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七

译度宗咸淳三年十一月，蒙古主征调各路军队，命阿珠经略襄阳。在此以前，景定二年，蒙古主因为宋廷拘留郝经，多次派使者详细询问而得不到答复，于是告谕将士起兵攻宋，并下诏说：‘朕即位以后，深深以停止战争为念，所以前年派使者到宋朝，以沟通和好。宋人不谋划长远，只窥伺我方一点小小的漏洞，反而挑起边境争端，东边抢掠、西边掳掠，从来没有安宁的日子。朕今年春天回到宫中，诸位大臣都请求起兵南伐。朕念及两国百姓，仍然等待信使返回，希望宋人能有悔改之心，以成全和议。使者被扣留而没有回来，如今又过了半年。往来的礼仪突然断绝，侵扰暴行没有停止。他们曾自称是衣冠礼乐之国，按道理应当这样做吗？是非曲直，已经清楚可见。现在派王道贞前去告谕你们，约束各位将领，待秋高马肥时，水陆并进，作为问罪之举。’当时贾似道正在论说鄂州的功劳，专门致力于欺骗蒙蔽，朝廷没有把这件事听闻。贾似道又忌恨诸将，想污蔑他们使其获罪，于是向各路推行打算法，把军事行动时支取官物说成贪污私盗。于是赵葵、史岩之、杜庶都因侵吞盗取、隐瞒不报而获罪，被罢职；向士璧、曹世雄则被下狱处死。刘整当时任潼川安抚使，也因为边防费用受到蜀帅俞兴的牵制。刘整一向与俞兴有嫌隙，亲自派使者向朝廷申诉，却没能送达，心中更加疑惧，于是把泸州十五郡、三十万户的户籍献给蒙古，投降蒙古。刘整是勇猛的将领。蒙古得到刘整后，由此完全了解宋国的虚实，南伐的谋划更加坚定，而贾似道却泰然自若，并不把这件事当作忧患。当时吕文德守卫鄂州，颇有威名。刘整对蒙古主说：‘南人只是依仗吕文德，但可以用利益诱使他。请派使者送给他玉带，请求在襄阳城外设置榷场，以便谋取襄阳。’蒙古使者到鄂州，请求吕文德，吕文德果然答应，于是在樊城开设榷场，在鹿门山外修筑土墙，开放互市，内部又修筑堡垒；从此敌军有了据守之处，可以阻断南北援军。蒙古军时常出兵在襄樊城外巡逻抢掠，兵势越来越强。吕文德知道自己被出卖，但已经来不及了。到这时，刘整又对蒙古主说：‘攻宋的方略，应当先攻襄阳。襄阳是我们原有的土地，因为放弃而不守，使宋人得以私自修筑，成为强藩。如果收复襄阳，沿汉水进入长江，那么宋朝就可以平定了。’蒙古主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征调各路军队，命阿珠和刘整经略攻取襄阳。阿珠驻军马头山，回头看着汉东白河口说：‘如果在这里筑垒，防守宋军的粮道，襄阳就可以谋取了。’于是立即在这里筑城。吕文焕非常害怕，派人用蜡封的书信把消息告诉吕文德。吕文德又怒又骂说：‘你不要胡乱说话来邀功请赏。即使有这回事，也不过是假装筑城罢了。襄樊城池坚固深险，兵粮足够支撑十年，现在让吕六坚守。如果真是刘整胡乱作为，等到春水上涨，我就去夺取它。等我到那里时，恐怕他们已经逃走了。’有见识的人暗暗讥笑他。四年九月，蒙古刘整和阿珠谋划说：‘我们的精兵和突骑，所遇到的都能击破，只有水战不如宋军。夺取他们的长处，制造战船，训练水军，这样事情就能成功。’于是制造战船五千艘，每天训练水军，即使下雨不能出船，也在地上画出船的形状来练习。训练士卒七万人，于是修筑白河城来逼近襄阳。五年三月乙卯，蒙古军包围樊城，于是修筑鹿门城。己未，诏令浙西六郡屯田，设置官员督促租税，各有差等。辛酉，京湖都统张世杰率军抵抗包围樊城的蒙古军，在赤滩圃交战，战败。秋七月，夏贵在新郢袭击蒙古将领阿珠，战败。起初，夏贵以沿江制置副使身份援救襄樊，趁春水上涨，率轻兵运送粮食，到达襄阳城下后，害怕被蒙古军袭击，只能和吕文焕交谈后返回。到了秋天，大雨连绵，汉水泛滥，夏贵分派水军在东岸的树林山谷间出没。阿珠对诸将说：‘这是虚张声势，不能与之交战，应当整顿水军，防备新城。’第二天，夏贵的船果然驶向新城，到达虎尾洲时，被阿珠击败，许多士卒溺死在汉水中。范文虎又率水军援助夏贵，到达灌子滩，也被阿珠击败。范文虎乘轻船逃走。十二月癸酉，吕文德去世。吕文德因为允许蒙古设置榷场而引以为恨，常说：‘误了国家的人就是我。’后来背上生疽，请求退休，诏令授予他少师，封卫国公，到这时去世。六年春正月，任命李庭芝为京湖制置大使，督率军队援救襄樊。当时夏贵、范文虎相继大败。听说李庭芝到来后，范文虎写信给贾似道说：‘我率领几万军队进入襄阳，一战就可以平定襄阳，只希望不要让京阃来管辖我；事情成功后，功劳都归于恩相。’贾似道立即命令范文虎的军队从中牵制李庭芝。李庭芝多次想进兵，范文虎却只和妓妾、宠幸之人踢球饮宴作乐，以‘诏旨还没有到’为借口。十二月己亥，蒙古张弘范对史天泽说：‘现在包围襄阳，包围周密而进攻缓慢，是打算等它自己灭亡。但夏贵趁江水上涨把衣粮送入城中，我们没有人抵御；江陵回峡的行旅和休息的士卒又接连从襄阳南面经过，哪里会有它自行灭亡的时候？如果在万山筑城防守西面，在灌子滩设置栅栏阻断东面，大概才是使它灭亡的办法。’史天泽听从了，于是修筑万山城，把张弘范的军队迁到鹿门。从此襄樊的道路断绝，粮食和援军都不能接续。七年五月，蒙古下诏让东道军队包围襄阳，各道都应进兵牵制宋军。于是秦、蜀行省平章政事赛音迪延齐、沙木斯迪音率领诸将水陆并进，郑鼎从嘉定出兵，汪良臣从重庆出兵，北朗布哈从泸州出兵。所到之处顺流放下竹筏，架设浮桥，俘获的将领、士卒和战船很多。六月，范文虎率领卫士及两淮水军十万人进到鹿门。当时汉水泛滥，阿珠在江东西两岸夹江列阵，另派一军赶往会丹滩，进攻宋军前锋。诸将顺流击鼓呐喊，范文虎的军队迎战不利，丢弃旗帜、战鼓、铠甲和兵器，趁夜逃走。蒙古俘获了他的军队，缴获的战船、铠甲和兵器数不胜数。

译八年五月己巳，李庭芝率军救援襄阳。当时襄阳被围五年，援军没有到达，吕文焕竭力拒守，幸好城中还有一些积粮，所缺的只是盐、柴、布和帛。张汉英守卫樊城，招募善于游泳的人，把蜡封书信放在发髻中，藏在积草下面，浮水而出。他们认为鹿门已经筑成，势必要从荆州、郢州进行救援；到达险要的关口时，元军看见积草很多，便用钩子钩取，想用来焚烧防御设施，游泳者于是被俘。这样一来，郢州、邓州的道路也断绝了。到这时，诏令李庭芝移军驻扎郢州，诸将全部驻扎在新郢以及均州河口，防守要津。李庭芝暗中知道襄阳西北有一条河叫清泥河，源头在均州、房州，便在这里制造轻舟一百艘，每三艘连成一艘大船；装载货物的左右两船掏空船底，再加以覆盖。拿出重金招募敢死之士，得到防守郢州山西一带的勇悍善战民兵三千人。寻找到的将领是民兵部辖张顺、张贵，二人一向智勇双全，受到诸将敬服，于是让他们担任都统，称张贵为‘矮张’，称张顺为‘竹园张’。张贵发布命令说：‘这次行动只有死路一条。你们中如果有人不是出于本心，应当赶快离开，不要败坏我的事情。’人人都受到激励。汉水正开始上涨，他们顺着水流出发一百艘船，稍稍前进到团山下，又前进到高头港口，结成方阵；每艘船上都放置火枪、火炮、炽炭、大斧和强弩。夜间漏刻下到三刻，起锚驶出江面，以红灯作为信号。张贵先登船，张顺殿后，乘风破浪，径直冲入重围，到达磨洪滩上游。元军排列战船遮蔽江面，没有空隙可以进入。张顺等人乘着锐气，砍断铁索，撞破木筏数百，转战一百二十里，元军都披靡退避，不敢抵挡锋芒。黎明时抵达襄阳城下，城中很久没有援军，听说张顺等到来，欢跃得超出预期，勇气增加百倍。等到收兵时，唯独失去了张顺。过了几天，有一具浮尸逆流而上，身披铠甲，手执弓箭，直抵浮桥。仔细看才知道是张顺，身中六箭，怒气勃勃，仿佛还活着。诸军惊叹认为他如神，于是筑坟收葬。张贵进入襄阳，吕文焕坚决挽留他共同守城。张贵倚仗勇猛，想返回郢州，于是招募两名能够在水中数日不进食的人，带着蜡封书信到郢州送给范文虎，请求援助。元军增加守备，水路上连续设置几十里铁锁，又排列撒星桩，连鱼虾也无法渡过。两人遇到木桩就锯断，终于到达郢州，返回报告，范文虎发兵五千，驻扎龙尾洲，协助夹击。日期确定后，张贵便告别吕文焕向东下行，巡视所部军队。等到登船时，帐前有一人逃走，原来是曾经犯错被鞭打的人。张贵惊道：‘我们的事情泄露了，赶快出发；他们或许还来不及知道，也不能再衔枚隐藏踪迹了。’ 于是开炮击鼓呐喊，发动船只。趁夜顺流而下，冲破铁索和包围，冒险前进。元军都退避，出了险要地带后，到了半夜天色漆黑，抵达小新河。阿珠、刘整分开停泊战舰，拦截攻击，拼死抵抗。沿岸捆束荻草，排列火炬，火光照亮天空，如同白昼。到达勾林滩，渐渐接近龙尾洲，远远看见军船旗帜纷杂，张贵的军队以为是郢州援军来会合，欢喜地前进，举起流星火示意。军船看见火光便上前迎接，等到距离接近要会合时，才发现来船全是元军。原来郢州军队前两天因为风向和水势而惊疑，退到三十里外驻扎；元军得到逃兵报告，先占据龙尾洲，以逸待劳。张贵与元军交战而陷入困境，又出于意外，部下几乎全部战死或受伤；他身受数十处创伤，力量不能支撑，终于被俘。在柜门关见到阿珠，阿珠想招降他，张贵发誓不屈，于是被杀。元军命令四名降卒抬着张贵的尸体到襄阳城下，说：‘认识矮张都统吗？这就是他。’城墙上的守军都哭了，城中士气更加悲愤。吕文焕斩杀四名降卒，把张贵附葬在张顺坟旁，建立双庙祭祀他们。当时朝廷忧虑刘整被元朝任用，荆湖制置使李庭芝请求任命刘整为卢龙军节度使，封燕郡王，朝廷同意了，派永宁僧人携带告身、金印、牙符以及李庭芝的书信，约定把这些交给刘整。僧人进入元境后，元朝察觉了这件事，元主命张易、姚枢共同审问。刘整从军中进见元主说：‘这是宋朝担心我为元朝在襄阳用兵，想借此杀掉我；臣实在不知道这件事。’元主赏赐刘整，让他回去杀掉僧人，并命刘整写信来斥责宋朝执政。九年春正月乙丑，樊城陷落。樊城被围四年，范天顺、牛富奋力作战而不屈服；牛富又多次写信射到襄阳城下，约定吕文焕共同坚守，互为唇齿。不久，阿尔哈雅得到西域人献上的新炮法，于是进攻樊城，攻破外城。张弘范被流箭射中手肘，包扎伤口后去见阿珠，说：‘襄阳在江南，樊城在江北。我们从陆地进攻樊城，襄阳就会派水军来救，终究不能攻取。如果截断江道，使襄阳的援军不能水陆夹攻，那么樊城攻破，襄阳也会攻下。’阿珠听从了。起初，襄樊西城之间有汉水流过，吕文焕在江中栽下一根木桩，用铁索锁住，在上面建造浮桥，以便援军通过；樊城也依靠这一点作为坚固屏障。到这时，阿珠用机锯锯断木桩，用斧头砍断铁索，焚烧浮桥，襄阳军不能救援，于是派兵截断江道，出动精锐逼近樊城，城池终于被攻破。范天顺仰天叹息说：‘活着是宋朝臣子，死了也是宋朝鬼魂。’就在自己守卫的地方上吊而死。牛富率领一百名敢死之士巷战，元军死伤人数无法计算；士卒口渴时饮血水，转战前进，遇到民居便烧毁，截断街道。牛富身负重伤，用头撞柱后投火而死。副将王福见牛富死去，叹息说：‘将军为国事而死，我难道应该独自活着吗？’ 王福也投火而死。二月庚戌，吕文焕因襄阳困守无援而叛变，投降元朝。襄阳长期困顿、援军断绝，只能拆屋取柴，拆下门闩做衣服。吕文焕每次巡视城池，都向南望着痛哭，然后下城，把紧急军情报告朝廷。贾似道多次上书请求亲自出征边境，却暗中让台谏官上奏挽留自己。樊城陷落后，朝廷再次把出兵之事交给公卿共同商议。监察御史陈坚等人认为：‘师臣出兵救襄阳，未必能到淮水；到了淮水，也未必能到襄阳。不如留在中央调度天下。’皇帝听从了他们。当时群臣多说高达可以援救襄阳，御史李旺入见贾似道进言。贾似道说：‘我任用高达，能把吕氏怎么样？’李旺出来后叹息说：‘吕氏安定，赵氏就危险了。’吕文焕听说高达将要到来，也不高兴，把这件事告诉了他的门客。门客说：‘这容易。如今朝廷因为襄阳危急才派高达，我们只要把捷报送上去，高达一定就不会被派来了。’吕文焕认为有道理。襄阳军俘获了几名元军侦骑，吕文焕便谎报大捷，但他不知道朝廷实际上并没有援救襄阳的打算。不久，阿尔哈雅率总管索多等调兵攻破樊城，带着攻城器具逼近襄阳。一发炮弹击中襄阳的谯楼，声音如同震雷，城中骚动，许多将领越城投降。

译起初，刘整曾策马独自上前与吕文焕交谈，被吕文焕埋伏的弩箭射中，幸好铠甲坚固，箭没有射入。到这时，刘整想立即把襄阳城彻底击碎，俘获吕文焕以泄愤，阿尔哈雅不同意。于是阿尔哈雅亲自到城下，宣读元主下达的招降诏谕，诏书说：‘你们坚守孤城，到现在已经五年，对君主竭力尽忠，本来是应该的。然而如今形势穷困、援军断绝，几万百姓怎么办？如果能够接受归降，全部赦免不治罪，并且还加以升迁。’吕文焕狐疑不决，于是折断箭与元军立誓，吕文焕才出城投降，先交出城门的管钥献上，并陈述城邑情况和进攻郢州的方略，请求自己担任先锋。阿珠进入襄阳，阿尔哈雅便带着吕文焕到燕京朝见。元主因为吕文焕投降，命令依照诏书升迁。事情传到宋朝后，贾似道对皇帝说：‘臣起初多次请求出征边境，陛下不准许我。假如早听从臣的话，就不会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吕文焕的兄长吕文福、吕文德，吕文福任庐州知州，吕文德的儿子吕师夔任静江府知府，都上表请罪。贾似道庇护他们，诏令一概不问。三月，诏令在中书省设置机速房。襄阳城失守后，贾似道又上书说：‘形势已经如此，如果不是臣上下奔走、联络各方、凝聚声势，将有极大的忧患。’ 皇帝说：‘师相怎么能有一天离开我的身边？’贾似道于是建立机速房，以革除枢密院泄露军事机密、拖延边境军报的弊端。夏四月，宣抚司参议官张梦发陈述三项紧急防务：一是封锁汉口岸；二是在荆门军与当阳县交界的玉泉山筑城；三是在峡州宜都以下连接设置堡寨，以便聚集和保护流民，同时防守、耕种，并把筑城的地形图一并呈上。贾似道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下令荆湖制司审查斟酌是否可行，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六月己丑，给事中陈宜中说：‘襄樊失守，全是因为范文虎胆怯懦弱、逃跑退遁，请求斩杀他。’贾似道不答应，只降他一级官职。监察御史陈文龙说：‘范文虎丢失襄阳，竟然还让他担任安庆府知府，这是应当处罚却反而奖赏。赵溍是乳臭未干的小子，哪里足以承担一方军政重任？请把他们都罢免。’贾似道大怒，把陈文龙贬为抚州知州。不久又让台官李可弹劾陈文龙，使他退职。汪立信说：‘臣奉命分镇一方，接见官吏百姓，他们都痛哭流泪，说襄樊的祸患全是范文虎和余兴父子造成的。范文虎担任三衙长，听说边境有难便胆怯作战，只受到轻微惩罚；他的儿子范天顺却守节不屈，这还可以稍微赎回他的罪过。’ 兴奴是个庸碌之材，只顾报私仇，煽动刘整叛乱，遗毒至今。他的儿子大忠倚仗资财替父亲行贿，并且还想凭此求进，即使把他寸寸斩断也不足以平息天下人的愤怒，请求把他置于重典之下；这样人心就会振作，事业也可以谋求成功。诏令革除大忠的名籍，拘管于循州。当时国势极其危急，陈仲微上密封奏章，大意说：“防备失误，是老将的责任；防备失败的罪责，不应只归于庸弱的边帅和偏将，也有士卒幼弱的原因。君主和宰相应当”分别承担自己的责任，以告慰在天的先皇帝。天子如果说罪在我一人，大臣就应当说罪在我们。陛下宣扬十年安养的往事，严厉追悔六年前轻敌的过失，这不是等到过失尚未显现时设法补救，而是已经来不及了。能够追悔过去，总比执迷不悟好。有人说，遮掩护短的意思太多，严厉自责的话太少；又说陛下缺少哭师的誓言，宰相缺少掩饰过失的言辞，这实在不是慰恤死于义节者、向上天祈求悔祸的办法。往往代天子起草诏令的人不懂大体，翰林馆阁中又少有有见识的人，平日只知迎合权贵、忍辱求安，积习已经成为痼疾。君道和宰相的事业，两方面都有亏损。如今是什么时候了？朝廷中没有谋划国事的大臣，边境上没有能够折冲御侮的统帅。应当以先朝为鉴：宣和年间祸乱发生以前，以及靖康年间败亡以后。过去那些日子里，接近皇帝而未能受到重用、在华车前低头吐露心迹、奴颜婢膝的人，就是今天向敌人称臣的人；强悍有力、办事敏捷、只求一时痛快的人，就是今天背叛君主、出卖国家的人。治理国家的人，任用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处呢？迷惑国家的人进用阿谀欺骗的话来取悦君主；误国的人维护可耻失败的局面，却没有人敢于议论；当权的人昏昧于安危的关键，也没有人悔悟。我曾经想过，如今所缺少的，不只是军队。边境以外的事务由将军掌管，但哪怕一级半级的任命，大多也从朝廷中发出。军粮稍有短缺，退下来又有后患；平时没有权力，危急时却要承担责任。有人请求设置督军，有人请求巡视边境，有人请求修筑城池，朝廷都把这些创议视为骇人听闻。因为各边帅在危急时会借口推诿，所以朝廷只好在失败之后掩饰过失。有谋略却不能施展，有失败却没有惩罚，上下都包藏羞耻，闭口不敢议论。因此，往下说到器械、兵甲、战马，都衰败破旧，不足以整肃军容；壁垒、堡寨、栅栏，有的折毁、有的空漏，不足以抵挡骑兵冲击。名义上称为帅阃，实际上已经名存实亡。只有城池而没有军队，就是把城池交给敌人；军队不知道作战，就是把军队交给敌人；将领不了解军队，就是把国家交给敌人。形势已经迫在眉睫，近在眼前。只要君主和宰相立即彻底醒悟，天下的事情还可以挽救。把失败转为成功，只在君主一念之间罢了。贾似道大怒，于是把仲微调出，任命为江东提点刑狱。度宗咸淳十年春正月，元朝阿尔哈雅说：“荆防是自古以来用兵的地方，汉水上游已经在我们手中，顺流而下进攻，宋朝一定可以平定。”阿珠又说：“我巡视江淮地区，亲眼看见宋军的弱点，现在正是夺取它的时候，不能再拖延。”元主催促召史天泽共同商议。史天泽回答说：“这是国家大事，可以命重臣像安图、巴延那样统领各军，那么天下统一指日可待。臣已经老了，但作为副将还足以任事。”元主说：“巴延可以承担我的这项任务。”阿尔哈雅于是说：“我军南征，必须分为三路，旧有军队不够，非增兵十万人不可。”于是诏令中书省签发征调十万军队。六月，元主命诸将率军南伐，并列举贾似道违约扣押郝经的罪行。诏书说：“自太祖皇帝以来，我们一直同宋朝使者往来。宪宗在位时，朕以藩王身份奉命南伐，宋朝的贾似道又派宋京到我军中，请求停战息民。朕即位以后，追念这番话，命郝经等人带着国书前往聘问，本来是为百姓考虑。然而宋朝却把他们扣押起来，以致两国用兵连年，死伤相继，拘系之人接连不断，这都是宋朝自己给百姓招来的灾祸。

译襄阳已经投降以后，本来希望宋朝悔过改祸，或许能够起兵反抗；但他们仍然执迷不悟，毫无悔改之心，所以讨罪之师不能停止。现在派你们水陆并进，把这些情况公告远近，使人人都知道；无辜百姓起初并没有参与其中。将士不得妄自杀戮抢掠；有离开叛逆、归顺正道而另立奇功的人，要按照等级升迁奖赏。至于那些固执抗拒不服、与敌对抗的人，俘获并杀戮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秋七月，罢免京湖制置使汪立信。立信写信给贾似道说：“今天下大势已经十去八九，正是上下共同修治政务、迎接延续天命的机会，也是应当格外珍惜每一分时间、努力办事建功的时候。然而您却在深宫中纵情歌舞，嬉笑傲游于湖山之间，玩忽岁月，缓急失当；卿士们个个失去法度，百姓郁结怨恨，想要上达以求符合天意。俯首顺从万物，拱手听命，指挥折冲于万里之外，难道不是很困难吗？如今的计策，有三条。内地都在做什么呢？军队多的，应当全部调到江边，充实外部防御。按照兵籍统计，现有军队可达七十余万人，但沿江防守的区域却不过七千里。如果每隔一百里驻扎一屯，每屯设守将，十屯合为一府，府设总督；其中特别重要的险要处，就增加到三倍兵力。没有战事时，屯兵和舟船驻泊在长淮，往来巡逻；有战事时，东西两路同时奋战，战守并用，刁斗声彼此相闻，粮饷不断，互相援助，以此形成牢固的联络。选择宗室、大臣中忠良而有才干的人任统制，分设东西二府来主持其事；如果得到合适的人才，就能形成像率然那样彼此呼应的形势，这是上策。长期拘留宋朝使者，对我们没有好处，只会给敌人留下借口。请按照礼节把他送回去，答应缴纳岁币以暂缓用兵期限。不到两三年，边境储备会稍有恢复，藩篱会稍微坚固，新增军队日益增多，便可以战也可以守，这是中策。如果这两策都不能实行，那就是天要亡我。请准备好衔璧舆榇的礼仪，以等待时机。”贾似道得到信后大怒，把信摔在地上骂道：“瞎眼的贼子，竟敢这样说！”原来立信的一只眼睛有轻微残疾，不久贾似道便以苛刻的法律罪名把他废黜斥退。这月，元朝巴延向南进攻，辞别元主时，元主告诫他说：“古代善于取得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人。你如果不嗜杀，就是我的曹彬。”九月，元朝吕文焕随巴延进趋郢州，刘整随博啰欢进趋淮西。巴延把大军分为两路，自己和阿珠从襄阳进入汉水，渡过长江，以吕文焕率领水军作为前锋。博啰欢从东路夺取扬州，监督淮东军队，以刘整率领骑兵先行。巴延这一路又分成三路：索多率一路从枣阳哨向司空山进发，翟招讨率一路从老鸦山沿荆南前进，巴延自己和阿珠率领阿勒哈、张弘、范等各军，水陆并进直趋郢州。旌旗绵延，前后达数百里。丁巳日，元朝巴延到达泺水，前部将领武显说水涨不能渡，巴延说：“这样的小水都不敢渡，难道还敢渡大江吗？”于是派一名骑兵前导，指挥各军全部渡过，随即逼近郢州城西的宋军。当时张世杰率兵驻守郢州。郢州在汉水北岸，以石筑城；新城在汉水南岸，横列铁索锁住战舰，又在水中密密插下木桩，两岸设置炮弩，凡是要津都设有防御和攻击器具。元军袭击城池，张世杰奋力作战，元军不能前进，便派人招降张世杰，他不听。阿珠从俘获的百姓口中得知：“沿江九郡的精锐都集中在两个郢城，如果水军从两城之间出动，骑兵就不能保护江岸，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夺取黄家湾堡，向东有河口，可以从中拖船进入藤湖，再转入下游江道，只有三里路。”吕文焕也认为这个办法便利。诸将说：“郢城是我们的咽喉，不夺取它，恐怕会成为退路上的祸患。”巴延不听，派总营李廷、刘国杰攻打黄家湾堡，攻克了它。各军破除阻拦，席卷水面而行，从藤湖进入汉水，巴延、阿珠在后殿后，身边不到一百名骑兵。郢州副都统赵文义率两千精骑追赶，到了泉子湖，奋力交战却失败，巴延亲手杀死了他，郢州士卒全部溃散。元军进到沙洋，派俘虏拿着黄榜檄文进入城中，守将王虎臣斩杀俘虏、烧毁榜文；吕文焕又到城下招降，他也不回应。天将黑时大风骤起，巴延命令顺风发射金汁炮，焚烧城中房舍，烟火冲天，城池于是被攻破。元军生擒王虎臣和王大用，其余全部屠杀。元军进逼新城，吕文焕到沙洋，在城下斩杀俘虏，把王大用等人捆到城墙边，叫他们招降都统边居谊，边居谊不答。第二天又到城下，边居谊说：“我只想同吕防政说话。”吕文焕以为他要投降，已经骑马驰近，埋伏的弩箭突然射出，射中吕文焕，他的右臂连同坐骑一起倒下，差点被边居谊钩住擒获。众人把吕文焕扶上另一匹马奔走，边居谊的总制黄顺、副将任宁都出城投降。他的部下很多想从城上缒绳逃出，边居谊把他们全部赶到城门前斩杀。吕文焕于是指挥军队攻城，边居谊用火器击退他们。不久元军像蚂蚁一样攀城而上，边居谊估计力量无法支撑，拔剑自杀，没有死成，便投入火中而死。他部下三千人仍然奋力作战，全部战死。巴延认为边居谊勇敢，悬赏找到他的尸体加以察看，于是继续进攻渠复州。边居谊起初跟随李庭芝任事，积累战功升到都统制，到这里为守节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在他死难的地方为他立庙。十二月，元朝巴延到达蔡店，召集诸将，刻定日期渡江，并派人察看汉口的形势。当时夏贵率领汉、鄂水军分别占据险要，绵延三十多里。王达守卫阳逻堡，朱禩孙率游击军扼守江心，元军不能前进。将领马福说：“沦河穿过湖中，可以从阳逻堡西面的沙芜口进入江中。”巴延派人侦察沙芜口，夏贵也派精兵守在那里。巴延于是进军包围汉阳，扬言要夺取汉口渡江，夏贵果然调兵援救汉阳。巴延乘机派阿喇哈率奇兵兼程袭击沙芜口，夺取了它，于是从汉口扒开堤坝，把船引入沦河，再转经沙芜口到达长江。战舰成千上万接踵而来，数千艘停泊在沦河湾口；又在江北屯驻数十万防古、汉军骑兵。元军派人招降阳逻堡，守军不答，于是用白鹞子千艘进攻，三天也没有攻克。巴延便秘密对阿珠谋划说：“他们认为我一定要攻下这座堡垒才能渡江，这座堡垒十分坚固，攻打它只是徒劳。

译你今夜率三千铁骑乘船直奔上游，采取攻其空虚的计策，明日渡江袭击南岸；渡过之后，赶快派人来报告我。”阿珠也说：“在城下攻城是下策。如果分出一半军船沿江岸向西上行，停泊在青山矶下，等待机会行动，就可以实现目标。”巴延于是派阿尔哈雅进逼阳逻堡，夏贵率众前来援救。阿珠立即在黄昏时率四翼军逆流二十里到达青山矶。这夜大雪纷飞，黎明时阿珠远远看见南岸大多暴露出来，便登上沙洲，指挥诸将直接渡江，让马匹随后装载而渡。万户史格率一路先渡，被荆鄂都统程鹏飞击败。阿珠带兵随后渡江，在江心大战，程鹏飞的军队退却。阿珠于是登上沙洲，攀岸步战，军队几次分散又重新聚合；他出动骑兵急攻，追到鄂州东门，程鹏飞受重伤逃走。阿珠缴获战船一千多艘。阿珠派人回来报告，巴延大喜，指挥诸将急攻阳逻堡。夏贵听说阿珠飞速渡江，大惊，带领部下三百艘船先行逃走，沿江向东而下，纵火焚烧西南岸，掠夺后返回庐州。都统制王达率部下八千人，以及定海水军统制刘成，都战死。元朝诸将请求追击夏贵，巴延说：“阳逻堡这一仗胜利后，我正要派使者先去告知宋人；如今夏贵逃走，正好代替了我的使者。”于是渡江，与阿珠会合，商议军队进攻的方向。有人想先夺取蕲州、黄州，阿珠说：“如果奔赴下游，退兵时就没有据点；向上游夺取鄂州、汉阳，虽然会迟十天，却可以万无一失。”巴延于是进趋鄂州。己未日，汉阳军王仪以城投降元朝。朱禩孙听说元军进趋鄂州，率军前去援救，途中听说阳逻堡失败，便连夜逃回江陵府。当时鄂州以汉阳为屏障，又依靠京湖援军；朱禩孙逃走后，汉阳再次失守，鄂州的形势便孤立了。吕文焕在城下列兵说：“你们国家所依仗的不过是江淮罢了。如今大军渡过江淮如同走平地，你们不投降还等什么？”正逢元军焚烧三千艘艨艟，火光照亮城中，权知州张晏然和都统程鹏飞估计不能守住，于是率州军投降。幕僚张山翁独自不屈，元朝诸将想杀他，巴延说：“这是义士，释放他。”于是下檄文招降信阳各郡，以程鹏飞为京湖宣抚使，把宋军撤出后分隶各将；又取夀昌粮食四十万斛充作军饷，命阿尔哈雅和贾居贞率四万人守鄂州，谋划夺取荆湖；自己则率大军和阿珠向东顺流而下，进趋临安。癸亥日，诏令贾似道都督各路军马。当时鄂州已经失陷，朝廷非常恐惧，群臣上疏认为非宰相亲自出征不可。贾似道不得已，才在临安设立都督府，任命孙虎臣总领各军，以黄万石等人参赞军事；所征辟的官属都先行任命再上奏，并从封桩库拨出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关子一千万贯，充作都督府公用；又诏令天下起兵勤王。庚午日，元朝巴延派程鹏飞到黄州招降陈奕，答应任命他为沿江大都督。陈奕很高兴，于是献城投降，并且又写信招降他人。蕲州知州管景模也投降。当时沿江各郡都是吕氏旧部，听到风声便纷纷归附。陈奕又写信诱降他的儿子陈岩，使安东州投降元朝。这时，李庭芝派兵入援。帝昺德祐元年春正月壬午日，元军进入蕲州。己酉日，吕师夔以江州投降元朝。起初，吕师夔任提举江州兴国宫，请求招募军队抵御元军，诏令他与知州钱真孙一同招募。到这时，贾似道奉制召他任都督参赞，负责中流调遣，吕师夔不接受命令，便与钱真孙派人向蕲州请求，以江州投降。巴延任命吕师夔知江州。丙戌日，元军沿袭攻入江州。安东州知州陈岩连夜逃走。当时夀昌军知军胡梦麟寄治于江州，自杀。南康军知军叶阊、德安府知府来兴国、六安军知军曹明，都到江州迎接投降。吕师夔在庾公楼设宴，挑选两名宗室女子，盛装打扮献给巴延。巴延大怒说：“我奉天子命令兴义师向宋朝问罪，难道会因为女色改变我的志向吗？”斥退了她们。起初元军南侵时，吕文焕和刘整担任向导。不久另命刘整出兵淮南，刘整锐意想渡江，说：“大军从襄樊向东进军，宋军全力向西抵御，东方空虚薄弱，直接抵达临安，可以一举取胜。”巴延不同意，说：“我接受诏令，特意牵制东面的军队，使它们不能向西，这是诏令中没有说要渡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到这时，刘整率骑兵攻打无为军，久攻不下；听说吕文焕已经进入鄂州，捷报传来，他失声说：“主帅束缚我，使我在别人之后失去功劳。”善于谋划的人未必善于成功，果然他因此愤懑，在无为城下发病而死。安庆府知府范文虎献城投降巴延，通判夏琦服毒而死。这月，贾似道出兵江上，夏贵率兵前来防守。起初贾似道想出兵，却害怕刘整而不敢行动；听说刘整死了，便说：“这是上天帮助我。”于是上表请求出兵，抽调各路精兵十三万人出征。运载金帛和辎重的船只首尾相接，绵延一百多里；命宰执小事专断，大事则须向督府报告，不得擅自行动。又任用亲信韩震为殿帅，统领禁兵。到达安吉时，贾似道乘坐的船搁在塸中，刘师勇带一千人下水拖船，不能移动，于是换乘另一条船出行，便从新安池口前进，驻军芜湖，派人联系吕师夔商议和议。不久，夏贵率兵来防守，从袖中拿出一篇文书给贾似道看，说：“宋朝的历数已经三百二十年了。”贾似道只是低头而已。二月，任命汪立信为江淮招讨使，在江淮招募军队以援助江上的州郡。

译立信接到诏令当天就上路，把妻子儿女托付给爱将金明，握着他的手说：“我不会辜负国家，你也一定不要辜负我。”于是出发，在芜湖遇到贾似道，似道拍着立信的背哭着说：“不听您的话，才到了这个地步。”立信说：“平章，平章！瞎贼！今天再说一句也不行。”贾似道于是问立信要往哪里去，立信说：“如今江南没有一寸干净的土地，我要去寻找一片赵家土地死在那里，只求死得明白。”到了建康，守军全部溃散，而四面都是元军，立信知道事情不能成功，叹息说：“我活着是宋朝的臣，死了也是宋朝的鬼，终究要为国家死一次；只是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他率领部下数千人到达高邮，想控制、联络淮河和汉水，以便另作后图。贾似道从芜湖遣返元朝俘虏曾安抚，又把荔枝、黄柑送给巴延，再派宋京到元军中，请求像开庆年间的约定那样称臣、奉送岁币。阿珠对巴延说：“宋人没有信用，应当进兵。如果因为避开贾似道而不进攻，恐怕已经投降的州郡今年夏天难以守住。”巴延于是命囊嘉特前去答复说：“还没有渡江时，议和进贡是可以的；如今沿江州郡都已经归附，想讲和就应当前来当面商议。” 贾似道不予答复，囊嘉特回来报告，宋京也返回了。庚戌日，元军侵犯池州，知州事王起宗逃走，通判赵卯发代理州事，修缮城墙、聚集粮食，准备固守。元军游骑到达季阳河，都统张林多次暗示赵卯发投降，卯发怒气填胸，瞪眼看着张林，张林不敢再说。不久张林率兵巡江，派人送上归降文书，表面上帮助卯发守城，实际上把守军全都收归自己。卯发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置酒邀集朋友诀别，对妻子雍氏说：“城将要被攻破，我这个守臣不应离开，你先逃出去。”雍氏说：“您是忠臣，我难道不能做忠臣的妻子吗？”卯发笑着说：“这哪里是妇女所能做到的？”雍氏说：“请让我先于您而死。”卯发笑着阻止她。第二天，他把家中的财产分给弟弟、侄子、仆婢，全部遣散。元军逼近城池，卯发早晨起来在几案上写道：“国家不能背叛，城池不能投降，夫妻一同死去，节义成双。”于是和雍氏一同在从容堂上吊而死。张林打开城门投降，巴延进入城中，询问太守在哪里，左右以已经死亡回答，巴延深深叹息，命人准备棺木和殓衾，把夫妻合葬在池州城外，祭祀墓地后离去。贾似道把七万多精锐全部交给孙虎臣，驻扎在池州下游的丁家洲；夏贵率二千五百艘战舰横列江中。贾似道亲自率领后军，驻扎在鲁港。夏贵曾在鄂州失利，害怕督府成功后自己无处逃避罪责，又害怕孙虎臣后来居上，因此完全没有斗志。正好巴延命令军中制造许多大木筏，在上面堆放柴草，假意说要焚烧船只，使宋军昼夜严密戒备，却逐渐失去战意。巴延分派步兵、骑兵夹岸前进，指挥战舰集中力量冲击孙虎臣的军队。当时阿珠和孙虎臣对阵，巴延命令发射巨炮，击中孙虎臣军的中坚，孙虎臣的军队开始动摇。阿珠率数千艘划船乘风直进，喊声震动天地。孙虎臣的前锋将领姜才刚刚接战，孙虎臣却突然经过他妾所乘的船，众人看见后喧哗说：“步军逃走了！”军队于是混乱。夏贵不战而逃，乘小船掠过贾似道的船，喊道：“敌众我寡，形势支撑不住了！”贾似道听见后惊愕失措，急忙鸣钲收兵，船只首尾冲撞，时分时合。阿珠用小旗指挥将校率领轻装精锐横向冲击深入，宋军纷纷掉转船头逃走。巴延用步兵、骑兵从左右夹击，杀死和淹死的人数不清，江水因此变红，军需物资和器械全被元军缴获。贾似道夜间驻扎在珠金沙，召夏贵商议军务。不久孙虎臣到来，捶胸哭道：“我的军队没有一个人肯效死！” 夏贵微笑说：“我曾经浴血奋战抵挡过他们！”贾似道说：“现在有什么计策？”夏贵说：“各军已经胆寒，我凭什么再战？宰相只有进入扬州招集溃兵，护送皇帝到海上；我当以死守卫淮西。”于是解开船缆离去。贾似道便和孙虎臣乘一只小船逃回扬州。第二天，溃兵遮蔽江面向下游而去，贾似道派人登岸摇旗招呼他们，都没有回应，还有人用恶毒的话辱骂他。江汉地区的守臣都弃城逃走，太平、和州、无为相继投降元朝。壬戌日，元军攻掠饶州，知州唐震发动州中百姓守城。当时元朝派使者来索取投降文书，通判万道同暗中让部下收集白金、牛和酒准备投降礼物，稍稍暗示唐震投降。唐震斥责他说：“难道我能忍受苟且偷生、辜负国家吗！”城中少年被唐震的话感动，杀死了元朝使者。不久元军登上城墙，众人都散走。唐震进入府中坐着，元军拿着文书让他署名投降，唐震把笔扔在地上，不肯屈服，于是死去。郴州守赵崇榞寄居城中，也为此而死。万道同献城投降。起初，江万里听说襄樊失守，在芝山后园凿池，把亭子题名为“止水”，没有人明白他的用意。后来听到警报，他握着门人陈伟器的手说：“大势不能支撑了，我虽然不在任上，也应当和国家共存亡。” 到这时，元军擒获江万里的弟弟、南剑州知州江万顷，索取金银没有得到，便把他肢解。江万里投止水池而死，左右及儿子江镐相继跳入池中，尸体堆叠如山。第二天，只有江万里的尸体浮出水面，随从收殓安葬了他。乙丑日，贾似道到达扬州，向各郡发布檄文，要求像在海上一样迎接皇帝，又上书请求迁都。太皇太后不允许，诏令公卿共同议论。左丞相王爚请求坚定皇帝驻跸之所，事情还未决定，他就因为不能参与大计而请求罢政；不等答复，便径自离去。不久，宗学生上言：“陛下迁驾，如果不去庆元，就去平江；形势危急时，就航海前往闽地。却没有想到我们能够去，敌人也能够去，这样只会造成惊扰而没有益处。”于是停止迁都计划。当时形势正危急，征召各将勤王，多数没有到达。只有郢州守将张世杰率兵入朝护卫，又收复饶州。陈宜中怀疑张世杰从元军中归来，便调换了他的部下。丙寅日，任命文天祥为江西安抚副使、知赣州。勤王诏书到达赣州，文天祥捧诏哭泣。他征发郡中豪杰，又联合溪洞山蛮，聚集一万多人，于是入朝护卫。他的朋友劝阻说：“如今元军分三路击鼓前进，攻破京城郊外，逼近内地，您带着一万多乌合之众前去迎战，这同驱赶群羊去搏斗猛虎有什么不同？”

译文天祥说：“我也知道确实如此。只是国家养育臣民三百多年，一旦有急难，征召天下军队，却没有一个人、一骑兵进入关内，我对此深感遗憾，所以不自量力，愿以身殉国。希望天下忠臣义士听到风声都能起义；胜利者可以谋划重建，人数多的可以成就功业。这样一来，国家社稷还可以保全。”文天祥性情豪奢，平生生活待遇十分优厚，歌伎舞女常在面前。到这时，他痛下决心节制自己，把全部家产都用作军费。每当和宾客、僚属谈到时局，便拍着几案说：“享受别人快乐的人，应当忧虑别人的忧患；享用别人供养的人，应当为别人办事而死。”听到的人都为之感动。戊辰日，湖南提刑李芾率兵勤王。李芾性情刚直，触犯贾似道，长期被贬官闲居。到这时任湖南提刑，征发三千名壮士，派将领率领他们勤王。当时元朝使者郝经仍然留在仪真，元主又派礼部尚书中都哈雅以及郝经的弟弟、行枢密院都事郝庸等人来追问扣押使者的罪责。贾似道震惊恐惧，于是派总管段佑以礼仪护送郝经回去。郝经在途中生病，元主命枢密院和尚医、近侍前去迎接慰劳。沿途经过的父老都望着郝经流泪。江淮招讨使汪立信在军中去世。立信听说贾似道的军队在江汉溃败，守臣望风投降逃走，叹息说：“我今天还能够死在宋朝的土地上。”于是置酒召集宾客、僚属诀别，亲手写表向三宫问安，又给侄子写信交代家事。半夜起身在庭院中行走，慷慨悲歌，三次握拳拍案，因此失声痛哭三天，扼住喉咙而死。后来元军到达建康，金明使他的家人免于灾祸。有人把立信提出的两条防御策略以及他死去的事告诉巴延，请求杀掉他的家属。巴延长久叹息说：“宋朝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话吗！如果他们果真采用他的建议，我怎么能到达这里？”命人寻找他的家属，优厚抚恤，说：“这是忠臣之家。”元朝博啰欢军攻下邳，夺取清河、涟海，守臣都献城投降。三月癸酉日，元朝巴延进入建康，驻守在那里。当时江东发生大疫，居民缺少粮食，巴延开仓赈济，又派医生治疗疾病，百姓非常高兴。正好元主下诏说，当时正值暑热，不利于用兵，等到秋天再行动。巴延上言说：“宋朝百年来拖欠的敌人，已经扼住了它的咽喉；稍微迟疑，它就会逃散到海岛，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元主听从了他的意见，诏令巴延以行中书省驻守建康，阿珠分兵驻守扬州，与博啰欢、托尔楚切断宋朝淮南的援军。巴延分兵四处出击，镇江统制石祖忠请求投降。朝廷因元军逐渐逼近临安，命浙西提刑刘经戍守吴江；命两浙转运罗林、浙西安抚张濡戍守独松关；山阴县丞徐垓、正将郁天兴戍守西安镇；起用赵淮为寺丞，戍守银树东坝。甲戌日，元军侵犯无锡县，知县阮应得出战，全军覆没，阮应得投水而死。乙亥日，元军进入常州，知常州赵与鉴逃走，州人钱訔献城投降。甲申日，元军到达西海州，安抚丁顺投降。丙戌日，知广德军令狐槩献城投降。元朝张世杰派部将阎顺、李存进进军广德，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阎顺随即收复广德军。庚寅日，元军已经逼近临安，临安实行戒严。同知枢密院曾渊子、左司谏潘文卿、右正言季可、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王霖、龙侍从陈坚、何梦桂、曾希颜等数十人都逃走，朝廷因此显得空虚冷落。佥书枢密院事文及翁、同佥书事倪普暗示台谏官弹劾他们，奏章还没有上报，文及翁、倪普就急忙出关逃走。太皇太后听说后，诏令把榜文张贴在朝堂，说：“我朝三百多年，以礼对待士大夫；我和嗣君遭逢国家多难，而你们大小臣工从未有人说过一句话来救国。内则百官背离职守、离开官位，外则守臣、县令抛弃官印和城池；掌管监察、耳目的官员既不能替我纠察弹劾，几个执政大臣又不能率领群臣，反而内外合谋，接连在夜间逃走。平日里读圣贤书，自以为是什么人？如今却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活着有什么脸面见人，死了又凭什么去见先帝？天命还没有改变，国法仍然存在。对于文官、武官以及转运二资，应当由御史台察访上报；至于辜负国家、抛弃我的人，也令御史台查察上报，但这些命令终究无法禁止他们。”辛卯日，元主派礼部尚书廉希贤、工部侍郎严忠范带国书前来，到了建康，廉希贤请求派兵护卫。巴延说：“使者应当凭言辞办事，不应凭兵力；带兵太多反而会引起疑虑。”廉希贤坚持请求，于是派五百士兵护送他们。巴延仍然命令诸将各自守卫营垒，不得妄自侵扰抢掠。廉希贤等人到达独松关，张濡的部下杀死严忠范，擒住廉希贤送往临安。廉希贤因伤病而死。张濡是张俊的曾孙。朝廷派人写信给元军，说杀害使者是边将所为，太后和嗣君确实不知道，应当查明后诛杀边将；愿意缴纳财币，请求停止用兵、恢复和好。巴延说：“这是宋朝的诈术，想窥探我军虚实罢了。”应当选择人员一同前往，察看事情真相，命令他们迅速投降。于是派议事官张羽随使者返回临安。张羽到达平江后，被杀。壬辰日，元朝阿尔哈雅进入岳州。岳州安抚使高世杰又会合郢州、复州、岳州三州及上游各军的数千艘战船，扼守荆江口。阿尔哈雅督率各路水军驻扎东岸。高世杰乘夜在洞庭湖中布阵，阿尔哈雅分路攻击他，高世杰败走，力量耗尽后投降。阿尔哈雅斩杀高世杰示众。岳州总制孟之绍献全城投降。夏四月，元军进入广德县，知县王汝翼与寄居官赵时晦率义兵作战，孟唐老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战死。王汝翼被押到建康，死在那里。丙午日，元军攻破沙市城，都统孟纪战死。监镇司马梦求自缢而死。戊申日，京湖宣抚朱禩孙、湖北制置副使高达以江陵投降元朝。起初，高达解救鄂州之围，贾似道答应授予他旌节，后来却猜忌他而没有兑现，高达于是心怀怨恨。到这时，元朝阿尔哈雅从鄂州进攻江陵，高达屡战屡败。等到元军屠杀沙市后，高达与朱禩孙以及提刑青阳梦炎等人便出城投降。阿尔哈雅进入城中，命朱禩孙发布檄文，让他的部下归附；于是归州、郢州、复州、鼎州、澧州、辰州、沅州、靖州、随州、常德、均州、房州、施州、荆门等郡相继全部投降。

译阿尔哈雅奉制兼任江陵的官守。捷报传到后，元主很高兴，对近臣说：“巴延向东进军时，阿尔哈雅孤军守鄂州，我常常为此忧虑。如今荆南已经平定，我军向东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于是亲自写诏书褒奖他，授予高达参知政事。朱禩孙到达上都后，死去。庚申日，金坛县知县李成大率义勇军与元军作战，被擒后不屈服，和两个儿子一起死去。当时元军向东进发，经过的地方都迎接投降。李庭芝率领并激励部下，坚守扬州。阿珠派李虎拿着招降榜文进入城中，李庭芝杀死李虎，烧掉榜文。总制张俊出战。元军又拿着投降官员孟之缙的书信前来招降，李庭芝再次烧掉书信，并把张俊的首级悬挂在市集上；又时常拿出金帛、牛、酒宴请犒赏将士，人人感激，奋勇自励。壬戌日，阿珠攻打真州，知州苗再成和宗室赵孟锦率兵在老鹳觜大战，战败。庚午日，阿珠乘胜进趋扬州，姜才在三里沟摆下三重阵势迎战，击败了他。阿珠假装退却，姜才追击，阿珠回身交战至扬子桥；扬州拨发官雷大震出战而死。两军隔水列阵，元朝张弘范率十二名骑兵强行渡河冲击姜才军，姜才军坚守不动。张弘范退却来诱骗姜才，姜才部将回回跃马冲出队伍，挥舞大刀直奔张弘范；张弘范回转马头迎面刺去，回回应声倒下，姜才军于是溃败。阿珠和张弘范追赶，宋军互相践踏，又有许多人陷入壕沟水中，死者很多；流箭射中姜才的肩膀，姜才拔出箭，挥刀向前，元军退避不敢逼近，姜才最终因伤身死。元军进逼扬州南门。五月，刘师勇收复常州，加授和州防御使，协助姚訔守卫常州；又让张彦守卫吕城，军威稍有振作。从此，浙右各城原来投降元朝的，又重新与张世杰的军队会合。秋七月辛未日，张世杰与刘师勇、孙虎臣等大举出动水军一万多艘，驻泊在焦山，命令每十艘船结成方阵，停锚在江心，没有号令不得起锚，以表示决死。元朝阿珠登上石公山眺望，说：“可以用火烧它们，逼它们逃走。”于是选取一千名健壮而善于射箭的士卒，装载在巨舰上，分列两翼夹射；阿珠居中合力进攻，继而发射火箭，船篷桅杆全都被烧毁，烟火遮蔽江面。宋军拼死作战，想逃也不能，前面很多人投江而死。张弘范、董文炳又率精锐横向冲击，张世杰再也无法指挥军队，只得逃往圌山，张弘范追赶他，缴获白鹞子七百多艘。刘师勇返回常州，孙虎臣返回真州，张世杰请求增援，最终没有得到答复。这月，元主召巴延返回上都，面陈形势，请求立即进兵，于是任命巴延为右丞相。巴延辞谢说：“阿珠功劳很多，臣应当居于他之后。”于是进封阿珠为左丞相，仍诏令巴延直趋临安，阿珠继续攻打淮南，阿尔哈雅夺取湖南，万户宋都防以及吕师夔、李恒等人夺取江西。八月，文天祥到达临安，上疏说：“本朝鉴于五代末年的祸乱，削弱藩镇，建立都邑；一时虽然足以纠正尾大不掉的弊病，但国家也因此逐渐削弱，所以敌人到达一个州，这个州就被攻破；到达一个县，这个县就残破。中原陆沉，痛悔又有什么用！如今应当把境内分为四镇，设置都统驻守：把广西并入湖南，在长沙设置帅阃；把广东并入江西，在隆兴设置帅阃；把福建并入江东，在番阳设置帅阃；把淮西并入淮东，在扬州设置帅阃。责成长沙攻取鄂州，隆兴攻取蕲州，番阳攻取江东，扬州攻取两淮。地盘广大、兵力众多，才足以抵抗敌人。约定日期同时奋进，有进无退，日夜谋划此事。敌人的防守点多而兵力分散，疲于奔命；而我方百姓中的豪杰，又可以乘隙在其中起兵。（原文在此截断，句意未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有人上书请求诛杀贾似道，诏令将贾似道贬为高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循州，并派使者押送、监视他到贬所。会稽县尉郑虎臣，因为他的父亲曾被贾似道发配，想要报仇，欣然请求前往。船行到南剑州黯淡滩时，虎臣说：“这里水这么清，为什么不死在这里？”贾似道说：“太皇太后答应我不死，等有诏令我就死。”到了漳州木绵庵，虎臣说：“我为天下杀掉贾似道，即使死了还有什么遗憾？”于是把他的儿子和妾拘禁在别馆，在厕所上扯住他的胸部将他杀死。后来虎臣被陈宜中杀死。冬十月壬戌，元军从建康出发，分为三路：阿勒哈、鄂啰齐率右军，从四安镇出发，奔向独松关；董文炳、范文虎率左军，从江上进入江阴军；巴延率中军，进入常州。十一月甲申，元军巴延抵达常州，会合军队包围城池。知州姚訔、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刘师勇奋力作战，坚守城池。巴延派人招降，他们不听。巴延大怒，命降将王良臣役使城外居民运土筑垒，土运到后连同运土的人一起用来筑垒；又杀害百姓，熬煎脂肪取油制造炮弹，焚烧城上的牌▯，日夜不停地进攻。城中形势十分危急，但姚訔等人守志更加坚定。巴延呵斥帐前诸军奋勇争先，从四面同时进攻了两天，城池被攻破，姚訔为之死难。陈炤和王安节还在街巷中作战。有人对陈炤说：“城东北门还没有合拢，可以逃走。”陈炤说：“离开这里一步，就不是死得其所了。”中午元兵来到，他在那里战死。巴延命令把城中百姓全部屠杀，将王安节押到军前；王安节不屈，也被杀死。刘师勇率八名骑兵溃逃到平江。丘濬说：“撰写《元史》的人说巴延攻下江南时没有杀一个人，唉，常州难道不是江南的地方吗？元朝的号令是：凡是攻城临敌，只要有人向他们射一箭，就把全城屠杀。巴延此前偷偷渡过汉水时，已经屠杀了沙洋。到这次进攻常州，因为恼怒它久攻不下，招降又不服，于是役使城外居民运土筑垒，把运土的人一起筑进土中，杀人熬脂取油制造炮弹；城陷那天，又把全城百姓全部杀戮，死者何止千万？砍杀之后，只剩七个人藏在桥下坑坎中得以免死。他的性情残忍，竟到了这种地步。巴延统兵攻伐国家，杀人本来就难以避免，但后来执掌史笔的人，竟也曲意替他隐讳，甚至把他比作曹彬，难道他们是同类吗？”

译有人说：“所谓不杀人，是指进入临安时不杀。”唉，巴延到达皋亭时，谢太后立即派使者捧着玉玺迎接投降，寂静得没有一个人敢说一句话。在那时候，只要有人心，都不会杀人，难道只是巴延如此吗？己丑，元军攻破独松关，冯骥战死；守将张濡逃走。独松关既已攻破，邻近各县望风而逃，朝廷大为恐惧。当时勤王军队还有三四万人，文天祥和张世杰商议，认为应当在淮东坚壁防守，使闽、广保全城池；如果同敌人血战，万一取得胜利，就让淮东军截断元军后路，国事还可以挽救。张世杰非常高兴。陈宜中把这件事报告太后，太后下诏说王师务必持重，商议于是停止。这一年，元军攻陷江西各郡县，都统密祐战死。《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八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元军巴延进入临安 帝昺德祐二年春正月，派监察御史刘岊捧表向元朝称臣。此前，元军已经逼近，朝廷派柳岳带书信到元军阵前，说廉尚书之死是盗贼杀害的，并非朝廷本意，请求元军退兵修好。柳岳在无锡见到巴延，哭泣着请求说：“继位的君主年幼，正处在丧服之中，自古以来没有攻伐服丧之国的道理。今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是奸臣贾似道失信误国造成的。”巴延说：“你们国家拘杀了我的使者，所以我才出兵。钱氏献出土地，李氏出城投降，都是你们国家的法例。你们国家从小儿手中得到天下，也将从小儿手中失去天下，道理就是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柳岳回来后，陈宜中又上奏，派柳岳、陆秀夫、吕师孟等请求称侄、纳币；如果不答应，就请求称侄孙，并且命令吕文焕下令与元朝通好停战。陆秀夫等在平江见到巴延，巴延不答应。到这时，太后命令按照臣下礼节再次前往，陈宜中认为困难。太后哭泣说：“只要能保全社稷，称臣并不是值得计较的事。”于是派刘岊捧表称臣，上尊号，每年进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请求保留境土以供奉祖先，并约巴延在长安镇会面，办理投降事宜。当时陈宜中因为元朝不答应议和，想不出办法，于是率群臣入宫请求迁都，太后不答应。陈宜中痛哭请求，太后命令准备行装等待。到了晚上，陈宜中没有进宫，太后发怒说：“我起初不想迁都，你却多次请求，难道是在欺骗我吗？”她摘下簪子耳饰扔在地上，随即关闭宫门，群臣请求召见也一概不接纳。原来陈宜中确实准备第二天出发，只是仓促之间没有来得及奏报。甲申，元军巴延到达长安镇，陈宜中违背约定没有前往议事，巴延于是进军驻扎到皋亭山，阿勒哈、董文炳的军队也都到会，游骑抵达临安府北门。文天祥、张世杰请求把三宫迁入海上，自己率军背城一战，陈宜中不答应。陈宜中报告太后，太后派监察御史杨应奎传达国玺和降表说：“宋国主帝昺恭敬地拜了两拜奉表说：我年幼渺小，遭逢国家多难，权奸贾似道背弃盟约、误国，以至于劳烦贵国兴师问罪。我并非不能奔逃躲避以求苟且保全，如今天命已有归属，我将往哪里去呢？谨奉太皇太后命令，削去帝号，将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二广、四川、两淮现存的州郡全部献给圣朝，为宗社和百姓祈求哀怜，请求赐死。只希望圣慈垂念，不忍心让赵氏三百多年的宗社突然灭亡，使赵氏子孙世世代代有所依赖，不敢忘记。”巴延接受了降表，派使者召陈宜中出来商议投降的事情，并派使者囊嘉特带着玉玺和降表赴上都。这天夜里，陈宜中逃回温州清澳。戊子，命令文天祥、吴坚、谢堂、贾余庆出使元军，在明因寺拜见巴延。文天祥趁机劝巴延说：“北朝如果把宋朝当作友好之国，请退兵到平江或嘉兴，然后再商议岁币、金币和犒军之资；北朝保全军队返回，这是上策。如果想毁灭宋朝宗社，那么淮、浙、闽、广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攻下，胜负还很难预料，兵祸相连，必定从这里开始。”巴延以北朝诏令为借口，却看到文天祥举止反常，怀疑他另有意图，便把他留在军中，派吴坚等人回来。文天祥愤怒了，多次请求回去说：“我这次来是为了两国的大事，为什么扣留我？”巴延说：“不要生气，你是宋朝大臣，责任重大，今天的事情正应当和我一起承担。”巴延命万户防古岱、宣抚索多拘留他，并且以降表没有称臣、仍然写着宋朝国号为由，派程鹏飞、洪君祥与来使贾余庆一同再次前往，要求更换降表。二月丁酉，帝率文武百官到祥曦殿，面向元朝宫阙，上表请求成为藩属。元军巴延奉承制命令，把临安改为两浙大都督府，命防古岱、范文虎入城管理都督府事务；又命程鹏飞取太皇太后手诏以及三省、枢密院和吴坚、贾余庆等人的檄文，晓谕天下州郡投降归附。执政大臣都署名“家铉翁”，只有家铉翁本人不署名。程鹏飞命人把他捆起来，铉翁说：“中书省没有捆绑执政大臣的道理，回到私宅等待命令就可以了。”于是作罢。元军巴延进军驻扎湖州，又命吕文焕、范文虎等人慰问并晓谕太皇太后。太后通过吕文焕派人上表道谢后出宫，表中有这样的话：“如今接受北朝命令，前来抵抗南方军队；把我们看作犬马，我们便以仇敌相报；不是父子兄弟，却要攻打对方的父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巴延命张惠、阿勒哈、董文炳、张弘范、索多等人封闭府库，收取史馆、秘书省的图书以及百司的符印、告敕，撤销官府和侍卫军。任命贾余庆、刘岊、吴坚、谢堂、家铉翁充任祈请使，前往元朝。元军巴延让文天祥和吴坚等人同席而坐，文天祥当面斥责贾余庆卖国，并责备巴延失信。吕文焕从旁劝解，文天祥又斥责吕文焕及其侄吕师孟，说他们父子兄弟受到国家深厚恩遇，却不能以死报国，反而全族一起做叛逆，还有什么可说的？吕文焕等人惭愧愤怒，巴延于是拘禁文天祥，让他随祈请使向北而行。这天，元兵驻扎在钱塘江沙滩上，临安人正庆幸大风潮涌，可以把元军全部冲走；但潮水三天没有到来。丁未，元朝下诏晓谕临安新近归附的府州司县官吏、军民说：“近来，行中书省右丞相巴延派使者来奏报，宋朝太后、幼主以及大臣百官带着玉玺印绶奉表投降归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