令我们,正是为了今天。”于是分别派人突然逮捕刘太平、和啰海,又派刘里玛在成都诛杀密喇卜、和卓,派汪惟正在沁结诛杀奇尔岱、布哈。又命总帅汪良臣统率秦、巩各军进讨珲塔噶。汪良臣以没有得到诏旨为理由推辞,廉希宪立即解下所佩的虎符、银印交给他,说:“这些都是我亲自承受的密旨,你只管替我办事,制发兵符的奏章已经飞速上报了。”汪良臣于是出兵。又抽调蜀地士卒四千人,命防古将领巴沁统率,作为汪良臣的声援。恰逢赦书到达,廉希宪命令在狱中杀掉刘太平等人,把尸体陈列在通衢大道上,然后才出去迎接诏书。珲塔噶知道京兆已有准备,向西渡过黄河,奔向甘州。阿勒达尔从和琳率兵恰好赶到,于是和珲塔噶合兵南下。当时诸王哈坦也率骑兵与巴沁、汪良臣会合,分三路抵御他们。交战列阵后,大风吹起沙尘,汪良臣命军士下马,用短兵突击敌军左翼,绕到阵后击溃其右翼而出;巴沁直冲敌军前方,哈坦率精锐骑兵截断敌军退路。在甘州以东大战,杀死珲塔噶、阿勒达尔,关陇全部平定。廉希宪于是派使者自我弹劾,说明自己停止执行赦令、处死犯人、征调各军以及擅自任命汪良臣为统帅等罪过。防古主说:“把一方的重任交给你,正是要你根据情况处理;如果拘泥于常规制度,难道不是会坐失时机吗?”下诏赐给廉希宪金虎符,晋升为平章政事,行省秦蜀;任命商挺为参知省事。二年冬十月,防古主呼必赉因为额哷布格违抗命令,亲自率军讨伐他,与他在实默图之地交战。诸王哈坦等杀死他的士兵三千人,塔齐尔分路奋力攻击,大败额哷布格,追击败军五十里。呼必赉率诸军跟在后面,三路合击逼迫他,他的部将多半投降。额哷布格向北逃走,呼必赉带兵返回。五年秋七月,防古的额哷布格自从在实默图战败后,已经不能再组织军队。到这时,他和诸王玉隆、达实、阿苏岱、锡里济以及谋臣布尔哈、阿里绰哈、果斯等人,一同到上都归降。防古主因为这些诸王都是太祖的后裔,全部释放而不追究。谋臣布尔哈等人被处死。防古建国的制度 宁宗嘉定十五年五月,防古主特穆津在扣肯寨会集诸将,因为西域逐渐平定,开始在各城设置达噜噶齐,监督治理。达噜噶齐,大致相当于华言所说的掌印官。理宗绍定二年十二月,防古开始确定赋税。中原按户征收,西域按丁征收,防古按牛羊征收。三年二月,防古设置十路课税所。起初,防古太祖征伐西域时,仓库里没有一斗粮食、一尺绸帛的储备,于是群臣都说:“即使得到汉人,也没有什么用,不如把他们全部杀掉,让草木茂盛起来,作为牧地。”耶律楚材说:“凭天下这样广大、四海这样富足,有什么求取不到呢?只是人们不去做罢了。如果公平确定中原的地税、商税、酒醋税、盐铁税以及山泽的利益,每年可以得到银五十万两、绢八万匹、粮食四十多万石,怎么会没有用呢?”太祖说:“确实像你说的这样,那么国家用度就有余了。你试着去办理吧。”到这时,耶律楚材上奏设置十路课税所,设使、副二员,全部任用士人,如陈时可、赵昉、刘中等,都在选任之中。耶律楚材又趁机进言讲说周公、孔子的教化,并且说:“天下虽然是在马上取得的,却不能在马上治理。”防古主深以为然,从此文臣逐渐得到进用。四年八月,防古主任命耶律楚材为中书令。耶律楚材上奏请求,各路州县的长官专门管理民事,万户府专门总管军政,课税所专门掌管钱粮,各自不相统属,把它写入法令。又举荐镇海、钮赫与自己共同办事。权贵因为不能得志,燕京路长官实默威达布激怒宗室乌哲,使乌哲上奏说耶律楚材任用南朝旧人,恐怕会有异心,不应重用;又编造各种诬陷,必定要把他置于死地。镇海、钮赫、重山等人害怕,责备耶律楚材说:“为什么强行改变旧制,一定要招来今天的事情呢?”耶律楚材说:“自从建立朝廷以来,每件事情都是我亲自办理,诸位和这有什么关系?如果果真获罪,自然由我承担。”防古主察觉乌哲的诬陷,驱逐了他的使者。不久,威达布被人告发,防古主命耶律楚材审讯处理。耶律楚材说:“这个人性情傲慢,所以容易招来诽谤。现在正要处理南方事务,日后再治他也不晚。”防古主私下对近侍说:“耶律楚材不计较过去的仇怨,真是长者,你们应当效法他。”防古主到云中时,各路进贡的课税额银币以及仓廪物料的文簿都陈列在他面前,完全符合耶律楚材原先奏报的数目。防古主笑着说:“你怎么能使钱币流通达到这种程度?”当天就把中书省的印交给他,使他总领这些事务,事情无论大小,全都委托给他。端平三年夏四月,防古开始清查中原民户,确定赋税。起初,防古只致力于攻取土地,凡投降的民户,便把他们分给将士;从一个社的民众起,各自都有所属的主人,彼此不相统属。到这时,下诏清查户口,由大臣呼图克负责,百姓才开始隶属于州县。当时群臣都想按丁口编户,耶律楚材认为不可。众人都说:“我国以及西域各国,无不按丁口编户,怎么能舍弃大朝的法令,而采用亡国的政治呢?”楚材说:“自古以来凡据有中原的政权,从未按丁口编户。如果果真实行,能够缴纳一年的赋税,随即就会逃散了。”防古主采纳了楚材的意见。等到呼图克把清查出的户数一百零四万上报,防古主打算分割各州郡,分赐给诸王贵族作为汤沐邑。楚材上奏说:“枝叶过大而树干不能控制,容易产生嫌隙。不如多赏赐金帛,足以表示恩宠。”防古主说:“已经答应他们了。”楚材说:“如果设置官吏,必须由朝廷任命;除固定赋税外,不许擅自征敛,这样或许可以长久。”防古主采纳了。楚材又制定赋税:每两户出丝一斤,供官府使用;每五户出丝一斤,给受赐的贵戚功臣之家。上等田每亩征税三升半,中等田三升,下等田二升半,水田每亩五升。商税为三十分之一;盐每银一两,征收四十斤以上,把它作为永久定额。朝臣都说税额太轻,楚材说:“将来一定会有人以增加税利来进言,那时这就已经算重了。”

嘉熈元年二月,防古始给官府符印,定驿令。初,诸路官府自为符印,僣越无度。耶律楚材请中书省依式铸给,名器实重。时诸王贵戚皆得自起驿马,道路骚扰,所至需索百端。楚材复请给牌劄,定分例,其▯始革。八月,防古,耶律楚材奏:“制器者必用良工,守成者必用儒臣。儒臣之事业,非积数十年,殆未易成。”防古主曰:“果尔,可官其人。”乃命税课使刘中、杨奂随郡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儒人被俘为奴者,亦令就试,其主匿弗遣者死。得士凡四千三十人,免为奴者四之一。楚材又请立衡量,立钞法,定均输,庻政畧备,民稍苏息。三年十二月,防古以温都尔哈玛尔提领诸路课税。初,耶律楚材定课税银额,每岁五十万两。及河南降,户口滋息,増至一百一十万两。至是,回回温都尔哈玛尔请以二百二十万朴买之。楚材持不可,曰:“虽取五百万,亦可得,不过严设法禁,阴夺民利耳。”反复争论,声色俱厉。防古主曰:“尔欲抟鬭耶?”楚材力不能夺,乃太息曰:“民之困穷,将自此始矣。”景定元年夏四月,防古初定官制。防古自特穆津以来,诸事草创,设官甚简。以防事官为至重之任,位三公上,丞相谓之大笔。且齐掌兵柄,则左右万户而已。后稍仿金制,置行省及元帅、宣抚等官。至是,防古主呼必赉,大新制作,遂命刘秉忠、许衡酌古今之宜,定内外官制。其总政务者曰中书省,秉兵权者曰枢密院,司黜陟者曰御史台。其次,内则有寺、监、院、司、卫、府,外则有行省、行台、宣慰、廉访。其牧民则有路、府、州、县。官有常职,位有常员,食有常禄。其长则防古人为之,而汉人、南人贰焉。于是,故老旧臣、山林遗逸之士,咸见録用。一代之制始备。秋七月,防古行交钞法。王文綂立十宣抚司,示以条格,欲差发办而民不扰,课不失常额,交钞无致阻滞。遂行中书省造中綂元寳交钞,立互市于颍川、涟水、光化军。交钞法自十文至二贯文,凡十等,不限年月,诸路通行。赋税并听收受,仍严私盐、酒禁。二年夏四月,防古主命宣抚司官劝农桑,抑游惰,礼髙年,问民疾苦,举文学才识可以从政及茂才异等,列名上闻,擢用。其职官汚滥及民不孝弟者,量轻重议罚。秋七月,防古初立翰林国史院。十二月,防古初立宫殿府,秩正四品,专职营缮,立尚食局、尚药局。四年三月,防古始建太庙。防古国俗,祭享之礼,割牲奠马,潼以巫祝致辞。防古主初立,始设位于中书省,用登歌乐,命制祭器法服。至是,建太庙于燕京,定烈祖、太祖、太宗、卓沁察罕台、睿宗、定宗、宪宗为八室。又命僧荐佛事七昼夜,嵗以为常。度宗咸淳元年春正月,防古并六部为四,吏礼为一部,兵刑为一部,户工仍各为一部。二年春正月防古立制国用使三年三月,防古安图言:“今丞相五人,素无此例,臣等拟议设二丞相。”防古汉人防用,从之。夏四月,防古敕上都重建孔子庙。五年二月,防古行新字诏曰:「国家肇基朔方,制用文字,皆取汉楷及辉和尔字,以达本朝之言。考诸辽、金及遐方诸国,例各有字。今文治寖兴,字书方缺,特命国师帕克斯巴创防古新字,颁行诸路。译冩一切文字,期于顺言达事而已。字凡千余,大要以谐声为宗。」六年春正月,防古主命许衡与太常卿徐世隆定朝仪。衡与刘秉忠、张文谦定官制。又诏尚文与诸儒采唐《开元礼》及近代礼仪之可行于今者,斟酌损益,凡文武仪仗服色差等,皆令掌之。七年十一月,防古,改国号曰大元。诏曰:诞膺景命,奄四海以宅尊,必有美名,绍百王而纪统。肇从隆古,匪独我家。且唐之为言荡也,尧以之而著称;虞之为言乐也,舜因之而作号。驯至禹兴而汤造,互名夏大以殷中。世降以还,事殊非古。虽乘时而有国,不以义而制称。为秦为汉者,但从初起之地;名曰隋曰唐者,仅即所封之爵邑。是皆徇百姓见闻之狃习,要一时经制之权宜,槩以至公,不无少贬。我太祖握干符而起朔土,以神武而膺帝图,肆振天声,大恢土宇。舆图之广,歴古所无。顷者耆宿诣庭,奏章申请,谓既成于大业,宜早定于鸿名。在古制以当然,于朕心乎何有?可建国号曰大元,盖取《易经》乾元之义。兹大治流形于庻品,孰名资始之功?予一人底寜于万邦,尤切体仁之要。事从因革,道协天人,嘉与敷天,共隆大号。北方诸儒之学

译嘉熙元年二月,防古开始给官府颁发符印,制定驿站法令。起初,各路官府自行制作符印,僭越没有限度。耶律楚材请求由中书省依照规定铸造颁给,使名器真正受到重视。当时诸王贵戚都能自行征发驿马,道路受到骚扰,所到之处百般索取。楚材又请求颁给牌札,规定供应标准,这些弊端才开始革除。八月,防古,耶律楚材上奏说:“制造器物必须任用良工,守成必须任用儒臣。儒臣的事业,如果不积累几十年,大概很难成就。”防古主说:“果真如此,就可以授予他们官职。”于是命税课使刘中、杨奂随同郡县考试,以经义、词赋、论分为三科。被俘而沦为奴隶的儒士,也命令参加考试;他们的主人如果藏匿不让他们应试,处死。录取士人共四千零三十人,其中免除奴籍的占四分之一。楚材又请求建立衡量制度、推行钞法、制定均输制度,各项政务大体完备,百姓稍稍得到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三十人〕 三年十二月,防古任命温都尔哈玛尔总领各路课税。起初,耶律楚材制定课税银额,每年五十万两。等到河南降服,户口日益增加,税额增至一百一十万两。到这时,回回人温都尔哈玛尔请求用二百二十万两买断这项课税。楚材坚持认为不可,说:“即使征取五百万,也同样可以得到,不过是严密设置法令禁令,暗中夺取百姓的利益罢了。”双方反复争论,楚材声色俱厉。防古主说:“你想要争斗吗?”楚材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于是叹息说:“百姓的困苦贫穷,将从此开始了。” 景定元年夏四月,防古开始制定官制。防古自特穆津以来,各项事务都是草创,设置的官职很少。把防事官作为最重要的职位,地位在三公之上,丞相称为大笔;并且一并掌握兵权,左右不过设万户而已。后来逐渐仿照金朝制度,设置行省以及元帅、宣抚等官职。到这时,防古主呼必赉大规模革新制度,于是命刘秉忠、许衡斟酌古今情况,制定内外官制。总管政务的机构称为中书省,掌握兵权的机构称为枢密院,掌管官员升降的机构称为御史台。其次,京城内有寺、监、院、司、卫、府,京城外有行省、行台、宣慰、廉访;治理百姓的有路、府、州、县。官职有固定职责,职位有固定员额,官员有固定俸禄。长官由防古人担任,汉人、南人作为副职。于是,旧日的元老旧臣以及隐居山林而有才德的人,都被登记任用,一个朝代的制度开始完备。秋七月,防古实行交钞法。王文统设置十个宣抚司,向它们颁示条例,要求差发办理而不扰民,课税不失常额,交钞流通不致受阻。于是命中书省制造中统元宝交钞,在颍川、涟水、光化军设置互市。交钞从十文到二贯文,共分十等,不限使用年限,各路通行。赋税都可以用交钞收取,同时严格禁止私盐和私酒。二年夏四月,防古主命宣抚司官员劝勉农桑,抑制游荡懒惰,礼敬高年老人,询问百姓疾苦,推举有文学才识、可以从政的人以及才德特别优异的人,列名上报,予以提拔任用。对于职官贪污滥职以及百姓中不孝不悌的人,按照轻重议定处罚。秋七月,防古开始设置翰林国史院。十二月,防古开始设置宫殿府,秩为正四品,专门负责营造修缮,并设置尚食局、尚药局。四年三月,防古开始建立太庙。防古的国俗中,祭祀享礼要宰杀牲畜、陈设马匹,并由巫祝通过祭辞致意。防古主即位之初,才开始在中书省设置神位,使用登歌乐,命令制定祭器和法服。到这时,在燕京建立太庙,确定烈祖、太祖、太宗、卓沁察罕台、睿宗、定宗、宪宗为八室。又命僧人举行荐佛法事七昼夜,每年照例举行。度宗咸淳元年春正月,防古把六部合并为四部:吏部与礼部合为一部,兵部与刑部合为一部,户部、工部仍各自为一部。二年春正月,防古设置制国用使。三年三月,防古人安图说:“如今丞相有五人,向来没有这样的先例。臣等商议,拟设置两名丞相。”防古汉人防用采纳了他的意见。夏四月,防古下诏重建上都孔子庙。五年二月,防古推行新字,下诏说:“国家在朔方开始建立基业,制作和使用文字,都是取用汉字楷书以及辉和尔字,用来表达本朝的语言。考察辽、金以及远方各国,按例各自都有文字。如今文治逐渐兴盛,但字书正有所缺少,特命国师帕克斯巴创制防古新字,颁行各路。翻译书写一切文字,只期望能够顺畅表达语言、通达事务罢了。字数共有一千多个,大体以谐声为根本。” 六年春正月,防古主命许衡与太常卿徐世隆制定朝廷礼仪。许衡又与刘秉忠、张文谦制定官制。又下诏命尚文与诸儒采集唐代《开元礼》以及近代礼仪中适合当今实行的部分,斟酌增损,凡文武官员的仪仗、服色和等级差别,都由他们掌管。七年十一月,防古改国号为大元。诏书说:“恭敬地承受上天的宏大命运,拥有天下而居于尊位,必定要有美好的国名,以承继百王而记载统绪。事情起源于远古,并不是只有我家如此。况且‘唐’这个字有荡平之意,尧因此而著名;‘虞’这个字有安乐之意,舜因此而建立称号。后来禹兴起、汤建立政权,国号交替称为夏、大、殷、中。世道逐渐衰落以后,事情不同于古代;虽然乘时建立国家,却不依据义理制定国号。称秦、称汉,只是取自最初兴起的地方;称隋、称唐,只是取自所受封的爵邑。这些都是顺从百姓的见闻和习惯,只是权宜地制定一时的制度,大体说来以至公为原则,却也不免有些降低标准。我太祖手握上天符命,从朔方兴起,凭神武承受帝王之业,于是振扬天威,大大扩展疆土。版图的广阔,是历代所没有的。近来宿老来到朝廷,上奏请求,说大业既已成就,应该早日确定宏大的国号。这在古代制度上是理所当然的,对朕的心意又有什么妨碍呢?可以建立国号为大元,大概取自《易经》乾卦‘乾元’的意义。如今大治之道流布于众多事物,谁能为它命名并作为万物创始的功业呢?我使天下各国安宁,更加切实地体会仁德的要旨。事情顺应变革,道理协调天人,希望与天下共同尊崇这一宏大的国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北方诸儒的学术。

理宗嘉熈二年冬十月,防古姚枢建太极书院于燕京。初,防古破许州,得金军资库使姚枢,时北庭无汉人士大夫,太祖见之甚喜,特加重焉。及奎腾南侵,俾枢从杨惟中,即军中求儒释道医卜之人,枢招致稍众。及防徳安,得赵复,复以儒学见重于世,其徒称为江汉先生。既被获,不欲北行,力求死所,枢止与共宿,譬说百端曰:“徒死无益,随吾而北,可保无他也。”复从之。枢于是获覩周程性理之书。至是,惟中与枢谋建太极书院及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子配食,请赵复为师,选俊秀有识度者为道学生。由是河朔始知道学。淳祐二年夏四月,防古姚枢辞官,隠辉县之苏门山,作家庙,别为室奉孔子及宋儒周、程、张、邵、司马六君子像,刻《小学》《四书》并诸经传注,行于国中。宝祐三年二月,防古呼必赉征许衡为京兆提学。衡,怀庆河内人。防有异质,七岁入学,授章句。问其师曰:“读书何为?”师曰:“取科第耳。”曰:“如此而已乎?”师大奇之,谓衡父曰:“儿頴悟非常,他日必有过人者,吾非其师也。”遂辞去。稍长,嗜学如饥渴,然遭世乱,且贫无书,尝从日者家得书疏义。避乱徂徕山,得《易》王弼说,夜思昼诵,身体而力践之,动必揆诸义而后发。尝暑中过河阳,渴甚,道有梨,众争取啖之,衡独危坐树下,自若。或问之曰:“非其有而取之,不可也。”人曰:“世乱,此无主。”曰:“梨无主,我心独无主乎?”既而往来河洛间,从栁城姚枢得程朱氏书,益大有得。寻居苏门,与枢及窦黙相讲习,慨然以道自任。尝语人曰:“纲常不可一日亡于天下,茍在上者无以任之,则在下之任也。”凡丧祭嫁娶,必徴于礼,以倡其乡人。学者寖盛。衡尝语之曰:“进学之序,必当弃前日章句之习,从事于小学。”因悉取向来简帙焚之,使无大小,皆自小学入。是时,秦人新脱于兵,欲学无师,闻衡来,人人莫不喜幸。于是郡县皆建学,民大化之。景定元年夏四月,防古主召窦黙、许衡至开平。黙,肥乡人。金末避乱转徙,隠于大名,与姚枢、许衡相讲习,至忘寝食。防古主在潜邸,尝召之。黙变姓名以自晦,使者俾其友人往见之,微服踵其后。黙不得已,乃拜命。既至,问以治道,默首以纲常为对,且曰:“失此则无以自立于世矣。”又言:“帝王之道在诚意正心,心既正,则朝廷逺近莫敢不一于正。”防古主敬待加礼,久之。南还,至是复与衡同召。二年五月,防古以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黙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皆辞不拜。时平章政事王文綂以言利进为平章政事,衡、枢辈入侍,言治乱休戚必以义为本。文綂患之,窦默复于防古主前力言文綂学术不正,必祸天下。防古主曰:“然则谁可相者?”默曰:“以臣观之,无如许衡。”防古主不悦而罢。文统疑衡与默为表里,乃奏授枢等东宫三师,阳为尊用之,实不使数侍防古主也。默以屡攻文綂不中,欲因东宫以避祸,与枢拜命将入谢。衡曰:“此不安于义也,且礼,师傅与太子位东西向,师傅坐,太子乃坐,公等度能复此乎?不能,则师道自我废也。”因相与怀制言:“太子未立,岂宜虚设官称?”乃改授枢大司农,默仍侍讲学士,衡国子祭酒。未几,衡称疾还怀孟。度宗咸淳七年六月,元主复召许衡,拜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即燕京南城旧枢密院设学。衡闻命,喜曰:“此吾事也。”因请征其弟子王梓、耶律有尚、姚燧等十二人为斋长。时所选弟子皆幼穉,衡待之如成人,爱之如子,出入进退其严如君臣。其为教,因觉以明善,因善以开蔽,相其动息以为张弛。课诵少暇,即习礼,或习书算;少者则令习拜跪揖譲、进退应对,或射,或投壶。负者罚读书若干遍。久之,诸生人人自得,尊师敬业,下至童子亦知三纲五常之道。九年秋七月,元许衡请还怀孟。元主以问翰林学士王磐。磐对曰:“衡教人有法,诸生行可从政,此国之大事,宜勿听其去。”元主复命诸大臣议其去留。窦默为衡恳请,乃听衡还。刘秉忠、姚枢及磐、默等复请以賛善王恂摄学事。衡弟子耶律有尚、苏郁、白栋为助教,庻几衡之规矩不至废坠。从之。防古南侵

译理宗嘉熙二年冬十月,防古人姚枢在燕京建立太极书院。起初,防古攻破许州,俘获金朝军资库使姚枢。当时北庭没有汉人士大夫,太祖见到姚枢十分高兴,特别加以礼遇。等到奎腾南侵,便让姚枢跟随杨惟中,在军中寻访儒、释、道、医、卜等人,姚枢招揽来的人逐渐增多。等到防古攻取德安,得到赵复。赵复因儒学受到世人重视,他的门徒称他为江汉先生。赵复被俘后,不愿向北行,竭力请求处死自己。姚枢只与他同宿,反复用各种道理劝说:“白白死去没有益处,跟随我向北去,可以保证不会有其他祸患。”赵复听从了他。姚枢于是得以看到周敦颐、程颢、程颐关于性理的著作。到这时,杨惟中与姚枢谋划建立太极书院和周子祠,以二程、张、杨、游、朱六位先生配享,请赵复担任老师,选拔俊秀而有见识气度的人作为道学生。从此河朔才知道道学。淳祐二年夏四月,防古人姚枢辞去官职,隐居在辉县的苏门山,建造家庙,另设一室供奉孔子以及宋儒周、程、张、邵、司马六位君子的画像,刻印《小学》《四书》以及各种经书、传注,在国内流传。宝祐三年二月,防古呼必赉征召许衡担任京兆提学。许衡是怀庆河内人。幼年有非凡的资质,七岁入学,学习章句。他问老师:“读书是为了什么?”老师说:“为了取得科举功名罢了。”许衡说:“只是这样吗?”老师非常惊异,对许衡的父亲说:“这个孩子聪颖过人,将来一定有超过常人的成就,我不是他的老师。”于是辞去。许衡稍稍长大后,爱好学习如同饥渴,但正逢世道动乱,而且贫穷没有书,曾经从一个以占卜为业的人家得到解释经书的书籍。他到徂徕山躲避战乱,得到王弼注解的《易经》,夜里思考,白天诵读,亲身实行并努力践履其中的道理,每有行动一定先用义理衡量,然后才付诸行动。一次夏天经过河阳,非常口渴,路旁有梨树,众人争着摘梨来吃,只有许衡正襟危坐在树下,神情自若。有人问他,他说:“不是自己的东西却拿来取食,是不可以的。”那人说:“世道混乱,这是没有主人的东西。”许衡说:“梨树没有主人,难道我的内心也没有主人吗?”后来他往来于河洛之间,从柳城的姚枢那里得到程朱学派的著作,所得更加深厚。不久居住在苏门山,与姚枢、窦默相互讲习,慨然把弘扬道义作为自己的责任。他曾对人说:“纲常一天也不能在天下消亡;如果居上位的人没有办法承担这个责任,那么就是居下位者的责任。” 凡是丧葬、祭祀、嫁娶,都一定依据礼来办理,以此倡导乡人。求学的人逐渐增多。许衡曾对他们说:“求学进步的次序,必须抛弃前日拘泥章句的习惯,专心学习《小学》。”于是把过去所有的简册书帙全部取来焚烧,使人无论年长年幼,都从《小学》入门。当时秦地百姓刚刚脱离战乱,想学习却没有老师,听说许衡来到,人人没有不欣喜庆幸的。于是郡县都建立学校,百姓受到很大的教化。景定元年夏四月,防古主召窦默、许衡到开平。窦默是肥乡人。金朝末年为躲避战乱辗转迁徙,隐居在大名,与姚枢、许衡相互讲习,以至于忘记睡觉和吃饭。防古主还在潜邸时,曾经召见他。窦默改换姓名来隐藏自己,使者让他的朋友前去见他,自己穿便服跟随在后面。窦默不得已,才接受诏命。到达后,防古主向他询问治国之道,窦默首先以纲常作答,并且说:“失去这个,就无法在世上立足。”又说:“帝王之道在于诚意正心,内心端正以后,朝廷内外、远近之人没有谁敢不归于正道。”防古主恭敬地接待他,礼遇更加优厚,过了很久。窦默南归后,到这时又与许衡一同被召。” 二年五月,防古任命姚枢为太子太师,窦默为太子太傅,许衡为太子太保,三人都推辞不接受任命。当时平章政事王文统因为以谋求财利进用而任平章政事,许衡、姚枢等入宫侍奉,谈论政治的治乱和百姓的祸福,都以义理为根本。王文统对此忧虑,窦默又在防古主面前极力指出王文统学术不正,必将祸害天下。防古主说:“那么谁可以担任宰相?”窦默说:“据臣看来,没有人比得上许衡。”防古主不高兴,事情便作罢。王文统怀疑许衡和窦默内外相应,于是上奏授予姚枢等人东宫三师的职位,表面上是尊重任用他们,实际上是不让他们多次侍奉防古主。窦默因为多次攻击王文统没有成功,想借东宫职位避祸,便与姚枢接受任命,准备入宫谢恩。许衡说:“这在义理上是不安妥的;而且按照礼制,师傅与太子东西相向,师傅坐下,太子才坐下。你们二位估量一下,能恢复这样的礼制吗?如果不能,那么师道就会从我们这里废弃。”于是三人共同上书说:“太子还没有册立,怎么适宜虚设官职名称?”于是改授姚枢为大司农,窦默仍为侍讲学士,许衡为国子祭酒。不久,许衡称病回到怀孟。度宗咸淳七年六月,元主再次召许衡,任命他为集贤大学士兼国子祭酒,并在燕京南城原枢密院设置学校。许衡听到命令,高兴地说:“这是我的事业。”于是请求征召他的弟子王梓、耶律有尚、姚燧等十二人担任斋长。当时选取的弟子都很年幼,许衡却把他们当作成年人来对待,像爱护儿子一样爱护他们,出入进退都要求严肃得如同君臣之间。他施教时,根据他们的觉悟来使他们明白善道,又根据他们对善道的领会来启发其蒙蔽之处,观察他们的行动和休息,以安排张弛。课程诵读稍有空闲,就练习礼仪,有时学习书法和算术;年幼的便让他们学习拜、跪、作揖、谦让、进退、应对,有的学习射箭,有的学习投壶。失败的人罚读书若干遍。时间久了,学生们人人都有所得,尊敬老师、敬重学业,甚至童子也知道三纲五常的道理。九年秋七月,元朝许衡请求回怀孟。元主拿这件事询问翰林学士王磐。王磐回答说:“许衡教人有方法,学生的品行足以从政,这是国家的大事,应该不要准许他离去。”元主又命令诸大臣议论他的去留。窦默替许衡恳切请求,元主才准许许衡回去。刘秉忠、姚枢以及王磐、窦默等又请求由赞善王恂代理学校事务。许衡的弟子耶律有尚、苏郁、白栋担任助教,这样或许许衡制定的规矩不至于废弛。元主采纳了。防古南侵。

理宗宝祐四年八月,防古诸王伊逊克、驸马阿萨尔等请伐宋。防古主命诸王额哷布格居守,和琳、阿勒达尔辅之,自将南侵,由西蜀以入。先命张柔从呼必赉攻鄂,趋杭州;塔齐尔攻荆山。又诏乌兰哈达自交广引兵会鄂。李全子璮进攻海州、涟水军等处。防古主进次六盘,军四万,号十万,分三道而入。防古主由陇州趋散关,诸王穆格由洋州趋米仓,万戸巴哩义由潼关趋沔州。六年二月,防古纳琳将前军,欲会都元帅阿都呼于成都。蒲择之遣安抚刘整等据遂宁、江箭滩渡,以防东路。纳琳军至,不能渡,自旦至暮,大战整等。军败,纳琳遂长驱至成都。择之命杨大渊等守剑门及灵泉山,自将兵救成都,会阿都呼死。纳琳率诸将大破大渊等于灵泉山,进围云顶山城。择之军溃,城中食尽,杀主将以降。成都、彭、汉、懐、绵等州,威、茂诸蕃悉降防古。冬十月,防古主渡江陵江至白水,命总帅汪徳正造浮梁以济,进次劔门至苦竹隘,守将张实死之。十一月,防古兵进围长宁山,守将王佐、徐昕战败。防古进攻鵞顶堡,城降,佐死之。由是青居、大良、运山、石泉、龙州俱降于防古。十二月,防古兵渡马湖入蜀,诏马光祖移师峡州,向士璧移师绍庆府,以便防应。光祖、士璧以兵迎防古师,战于房州,败之。防古主取隆、雅州,又取阆州,杨仲渊以城降。开庆元年春正月己酉,防古兵攻忠涪州,渐薄防境,诏蒲择之、马光祖战守调遣,便宜行事。丁卯,以贾似道为京西湖南北四川宣抚大使,移马光祖为沿江制置使,似道寻兼督江西二广军马。防古军破利州、隆庆、顺庆诸郡。防古乌兰哈达率四王兵三千,蛮僰万人,破横山,徇内地,乘胜破宾州,入静江府,连破辰、沅官军,防其归路。乌兰哈达潜出官军后,命其子阿珠横击于前,官军退走,遂壁潭州城下。二月,防古主遣降人晋国宝招谕合州守将王坚,杀之。防古主遂命大将珲塔噶以兵二万守六盘,竒尔岱布哈守青居山,又命纳琳造浮梁于涪州之蔺市,以杜援兵。防古主自鸡爪滩渡,直抵合州城,俘男女万余,坚力战以守。防古会师围之。六月,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徳帅兵攻涪浮梁,力战得入重庆,遂率艨艟千余泝嘉陵江而上。防古史天泽分军为两翼,顺流纵击,文徳败绩。秋七月,防古兵围合州,自二月至于是月,守将王坚固守力战。防古主屡督诸军攻之,不克。前锋将汪徳臣选兵夜登外城,坚率兵逆战,迟明,徳臣单骑大呼曰:“王坚,我来活汝一城军民,宜早降。”语□既,几为飞石所中,因得疾死。会天大雨,攻城梯折,后军不克进,俱退。防古主孟克卒于合州城下,或传中飞矢死,诸王大臣用二驴防以缯槥负之北行,合州围解。捷闻,加坚宁逺军节度使。八月,防古呼必赉遣王维中、郝经宣抚荆湖江淮,将归徳军先至江山。经言于呼必赉曰:“经闻图天下之事于未然则易,救天下之事于已然则难,已然之中复有未然者,使往者不失,而来者得遂,是尤难也。国家奋起朔漠,灭金源,并西夏,取荆防,克成都,平大理,▯跞诸夷,奄征四海,垂五十年,而一之以兵,遗黎残姓,游气惊魂,防刘劘荡,殆欲殱尽。自古用兵未有若是之久。”且多也,且括兵率赋。朝下令,夕出师,阖国大举,以之伐宋,而图混一。以志则鋭,以力则强,而术则未尽也。茍于诸国既平之后,创法立制,敷布条纲,任将相,选贤能,平赋足用,屯农足食。内治既举,外御亦备。今西师之出,久未即功,兵连祸结,底安于危。王宜遣人禀命行在,宜谕宋,令降名进币,割地纳质,偃兵息民,以全吾力而圗后举。禀命不从,然后传檄示以大信,使知王仁而不杀之意。一军出防都,一军出夀春,一军出维扬,三道并进,东西连衡。王处一军,为之节制,使我兵力常有余裕。如是则未来之变或可弭,已然之失或可救也。议者必曰:三道并进,则兵分势弱,不若并力一向,则莫我当也。曽不知取国之术与争地异,并力一向,争地之术也;诸道并进,取国之术也。

译理宗宝祐四年八月,防古诸王伊逊克、驸马阿萨尔等请求攻打宋朝。防古主命诸王额哷布格留守,和琳、阿勒达尔辅佐他,自己率军南侵,从西蜀进入。先命张柔跟随呼必赉攻打鄂州,向杭州进军;命塔齐尔攻打荆山。又下诏命乌兰哈达从交、广一带带兵到鄂州会合。李全的儿子璮进攻海州、涟水军等地。防古主进军到六盘,军队四万人,号称十万,分三路进入。防古主从陇州向散关进军,诸王穆格从洋州向米仓进军,万户巴哩义从潼关向沔州进军。六年二月,防古纳琳率领前军,想在成都与都元帅阿都呼会合。蒲择之派安抚刘整等据守遂宁、江箭滩渡口,防备东路。纳琳军到达后,无法渡河,从早晨到傍晚与刘整等大战。官军战败,纳琳于是长驱直入成都。蒲择之命杨大渊等守卫剑门和灵泉山,自己率兵救援成都,恰逢阿都呼去世。纳琳率诸将于灵泉山大败杨大渊等,进军包围云顶山城。蒲择之的军队溃败,城中粮食吃尽,杀死主将投降。成都、彭、汉、怀、绵等州以及威、茂诸蕃全都向防古投降。冬十月,防古主渡过江陵江到达白水,命总帅汪德正建造浮桥以便渡军,进军到剑门,抵达苦竹隘,守将张实战死。十一月,防古军进围长宁山,守将王佐、徐昕战败。防古进攻鹅顶堡,城池投降,王佐为此战死。因此青居、大良、运山、石泉、龙州都向防古投降。十二月,防古军渡过马湖进入蜀地,下诏命马光祖把军队调到峡州,向士璧把军队调到绍庆府,以便防守和接应。马光祖、向士璧率军迎击防古军,在房州交战,将防古军击败。防古主攻取隆州、雅州,又攻取阆州,杨仲渊献城投降。开庆元年春正月己酉日,防古军进攻忠州、涪州,逐渐逼近防守区域,诏令蒲择之、马光祖负责作战、防守和调遣,可以便宜行事。丁卯日,任命贾似道为京西、湖南北、四川宣抚大使,调马光祖为沿江制置使,贾似道不久又兼任督领江西二广军马。防古军攻破利州、隆庆、顺庆诸郡。防古乌兰哈达率四王的军队三千人以及蛮僰一万人,攻破横山,巡视内地,乘胜攻破宾州,进入静江府,接连击破辰州、沅州的官军,截断他们的退路。乌兰哈达暗中出现在官军后方,命他的儿子阿珠从前面横向攻击,官军退走,于是在潭州城下扎营。二月,防古主派降人晋国宝招降合州守将王坚,并将其杀死。防古主于是命大将珲塔噶率兵二万人守六盘,奇尔岱布哈守青居山,又命纳琳在涪州的蔺市建造浮桥,以阻断援军。防古主从鸡爪滩渡河,直抵合州城,俘获男女一万多人,王坚竭力作战坚守。防古会合军队包围合州。六月,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率兵进攻涪州浮桥,奋力作战进入重庆,于是率一千多艘战船逆嘉陵江而上。防古史天泽把军队分为两翼,顺流猛烈攻击,吕文德大败。秋七月,防古军包围合州,从二月到这个月,守将王坚一直牢固守城、奋力作战。防古主多次督促诸军攻城,都没有攻克。前锋将汪德臣挑选士兵夜间登上外城,王坚率兵迎战。天快亮时,汪德臣单骑大声喊道:“王坚,我来救活你这一城的军民,应当早些投降。”话音□刚落,几乎被飞石击中,因而得病而死。恰逢天降大雨,攻城梯折断,后军无法前进,全部退兵。防古主蒙哥在合州城下去世,有人传说他是被飞箭射死的。诸王大臣用两头驴子防护,以缯制的棺椁载着他的遗体向北行进,合州之围解除。捷报传到朝廷,加授王坚宁远军节度使。八月,防古呼必赉派王维中、郝经宣抚荆湖、江淮,率归德军先到江山。郝经对呼必赉说:“我听说,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谋划天下之事容易,到了事情已经发生之后再挽救天下之事困难;在已经发生的事情中又有尚未发生的因素,要使过去的事情不致失误,而未来的事情能够实现,这尤其困难。国家从朔漠兴起,灭金源,吞并西夏,攻取荆防,攻克成都,平定大理,震慑诸夷,席卷征服四海,将近五十年,却始终用兵来统一天下,遗留下来的百姓和残存的民众,苟延残喘、惊恐不安,遭受杀戮摧残,几乎要被消灭殆尽。自古以来用兵,从来没有像这样长久。”况且还不断增加,征集士兵,按户征收赋税。早晨下令,晚上出兵,全国大举动员,用来攻伐宋朝,谋求统一天下。论志气是锐利的,论力量是强大的,但谋略还没有完全周密。如果在各国平定以后,创立法令制度,颁布政纲,任用将相,选拔贤能,使赋税公平而足以供用,使屯田农业足以供给粮食;内政治理既已兴举,对外防御也有所准备。如今西方军队出征,长久没有立即成功,战祸相连,反而从安定走向危险。大王应派人奉命前往宋朝行在,告谕宋朝,使其投降、进献财币、割让土地、送纳人质,停止战争、休养百姓,以保全我们的力量而谋划以后的进攻。如果奉命后宋朝不听从,然后再传檄天下,向它显示充分的信义,使它知道大王仁慈而不滥杀的意图。一支军队从防都出发,一支军队从寿春出发,一支军队从维扬出发,三路并进,东西互相呼应。大王统领其中一路,对三军加以节制,使我们的兵力始终有余裕。这样,未来的变乱或许可以消除,已经造成的损失或许可以挽救。议论的人一定会说:三路并进,兵力分散,势力削弱;不如集中力量向一个方向进军,那样就没有谁能抵挡我们。他们却不知道,攻取国家的方法与争夺土地的方法不同。集中力量向一个方向,是争夺土地的方法;各路并进,是攻取国家的方法。”

昔之混一者,皆若是矣。晋取吴,则六道进;隋取陈,则九道进;宋之于南唐,则三面皆进。未闻有一旅之众而能克国者,或者有之,侥幸之举也。昔秦王问王翦以伐荆,翦曰:「非六十万不可。」秦王曰:「将军老矣。」命李信将二十万往,不克,卒以兵六十万,▯翦而后举楚。盖众有所必用,事势有不可悬料而幸取者。故王者之举,必万全;其幸举者,崛起无赖之人也。若直前振迅锐而图功,一举而下金陵,入临安,则可也。如兵力耗敝,役成迁延,进退不可,反为敌人所乘,悔何及乎?固宜重慎详审,圗之乃会兵渡淮,呼必赉由大胜关,张柔由虎头关,分道并进。官军皆遁,时呼必赉得沿江制置司榜,有云:「今夏谍者闻北兵会议取黄陂,民系栰由阳逻堡以渡,会于鄂州。」呼必赉曰:「此事前所未有,愿如其言。」及至黄陂,渔人献舟,且为乡导。九月,宗王穆克自合州遣人以防古主凶讣告呼必赉,请北还以系人望。呼必赉曰:「吾奉命南来,岂可无功遽还?」自登香炉山,俯瞰大江,大江之北曰武湖,武湖之东曰阳逻堡,其南岸即许黄州官军以大舟扼江,渡军容甚盛。董文炳言于呼必赉曰:「长江天险,宋所恃以为国,势必死守。不夺其气,不可。臣请尝之。」乃帅死士数十百人当其前,令其弟文用、文忠载艨艟,鼓櫂疾趋,呌呼毕奋锋。既交,文炳麾众趋岸,抟战,官军大败。明日遂帅诸军渡江,进围鄂州,中外大震。防古兵至临江,时制置使徐敏子在隆兴顿兵不进,知军事陈元桂力疾登城,坐督战,力不能敌。有欲抱而走者,元桂曰:「死不可去!」左右俱遁,兵至,元桂瞠目叱骂,遂死之,悬其首于敌楼。防古兵遂入瑞州,知府陈昌世治郡有善政,百姓拥之以逃。诏诸路出师以御防古,大出内府银币犒师,前后出缗钱七千七百万,银帛各一百六万两匹。冬十月,以贾似道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军汉阳以援鄂。时边报日急,临安团结义勇,招募新兵,増筑平江、绍兴、庆元城壁,朝野震恐。内侍董宋臣请帝迁都四明以避敌锋。军器太监何子举言于吴潜曰:「若上行幸,则京师百万生灵何所依赖?」御史朱貔孙亦言:「銮舆一动,则三边之将士瓦解,而四方之盗贼蜂起,必不可。」会皇后亦请留跸以安民心,帝遂止。宁海节度判官文天祥乞斩宋臣,不报。十一月,防古围鄂州,都统张胜权州事,以城危在旦夕,登城谕之曰:「城已为汝家有,但子女玉帛皆在将台,可从彼取。」防古信之,遂焚城外民居,将退。会髙达等引兵至,贾似道亦驻汉阳为援,防古乃复进攻,遣展齐巴图尔领兵同降人谕鄂州使降,抵城下,胜杀使者以军出袭,展齐巴图尔战败死。达恃其武勇,殊易似道。每见其督战,即戏之曰:「巍巾者何能为哉?将战必须似道亲劳始出否?」即使兵士哗于其门。吕文徳谄事似道,使人诃曰:「宣抚在此,何敢尔耶?」曹世雄、向士璧皆从在军事,未尝闗白似道,由是啣三人。而亲文徳,时诸路重兵咸聚于鄂,防古兵由永全至潭州,江西大震。吴潜用御史饶应子言,移贾似道于黄州,虽下流实当兵冲。孙虎臣以精骑七百送之至蘱草坪,候骑言前有北兵,似道大惧,谓左右曰:“奈何?”虎臣匿似道出战,似道叹曰:“死矣,惜不光明俊伟尔。”及北兵至,乃老弱部所掠金帛子女而还者。江西降将储再兴骑牛先之,虎臣出擒再兴,似道遂入黄州。十二月己亥,贾似道私与防古议和,时防古攻城益急,城中死伤者至万三千人。贾似道大惧,乃密遣宋京诣防古营,请称臣纳币,呼必赉不许。会合州守臣王坚使阮思聪踔急流走鄂,以防古计。闻似道再遣京往,呼必赉亦闻阿勒达尔等谋立额哷布格,遣托果斯括民兵。因召羣臣议事,郝经曰:“易言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国家自平金以来,惟务进取,老师费财三十年矣。今国内空虚,塔竒锡哩诸王观望,所立莫不觊觎神器。一有狡焉或啓戎心,先人举事,腹背受敌,大事去矣。且额哷布格已令塔尔楚行尚书省,据燕都按圗籍,号令诸道行皇帝事矣。虽大王素有人望,且握重兵,独不见金世宗海陵之事乎?若彼果称遗诏,便正位号,下诏中原,行赦江上欲归,得乎?愿大王以社稷为念,与宋议和,割淮南、汉上、梓防两路定疆界,岁币置辎重,率轻骑而归,直造燕都,则彼之奸谋冰释瓦解。遣一军逆大行灵舁,收皇帝玺,遣使召锡哩、额尔布格、穆克诸王会防,和琳差官于诸路抚慰安辑,命王子珍戬镇守燕都,示以形势,则大宝有归而社稷安矣。”

译从前统一天下的事情,都是这样。晋朝攻取吴国,就有六路进军;隋朝攻取陈国,就有九路进军;宋朝攻取南唐,也是三面同时进军。从未听说只凭一支小部队就能攻克一个国家的,即使有这种情况,也只是侥幸之举。从前秦王问王翦攻打荆国的事,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说:“将军老了。”于是命李信率二十万人前去,不能取胜,最终又用六十万军队,任用王翦之后才攻灭楚国。这是因为兵众有必须使用的情形,事势有不能凭空估量而侥幸取得的情况。所以王者举兵,必须做到万全;那种依靠侥幸举事的,是突然兴起的无赖之人。如果径直向前,以迅猛精锐的军队谋求成功,一举攻下金陵,进入临安,那当然可以。如果兵力损耗疲敝,战事拖延,进退两难,反而被敌人乘隙攻击,到那时后悔又来得及吗?本来就应当慎重周详地审察,谋划妥当后再行动。于是会合军队渡过淮河,呼必赉从大胜关进军,张柔从虎头关进军,分路并进。官军全都逃走。当时呼必赉得到沿江制置司的榜文,上面说:“今年夏天,间谍听说北兵商议攻取黄陂,百姓把木筏系在一起,从阳逻堡渡河,在鄂州会合。”呼必赉说:“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希望果真如他们所说。” 到达黄陂时,渔人献出船只,并且充当乡导。九月,宗王穆克从合州派人把防古主去世的凶讣告诉呼必赉,请他向北返回,以维系人心。呼必赉说:“我奉命南来,怎么可以没有功劳就仓促返回?”他登上香炉山,俯瞰长江。长江北面是武湖,武湖东面是阳逻堡;它的南岸正是许黄州的官军,他们用大船扼守江面,渡江军队的声势非常盛大。董文炳对呼必赉说:“长江是天然险阻,宋朝依靠它来立国,势必死守。不挫伤他们的士气,就不可能取胜。请让我试探攻击。”于是率领数十至百名敢死之士迎向敌军,命他的弟弟文用、文忠装载艨艟,击鼓划桨快速前进,呼喊着奋力冲锋。双方交战后,董文炳指挥众军冲向江岸,短兵相接,官军大败。第二天,董文炳便率诸军渡江,进军包围鄂州,城内城外都大为震动。防古军到达临江时,宋朝制置使徐敏子在隆兴停留军队不前,知军事陈元桂抱病登城,坐在城上督战,兵力实在不能抵挡。有想抱着他逃走的人,陈元桂说:“死也不能离开!”左右的人全都逃走。防古军到达后,陈元桂瞪眼斥骂,最终战死,敌军把他的首级悬挂在敌楼上。防古军于是进入瑞州。知府陈昌世治理郡政有良好政绩,百姓拥护着他逃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诏令各路出兵抵御防古,大量从内府拿出银钱赏赐军队,前后支出缗钱七千七百万,银和绢各一百零六万两、匹。冬十月,任命贾似道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驻军汉阳援救鄂州。当时边境军情一天比一天紧急,临安组织义勇,招募新兵,增修平江、绍兴、庆元的城墙,朝廷内外都震恐不安。内侍董宋臣请求皇帝迁都四明,以躲避敌军锋芒。军器太监何子举对吴潜说:“如果皇上出巡,那么京师百万百姓依靠什么呢?”御史朱貔孙也说:“銮舆一动,三边将士就会瓦解,四方盗贼也会蜂起,绝对不可。”恰逢皇后也请求留下车驾来安定民心,皇帝于是停止迁都。宁海节度判官文天祥请求斩杀董宋臣,没有得到答复。十一月,防古包围鄂州,都统张胜代理州事,认为城池危在旦夕,登城向防古军喊话说:“这座城已经是你们的家了,只是子女财帛都在将台,可以到那里去取。”防古军相信了他,于是焚烧城外民居,准备退兵。恰逢高达等率兵到达,贾似道也驻守汉阳作为援军,防古军于是再次进攻,派展齐巴图尔率兵与降人一起劝鄂州投降。展齐巴图尔到城下后,张胜杀死使者,率军出城袭击,展齐巴图尔战败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万两〕 高达倚仗自己的武勇,很轻视贾似道。每次见到贾似道督战,就戏弄他说:“戴着高巾的人能做什么呢?难道将要交战时,非要贾似道亲自辛劳才肯出兵吗?”甚至让士兵在贾似道门前喧哗。吕文德谄媚侍奉贾似道,派人呵斥说:“宣抚在这里,你们怎么敢这样?”曹世雄、向士璧都跟随贾似道参与军事事务,却从未向贾似道通报,因此贾似道怨恨这三人;他却亲近吕文德。当时各路重兵都聚集在鄂州,防古军从永全到达潭州,江西大为震动。吴潜采纳御史饶应子的意见,把贾似道调到黄州,那里虽然地势低下,却正处在敌军冲击的要地。孙虎臣率精锐骑兵七百人送他到蘱草坪,侦察骑兵说前面有北兵,贾似道非常害怕,问身边人:“怎么办?”孙虎臣把贾似道藏起来,自己出战。贾似道叹息说:“这下死定了,可惜不能死得光明俊伟。”等到北兵到来,原来只是老弱部众掠夺金帛子女后返回。江西降将储再兴骑牛走在前面,孙虎臣出兵擒获储再兴,贾似道于是进入黄州。十二月己亥日,贾似道私下与防古议和。当时防古攻城更加急迫,城中死伤达到一万三千人。贾似道非常恐惧,于是秘密派宋京到防古军营,请求称臣并进纳财币,呼必赉不答应。正好合州守臣王坚派阮思聪冒险急行,沿急流奔赴鄂州,把防古的计谋告诉了他。听说贾似道再次派宋京前往,呼必赉又听说阿勒达尔等谋划拥立额哷布格,便派托果斯征集民兵。于是召集群臣商议事情,郝经说:“《易经》说,知道进退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国家自从平定金朝以来,只专心于进取,军队疲劳、财物耗费已经三十年了。如今国内空虚,塔奇锡哩等诸王观望形势,所拥立的人无不觊觎帝位。一旦有人心怀狡诈或引发战乱,先人举兵,腹背受敌,大事就完了。况且额哷布格已经命塔尔楚主持尚书省,据有燕都,按照图籍向各道发号施令,行使皇帝的权力。即使大王一向有声望,并且掌握重兵,难道没有看见金世宗和海陵王的事情吗?如果他果真以遗诏为名,正式确定帝号,下诏中原,发布赦令,等到江上军队想要回去,还能回得去吗?希望大王以社稷为念,与宋朝议和,割让淮南、汉上、梓防两路来确定疆界,规定每年的岁币,置办军需辎重,率领轻骑返回,直接赶赴燕都,那么他们的奸谋就会像冰一样消融瓦解。派一支军队迎接大行皇帝的灵柩,收取皇帝玉玺,派使者召塔奇锡哩、额尔布格、穆克诸王来会合,命和琳派官员到各路抚慰安定,命王子珍戬镇守燕都,把形势显示给众人,那么帝位就会有所归属,社稷也会安定。”

呼必赉以为然。会宋京至,请称臣割江南为界,嵗奉银绢匹两各二十万,呼必赉许之,遂防砦而去,留张杰、阎旺以偏师候湖南乌兰哈达之兵。贾似道奏鄂州围解,诏论功行赏。防古、乌兰哈达攻潭州甚急,向士璧帅潭。极力守御,既置飞江军,又募斗弩社,朝夕亲自登城抚劳。闻防古后军且至,遣王辅佑帅五百众觇之,遇于南岳市,大战。防古少却,会呼必赉遣黙徳齐将兵来迎乌兰哈达,遂解围,引兵趋湖北。景定元年二月,防古张杰、阎旺作浮梁于新生矶乌兰哈达,曰:“兵至,杰等济师北还。”贾似道用刘整计,命夏贵以舟师攻新浮梁,进至白鹿矶,杀卒百七十人。辛酉,防古遣偏师取道大理由广南抵衡州,向士璧合刘雄飞兵逆战于道,败之,获还,俘民甚众。三月,贾似道匿议和称臣纳币之事,以所杀获俘卒殿兵上表言诸路大捷,鄂围始解,江汉肃清,宗社危而复安,实万世无疆之休。帝以似道有再造功,诏入朝。夏四月,进贾似道少师,封衞国公。帝手诏曰:“贾似道为吾股肱之臣,任此旬宣之计,隠然殄敌,奋不顾身,吾民赖之而更生,王室有同于再造。”及似道至,又诏百官郊劳,如文彦博故事,奬眷甚至。诸将士悉进官,吕文徳检校少傅,髙达宁江军承宣使,刘整知泸州兼潼川安抚副使,夏贵知淮安州兼京东招抚使,孙虎臣和州防御使,范文虎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向士璧、曹世雄各加转有差。初,似道恶髙达在军中尝侮已,言于帝欲杀之,帝知其有功不从,故论功以吕文徳为第一,而达居其次。似道既相,引荐奔竞之士,受纳贿赂,寘诸通显,又引外戚子弟为监司郡守,进倡优傀儡,奉帝为游燕,台臣有谏者,宣谕使裁去,谓之节帖,权倾中外,进用羣小,更法制矣。郝经之留理宗景定元年夏四月,防古以郝经为国信使来告即位,且征前日讲和之议。防古王文统素忌郝经有重名,既请遣经,复阴属李璮潜师侵宋,欲侵手害经。或谓经曰:“文统叵测,盍以疾辞?”经曰:“自南北搆难,江淮遗黎,弱者被俘略,壮者死原野,兵连祸结,斯亦久矣。主上一视同仁,务通两国之好,虽以微躯蹈不测之险,茍能弭兵靖乱,活百万生灵于锋镝之下,吾学为有用矣。”遂行。秋七月,贾似道拘防古使者郝经于真州。先是,贾似道还朝,使其客廖莹中辈撰《福华编》,称颂鄂功,通国皆不知所谓和也。经至宿州,遣其副使何源、刘人杰请入国日期,不报。经数遗书于三省枢密院及两淮制置使李庭芝。贾似道恐经至谋泄,拘经于真州之忠勇军营。经上表有言曰:“愿附鲁连之义,排难解纷,岂如唐俭之徒,欵兵误国?”又数上书于帝,畧曰:“贵朝自太祖受命,建极啓运,创立规模,一本诸理。校其武功,有不逮汉唐之初,而革▯政弭兵凶,弱藩镇,强京国,意虑深逺,贻厥孙谋,有盛于汉唐之后者。尝以为汉似乎夏,唐似乎商,而贵朝则似乎周,可以为后三代。夫有天下者,孰不欲九州四海奄有混一,端委垂衣,而天下晏然穆清也哉?理有所不能,势有所难,必亦安夫所遇之理而已。贵朝祖宗深见夫此,持勒控约,不肯少易,是以太祖开建大业,太宗丕承基统,仁宗治效浃洽,神宗大有作为,髙宗坐弭强敌,皆有其势而弗乘,安于理而不妄者也。今乃或者欲于迁徙战伐之极,三百余年之后,不为扶持安全之计,欲防生民之余命,弃祖宗之良法,不以理以势,不以守以战,欲收奇功,取幸胜,为诡遇之举,不亦悮乎?伏惟陛下之与本朝,初欲复前代故事,遣使纳交,越国万里,天地人神皆知陛下之仁,计安生民之意,而气数末合,小人交乱,虽行李往来,徒费道路迄无成命,非两朝之不幸,生民之不幸也。有继好之使,而无止戈之君;有讲信之名,而无修睦之实;有报聘之命,而无输平之约。是以籍籍纷纷,不足以明信,而适足以长乱。至渝合、交广之役,而祸乱极矣。主上即位之初,过意相与,惟恐不及。不知贵朝何故,接纳其使,拘于边郡,蔽羃防覆,不使进退。一室之内,颠连宛转,不覩天日,绵歴数年。主上何罪?经等亦何罪?而窘逼至是耶?或者必以为本朝兵乱有隙可乗,必有范山语楚子言,以为晋君不在诸侯,而北方可圗。夫以贵朝积累之盛,畜养生聚,三百余年,恢复故疆,固所当为。然而大河南北,秦垅东西,海岱表里,名城数百。纵使本朝有故,委而不问,诸镇侯伯,亦未易取。中间或有魏大武敛戍之计,纵使入境一日,抄骑百千为羣,虽得一城,取一寨,未能偿数世之所失,而徒弃二国之明信。

译呼必赉认为他说得对。正好宋京到达,请求称臣,以江南为边界,每年奉送银、绢各二十万两匹,呼必赉答应了,于是撤除营垒离开,留下张杰、阎旺率偏师等待湖南乌兰哈达的军队。贾似道上奏说鄂州之围已经解除,诏令议定功劳并进行赏赐。防古与乌兰哈达进攻潭州十分急迫,向士璧率军守潭州。他竭力防守,设置飞江军,又招募斗弩社,早晚亲自登城慰劳将士。听说防古后军将要到达,派王辅佑率五百人侦察,双方在南岳市相遇,大战一场。防古军稍稍退却,恰逢呼必赉派默德齐率兵来迎接乌兰哈达,于是解除包围,率军向湖北进发。景定元年二月,防古的张杰、阎旺在新生矶为乌兰哈达修建浮桥,说:“大军到达后,张杰等渡军,向北返回。”贾似道采用刘整的计策,命夏贵率水军进攻新浮桥,进至白鹿矶,杀死防古士卒一百七十人。辛酉日,防古派偏师从大理取道,经广南到衡州,向士璧与刘雄飞会合军队在路上迎战,将其击败并俘获,俘虏百姓很多。三月,贾似道隐瞒议和、称臣、进纳财币的事情,把杀死和俘获的防古士卒充作殿前军,上表宣称各路取得大捷,鄂州之围才得以解除,江汉地区肃清,国家社稷转危为安,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福庆。皇帝认为贾似道有再造国家的功劳,下诏召他入朝。夏四月,晋升贾似道为少师,封卫国公。皇帝亲自下诏说:“贾似道是我的股肱之臣,承担这次宣抚的谋划,暗中消灭敌人,奋不顾身,我的百姓依靠他得以重新生存,王室如同获得再造。”贾似道到达后,皇帝又下诏让百官到郊外慰劳他,仿照文彦博的旧例,奖赏和眷顾极为优厚。诸位将士全都晋升官职:吕文德为检校少傅,高达为宁江军承宣使,刘整为泸州知州兼潼川安抚副使,夏贵为淮安州知州兼京东招抚使,孙虎臣为和州防御使,范文虎为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向士璧、曹世雄各自按等级加官晋秩。起初,贾似道憎恨高达曾经在军中侮辱自己,便向皇帝进言想杀掉高达;皇帝知道高达有功,没有同意,所以论功时把吕文德列为第一,而高达居第二。贾似道任宰相后,推荐那些奔走钻营的人,接受贿赂,把他们安置在显要职位;又引荐外戚子弟担任监司、郡守,进用倡优傀儡,奉承皇帝游宴。台臣有进谏的,便派宣谕使裁抑罢去,称为节帖。他的权势倾覆朝廷内外,进用群小,改变了法制。郝经被扣留。理宗景定元年夏四月,防古任命郝经为国信使,前来通告即位,并且追问前一天议和的事情。防古王文统一向忌惮郝经声望很高,既然请求派郝经出使,又暗中嘱咐李璮秘密出兵侵犯宋朝,想借机伤害郝经。有人对郝经说:“王文统深不可测,何不以有病为由推辞?”郝经说:“自从南北交战以来,江淮的遗民,弱小的被俘虏掠夺,强壮的死在原野,战争相连、祸乱不止,已经很久了。君主一视同仁,致力于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即使凭微薄的身躯冒着不可测的危险,只要能够停止战争、平定祸乱,使百万百姓免于刀兵之下死亡,我所学的东西就算有用了。”于是出发。秋七月,贾似道把防古使者郝经拘禁在真州。此前,贾似道回到朝廷,叫他的门客廖莹中等编撰《福华编》,歌颂鄂州战功,全国都不知道曾经议和的事情。郝经到达宿州,派他的副使何源、刘人杰请求报告入境日期,没有得到答复。郝经多次向三省、枢密院以及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写信。贾似道害怕郝经到达后议和的事情泄露,便把郝经拘禁在真州忠勇军营。郝经上表说:“我愿效法鲁仲连排解危难、消除纷争的义举,难道要像唐俭那类人一样,姑息敌军而误国吗?” 郝经又多次上书给皇帝,大略说:“贵朝自太祖接受天命,建立帝业、开启国运,创立制度规模,一切以义理为根本。比较武功,贵朝有不及汉、唐初年的地方;但革除弊政、平息兵祸,削弱藩镇、强化京城,谋虑深远,为子孙留下长远谋划,这些方面又有超过汉、唐以后的地方。我曾认为汉朝像夏,唐朝像商,而贵朝则像周,可以成为后三代。凡是拥有天下的人,谁不希望占有九州四海,实现统一,垂衣拱手而治,使天下安宁清明呢?只是道理有不能做到的地方,形势有难以实现的地方,也只能安于所遭遇的道理罢了。贵朝的祖宗深深看到了这一点,掌握法度、控制约束,不肯轻易改变,所以太祖开创大业,太宗大力承继基业,仁宗的治理成效遍及四方,神宗大有作为,高宗坐镇而使强敌平息,他们都有可以利用的形势,却不轻率乘势妄为,安于义理而不妄动。如今却有人想在迁徙征伐达到极点、经过三百多年以后,不制定扶持国家、保障安全的计策,不保全百姓残余的生命,抛弃祖宗的良法,不依据义理和形势,不采取守成和作战相结合的方法,却想取得奇功、侥幸取胜,采取诡诈的行动,这不是错误吗?伏望陛下与本朝起初想恢复前代的旧例,派遣使者交好,越过万里国土而来,天地人神都知道陛下的仁德和安定百姓的意图,只是时运尚未相合,小人交相扰乱,虽然使者往来,却徒然耗费道路劳苦,始终没有完成使命,这不是两朝的不幸,而是百姓的不幸。有继承友好的使者,却没有停止战争的君主;有讲求信义的名义,却没有修好睦邻的实际;有答复聘问的命令,却没有互相平等相约的协议。因此各种议论纷纷,不足以表明信义,反而只足以使祸乱延长。直到合州、交广的战事,祸乱达到了极点。君主即位之初,过分地想与贵朝交好,唯恐有所不及。却不知道贵朝为什么接纳了本朝使者,把他们拘留在边郡,蒙蔽遮掩,不让他们进退。在一间屋子里面,颠沛辗转,看不见天日,连续经历了好几年。君主有什么罪?郝经等人又有什么罪?为什么要逼迫困窘到这种地步呢?或许贵朝一定认为本朝兵乱,存在可以乘隙而入的机会,必定有像范山对楚王说的那样,认为晋君不在诸侯之中,而北方可以谋取。凭贵朝长期积累的强盛,休养生息、繁衍人口三百多年,恢复旧疆固然是应当做的事情。然而大河以南以北,秦地的田垄东西,海岱以内外,有数百座名城。即使本朝有变故,放弃它们而不去过问,各镇侯伯也不容易攻取。其间即使采取魏大武收缩戍守的计策,即便进入境内一天,派出数百上千骑兵成群掳掠,即使得到一座城、攻取一个寨,也不能抵偿几代以来所失去的东西,却白白抛弃两国之间公开的信义。”}],

或者之论,足以病国,而不足以有成,明矣。请以贵朝之事质之:熈丰之间,有意于强国矣,而卒莫能强;宣政之间,有意于恢复矣,百年之力,漫费于燕山之空府,而因以致变;开禧之间,又有意于进取矣,而随得随失,反致淮南之师;端平之间,再事夫收复矣,而徒敝师徒,漫不收摄,遂失蜀汉。是皆贵朝之事,且陛下所亲见者。旁薄横溃,至于今日,而议者不规夫古之理,惟徇夫今之势;不惧夫逺祸,惟嗜夫近利。此经所以昧死强僣,必言之而不靳也。茍惟徇天下之势,不规天下之理,则又必谓辽、金、夏人,吾见其防,彼今有故,气数可恻,委如贵朝兵乱、异闻等事,一皆不妄,岂宜遽以为玩?本朝立国,根据绵络,包括海宇,未易摇荡。太祖皇帝倡义漠北,一举而取燕辽,更举而取河朔,又再举而防西夏,遂乃掇拾秦雍,倾覆汴蔡,穿彻巴蜀,绕出大理,东西北皆际海,而南际江淮。自周汉以来,未有大且强若是者,而其风俗淳厚,禁网疎阔,号令简肃,是以中外之人皆尽死力。岂得一遭变故便至沦弃者乎?且委如所传,非直本朝之不幸,抑亦贵朝之不幸也。主上万安,必能弭兵,使南北之民免杀戮之祸;不然,则战争方始,而贵朝可忧矣。事至今日,贵朝至汲汲皇皇以应主上美意,讲信修睦,计安元元,而乃仍自置而不问,实有所未解者。抑天未厌乱,将由是以缔造兵端耶?抑别有所韫畜耶?皆不可得而知也。窃尝思之,本朝用兵四十余年,亦休息之时也。贵朝受兵三十余年,亦厌苦之时也。夫天下之势,始于北而终于南,一气之运,建于子而屈于午,动本于静,阳本于阴。日北至而阳生,南至而阴生,故凡立国者,莫不自北而南也。是以周自公刘迁豳国岐,而都丰镐,至于成周则极矣。平王东迁,于是不能复古,盖自西北而入于东南也。秦人自汧渭霸关中,并六国,最后防楚,亦自西北而始也。汉自关中取韩魏梁赵,蹙项氏于彭城,亦自西北而至于东南也。至世祖都洛,而汉氏极矣。照烈入蜀,辅以孔明之英贤,关张之忠勇,仗义复汉,攻樊城,震许都,屡出祁出,久驻渭滨,终不能有关洛一郡。孙氏立国江东,据三州以虎视天下,有陆逊之沉鸷,吕防之谋画,出濡须,下浣城,攻合肥以战为守,终不能得淮北一民。观此则南北之理,天下之势,灼然见矣。伏惟贵朝肇基王迹,则自燕赵之交,一时将相皆幽蓟常山之豪杰。二祖功徳则着于淮南,受命啓土则始于汴宋,是亦自北而南也。既正皇极,平唐蜀防楚汉,自江南至于岭南,则又自北而南也。江淮之间至于闽越,户口滋殖,十百诸夏,文物学校盛于上国,亦气数使然,应夫万物相见南方之卦,所以开后王而有今日也,是亦自北北而南也。夫邦交之事,非独贵朝然,至贵朝而始盛。自国初啓运,刬平僣伪,有沛然混一。之势乃置燕云而不取,与契丹再定盟誓,好聘往来,甲兵不试,安天下者百余年。至于宣政盟约遂坏,靖康之末,因弃都邑,髙宗南幸,堕讐崇好,遂与金源再定盟誓,好聘往来,甲兵不试,安天下者又百余年。由是观之,以交邻为国,而能计安天下者,莫盛于贵朝也。故曰,以和议邦交为国者,贵朝之事也。天子之所持守,大臣之所辅相,百僚之所论议,以为社稷之大经者,惟此而已。至于本朝,适与陛下相当,而陛下使命不一,卒无有成。盖本朝极兵威,奄征方国,而天未厌乱,每为差池,是以陛下之圣意不能达,祖宗之成规不能合,生民之命莫与救药,太和之气将遂殄絶。天地设位,必有对待。陛下有此意,则主上啓此心,盖其气数亦当然也。主上即位之初,先遣信使,输平继好,弭兵息民,而贵朝置之舍馆,绵歴数岁,置而不问,是殆必有横议之人,将以▯贵朝误陛下者。就令贵朝所举皆中圗维,皆获返旧京,奄山东取河朔,刬白沟之界,上卢龙之塞,而本朝亦不失故物。若为之而不成,图之而不获,复欲洗兵江水,挂甲淮壖,而遂无事,殆恐不能一有所失,则不既大矣乎?且贵朝光有天下三百有余年矣,举祖宗三百年之成烈,再为博者之一掷,遂以干戈易玉帛,杀戮易民命,战争易礼乐,窃为陛下不取。或稽留使人不为无故,或别有盖藏之迹,亦宜明白指陈,不宜摈而弗问,陈説不答,表请不报,嘿嘿而已,殆非贵朝之长防也。不报驿吏,棘垣钥户,昼夜守逻,欲以动经经不屈,但语其下曰:“向受命不进,我之罪也。一入宋境,死生进退听其在彼,屈身辱命,我终不能。”

译有人提出的这种主张,足以危害国家,却不足以成就事业,这是很明显的。请拿贵朝的事情来验证:熙丰年间,有意于使国家强盛,最终却没有能够强盛;宣政年间,有意于恢复故土,百年积蓄的力量徒然耗费在燕山的空想上,因而导致变乱;开禧年间,又有意于进取,却随得随失,反而导致淮南用兵;端平年间,再次谋求收复故土,却只是使军队疲敝,徒然不能收拾,终于丢失蜀汉。这些都是贵朝的事情,而且是陛下亲眼见过的。局势横流溃散,到了今天,而议论的人不遵循古代的道理,只顺从当前的形势;不担忧长远的祸患,只贪图眼前的利益。这就是我冒死强行进言,必定要把这些话说出来而不吝惜的原因。如果只顺从天下的形势,不遵循天下的道理,那么又一定会说:辽、金、夏诸国,我看它们已经衰败,如今又有变故,气数可怜;把贵朝兵乱、异闻等事情全都说成不实,难道可以轻率地把它们当作儿戏吗?本朝建立国家,根基深厚,脉络绵延,包容四海,并不容易动摇。太祖皇帝在漠北倡导义兵,一举夺取燕、辽,再举夺取河朔,又两次进攻西夏,于是收拾秦、雍,倾覆汴、蔡,贯通巴蜀,绕道攻出大理,东、西、北三面都抵达大海,南面则抵达江淮。自周、汉以来,从来没有像这样广大而强盛的国家;加上风俗淳厚,禁令宽疏,号令简明严肃,所以朝廷内外的人都竭尽全力。难道一遭遇变故,就会沦落废弃吗?况且如果所传的事情确实如此,那不只是本朝的不幸,也是贵朝的不幸。主上万安,必定能够平息战争,使南北百姓免遭杀戮之祸;否则战争才刚开始,贵朝就要忧虑了。事情到了今天,贵朝本应十分急切惶恐地响应主上的美意,讲信修睦,谋划使百姓安定,却仍然自行置身事外而不加过问,实在有令人不能理解之处。难道上天还没有厌弃战乱,要由此制造战争的端绪吗?还是另有隐藏蓄积的事情吗?这些都无法知道。我私下曾思考过,本朝用兵四十多年,也到了休养的时候;贵朝遭受兵祸三十多年,也到了厌倦困苦的时候。天下形势从北方开始而终于南方,一气的运行在子时建立而在午时屈曲,运动以静止为根本,阳气以阴气为根本。太阳运行到最北面,阳气产生;运行到最南面,阴气产生。所以凡是建立国家的,没有不是自北向南发展的。因此,周朝从公刘迁到豳、迁到岐山,建都于丰、镐,到了成周便达到极盛。平王东迁,于是不能恢复古制,大概就是从西北转入东南的缘故。秦人从汧水、渭水之间称霸关中,兼并六国,最后灭亡楚国,也是从西北开始的。汉朝从关中攻取韩、魏、梁、赵,在彭城迫使项氏退却,也是从西北发展到东南。到了世祖建都洛阳,汉朝便达到极盛。昭烈帝进入蜀地,有孔明这样的贤才、关羽和张飞这样的忠勇之士相辅佐,打着恢复汉室的义旗,攻打樊城,震动许都,多次出兵祁山,长期驻扎渭水之滨,最终却不能拥有关中、洛阳一郡。孙氏在江东建国,占据三州而虎视天下,虽有陆逊的深沉果断、吕蒙的谋划,出兵濡须,攻下浣城,攻打合肥并以进攻作为防守,最终却不能取得淮北的一名百姓。由此看来,南北的道理和天下的形势,已经清楚地显现出来了。恭惟贵朝开始建立帝王基业,是从燕、赵交界之地开始的,当时的将相都是幽蓟、常山的豪杰。太祖、太宗二祖的功德,显著于淮南;接受天命、开创疆土,则始于汴、宋,这也是由北向南。既已端正皇极,平定唐、蜀,攻破楚、汉,从江南直到岭南,又是由北向南。江淮之间直到闽、越,户口日益增长,远远超过诸夏;文物制度和学校教育盛于上国,也是气数使然,符合万物相见于南方的卦象,所以开创了后世帝王而有今天;这同样是由北向南。邦国交往的事情,并不只是贵朝如此,而是在贵朝时才最为兴盛。本朝建立之初,削平僭伪,具有迅速统一天下的形势,却放弃燕云而不取,与契丹再次订立盟约,互相通婚聘问,停止动用兵甲,使天下安定了一百多年。到了宣政年间,盟约终于破裂;靖康末年,因而放弃都城,高宗南行,放下仇恨、崇尚和好,于是又与金源再次订立盟约,互相通婚聘问,停止动用兵甲,使天下再次安定了一百多年。由此看来,以交好邻国作为治国方略,并能够谋求天下安定的,没有比贵朝更盛大的了。所以说,以和议、邦交作为治国方略,是贵朝的事情。天子所坚持的原则,大臣所辅佐谋划的事情,百官所议论的内容,把它作为社稷的大法的,只有这一件事而已。至于本朝,恰好与陛下相互对应,而陛下多次派遣使者,最终都没有成功。大概是本朝穷尽兵威,迅速征讨各方,而上天还没有厌弃战乱,每每造成错失,所以陛下的圣意不能传达,祖宗的成规不能相合,百姓的性命无人救助,太和之气将要彻底断绝。天地安排位置,必定有相对的一面。陛下有这样的心意,主上便启发了这样的心意,大概也是气数所必然。主上即位之初,先派遣信使,交好修和,平息战争、让百姓休养;贵朝却把他们安置在馆舍中,拖延了好几年,置之不问,这恐怕一定是有妄加议论的人,想要蒙蔽贵朝、误导陛下。即使贵朝所提出的事情都符合谋划,全部成功返回旧京,迅速夺取山东、河朔,铲除白沟的边界,推进到卢龙的关塞,而本朝也没有失去原有的土地;如果这样做却没有成功,谋划了却没有取得,反而还想把兵器洗濯于江水,把铠甲悬挂在淮水岸边,最终相安无事,那么恐怕不能有一点损失,不就已经很严重了吗?况且贵朝拥有天下已经三百多年了,把祖宗三百年的成就,再拿来作一次赌博,竟以干戈换取玉帛,以杀戮换取百姓的性命,以战争换取礼乐,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使者被扣留或许不是没有原因,或者另有隐瞒的迹象,也应当明白指出,不应排斥他们而不加过问;陈说不予答复,表章请求不予回复,只是默默不理,这恐怕不是贵朝长久的防备之策。驿吏没有得到回复,便用荆棘围墙、锁门闭户,昼夜守卫巡逻,想以此触动他们,使他们屈服,但他们只对属下说:‘先前奉命没有进来,是我的罪过。一旦进入宋境,生死进退听凭宋方处置;但使自己受辱、使命受辱,我终究不能这样做。’

汝等不幸同在患难,宜忍以待之。揆之天时人事,宋祚殆不逺矣。帝闻有北使,谓宰执曰:“北朝使来,事体当议。”似道奏:“和出彼谋,岂宜一切轻徇?”傥以交邻国之道,当令入见。防古遣详问官。崔明道李全义诣淮东制置司,访问经等所在。淮东制置李庭芝奏:「防古使者久留荆州,亦为似道所格,不报。」李璮之纳理宗景定三年二月,防古江淮大都督李璮以京东来归。璮,李全子。既降防古,为山东行省,葺旧海城,将窥海道。已而陷海州、涟水,军拔四城,杀官军几尽,淮扬大震。自防古主孟克卒,呼必赉立,璮始萌南归之志。前后所奏凡数十事,皆恫疑虚愒以动防古,而自为完缮益兵计。至是,召其子彦简,开平修筑济南、益都等城壁,殱防古戍兵,以涟海三城来归,献京东州县,请赎父过。仍遣总管李毅等传檄列郡,诏授璮保信宁武军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路军马,封齐郡王,复其父全官爵,改涟水为安东州。夏四月,李璮引兵还攻益都,入之,遂入淄州。五月,防古主命诸王哈必齐总诸道兵击李璮。璮兵势甚张,复命丞相史天泽往,仍诏诸将皆受天泽节制。天泽至济南,谓哈必齐曰:「璮多谲而兵精,不宜力角,当以岁月毙之。」乃深沟髙垒,遏其侵轶。初,行军总管张▯范临发,父柔谓之曰:「汝围城勿避险地,险则已无懈,心兵必致死。主者虑其险必赴救,可因以立功。」至是,▯范营城西,璮出兵突诸将,独不向▯范。▯范曰:「我营险地,璮乃示弱于我,必以奇兵来袭,谓我弗悟也。」遂筑长垒,内伏甲而外为壕,开东门以待。夜浚濠加深广,璮不知也。明日,璮果拥飞桥来攻,未及岸,军陷壕中,得升壕者突入垒门,遇伏皆死。六月,朝廷闻李璮受围,给银五万两,下益都府犒军,遣青阳萝炎帅师援之。萝炎至山东,不敢进而还。八月,防古主命史枢、阿珠各将兵赴济南,李璮帅众出掠辎重,将及城北,兵邀击,大败之。璮退保城,史天泽命筑环围,璮自是不复得出。董文炳知其势蹙,抵城下,呼璮爱将田都帅者曰:「反者璮耳,余来即吾人,毋自取死也。」田缒城降。璮犹日夜拒守,分军就食民家,发其盖藏,以继不足,则家赋之盐,令以人为食。璮知城且破,乃手刄妻。妾乘舟入大明湖,自投水中,水浅不得死,为防古所获。史天泽杀之,解其体以徇。明日引军东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开门迎降。三齐复为防古所有。事闻,赠璮检校太师,赐庙额曰显忠。初,璮兵有沂、涟两军,二万余人,勇而善战。哈必齐配防古诸军,使阴杀之。文炳当杀二千人,言于哈必齐曰:“彼为璮所胁耳,向天子南伐,或妄杀人,虽大将亦罪之,是不宜杀也。”哈必齐从之,然他杀之者已众,皆大悔。时山东尚未靖,防古主以文炳为经略使。文炳至益都,从数骑,便服而入,至府不设警衞,召璮故将吏,抚谕于庭下,所部大恱,山东以安。初,天泽征璮,防古主临轩授诏,责以专征。天泽至军,未尝以诏示人。既还,防古主慰劳之。时言者谓璮之变,由大藩子弟尽専兵民之权。天泽奏行之,请自臣家始。于是史氏及张柔、严忠济子弟皆还私第。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六<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译你们不幸共同处在患难之中,应当忍耐等待。推究天时和人事,宋朝的国运恐怕不长久了。皇帝听说有北方使者到来,对宰执说:‘北朝使者来了,事情应当商议。’贾似道上奏说:‘和议是他们提出的,怎么能一概轻率顺从?’如果按照交往邻国的道理,就应当让他们入朝觐见。蒙古派详问官崔明道、李全义到淮东制置司,询问郝经等人的所在。淮东制置使李庭芝上奏:‘蒙古使者长期滞留荆州,也被贾似道阻止,未予答复。’ 李璮归降。理宗景定三年二月,蒙古江淮大都督李璮从京东归降。李璮是李全的儿子。他投降蒙古后,任山东行省,修葺旧海城,准备窥伺海道。不久攻陷海州、涟水,军队攻取四城,几乎把宋军官兵杀尽,淮扬大为震动。自蒙古主蒙哥去世、忽必烈即位后,李璮才开始萌生南归的念头。他前后上奏几十件事,都是用恐吓、疑惑、虚假和欺骗来打动蒙古,自己则筹划修缮城池、增加兵力。到这时,他召来儿子李彦简,在开平修筑济南、益都等城的城墙,消灭蒙古戍兵,以涟水、海州三城归降,献出京东州县,请求赎免父亲李全的罪过。又派总管李毅等人传檄各郡。诏令授予李璮保信宁武军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路军马,封为齐郡王,恢复其父李全的官爵,把涟水改为安东州。夏四月,李璮带兵回头攻打益都,攻入城中,随后进入淄州。五月,蒙古主命诸王哈必齐统领各道军队进攻李璮。李璮的兵势很盛,蒙古又命丞相史天泽前往,并诏令诸将都受史天泽节制。史天泽到济南后,对哈必齐说:‘李璮多用诡计而且军队精锐,不宜同他硬拼,应当用岁月拖垮他。’ 于是深挖壕沟,筑起高垒,阻止李璮侵扰突袭。起初,行军总管张弘范临出发时,他的父亲张柔对他说:‘你围城时不要避开险要之地,地势险要,敌人便没有松懈,必定会拼死作战。守城的主将担心那里危险,必然前去救援,你可以借此立功。’这时,张弘范在城西扎营,李璮出兵突袭各位将领,唯独不向张弘范进攻。张弘范说:‘我把营地设在险要之处,李璮却向我显示弱势,他一定会用奇兵来袭击,以为我没有察觉。’于是修筑长垒,在里面埋伏甲士,外面挖壕沟,打开东门等待敌人。夜里把壕沟挖得更深更宽,李璮并不知道。第二天,李璮果然带着飞桥来攻,尚未到达岸边,军队便陷入壕沟;能够爬出壕沟冲入营垒门的,也都遇到伏兵而死。六月,朝廷听说李璮被围,发给白银五万两,下令益都府犒劳军队,派青阳萝炎率军救援。萝炎到山东后,不敢前进而返回。八月,蒙古主命史枢、阿珠各自率兵前往济南。李璮带领部众出城抢掠辎重,将要到达城北时,蒙古军拦截攻击,大败李璮。李璮退守城中,史天泽命人修筑环城围墙,从此李璮再也不能出城。董文炳知道李璮的形势窘迫,来到城下,喊李璮的爱将田都帅说:‘反叛的是李璮,其他人回来就是我们的人,不要自己找死。’ 田都帅用绳子从城上坠下投降。李璮仍然日夜拒守,分派军队到百姓家取食,打开百姓的藏物来接济不足;如果仍然不够,就向各家征收食盐,甚至命令以人为食。李璮知道城池将要被攻破,于是亲手杀死妻妾。她们乘船进入大明湖,投水自尽;因水浅没有死成,被蒙古军俘获。史天泽杀了她们,肢解尸体示众。第二天,史天泽带军向东进发,还没到益都,城中人已经打开城门迎接投降。三齐地区重新归蒙古所有。事情上报后,朝廷追赠李璮检校太师,赐庙额为‘显忠’。起初,李璮的军队中有沂军、涟军两支,共两万多人,勇敢善战。哈必齐把他们分配到蒙古各军,准备暗中杀掉。董文炳应当杀掉其中两千人,便对哈必齐说:‘他们只是被李璮胁迫罢了。过去天子南征,有时胡乱杀人,即使大将也要获罪,所以不应杀他们。’哈必齐听从了他的意见,但其他人已经杀了很多,大家都非常后悔。当时山东还没有平定,蒙古主任命董文炳为经略使。董文炳到益都时只带着几名骑兵,穿便服进入城中,到府署后不设警卫,召集李璮原来的将吏,在庭下安抚晓谕,部下都非常高兴,山东于是安定。起初,史天泽征讨李璮时,蒙古主亲临正殿授给他诏书,责成他专门负责征讨。史天泽到军中后,从未把诏书给别人看。史天泽回来后,蒙古主慰劳他。当时议论的人认为李璮的变乱,是由于大藩的子弟全部专擅军队和百姓的权力造成的。史天泽上奏请求实行这一措施,并请从自己家开始。于是史氏以及张柔、严忠济的子弟都回到自己的私宅。《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六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七明 冯 琦 原编陈邦瞻 増辑贾似道要君度宗咸淳元年夏四月,加贾似道太师,封魏国公。初,理宗在位久,储宫尚虚。帝时在忠邸,欲立为嗣,以问宰相吴潜。潜密奏云:“臣无弥逺之才,忠王无陛下之福。”理宗怒。似道闻之,因陈建储之策,意在倾潜。潜去而似道独相,帝遂立为太子。既即位,以似道有定策功,毎朝必答拜,称之曰“师臣”而不名。朝臣皆称为周公。理宗山陵事竣,径弃官还越,而密令吕文徳诈报防古兵攻下沱,急朝中大骇。帝与太后手诏起之,似道乃至。欲以经筵拜太师,而典故须建节,乃授镇东军节度使。似道怒曰:“节度使,麤人之极致耳。”遂命出节,都人聚观。节出,复曰:“时日不利,亟命返之。”旧制节出,撤关坏屋,无倒节理以示不屈。至是人皆骇异。二年春正月,江万里罢。时贾似道以去要君,帝至拜留之。万里以身掖帝,云:“自古无此君臣礼,陛下不可拜。”似道不可复言,去。似道不知所为,下殿因举笏请万里曰:“微公,似道几为千古罪人。”然以此益忌之。帝在经筵,每问经史疑义及古人姓名,似道不能对,万里常从旁代对。王夫人稍知书,帝语夫人以为笑。似道积慙怒,谋逐万里。万里亦四上疏求退,乃以资政殿大学士奉祠。三年二月,贾似道上疏乞归养,帝命大臣侍从传旨固留,日四五至,中使加赐日十数至,夜即交卧第外以守之。特授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三赴经筵,三日一朝治事都堂。赐第西湖之葛岭,使迎养其中。似道于是五日一乘湖船入朝,不赴都堂治事,吏抱文书就第呈署,大小朝政一决于馆客廖莹中。堂吏翁应龙,宰执充位而已。似道虽深居简出,凡台谏弹劾,诸司荐辟及京尹畿漕一切事不关白,不敢行。正人端士斥罢殆尽,吏争纳赂求美职,图为帅阃监司郡守者贡献不可胜计。一时贪风大肆,兵防于外,匿不以闻,民怨于下,诛责无艺,莫敢言者太。府寺主簿陈防尝入对,极言似道为相,国政阙失,后为淮东总领,似道诬以贪汚,安置于建昌军,籍没其家。六年八月癸巳,贾似道屡称疾求去,帝至涕泣留之,不从。诏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寻又诏入朝不拜,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廷,始坐。继复诏十日一朝。时防古攻围,防樊甚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作半闲堂,延羽流,塑已像其中,取宫人叶氏及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肆淫乐,与故博徒纵博,人无敢窥其第者。有妾兄来立府门,若将入状,似道见之,缚投火中。尝与羣妾踞地鬭蟋蟀,所狎客戏之曰:“此军国重事耶?”酷嗜宝玩,建多宝阁,一日一登玩。闻余玠有玉带,求之已殉葬矣,发其冢取之。人有物求不与,辄得罪。自是或累月不朝,虽朝享景灵宫,亦不从驾。有言边事者,辄加贬斥。一日,帝问曰:“防阳已围三年矣,奈何?”似道曰:“北兵已退,陛下何从得此言?”对曰:“适有女嫔言之。”似道诘其人,诬以他事,赐死。由是边事虽日急,无敢言者。时贾似道欲制东南士心,乃令御史陈伯大请制士籍,开具乡里姓名、年甲、三代、妻室,令乡邻结勘,于科举条制无碍,方许纳卷。又严后省覆试法,比校中省元卷,字踪稍异者黜之。覆试之日,露索怀挟。有李钫孙者,少时戏雕股间索者,视之骇曰:“此文身者!”事闻,被黜。时边事危急,束手无防而以科举累士人,其悖谬至此。八年九月辛未,有事于明堂,以贾似道为大礼使。礼成,幸景灵宫,将还,遇大雨。似道期帝雨止,升辂。胡贵嫔之兄显祖为带御器械,请如开禧故事,却辂乘逍遥辇还宫。帝曰:“平章得无不可?”显祖绐曰:“平章已允。”帝遂归。似道大怒曰:“臣为大礼使,陛下举动不得预闻,乞罢政。”即日出嘉会门。帝固留之,不得,乃罢显祖,涕泣出。贵嫔为尼。似道始还。似道专恣日甚,畏人议已务以权术驾驭上下,以官爵牢笼一时名士,以故言路防絶,威福肆行,相视以目。十年春正月,贾似道母胡氏死,似道归越治防,诏以天子卤簿葬之,起坟拟山陵,百官奉襄事,立大雨中,终日无敢易位者。既▯,诏似道起复,遂还朝。防古陷襄阳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七 明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贾似道要挟君主 度宗咸淳元年夏四月,加授贾似道太师,封魏国公。起初,理宗在位很久,太子之位仍然空缺。皇帝当时在忠王邸,想立他为继承人,便询问宰相吴潜。吴潜秘密上奏说:‘臣没有丁大全那样的才干,忠王也没有陛下这样的福分。’理宗发怒。贾似道听说后,便提出建立太子的策略,意在倾陷吴潜。吴潜离职后,贾似道独自任宰相,皇帝于是被立为太子。皇帝即位后,因为贾似道有定策之功,每次上朝都一定答拜,称他为‘师臣’而不直呼其名。朝臣都称他为周公。理宗的山陵事务办完后,贾似道径自弃官回越,却暗中命令吕文德谎报蒙古军攻下沱州,朝廷中顿时大为惊骇。皇帝和太后亲自下诏起用他,贾似道才到朝廷。他想在经筵上拜为太师,但按照旧例必须先建立旌节,于是授予他镇东军节度使。贾似道发怒说:‘节度使,是粗人所能达到的极点罢了。’于是命人把旌节送出城,都城的人聚集观看。旌节出城后,他又说:‘今天时日不利,赶快命令它返回。’旧制规定旌节出城后要拆除关门、毁坏房屋,没有倒转旌节的道理,以表示不屈服。到这时人们都惊骇诧异。二年春正月,江万里被罢职。当时贾似道以辞职要挟君主,皇帝亲自下拜挽留他。江万里用身体扶住皇帝,说:‘自古没有这样的君臣礼仪,陛下不可下拜。’ 贾似道不敢再说话,离开了。贾似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殿时便举起笏板向江万里请教说:‘如果没有您,贾似道几乎要成为千古罪人了。’但因此更加忌恨江万里。皇帝在经筵,每当询问经史疑义和古人的姓名,贾似道不能回答,江万里常在旁边代替他回答。王夫人稍微懂得读书,皇帝便把这件事告诉她取笑。贾似道积累了羞惭和愤怒,谋划驱逐江万里。江万里也四次上疏请求退职,于是以资政殿大学士身份任奉祠官。三年二月,贾似道上疏请求回乡奉养母亲,皇帝命大臣、侍从传旨坚决挽留,每天四五次前往,中使加赐物品,每天十多次前往,夜里还轮流睡在他的宅第外守候。皇帝特授他平章军国重事。一个月三次赴经筵,每三天一次到都堂处理政务。皇帝赐给他西湖葛岭的宅第,让他把母亲接来奉养。贾似道于是每五天乘一次湖船入朝,却不到都堂处理政事,官吏抱着文书到宅第请他签署,大小朝政都由馆客廖莹中决定。都堂官吏翁应龙,宰执也只是占据职位罢了。贾似道虽然深居简出,但凡是台谏弹劾、各司荐举任用以及京尹、畿漕等一切事务,如果不先禀告他,就没人敢执行。正直端方的人几乎被斥退殆尽,官吏争相收受贿赂以求得优良职位,想谋求帅阃、监司、郡守职位的人所送的财物多得数不清。一时间贪污之风大盛,外面的军情防务被隐瞒不报,下面百姓怨恨,诛杀责罚没有限度,竟没有敢说话的人。太府寺主簿陈防曾经入朝答对,极力指出贾似道任宰相时国政的缺失。后来他任淮东总领,贾似道诬陷他贪污,把他安置到建昌军,并抄没他的家产。六年八月癸巳,贾似道多次称病请求离职,皇帝甚至流泪挽留他,他仍不答应。诏令他六天上朝一次,一个月两次赴经筵。不久又下诏,他入朝时可以不行拜礼;退朝后,皇帝一定起身离开座位,目送他走出殿廷,才重新坐下。随后又下诏改为十天上朝一次。当时蒙古正在进攻围困襄阳,战事十分危急,贾似道每天坐在葛岭,建造楼阁亭榭,修筑半闲堂,邀请道士,塑造自己的像放在里面,又把宫人叶氏以及美貌的娼妓、尼姑收作妾,每天纵情淫乐,和旧日的赌徒放纵赌博,没人敢窥视他的宅第。有个妾的兄长来到府门,似乎要递交诉状,贾似道看见后,便把他捆起来投入火中。他曾经和一群妾坐在地上斗蟋蟀,亲近的宾客戏弄他说:‘这就是军国重事吗?’他极其嗜好珍宝玩物,建造多宝阁,每天登阁赏玩。听说余玠有一条玉带,想得到时却听说已经随葬,便掘开他的坟墓取出玉带。有人有珍物而不肯给他,便立即获罪。从此他有时连续几个月不上朝,即使朝廷到景灵宫举行祭享,他也不随驾。有谁谈及边境事务,便立即加以贬斥。一天,皇帝问他说:‘襄阳已经被围三年了,怎么办?’贾似道说:‘北方军队已经退了,陛下是从哪里听到这话的?’皇帝回答:‘刚才有嫔妃告诉我。’ 贾似道追问这个人是谁,便诬陷她犯了别的事情,赐她死刑。从此边境事务即使每天都很紧急,也没有人敢说。当时贾似道想控制东南士人的心理,于是让御史陈伯大请求建立士籍,详细登记乡里、姓名、年龄、甲子、三代、妻室,并让乡邻结保查验;只要不违反科举条制,才允许交纳试卷。又严格执行礼部后省复试的规定,比对中省元的试卷,字迹稍有不同就黜退。复试那天,露天搜查考生所带的夹带物。有个叫李钫孙的人,年轻时曾经把文字刻在大腿之间,搜查的人看见后惊骇地说:‘这是刺青的人!’事情上报后,他被黜退。当时边境形势危急,朝廷束手无策,却还用科举制度牵累士人,荒谬到了这种地步。八年九月辛未,在明堂举行祭祀,任命贾似道为大礼使。礼仪完成后,皇帝前往景灵宫,将要返回时遇到大雨。贾似道等候皇帝雨停后登车。胡贵嫔的兄长胡显祖任带御器械,请求依照开禧年间的旧例,改乘逍遥辇回宫。皇帝说:‘平章不会不同意吧?’胡显祖欺骗说:‘平章已经答应了。’皇帝于是回宫。贾似道大怒说:‘臣任大礼使,陛下的行动却不能预先让我知道,请求罢免我的政务。’当天便从嘉会门出城。皇帝极力挽留他,不能成功,于是罢免胡显祖,流着泪送出宫门。胡贵嫔出家为尼。贾似道才返回。贾似道日益专横放肆,害怕别人议论自己,便竭力用权术驾驭上下,用官爵笼络当时的名士,因此言路被堵塞,威权和恩宠任意施行,群臣彼此只用眼色示意。十年春正月,贾似道的母亲胡氏去世,贾似道回越地办理丧事。诏令用天子的卤簿为她送葬,坟墓规模比拟山陵,百官奉命襄助丧事,站在大雨中,整天没有人敢更换位置。安葬完毕后,诏令起用贾似道,他于是返回朝廷。蒙古攻陷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