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二

译政和三年十二月，生女真节度使乌雅舒去世，弟弟阿固达自称都贝勒。辽使伊实布前去对他说：“为什么不来报丧？”阿固达说：“有丧事不能前来吊唁，反而要把这当作罪过吗？” 政和四年冬十月，女真阿固达反叛辽国，攻取宁江州。在此以前，辽主喜好打猎，沉溺酒色，怠于政事，每年派使者到海上购买东海名鹰海东青，途中要经过生女真地区。使者贪婪放纵，征索没有限度，女真人对此厌恶痛苦。阿苏逃奔辽国后，乌雅舒多次为他请求，辽主始终不遣返。阿苏于是以此为借口，渐渐拒绝向买鹰使者提供物品。阿固达继承职位后，先后派蒲嘉努、实古纳等人索取阿苏，辽主最终仍不答应。实古纳返回后，详细说明辽主骄横放纵、废弛政事的情形。阿固达于是召集所属部众，让他们准备险要之处，修筑城堡，整治兵器。辽主派侍御伊实布前去责问。阿固达说：“我国虽小，侍奉大国不敢废弃礼节。大国的恩德不施，却把逃亡的人当作主子，凭这种方式来抚养小国，怎能不令人失望？如果归还阿苏，我们仍照旧朝贡；否则，城堡还没有修完。”伊实布回来后，辽主于是调发浑河以北各军，增援东北路统军司。阿固达听说后，对部下说：“辽人知道我将要起兵，调集各路军队来防备我；我一定要先发制人，不能受制于人。”于是与萨哈的儿子尼玛哈等人召集所属各部兵马，以尼楚赫、罗索、栋摩等为将，又派博勒和征调伊兰路乌古讷的兵。九月，阿固达率军进驻罗和城，各部兵马都集中在埒里水，得到二千五百人。阿固达把辽国的罪行告知天地说：“世代侍奉辽国，谨慎履行职贡；平定乌春、乌木罕之乱，击破萧哈里的军队，有功劳却不被察知，反而加以侵侮，把有罪名强加给我们。阿苏屡次请求也不肯遣返，今天将要追究辽国的罪行，天地请监临保佑我们。”于是命各将传递木棒起誓。到达辽国边界时，遇到渤海军耶律色实坠马，阿固达射死了他。阿固达的儿子鄂特本与几名骑兵陷在辽军包围中，阿固达前去救援，脱去头盔作战，有人从旁边向他放箭。阿固达回头看见射箭的人，一箭将他射死，对部下说：“把敌人全部消灭才停止。”众人听从，勇气增加百倍。辽军大败奔逃，被践踏而死的有十分之七八。萨该在另一支部队中，听说此事后，派尼玛哈和古新来祝贺，劝阿固达称帝。阿固达说：“一战取胜就立即称大号，岂不是向人显示浅薄吗？”于是进军宁江州，填塞壕沟攻城。宁江人从东门出城，阿固达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杀死。辽统军司把战报上报，辽主当时正在庆州射鹿，毫不在意，只派海州刺史高仙寿前去援救。十月初一，宁江州防御使药太师努被俘。阿固达暗中放他回去，让他招抚晓谕辽人，随后率兵返回。当初，女真各部百姓都没有徭役，壮年男子全部当兵，平时就捕鱼、打猎、射箭，有警报时便下令征召。凡步兵、骑兵的兵器和军粮，都由各自准备。他们的部落长称为贝勒，出兵时则分别称为明安、穆琨。明安相当于千夫长，穆琨相当于百夫长。凡是带领众人投降归附的，通常都授予明安、穆琨这样的称号。十一月，辽主听说宁江州失守，召集群臣商议。汉人行宫副部署萧图萨温说：“女真虽然弱小，但他们勇敢而善于射箭。我们的军队长期没有训练，如果遇到强敌，稍有不利，各部就会离心，无法控制。如今不如大规模征发各道军队，以威势压服他们。”北院枢密使萧达尔丹说：“按照图萨温的计策，只是白白显示我们的软弱。只要征发滑水以北的军队，就足以抵挡他们。”于是任命司空萧嗣先为东北路都统，萧托卜嘉为副都统。征发契丹、奚军三千人以及中京禁兵等七千人，驻扎在出河店。阿固达率众前来抵御，还未到达时，混同江夜间发生警报，阿固达刚要睡觉，好像有人三次扶着他的头，他醒来起身说：“这是神明在警告我。”立即鸣鼓点烽出发。黎明到达混同江时，辽兵正在毁坏冰道。阿固达挑选十名壮士将他们击退，便率众继续前进，登岸后与辽兵相遇。忽然大风刮起，尘埃遮蔽天空。阿固达乘风奋力攻击，辽兵溃败，将士大多战死，逃脱的只有十七人。枢密使萧奉先是萧嗣先的哥哥，害怕萧嗣先获罪，便上奏说：“东征溃败的军队所到之处都抢掠，如果不大赦，恐怕会聚集起来成为祸患。” 辽主听从了他，萧嗣先只是被免官而已。从此各军相互说道：“作战就会死亡而没有功劳，退兵就能活着而不获罪。”所以士兵没有战斗意志，遇到敌人就溃败。阿固达进兵袭击辽将萧迪里于沃棱泺东面，杀死、俘获了很多人。辽人曾说：“女真军队达到一万人就不可抵挡。”到这时女真兵力才达到一万人。十二月，辽国宾州、祥州、咸州三州以及铁骊部叛辽归降女真。铁骊王奚和哩布不久逃回辽国。政和五年春正月壬申朔，女真完颜阿固达称帝，国号金。在此以前，阿固达已经多次战胜辽军，他的弟弟乌奇迈率领将佐劝他称帝，阿固达不答应。阿里罕、普嘉努、尼玛哈等人又提出此事。到这时，阿固达才采用铁州降人杨朴的建议，于是称皇帝，即位时说：“辽以宾铁为国号，是取它坚硬的意思。宾铁虽然坚硬，最终也会变化毁坏，只有金不会变化、不会毁坏。金的颜色是白色，完颜氏崇尚白色，况且我们居住在安春水之上。”于是国号定为大金，建元收国，改名为旻，追尊祖先堪布以下都为皇帝；任命乌奇迈为安班贝勒，萨哈、舍音为乌赫哩贝勒。“安班”在金国语中是尊大的意思；总理国相事务的人称为乌赫哩。舍音也是阿固达弟弟萨哈、乌古鼐的孙子。尼玛哈又名尼堪，这也是金国语。辽主派僧人嘉努带着书信到金国议和，请金国成为辽的属国。阿固达派萨喇回信说：“如果归还叛人阿苏，并把黄龙府迁到别处，然后再谈议和。”金主亲自率军攻打辽国黄龙府，进军逼近益州，益州人逃入黄龙府据守，金军带走其余百姓后离去。

译辽国派都统鄂尔多、左副统萧伊实、右副统耶律张嘉努、都监萧色佛哷，率骑兵二十万、步兵七万戍守辽地，又屯田以作长期坚持的打算。金主听说后，率军奔向达噜噶城，登高眺望辽军，只见军队像连云灌水一样，便回头对左右说：“辽兵心怀二意而且胆怯，虽然人多，也不值得畏惧。”于是奔向高地列阵。摩啰欢率右翼先行奔驰，辽军左军退却；罗索、尼楚赫冲击辽军中坚，辽军奋力抵抗，尼玛哈率中军援助他们，辽兵于是败退。金军乘势追赶到辽军营地，天色已经将晚，便包围了营地。天亮时，辽军突围而出，金军追击败军直到阿噜冈，辽军步兵全部被杀，几千件耕具也都被金军缴获。这一战中，辽人本来想屯田，同时作战、据守，因此连同耕具也一起丢失了。三月，辽国使者张嘉努等六人带着书信出使金国，信中仍直呼阿固达的名字，希望他投降。金主认为信辞傲慢侮辱，留下五人，只派张嘉努回去；回信也直呼辽主姓名，晓谕辽主投降。六月，辽国再次派使者到金国，金主扣留使者萧锡喇不让他回去。八月，辽主下诏亲征女真，率领蕃汉兵十多万人，从长春路出发；命萧奉先为御营都统，耶律卓诺为副都统，以精兵二万人为先锋，其余分为五部，从北面出骆驼口；另派汉人步骑兵三万人，从南面出宁江州，带足几个月的粮食，约定一定要消灭女真。九月，金主攻打辽国黄龙府，驻军混同江，因没有船无法渡江。金主让一人引导在前，骑着赤白色的马径直涉水，说：“看着我的马鞭所指的方向前进。”各军跟随他渡江，水深达到马腹。渡江后，金主派人测量渡口，发现深得没有边际。于是金军攻克黄龙府，派萧锡喇返回辽国，说：“如果归还我方的叛人阿苏，我就应当退兵。”辽军渡过混同江后，副都统卓诺与耶律淳的妃弟萧迪里及其外甥萧延留等人，引诱将士逃亡回去，谋划迎立耶律淳；耶律淳是兴宗的孙子。当初，昭怀太子得罪道宗，道宗想立耶律淳为太子，群臣进谏才停止。辽主即位后，对耶律淳更加宠爱优厚，称他的父亲和隆乌为太叔，封耶律淳为越王，留守东京。于是卓诺派萧迪里把谋划告诉耶律淳，耶律淳说：“这不是小事，皇上自有诸王可以册立；北面、南面的大臣都没有来，你为什么说起这件事？”暗中命令左右把萧迪里拘捕。不久，辽主派行宫实达尔伊逊等人带着书信到来，详细说明卓诺的谋划，耶律淳立即斩杀萧迪里等人，带着他们的首级单骑到广平，向辽主请罪。辽主像从前一样对待他。卓诺知道耶律淳不听从自己，于是率领部下抢掠上京府库的财物，到了祖州，率党羽到太祖庙告祭，数说辽主的过错罪恶，向各州县传檄，随后联合渤海群盗，人数达到几万，进趋广平，进攻行宫但没有攻克；又向北逃往降虏山，顺国女真阿固察率三百骑兵一战击败他们，擒获贵族二百多人，并全部斩首示众，其余逃脱的人都奔向女真。卓诺假装使者，想逃往女真，被巡逻者抓获，押送到辽主处，在市中腰斩。十二月，金主听说辽主亲自出征，于是聚集众人，用刀割面，仰天痛哭说：“当初和你们起兵，大概是苦于契丹的残暴，想要自立为国；如今天祚帝亲自到来，这可怎么办？” 如果不是人人拼死作战，恐怕不能抵挡。不如杀掉我这一族，你们出城投降，把灾祸转成福分。”诸军罗列拜伏，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有听从您的命令。”金主于是率军迎战。辽主亲自率军到达駞门，驸马萧特黙等率领骑兵五万、步兵四十万，到达沃棱泺。金主行军驻扎在鸭緑，同群臣商议说：“辽军号称七十万，势不可挡。我们的军队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应当驻扎在这里，深挖壕沟、修筑高垒来等待他们。”金军俘获了辽国督运粮饷的人，得知辽主因卓诺反叛而向西返回，已经两天了。诸将请求趁其疲惫进攻，于是追赶辽主，在呼岱巴冈追上了他。金主说：“敌众我寡，军队不能分散。看他们的中军最坚固，辽主一定在那里。击败他的中军，就可以取得胜利。”于是命右翼先交战，左翼会合进攻。辽军大败，尸体互相枕藉，绵延一百多里；缴获了车舆、辇车、帷帐、兵器、军需物资以及其他珍宝，还有数不清的马牛。萧特黙焚烧营寨逃走，金主也退军。六年春正月，辽国东京留守萧保先为政严酷，渤海人深受其苦。这月初一半夜，有十多个恶少，乘着酒意拿刀翻墙进入府中，刺杀了萧保先。户部使大公鼎听说发生骚乱，立即代理留守事务，与副留守高清明召集奚、汉士兵一千人，把这些人全部逮捕并斩杀，安抚平定了当地百姓。副将、渤海人高永昌当时率兵三千驻扎在八甔口，看到辽政日益衰败、金兵正日益强盛，于是诱使渤海人和戍卒一起进入辽阳，占据了那里。十天之间，远近纷纷响应，共有士兵八千人，于是擅自称帝，使用隆基元年年号。辽主派萧罕嘉努、张琳讨伐他。夏四月，金人攻打高永昌，将他杀死，随后夺取了辽国东京所属的州县。起初永昌派人向金国求援，并且说：“希望双方合力夺取辽国。”金主派呼实布对永昌说：“合力夺取辽国，当然可以；但东京靠近金国，你擅自占据它，又僭越采用大号，这就不行了。如果你能归顺纳款，当授予你王爵。”永昌不听从。金主于是派鄂啰率各军进攻永昌，与辽将张琳等相遇，交战并击败他们，随后夺取沈州。永昌非常害怕，率众抵抗金军，在活水相遇；金军已经渡过河，永昌的军队不战而退，于是向北抵达辽阳城下。第二天，永昌率全部军队与金军交战，又大败，于是带五千骑兵逃往长松。辽阳人托卜嘉捉住永昌，把他献给金国，金主杀了他。于是辽国东京所属州县以及南路隶属于辽国的女真人，全都向金国投降。金主任命鄂啰为南路都统，任命沃楞管理东京事务。六月，辽国任命耶律淳为元帅。七年八月癸亥日，辽主从燕京到达隂凉河，招募辽东人入伍，让他们向女真人报仇，号称“怨军”，共八营，二万八千多人，驻扎在卫州蒺藜山，以渤海铁州人郭药师等人为统帅。十二月，辽国的耶律淳给金国咸州都统乌楞古写信，商议和议。乌楞古把此事报告金主，金主仍然提出要辽国交还萨喇和阿苏。耶律淳的军队到达蒺藜山，乌楞古与东京事务官沃楞等进攻显州，突袭击破辽国的怨军，怨军统帅郭药师于是进军与耶律淳交战，耶律淳败逃。乌楞古追到哈喇展陂，攻取显州，于是干州、懿州、豪州、徴州、成州、川州、惠州七州都向金国投降。

译辽东铁州人杨朴对金主说：“自古以来，英雄开创国家，一定先要请求大国册封。”金主听从了他，于是派使者向辽国请求册封。使者到达辽国时，辽东各州盗贼纷纷兴起，抢掠百姓充作食物。枢密使萧奉先等劝辽主答应册封。重和元年十二月，辽国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事情。宣和元年三月，辽国派使者册封金国阿固达为东怀国皇帝，阿固达不接受。起初，辽国派耶律讷格到金国商议和议，金主回信说：“如果你们能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我，每年进贡地方特产，归还我中京、上京、兴中府三路的州县，以亲王、公主、驸马和大臣的子孙作为人质，归还我方使者以及原先发给的信符，并且归还宋、夏、高丽之间往来的书信、诏书、表章和文牒，那么就可以。”不久，耶律讷格再次到金国，金使呼圗克衮与他一同到辽国，免除索取人质以及上京、兴中府所属州县的要求，削减岁币数额，并且说：“你们必须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我，册封时采用汉人的礼仪；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再派使者来。”辽主同意了这件事，前后一共七次派使者到金国商议册封礼仪。金国于是派乌凌阿赞谟到辽国迎取册封诏册。诏册送到金国后，金主认为其中没有“兄事”一语，也没有称“大金”，而“东怀”是小国的称号，“怀其德”含有轻视侮辱的意味，于是又派赞谟到辽国责备诏册不合体式，必须按照前一封信中规定的内容办理，然后才能接受。八月，金国制定女真文字。女真人起初没有文字，后来俘获契丹人、汉人，才开始通晓契丹字和汉字。金主于是命古新仿照汉人的楷书，依据契丹字的制度，结合女真本国语言，制定女真文字。后来又仿制女真小字，把古新所制定的文字称为大字。二年三月，辽国又派使者到金国商议册封礼仪，金国不答应。在此以前，辽国派萧实讷哷带着册封文稿到金国，金国派乌凌阿赞谟带着册封副本回复辽国。辽国认为金国确定的“大圣”二字与先代的称号相同，于是派实讷哷前往交涉。金主大怒，对群臣说：“辽人屡次失败，派使者来求和，只是粉饰空洞言辞，把它作为拖延我军的计策，应当商议进兵。”于是命咸州路统军司整治军队、修理器械，准备在四月进军。命色克留下士兵一千人镇守栋摩，其余士兵到浑河防守。和议于是断绝。五月，金主亲自率军进攻辽国上京，让辽使萧实讷哷、宋使赵良嗣随行；又派降将玛延拿着诏书劝告城中守军，让他们赶快投降。辽主当时正在呼圗哩巴山打猎，听说金军出兵，命耶律博硕布等挑选精兵三千前去增援。金主进攻时，对实讷哷、赵良嗣说：“你们可以观看我如何用兵，以此决定你们将来的去留。”于是来到城边督战，各军鼓噪着进攻。从早晨到巳时，栋摩等率部下首先登城，攻克外城，留守托卜嘉献城投降。赵良嗣等捧酒祝寿，都称颂万岁。金主于是回军。三年二月，辽国都统耶律伊都叛变投降金国。起初，辽主有四个儿子：长子赵王实讷哷，次子晋王阿喽罕，次子秦王定，幼子许王宁。晋王是文妃萧氏所生，素来很得人望。女真人起兵以来，辽国境内所丧失的郡县几乎有一半；而辽主沉迷游猎，不理政事，忠臣大多受到疏远排斥。文妃作歌讽谏，辽主因此怀恨她。枢密使萧奉先是元妃的哥哥，又是秦王、许王的舅舅。因为国人都倾向晋王，他担心秦王不能继位，于是暗中图谋陷害晋王。文妃的姐姐嫁给耶律达哈拉，妹妹嫁给耶律伊都。有一天，她们的姐姐和妹妹都到军前去。萧奉先暗示别人诬告文妃与驸马萧昱以及伊都、达哈拉等人图谋拥立晋王，并尊辽主为太上皇。辽主于是诛杀萧昱、达哈拉等人，又赐文妃自尽。伊都在军中听说此事，非常害怕，立即率领一千多骑兵叛变投降金国。辽主派萧哈玛尔等率兵追赶。到了诸闾山县，哈玛尔等人商议说：“君主信任萧奉先，奉先把我们这些人看得十分轻蔑。伊都是宗室中的豪杰俊才，一定不肯屈服于奉先。如果捉住伊都，将来我们这些人都会成为伊都的同党。不如放走他，回去就谎称‘没有追上’。” 伊都到达金国后，金主接见了他，随即下诏给咸州都统司说：“自从伊都到来，我已经清楚了解辽国的情况，已经决定亲自出征。你们整治军队，等待出征日期。”十一月，金国进攻辽国中京。起初，耶律伊都逃奔金国。金尼玛哈对金主说：“辽主失去德行，朝廷内外离心，现在乘着这个机会，可以袭取中京。天时和人事都不可错失。”金主认为他说得对。群臣说时值严寒，金主不听，最终采用尼玛哈的计策，以舍音统领内外诸军，普嘉努、尼玛哈、鄂特本、斡里雅布、富勒呼等人为副将。耶律伊都担任向导，直奔辽国中京大定府。四年春正月，金国攻克辽国中京，随后攻下泽州。辽主当时正在鸳鸯泺打猎，耶律伊都带领罗索突然到达。辽主非常忧虑，枢密使萧奉先说：“伊都是王子班的后裔，这次来是想拥立外甥晋王阿喽罕罢了。如果从国家社稷考虑，不惜牺牲一个儿子，公开他的罪行并杀掉他，就可以不经过交战而使伊都自行退兵。”这时又有人谋划拥立阿喽罕，事情被发现了。辽主召枢密使萧达尔丹等人商议，说：“反叛者一定会以这个孩子的名义起兵，如果不除掉他，怎么能够获得安宁？”达尔丹只是唯唯诺诺。辽主于是派人勒死了阿喽罕。有人劝阿喽罕逃亡，阿喽罕说：“怎么忍心为了保全我这微小的身体而失去臣子的节操！”于是赴死。辽主穿素服三天，耶律萨巴等人都被处死。阿喽罕一向很得人望，各军听说他死了，无不流泪。于是人心瓦解，伊都带领金兵逼近辽主的行宫。辽主率五千多名骑兵卫士从鸳鸯泺逃往云中，把传国玺遗失在桑干河。三月，金尼玛哈在北安州击败辽国奚王，攻下其城，派古新略取附近地区，俘获辽国防卫实讷哷。他知道辽国上下已经离心，便派人报告舍音说：“辽主处境困迫，如果错失机会，事情就难以图谋了。”

译舍音还没有决定，鄂特本劝他听从，舍音于是从青岭出兵，尼玛哈从瓢岭出兵，约定在羊城泺会合。辽主在云中，把金兵视为忧患，萧奉先还说：“女真人即使能够攻打我们的上京，最终也不能远离自己的巢穴。”等到听说金军将要越过岭西，辽主于是奔向白水泺。尼玛哈率精兵六千袭击辽主，快到辽主行营时，辽主不知如何应对，便骑轻骑进入夹山。这时他才明白萧奉先不忠，愤怒地说：“你们父子把我误害到这个地步，杀了你又有什么用？恐怕军心会愤怒，你们这些人逃避敌人、只顾苟且求安，灾祸一定会牵连到我。你们不要随行！”奉先下马哭拜而去。走了几里路，左右侍从捉住奉先父子，把他们押送给金军。金人斩杀了奉先的长子昻，将奉先和他的次子昱戴上刑具押送给金主，途中遇到辽军，辽军把他们夺回去，辽主又赐他们自尽。萧达尔丹知道自己也不能幸免，于是绝食而死。丙子日，辽人拥立秦晋国王耶律淳为皇帝。起初，辽主逃往云中，留下南府宰相张琳、参知政事李处温与耶律淳守卫燕京。李处温听说辽主进入夹山、命令无法传达，便与族弟处能及儿子奭，表面借助怨军，暗中联合都统萧干，谋划拥立耶律淳。李处温邀请张琳，把这件事告诉他。张琳说：“代理摄政可以，正式称帝不行。”处温说：“今天的事情，天意和人心已经决定了，怎么能够改变呢？”张琳不敢坚持，于是与各位大臣耶律达实、左企弓、虞仲文、曹义勇、康公弼，集合蕃、汉百官、各军和父老数万人，到耶律淳府上，引用唐朝灵武的旧例，劝耶律淳即位，耶律淳不答应。将要出门时，李奭拿来赭色袍服给他穿上，命百官跪拜舞蹈并高呼万岁。耶律淳惊骇不已，推辞了好几次仍未能获准，只好答应。群臣奉上尊号“天锡皇帝”，建立“天福”年号，任命他的妻子萧氏为德妃；德妃是布延的女儿。加授李处温为守太尉，张琳为守太师，其他参与谋划的人也分别授予官职。将怨军改为常胜军，军务全部交给耶律达实。遥降辽主为湘隂王，于是占有燕京、云中以及上京、辽西的土地。辽主所拥有的只剩沙漠以北、西南路和西北路两招讨府所属的各蕃族。耶律淳派使者来报告此事，请求免除岁币、缔结友好；也派使者带表章给金国，请求成为金国的附庸。金人没有答复。耶律达实是辽太祖的第八代孙，通晓辽字、汉字，擅长骑射，考中进士，多次升任翰林学士承旨。辽国称翰林为“林牙”，所以称耶律达实为达实林牙。金人进攻辽国西京大同府，辽将耿守中前去救援，尼玛哈、摩啰欢、鄂特本等相继到达。尼玛哈率部下从正面冲击，又让其余士兵下马，从侧面射击，耿守忠大败，部众被歼灭。西京西路的州县和部族全部投降金国。夏四月，金国攻取辽国东胜州，俘获阿苏，押送到金国，金人杖责后释放了他。六月，辽国耶律淳病重，听说辽主传檄天德、云内、朔、武、应、蔚等州，集合各蕃精骑五万人，约定八月进入燕京；辽主又派人问候耶律淳，并索取衣裘、茶叶和药物。耶律淳非常惊慌，命北面、南面大臣商议。李处温、萧干等提出迎接秦王定、拒绝湘隂王的主张。只有南面行营都部署耶律宁说：“天祚帝如果果真能率各蕃军队大举夺取燕京，那就是天数还没有终结，哪里能够拒绝他？否则，秦王和湘隂王都是父子，哪里有迎接儿子而拒绝父亲的道理？”李处温等认为耶律宁煽动扰乱军心，想杀掉他。耶律淳说：“他是忠臣，怎么可以杀？天祚帝如果果真来了，我只有一死罢了，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他呢？”不久，耶律淳知道自己的病无法痊愈，暗中授予李处温蕃、汉马步军都元帅之职，打算把后事托付给他。等到萧干等人召集宰执入内商议，李处温称病不来，暗中聚集勇士准备防备，并谎称奉有密令防止其他变故。耶律淳死后，萧干等人于是拥立耶律淳的妻子为皇太后，主持军国事务，并奉遗命遥立秦王定为皇帝。萧太后于是临朝听政，改元德兴，追谥耶律淳为孝章皇帝，庙号宣宗，葬在燕京西面的香山。萧太后临朝听政，萧干按照太后的命令召李处温入朝；因为当时正值多事之秋，没有立即加以诛杀，只是追夺并销毁了他的元帅札子。李处温父子害怕遭祸，向南联络童贯，想要挟持萧太后向宋国献出土地；又向北联络金国，想成为内应。事情败露后，萧太后逮捕李处温审问。李处温自称有安定朝廷的功劳。太后说：“使秦晋国王误入歧途的就是你们父子，有什么功劳？又逐条数说他以前的数十项罪恶。”李处温无法回答，于是被赐死；他的儿子奭被剖杀并分裂肢体示众。查抄其家，得到钱七万缗，以及相当数量的金玉珍宝器物；这些都是他当宰相几个月间搜刮来的。夏主派李良辅率兵三万人援救辽国，金将鄂啰罗索在宣水击败夏军，追到野谷涧，洪水突然到来，夏人被冲走淹死的数不胜数。八月，金国阿固达在石辇驿袭击辽主延禧，延禧败逃。当时辽主已经失去西京和沙漠以南的土地，于是逃往额森穆延。金国舍音派斡里雅布向金主说：“如今云中刚刚平定，各路辽军还有几万人，新近投降的百姓人心还没有稳固，诸将都希望您亲临军中。”金主听从了他。后来听说辽主在天渔泺，于是亲自率精兵一万人袭击辽主。普嘉努、斡里雅布率兵四千作为先锋，日夜兼程，在石辇驿追上辽主；到达的金军士兵才一千人，而辽军二万五千人正在修筑营垒。普嘉努在营垒中与诸将商议耶律伊都，说：“我军尚未集合完毕，人马疲惫不堪，还不能交战。”斡里雅布说：“如今已经追上辽主，如果不立即交战，等到太阳落山他们逃走，就追不上了。”于是交战，双方短兵相接，辽军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副统军萧迪里向军中说明君臣大义，士兵们都拼死作战。辽主认为斡里雅布兵少必败，于是和妃嫔登上高地观看战斗。耶律伊都指着辽主的旗帜和伞盖给诸将看，斡里雅布等人于是率骑兵冲向那里。辽主望见后大惊，立即逃走，辽军随即溃败。斡里雅布等人回来，金主说：“辽主逃得不远，为什么不赶快追赶？”斡里雅布追到鄂勒哲依驿，辽主丢弃辎重逃走，萧特烈被俘。十二月，金国攻克辽国燕京。当时金主分三路进军攻打燕京，辽国萧太后五次上表给金国，请求拥立秦王定，金主不答应。辽人于是派精兵守卫居庸关。金兵到达关口时，山崖上的石头自行崩落，许多戍卒被压死。辽人没有交战便溃败，金兵越过关口向南进军。辽国统军都监果禄等向金国投降。金主到达燕京，于是从南门进入，让尼楚赫、罗索在城上列阵。

译金主驻扎在城南，辽国宰相左企弓、参政虞仲文、康公弼、枢密使曹义勇、张彦忠、刘彦宗等带着表章到金营请罪。金主把他们全都释放，命令他们仍任原职，并派左企弓等人安抚平定燕京所属各州县。萧德妃和萧干从古北口奔向天德。于是辽国五京全都归金国所有。五年春正月，辽国知北院枢密事奚和哩布在箭笴山自立为奚国皇帝，改元天复，把奚、汉、渤海三枢密院改为东西节度使，并分设二王府。辽主命都统耶律玛格讨伐他。二月，辽主逃往四部族，萧德妃前来见他，辽主发怒将她杀死，又追降耶律淳为庶人，赦免了他的党羽。萧干逃往奚地。夏四月，金国任命鄂啰为都统、斡里雅布为副都统，派他们袭击阴山的辽主。军队到达居庸，俘获耶律达实。鄂啰派斡里雅布、尼楚赫、罗索等率兵三千分路袭击辽主，将要到达青塜时，遇到泥泞道路，不能前进。斡里雅布用绳子牵着达实，让他担任向导，直奔辽军营地。鄂啰等人的大军随后赶到。当时辽主前往应州，他的儿子秦王定、许王宁以及各位妃嫔、公主和随从大臣都被俘获，辎重一万多辆全部丧失。只有太保特黙格偷偷带着辽主的次子梁王雅里和长女特哩，趁军队混乱冲出，奔赴辽主的军队，得以免难。鄂啰的军队到达埽里门，写信招降辽主。辽主从金城回来，听说金人带着俘获物向东而去，于是率五千多士兵在白水泺拦击金军。斡里雅布率一千多士兵击败辽军，辽主逃走。金人俘获辽主的长子赵王实讷哷，追赶辽军二十多里，全部缴获其随从的马匹和其他物资，还得到辽国牧马一万四千匹、车辆八千乘。辽主派人拿着兔纽金印，假装向金国请求投降，实际上向西逃往云内。斡里雅布又写信招降辽主，把石晋向北迁徙的事情告诉他。辽主回信，请求把自己作为弟弟或儿子，希望酌情赐给土地。斡里雅布不答应。五月，夏主李干顺派使者请求辽主到夏国临朝，辽主同意了。中军都统萧迪里等极力劝谏，但辽主不听，于是渡过黄河，驻扎在金肃军。北方人心惶恐，不知如何是好。萧迪里暗中对耶律元直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亿万百姓离心，正是我们效忠尽节的时候；如果不早作打算，国家社稷怎么办？”于是两人共同劫持辽主的次子梁王雅里，逃往西北部。三天后便拥立雅里为帝，改元神历，任命萧迪里为枢密使，特黙格为副使。奚和哩布被他的部下杀死。金国派使者到夏国；当时斡里雅布正赶往天德，听说夏国迎接辽主，而辽主已经渡河，于是给夏使写信，要求夏国把辽主捉住送来，并答应割让土地。八月，金主阿固达离开燕京，因病下令尼玛哈为都统，普嘉努、鄂啰为副都统，驻兵云中防备边境，返回到部渚泺时去世。诸位贝勒舍音等请求阿固达的弟弟安班贝勒乌竒迈即位，乌竒迈改名为晟，改元天辅。追谥阿固达为大圣武元皇帝，庙号太祖。任命舍音为安班贝勒，鄂特本为乌赫哩贝勒，辅佐处理政务。鄂特本是阿固达的庶长子。冬十月，辽国的雅里去世，萧迪里等人又拥立耶律珠拉为帝。耶律珠拉是辽兴宗的孙子。十一月，耶律珠拉和萧迪里被乱兵杀死。六年春正月，夏国派巴尔公亮请求按照侍奉辽国的礼节向金国称藩，并请求接受尼玛哈所割让的土地。尼玛哈奉制把下寨以北、阴山以南、伊苏实喇部以及圗噜泺以西的土地割给夏国。从此两国使者往来不断。秋七月，辽主延禧再次渡河，居住在圗鲁卜部。耶律达实从金国回来，辽主责问他说：“我还在世，你怎么敢拥立耶律淳？”达实回答：“陛下凭全国的力量，不能抵御一次敌人，抛弃国家远逃，使百姓陷于涂炭。即使拥立十个耶律淳，他们也都是太祖的子孙，难道不胜过向别人求生吗？”辽主无言以答，只赐给他酒食并赦免了他。金军袭击辽军营地，辽主向北逃走。有个叫玛克实的人迎接辽主到自己的部落，侍奉得十分谨慎。辽主于是得以前往乌克题埒部。辽主得到耶律达实和玛克实的军队，自以为得到上天帮助，再次谋划出兵收复燕云。耶律达实劝谏说：“从前因为拥有完整军队却不谋划战备，才使全国都被金国占有。国势到了这个地步才寻求交战，不是办法。应当养兵等待时机再行动，不能轻率出兵。”辽主不听，与金人交战，失败后逃往山阴。七年春正月，辽主延禧谋划逃往夏国，党项人舒和伦派人请求辽主到他的辖地，辽主于是奔向天德，经过沙漠时金兵突然到来。辽主徒步逃出，骑了随从的马才得以脱身。途中断绝粮食，随从甚至咬冰雪充饥。经过天德，到了夜里准备投宿民家，谎称自己是侦察骑兵，民家知道后，他便叩头跪地大哭，偷偷住在那户人家中，随后奔向党项，任命舒和伦为西南面招讨使，总管军事。二月，辽主到达应州新城，在城东六十里处被金将罗索等人俘获，押送回金国。八月，金国废黜延禧为海滨王，辽国灭亡。辽国的耶律达实在奇尔玛勒称帝。在此以前，达实因为劝谏辽主而不被听从，便杀死北院枢密萧伊实，自立为王，率领部众向西逃走，到了哈屯城，驻扎在北庭都护府，防守西部边境的七州十八部，向他们说明复兴辽国的事情，得到精兵一万多人，设置官吏，建立编制，准备器械；又写信向回鹘王伯勒格借道。伯勒格收到书信，立即把耶律达实迎到自己的府邸，愿意把子孙送作人质，成为附庸，并将他送出境外。所经过的敌对部落都被击败，投降者都得到安抚。军队行进万里，归附的国家有好几个，缴获的牛、羊、骆驼、马多得数不清。到了塔什干，西域各国集合十万军队，号称呼拉哈，前来拒战。达实把部队分为三军，进攻并大败敌军，尸体横陈数十里，在塔什干驻兵九十天。回回国王前来投降，进贡地方特产。达实又向西行到奇尔玛勒，群臣共同册立达实为帝，改元延庆，尊号为天祐皇帝，以萧氏为昭德皇后，这就是西辽。收复燕云。

译徽宗政和元年九月，宋朝派端明殿学士郑允中和宦官童贯出使辽国。童贯已经在西羌取得功绩，于是认为辽国也可以图谋，便请求出使辽国以侦察情况。于是任命郑允中充任祝贺辽主生辰使，童贯为副使。有人说：“让宦官担任正使，难道国家没有人了吗？”徽宗说：“契丹人听说童贯攻破了西羌，所以想见他，正好可以借此窥探辽国防务的优劣。”于是出发。冬十月，童贯把辽国的李良嗣带回，任命为秘书丞，赐姓赵。燕京人马植，本是辽国大族，官至光禄卿，品行污秽、内乱家门，人们都不把他当作士人。童贯出使辽国，经过卢沟时，马植夜里拜见他的侍吏，自称有灭亡辽国的计策，于是得以见到童贯。童贯与他交谈后非常惊奇，便带他一同回来，改名换姓为李良嗣，把他推荐给朝廷。马植于是献上计策说：“女真人对辽人恨之入骨，而天祚帝荒淫失道。本朝如果从登州、莱州渡海，与女真人结好，约定共同攻打辽国，那么辽国就可以图谋了。”议论此事的人说，祖宗以来虽然有这条海道，但因为那里与各蕃相接，禁止商人和车船通行，已经一百多年了。现在一旦重新开放，恐怕不是中国的利益，所以没有听从。徽宗召见马植询问，马植回答：“辽国一定灭亡，陛下想到辽国百姓陷于涂炭的痛苦，恢复中国过去的疆域，代替上天惩罚斥责，来治理并讨伐乱国。王师一出动，辽人一定会拿着酒浆前来迎接。万一女真人得势，事情就不一样了。”徽宗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赐他姓赵，任命为秘书丞。图谋收复燕京和云中的议论从此开始。重和元年二月，宋朝派武义大夫马政渡海出使金国，约定两国夹攻辽国。起初，建隆年间女真人曾从本国的苏州渡海到登州卖马，所以旧海道仍然存在。到这时，有个汉人高药师渡海而来，说女真人已经建立国家，多次击败辽军。登州守臣王师中把这件事上报，诏令蔡京、童贯共同商议，命王师中招募人员，与高药师等人带着买马诏书前往，但没有到达便返回。徽宗于是又把这件事交给童贯，让他选派使者，童贯便派马政和高药师经海道到金国。马政对金主说：“皇上听说贵国攻破契丹五十多座城，想与贵国通好，共同进行吊民伐罪的战争。如果得到允许，今后将派使者前来商议。”从此宋、金开始交好。宣和元年春正月，金主与尼玛哈商议，派渤海人李善庆、女真人萨敦带着国书以及北珠、生金等物，和马政一同来宋朝修好。宋朝下诏让蔡京等人说明夹攻辽国的意图，李善庆等人只是唯唯应答。过了十多天，宋朝派马政和赵有开带着诏书、礼物，与李善庆等人渡海回访。走到登州，赵有开去世。侦察辽国的人员说金主已经被辽国册封为皇帝，于是宋朝下诏命马政不要前往，只派平海军校呼庆护送李善庆等人回金国。金主让呼庆回去，并对他说：“我已经取得辽国数路之地，你回去见皇帝；如果果真想结好，就早点拿出国书来。如果仍然使用诏书，我决不能接受。”起初，高丽来请求医治，徽宗命两名医生前往；到这时医生回来，上奏说：“高丽供养医生非常周到，早晚都带我们去察看他们用兵、布阵和抵御敌人的方法。”又说：“听说天子将要和女真人谋划攻打契丹，如果保存契丹，尚且足以替中国守卫边境；女真人刚刚兴起，不能同他们交往，应当及早防备。”徽宗听了很不高兴。安尧臣上书说：“陛下即位之初，曾经下诏征求意见，于是直言之士尽力效忠，而奸邪小人却误导陛下，还加以诋毁诬陷的罪名，使陛下背负拒绝劝谏的恶名。因此近年来天下人都闭口不言，把进言视为忌讳。近来宦官和权臣相互勾结，共同倡议北伐，而宰执以下没有一个人肯向陛下进言。我认为燕云之战一旦发动，边境的祸端就会随之开启；宦官的权势一旦加重，朝廷纲纪就不能振作。从前秦始皇修筑长城，汉武帝开通西域，隋炀帝出兵辽东，唐明皇讨伐幽蓟，他们的过失就是这样；周宣王讨伐玁狁，汉文帝防备北方边境，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光武帝斥退臧宫、马武的谋划，他们的成功就是这样。太祖平定乱局、恢复正道，亲自穿上铠甲，当时的将相大臣都是和他共同夺取天下的人，难道他们的勇略智力不能攻下幽燕吗？只是因为那区区土地是契丹必争之地，恐怕会使我们的百姓再次深受战争之苦。章圣皇帝在澶渊之战中与契丹交战并获胜，却仍然听从和议，也是想巩固根本、使百姓得到休息。如今童贯深深结交蔡京，又招纳赵良嗣作为谋主，所以提出平定燕地的建议。我担心将来一旦唇亡齿寒，边境出现可乘之机，金人积蓄锐气、伺机而动，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正是我日夜寒心的原因。希望陛下思考祖宗积累基业的艰难，借鉴历代君臣成败得失，堵塞边境祸端，务必守住旧日友好，不要让金人趁机窥伺中国；对上可以安定宗庙，对下可以安慰百姓。” 徽宗认为他说得对，又认为言路长期堵塞，应当用赏赐来引导进言，于是补授他为承务郎；后来此事最终被奸邪的谋划破坏。二年二月乙亥日，派赵良嗣出使金国。在此以前，呼庆从金国回来，详细转述金主的话，并带回金主的书信，请求另派使者来通好。当时童贯秘密接受诏令，图谋燕地，于是建议派右文殿修撰赵良嗣前往，仍以买马为名，实际上约定攻打辽国以取得燕云之地。八月，金人来商议攻打辽国和岁币的事情，宋朝派马政答复。起初，赵良嗣对金主说：“燕地本来是汉地，希望夹攻辽国，由金国取得中京大定府，由宋朝取得燕京析津府。”金主答应了，于是商议岁币。金主又亲手写信交给赵良嗣，约定金兵从平地松林奔向古北口，宋兵从白沟夹攻；如果不能这样，就不能接受宋朝的约定。于是派贝勒与赵良嗣一同回来，把金主的话转达给宋朝。徽宗派马政回访，国书说：“大宋皇帝致书大金皇帝：远承使者传来的信意，特地以书信告知，讨伐契丹一事，应当按照来信的约定办理，已经派童贯整顿军队以相应；双方军队不得越过关隘，岁币数额与辽国相同，并且约定不要接受契丹的讲和。”

译四年三月，金国来约定夹攻辽国，宋朝任命童贯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在边境驻军以响应金军。起初，熙河钤辖赵隆曾极力说明此事不可行，童贯说：“你如果能和我共同办成此事，将有特别的任用。”赵隆说：“我只是武夫，哪里敢贪图赏赐而败坏祖宗二百年的友好？将来一旦开启祸端，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以谢罪。”童贯听了很不高兴。郑居中也极力陈说不可行，对蔡京说：“您身为大臣，不能守住两国盟约，却任意制造事端，实在不是朝廷的谋划。”蔡京说：“皇上厌恶每年五十万的岁币，所以才这样。”郑居中说：“您难道不想想汉代和亲、用兵所耗费的财力吗？使百万百姓肝脑涂地，实在是您造成的。”因此这项议论暂时搁置。等到金国多次击败辽军，童贯才又请求出兵。郑居中再次说：“不应当因为幸灾乐祸而出兵，等它自行灭亡就可以了。”当时睦州盗乱刚刚平定，徽宗也后悔用兵，只有王黼说：“中国和辽国虽然是兄弟之邦，但一百多年间，辽国开拓边境、轻慢我国的事情很多。况且乘弱攻昧，是用兵的常理。如今如果不取得燕云，女真人一旦强大，中原的旧地将再也不能归我们所有。” 徽宗于是决意整治军队。王黼在三省设置经抚房，专门处理边境事务，不归枢密院管辖。征括天下成年男子，按人口征收算赋，得到钱六千二百万缗来充作军费。王黼又写信给童贯说：“太师如果北行，我愿意竭尽死力。”听说耶律淳自立后，徽宗便命童贯整顿十五万军队，巡行北方边境以响应金军，并且招抚晓谕幽燕，蔡攸为副使。仍然把三条计策交给童贯：如果燕人愿意归附并取得燕地，这是上策，可以恢复旧疆土；耶律淳接受归款、称藩，是次策；燕人不服，只按兵巡边，是下策。中书舍人宇文虚中上书说：“我听说用兵的谋划，必须先计算强弱虚实，做到知彼知己，以求万全。现在谈论财用多少，只看宣抚司所设置的财物，就认为财用充足；如果边防各郡府库空虚、军粮不能接续，却忽略不问。谈论士卒强弱，只看宣抚司驻扎的军队，就说兵甲精锐；如果边防各郡士兵没有训练、武器装备残缺，却置之不理。边境没有应敌的器具，军府没有维持数日的粮食，即使孙武、吴起复生，也不能出兵。这说明我们自身还没有万全的计策。用兵的道理是，防守进攻容易，进攻别人困难；守城容易，攻城困难。守城者在城内，攻城者在城外；在内者处于主位，通常安逸，在外者处于客位，通常劳苦。安逸者一定安稳，劳苦者一定危险。如今宣抚司的军队约有六万人，边境真正可以使用的不过几千人。契丹人中有九位大王，耶律淳智谋汇聚，向来深得士卒之心，受到辽主委任，辽主信任他而不怀疑。现在想迅速进兵到燕城之下，契丹人从西山派轻兵截断我们的粮道，又从营平派重兵压迫我们的营垒。我们的粮道一旦断绝，而耶律淳又激励众心，凭坚城固守，那么我们也会陷入危境。这说明对方也没有必胜的办法。我们自身没有万全的谋划，对方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这件事一旦发动，就关系到安危存亡，难道可以轻率议论吗？况且中国和契丹讲和，如今已经超过一百年；偶尔有贪婪，不过是想得到关南十县而已；偶尔有傲慢，不过是对中国使者稍微有些礼节上的亏待而已。自从女真人侵凌辽国以来，辽人一直仰慕本朝，一切都恭敬顺从。如今却舍弃恭顺的契丹，不加以扶植救助，使它成为我们的藩篱，反而远渡海外，把强悍的女真人引来作为邻国。女真人既然借着百战百胜的声势，就会虚张声势、骄横自矜；对他们不能用礼义使其服从，也不能用言辞使其明白。看如今中国和契丹不断交战，苦战不止，胜负尚未决定，强弱也未分明。若采取卞庄子两虎相斗的说法，带兵越过古北口，安抚收服桀骜不驯的部众，俘获契丹君臣，占据朔漠，贪心永不满足，越过边界，凌辱中原；用懈怠百年的军队，去抵挡新锐而难以抵敌的军队；用缺少谋略、谨慎退缩、长期安逸的将领，去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争斗。双方谋略有巧拙之别，形势有勇怯之异。臣担心中国的边患将没有平息的时候。譬如富人拥有万金家产，却与穷士为邻，想放纵并吞来扩大住宅，便引来强盗商议说：‘他所住的地方，你占一半；他所积蓄的财物，你全部拿走。’强盗听从了，穷士已经灭亡；即使富人拥有万金财富，每天也被近邻强盗窥伺，想有一天夜里安稳地睡觉，难道能够做到吗？臣愚昧地私下认为，这个比喻足以说明问题，恳请陛下思念祖宗创业的艰难，念及国家百年的盟好，把这篇奏章交给群臣，使百官在朝廷上议论。如果臣的话可以采纳，乞请下诏防备，召回将帅，停止用兵，不要增加边境的嫌隙，使中国衣冠礼义的风俗永远看见太平，这是天下的大幸。奏章交给三省后，王黼读了大怒，搜罗其他事情加以构陷，授予他集英殿修撰的职衔，却催促作战更加急迫，于是北方的事情开始不可收拾了。五月乙亥，任命蔡攸为河北、河东宣抚副使，与童贯共同整治军队。蔡攸、童贯愚昧而不熟悉军务，以为功业可以轻易取得。辞别皇帝时，正赶上两位美貌嫔妃侍立在皇帝身旁，蔡攸指着她们请求说：‘臣成功回来后，请把她们作为赏赐。’皇帝笑了笑，没有责怪他。庚辰，童贯到达高阳关，采用知雄州和诜的计策，颁下黄榜和旗帜，说明吊民伐罪的意图，并且说：‘如果有豪杰能够献上燕京，立即授为节度使。’于是命都统制种师道防守，率领各将进军。种师道劝谏说：‘今天的举动，就像盗贼进入邻居家中，我们不能救援，却又乘机分取他的家产，这难道不是不可以吗？’童贯不听，把军队分为两路：种师道统领东路军向白沟进发，辛兴宗统领西路军向范村进发。癸未，耶律淳听说此事，派耶律达实、萧干抵御宋军。种师道驻扎在白沟，辽军呐喊着冲来，在兰沟甸击败种师道前军统制杨可世，士卒大多受伤。种师道事先让人拿着一根大木棒自卫，依靠它才没有遭到大败。丁亥，辛兴宗也在范村战败。六月己丑，种师道退守雄州，辽军追击到城下。皇帝听说军队战败，非常害怕，下诏撤军。

译辽国使者来传话说：‘女真人攻打我国，也是南朝所厌恶的事。如今只图一时利益，抛弃百年友好，结交新近兴起的邻国，给将来的祸患打下基础，这可以说是好计策吗？救济灾难、怜恤邻国，是古今共同的道义，希望大国考虑。’童贯无法回答，种师道又请求允许议和，童贯不答应，反而秘密弹劾种师道帮助贼人。王黼大怒，降职授予种师道右卫将军，并令其退休。秋七月，王黼听说耶律淳死了，又命童贯、蔡攸整治军队，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为都统制。九月戊午，授朝散郎宋昭名官职。宋昭名上书极力陈说：‘辽国不可攻打，金国不可交邻。将来金国一定会背弃盟约，成为中国的祸患，请求诛杀王黼、童贯、赵良嗣等人。他还说：两国的誓约若有人背盟，祸患将牵连九族。陛下以孝治理天下，难道会忘记列圣的英灵吗？陛下以仁德覆盖天下，难道忍心把河北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使他们肝脑涂地吗？’王黼非常憎恶他，因此只授予宋昭名一个闲散官职，并勒令停职，编管广南。己未，金人听说童贯出兵，担心朝廷直接夺取燕地后便得不到岁币，于是派特古斯、乌页尔等人来商议出兵日期。皇帝派赵良嗣答复他们，并且说不会违背最初的约定。己卯，辽将郭药师带着涿州、易州两州前来投降。当时郭药师是辽国常胜军的统帅，留守涿州，因为萧后立萧干专权，辽国人多有二心。郭药师对部下说：‘天祚帝丧失国家，女主执政而纲纪不振，宋朝天子以重兵压境，这正是男子取得金印的时候。’于是率领部下八千人，带着两州前来投降。童贯接受后上报，诏令授予郭药师恩州观察使，军队隶属于刘延庆。冬十月，把燕京改为燕山府，涿州、易州等八州也都赐予新的名称。癸巳，童贯派刘延庆、郭药师率领十万军队从雄州出发，以郭药师为向导，渡过白沟。刘延庆的军队没有纪律，郭药师劝他说：‘现在大军列队行进却不设置防备，如果敌人设下伏兵截击，首尾不能相互呼应，就会望见敌人的尘土便溃散奔逃了。’刘延庆不听。到达良乡时，辽国萧干率众抵抗，刘延庆交战失败，于是闭垒不出。郭药师说：‘萧干的军队不过一万人，如今全力抵抗我们，燕山一定空虚，希望给我五千奇兵，兼程袭击，城池就可以夺取。’于是请求刘延庆让其子刘光世挑选军队作为后续援军，刘延庆答应了。派大将高世宣、杨可世与郭药师率六千兵，半夜渡过卢沟进军。天刚亮，常胜军统帅甄五臣率领五千骑兵夺取迎春门进入城内，郭药师等随后到达。宋军派人向萧后晓谕，萧后秘密报告萧干，萧干率精锐三千返回燕京，展开巷战。刘光世违背约定没有到来，郭药师失去援军而战败，与杨可世弃马用绳索缒城逃出，死伤超过一半，高世宣战死。刘延庆驻扎在卢沟南面，萧干分兵截断粮道，擒获押运粮食的将领王渊，又抓到两个汉军士兵，蒙住他们的眼睛，留在帐中。半夜假装相互谈话说：‘我的军队是汉军的三倍，足以抵敌，应当分成左右两翼，用精兵冲击中央，左右两翼相互策应，以举火为号，把他们全部消灭。’说完后，便暗中放走一人回去报信。刘延庆听到后信以为真，第二天早晨看见火起，以为敌军到来，立即烧掉营寨逃跑，士卒互相践踏，死亡者绵延百余里。萧干于是放兵追击，一直追到涿水才撤去。自熙宁、元丰以来储存的军需物资几乎耗尽，宋军退守雄州。燕地人知道宋朝无能为力，作赋写诗来讥笑宋军。郭药师回来后，仍进授安远军承宣使。十一月戊寅，金人来商议燕地问题。十二月戊子，派赵良嗣再次出使金国。当初朝廷与金国约定，只求 石敬瑭贿赂契丹所得的旧地，不考虑平州、营州、滦州三州，因为这三州并非石敬瑭贿赂契丹所得，而是刘仁恭献给契丹以求援的。后来王黼后悔了，想把三州一并得到，金主不答应。等到赵良嗣前往，金主派普嘉努责备赵良嗣出兵失期，并且说现在不再讨论原来的约定，只特别把燕京以及蓟州、景州、檀州、顺州、涿州、易州六州给宋。赵良嗣说原来的约定是山前、山后十七州，现在却变成这样，信义在哪里？他多次据理争辩，金人不答应。赵良嗣于是与金使李靖一同回来，只得到允许取得山前六州。皇帝又派赵良嗣送李靖回去，并且请求营州、平州、滦州三州。庚寅，加授郭药师武泰节度使。辛卯，金军攻克辽国燕京。当时童贯再次出兵伐燕，没有取得成功，害怕获罪，于是秘密派王瓌出使金国，请求按照原约夹攻。金主分三路进兵，于是攻克燕京，派骑兵护送赵良嗣回来，并且送来辽国俘虏。五年春正月戊午，金国派使者来。赵良嗣再次出使金国。当初赵良嗣到燕京时，与金主商议燕京、西京的土地，金主说：‘如果宋朝一定要平州、滦州等州以及燕京，就不给。’于是先把答书给赵良嗣看，读到‘燕京是用本朝兵力攻下的，其租税应当输送给本朝’。赵良嗣于是说：‘租税随土地归属，哪有给了土地却不给租税的道理？’尼玛哈说：‘燕京是我们自己攻取的，就应当归我们。如果不早些把它给我们，请赶快追回攻打涿州、易州的军队，不要让他们留在我国境内。’于是派李靖等人与赵良嗣一同回来。李靖入朝答对后，便去见王黼。王黼对李靖说：‘租税并不在约定之内，皇上的意思是因为双方交好，想用银绢来抵充。’李靖又请求去年的岁币，皇帝也特别答应了，所以仍命赵良嗣与李靖一同出使。辛酉，任命王安中知燕山府，郭药师同知府事。当时朝廷认为金人将要归还燕京，谋划派帅臣守卫那里。左丞王安中请求前往，王黼向皇帝赞成，于是授王安中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郭药师为检校少保，同知府事。诏令郭药师入朝，对他的礼遇非常优厚，赐给他甲等宅第、姬妾，并安排张水嬉给他观看；命贵戚大臣轮流设宴，又召他到后苑延春殿答对。郭药师在殿庭下拜谢，哭着说：‘臣在燕地时，听说赵皇帝如同在天上，没想到今天能够仰望龙颜。’皇帝大加褒奖称赞他，把守卫燕地的任务交给他。

译皇帝问答时，郭药师回答说：‘愿意效死。’皇帝又命令他捉拿天祚帝，以断绝燕地人的希望。郭药师变了脸色说：‘天祚帝是过去的君主，国家破亡而出逃，臣因此投降。陛下若让我到别处送死，臣不敢推辞；如果让我反过来捉拿旧主，这不是侍奉陛下的道理，请把这件事交给别人。’说着眼泪像雨一样流下。皇帝认为他忠诚，解下自己所穿的珠袍和两个金盆赐给他。郭药师出来后，对部下说：‘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你们的力量。’随即把金盆剪开分给部下，加授检校少傅，回去镇守燕山府路。三月己未，派使者出使金国。当初赵良嗣到燕京，对金主说：‘本朝顺从大国的事情已经很多了，难道平州、滦州一事就不能答应我们吗？’金主说：‘平州、滦州想作为边镇，不能给你们。’于是商议租税。金主说：‘燕京租税六百万，只收取一百万；否则就把涿州、易州旧有疆土和常胜军还给我，我将带兵压到边境。’赵良嗣说：‘本朝自己用兵攻下涿州、易州，现在却这样说，难道没有是非曲直吗？况且御笔答应的是十万至二十万，不敢擅自增加。’于是命赵良嗣回来报告。金主对他说：‘超过半个月还不到，我就带兵去了。’当时左企弓曾作诗献给金主说：‘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 因此金人想要背弃最初的约定，不断提出要求。赵良嗣回来后，金人听说辽主谋划收复旧地，便把卢沟以北的桥梁全部拆断，烧毁旅舍以防备。赵良嗣走到雄州，把金国书信递上奏报，大意说：‘贵朝军队没有成功夹攻燕京，燕京是金国单独用自己的力量攻下的，所以才拘留租税。现在据有燕京辖境，每年租税六百万贯。赵良嗣等说御笔答应二十万以上，不敢自行决定。平州、滦州等州不在答应的范围内，如果还要强行侵求，就很难始终保持信义，请赶快追回越过边界的军队。’王黼想让功劳迅速完成，于是请求再派赵良嗣从雄州出使金国，答应在辽国旧岁币四十万之外，每年再增加燕京代税钱一百万缗，并且商议划定疆界、派使者祝贺正旦和生辰、设置榷场贸易。金主大喜，于是派尼楚赫等人带着誓书草稿来，答应把燕京和六州归还宋朝，但山后各州以及西北一带相连接的山川不在答应归还的范围内。皇帝委曲求全地答应了，派卢益、赵良嗣等带着誓书到涿州。金古新等人先要求看誓书，说其字迹书写不谨慎，让宋朝更换。卢益说这是皇帝亲自书写的，是为了表示对大国的尊崇。金人不听，等到誓书送到汴京，已经更换了好几次。金人又说：‘近来有燕人赵温讯等人逃到南朝，必须先把他们送回来，才可以商议归还燕地。’赵良嗣告知宣抚司，护送赵温讯到金国。赵温讯到达后，尼玛哈解除对他的看押而任用他。金人又要求粮食，赵良嗣答应二十万石。夏四月癸巳，金使杨璞带着誓书和燕京、六州归还宋朝；平州、营州、滦州三州最终因为不是石敬瑭贿赂契丹所得的土地，不列入庚子年诏令所定的范围。童贯、蔡攸进入燕京办理交割，当时燕地的官员、富民、金帛、子女都已被金人抢掠带走，只剩一座空城。尼玛哈还想阻止割让涿州、易州。金主说：‘海上之盟不能忘记，我死后，你也要这样做。’乙巳，童贯等上奏说燕城老人出城迎接，焚香称寿。庚戌，皇帝曲法赦免两河、燕云地区，命令当天撤军。五月庚申，任命王黼为太傅，郑居中为太保。癸亥，进封童贯为徐国公、豫国公，蔡攸为少师。当时王黼耗尽天下财力向北征伐，仅仅得到七座空城，到这时却率领百官上表庆贺。诏令说因为收复燕云，所以宰执都晋升官位，又命王黼总领治理三省事务，赐给他玉带。任命赵良嗣为延康殿学士。郑居中自己陈说没有功劳，不接受任命。六月丙戌，辽国张防带着平州归降宋朝。当初辽主逃往西山时，平州军队发生叛乱，杀死节度使萧迪里。张防安抚平定叛乱，州民推举张防主持州事。耶律淳死后，张防知道辽国必定灭亡，于是登记壮丁五万人、马一千匹，训练军队作防备。萧德妃派时立爱来主持平州，张防拒绝接纳。金人进入燕京后，向康公弼询问张防的情况。康公弼说：‘张防狂妄而缺少谋略，能有什么作为？应当向他表示不怀疑。’金人于是加授张防临海军节度使，仍让他知平州。后来尼玛哈又想先攻下平州，擒获张防。康公弼说：‘如果出兵，就是逼他叛变。’康公弼请求亲自前往窥察。张防说：‘契丹八路、七路已经投降，如今只有平州存在，怎么敢有异心？之所以没有解除武装，是因为防备萧干。’张防又厚重贿赂康公弼，让他回来。康公弼回来后对尼玛哈说：‘他不足以忧虑。’于是升平州为南京，加授张防试中书平章事，主持留守事务。到这时，金人驱逐辽国宰相左企弓、虞仲文、曹义勇、康公弼，连同燕京的大户、富民一起向东迁徙。燕地百姓流离在道路上，苦不堪言。经过平州时，便进城对张防说：‘左企弓不能守住燕京，使我们百姓流离到这里。如今您掌管大镇、握有强兵，如果对辽国尽忠，奉迎天祚帝，帮助复兴国家，使我们重新回到故乡，人心也只盼望您。’张防于是召集诸将商议，众人都说：‘听说天祚帝的兵势又振作起来，出没在漠南。您如果仗义勤王，奉迎天祚帝以谋求复兴，先追究左企弓等人叛降之罪并杀掉他们，把燕地百姓全部送回，使他们恢复产业，再把平州归还宋朝，那么宋朝没有不接纳我们的。平州这样就成为藩镇了。将来金人从内部进攻时，使用平州的军队，对外借助宋人的援军，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张防又向翰林学士李石询问，李石也认为可以。于是张防派张谦率五百多骑兵，传达留守的命令，召左企弓、虞仲文、曹义勇、康公弼到滦河西岸。列举左企弓等十条罪状，把他们全部勒死。张防仍然沿用保大三年年号，画天祚帝像，早晚拜谒，有事一定先禀告后才行动。沿用辽国官职等级，张榜晓谕燕地百姓恢复产业和恒产；凡被常胜军占有的，都全部归还。燕地百姓既能回归故里，非常高兴。李石改名为安弼，与原三司使高党一同到燕京，劝说王安中：‘平州是形势险要之地，张防有总领训练军队的才能，足以抵御金人，使燕地安定。

译希望招纳他们，不要让他们向西迎接天祚帝，向北联合萧干。’王安中非常接受这个意见，命安弼到汴京报告。皇帝把亲笔信交给同知燕山府詹度，只命令他羁縻张防。而詹度催促张防归附宋朝，张防于是派张钧、张敦固带着书信来请求投降。王黼劝皇帝接纳他们。赵良嗣劝谏说：‘国家刚刚与金国结盟，这样做一定会失去金人的欢心，以后后悔也来不及了。’皇帝不听，赵良嗣因此获罪，被削去五级官阶。诏令王安中和詹度厚加安抚，并免除三年常赋。张防听说后，自以为得计。秋七月，童贯退休，任命内侍谭稹为两河燕山路宣抚使。当时童贯与蔡攸从燕地回来，很不得皇帝心意。王黼、梁师成共同推荐谭稹代替童贯，交割云中地区。谭稹到太原后，招纳朔州、应州、尉州等地的降人，编为朔宁军。八月，辽国萧干率兵攻破景州、蓟州，随即进攻燕京。郭药师与他交战，将其击败。萧干逃走后被杀。起初，金人攻下燕京后，萧干到奚王府自立为帝，国号大奚。当时奚人饥荒，萧干走出卢龙岭，攻破景州，又在石门镇击败常胜军。张防在蓟州掠夺骚扰燕城，锋芒非常锐利，有渡过河水侵犯京师的意图。人心惶惶，颇有人谋划放弃燕京。不久，郭药师大败萧干的军队，乘胜追击，越过卢龙，杀伤敌军大半。萧干逃走，不久被部下杀死，首级传送到京师。诏令加授郭药师太尉。冬十月，诏令把平州建置为太宁军，以张防为节度使。当时金人听说张防叛变，派栋摩率三千骑兵攻打张防。张防率兵在营州抵抗，栋摩因为兵少没有交锋便退去。张防于是谎报大捷，朝廷授予他节度使，赏赐银绢数万。十一月，金军斡里雅布进攻平州，将其包围。金人认为栋摩无功而返，于是又派斡里雅布督促栋摩攻打平州。张防听说朝廷犒赏将要送到，高兴地远道迎接。斡里雅布趁张防没有防备，发动袭击。在城东与张防交战，张防战败，连夜逃走。燕山府王安中收留并藏匿了他。平州都统张忠嗣和张敦固出城投降金国。金人派使者与张敦固一起进入城中晓谕。城中人杀死金使，拥立张敦固为都统，关闭城门坚守。诏令杀张防，把他的首级装入木匣交给金人。当时金人以宋朝收容叛徒为由责问朝廷，朝廷起初不愿交出张防。金人索取得更加急迫。王安中找了一个相貌像张防的人，砍下他的首级交给金人。金人知道那不是张防，于是想出兵攻打燕京。王安中说绝不能交出张防，害怕由此引发战争。朝廷不得已，命王安中将张防勒死，把他的首级连同张防的两个儿子一起送给金人。于是燕地的降将和常胜军士卒都流下眼泪。郭药师说：‘金人要张防，就把张防给他们；如果他们要郭药师，也会把郭药师交出去吗？’王安中害怕了，于是极力请求罢免自己。诏令任命蔡靖知燕山府事。从此降将和士卒离心离德，金人最终把这件事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金人归还武州、朔州时，朝廷向金国请求山后各州。金主乌奇迈刚刚即位，本来将要答应。尼玛哈从云中赶来，对金主说：‘先帝最初谋划攻打宋朝，是因为与宋朝合力攻辽，所以答应把燕地给宋。宋人结盟后，又请求增加币帛来取得山西各镇。先帝推辞了他们的币帛，却又与他们结盟，说：“不得隐藏逃亡者，不得扰乱边民。”如今宋朝多路招纳叛逃者，多次查问张防这个叛徒的姓名并索取他，童贯却不交出。盟约还不到一年，已经如此。希望万世守约，难道可能吗？况且西部边境还不安定，如果割让山西各郡，诸军就会失去驻屯据守的地方，将来经营治理可能难以长久。请不要给他们。’金主于是派使者停止割让，只把武州、朔州归还给宋朝。六年三月，金人派使者到宣抚司，索取赵良嗣答应的二十万石粮食。谭稹说：‘二十万石粮食，哪里容易筹集？赵良嗣口头答应的，不足以凭信。’于是没有给。金人因此大怒。六月，金人攻克平州，擒获张敦固并将其杀死。诏令说，自从收复燕云以来，京城和两河百姓困于征调，命令京西、淮南、两浙、江南、荆湖、四川、闽广一律缴纳免夫钱，每夫三十贯，交给漕臣限期督促征收，违犯者按军法处理。又诏令宗室、外戚、宰执之家以及宫观、寺院一律平均摊派。于是向天下普遍搜括，得到的才二千万缗，却使四海百姓都结下怨恨。八月，罢免谭稹，又让童贯掌管枢密院事务，任两河、燕山路宣抚使。当初，金人把拓跋故地、云中二千里土地送给西夏，只把武州、朔州归还宋朝。到这时，西夏出兵侵犯武州、朔州边界，谭稹派兵抵御，双方多次交战，西夏军队没有立即退去。又因为宋朝收容张防却不给粮食，金人攻打应州、蔚州，驱逐守臣。朝廷怪罪谭稹措施失当，下诏令他退休，由童贯代替他。当时辽主延禧在夹山，皇帝想诱使他前来，开始派一个番僧带着御笔绢书去表达意图。等到延禧答应回来，于是把书信改成诏书，答应按照皇弟的礼仪接待他，位次在燕王、越王之上，为他修建一千间房屋，配备女乐三百人。延禧非常高兴。童贯这次出行，名义上是代替谭稹交割山后土地，实际上早已约定延禧投降，所以亲自去迎接他。然而延禧认为中国不值得依靠，最终没有到来。这个月，因为收复燕云而大赦天下。七年六月，封童贯为广阳郡王。皇帝援引神宗的遗训说：‘能够完全收复燕地疆域的人，应当分封土地，授予王爵。’于是封童贯为王。方腊之乱【附载宋江】

译徽宗宣和二年冬，睦州清溪百姓方腊起兵作乱。方腊世代居住在县堨村，假托旁门左道迷惑众人。当初唐永徽年间，睦州女子陈硕真起兵反叛，自称文佳皇帝，所以当地相传有天子基。方腊因此借此自我壮胆。县境内的梓桐、帮源等洞，都处在山谷幽深险要之处，人口物产繁多，有丰富的漆、楮树、杉木，富商巨贾常常往来。方腊有漆园造作局，官府屡次强行征取物资，方腊怨恨却不敢发作。当时朱勔花石纲造成的骚扰，使家家户户都产生怨恨，方腊趁百姓不能忍受，暗中聚集贫困失业的游荡之徒，以诛杀朱勔为名，于是起兵作乱。自称圣公，建年号永乐，设置官吏、将帅，以头巾装饰作为区别，从红色以上共六等；没有弓箭甲胄，只用鬼神诡秘之事互相煽惑诱导。焚烧房屋，抢掠金帛、子女，诱骗胁迫良民充当士兵。百姓安于太平，不知道兵器，听到金鼓声便收手听命。不到十天，聚集的军队就有数万人。两浙都监蔡遵、颜坦进攻他们，都在息坑战败而死。十二月，方腊攻陷青溪，接着攻陷睦州、歙州。东南将领郭师中战死，方腊向北掠夺桐庐、富阳等县，进而逼近杭州。郡守赵霆弃城逃跑，州城陷落；方腊杀死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放火焚烧六天，死者多得无法计算。凡是抓到官吏，必定割断肢体，剖取肺肠，有的用油熬煎，有的用箭乱射，把各种酷刑都施尽，以发泄怨恨。警报奏报送到京师时，朝廷正聚集军队谋划北伐，王黼把消息隐瞒没有上报。于是方腊的凶焰日益炽盛，归附者越来越多，东南大为震动。淮南发运使陈遘上言：‘方腊的兵力强大，东南军队弱小，请调京畿军队和鼎州、澧州的枪牌手，兼程赶来，使叛乱不至于滋长蔓延。’皇帝得到奏报，才大为惊恐，于是停止北伐的议论，诏令任命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谭稹为两浙制置使，率领禁军以及秦、晋的番汉军队十五万人讨伐方腊。三年春正月，方腊攻陷婺州，又攻陷衢州，衢州守臣彭汝方被擒，辱骂贼人而死，贼军屠杀城中百姓。二月，方腊攻陷处州，又派部将方七佛率六万人进攻秀州，统军王子武抵御，等候大军到达后合力攻击贼军，斩首九千，贼军退回占据杭州。夏四月，童贯集中军队攻击方腊，击败他并擒获方腊带回。童贯、谭稹的前锋到达清河堰，水陆并进，多次击败方腊。方腊焚烧官舍、府库、民居，连夜逃回清溪帮源洞。诸将刘延庆、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兴宗、王渊等相继到达，全部收复被攻陷的城池。童贯等集中军队在帮源洞攻击方腊，方腊的部众还有二十万人，与官军奋力作战，深深占据岩洞石屋，设置三处巢穴，诸将都不知道从哪里进入。王渊的副将韩世忠秘密穿行于溪谷，向乡野妇女询问后找到道路，便挺身直进，渡过险地数里，捣毁敌穴，格杀数十人，擒获方腊带出。辛兴宗率兵截断洞口，把功劳据为己有，并且抓取方腊的妻子儿女以及伪丞相方肥等人，方腊的部众于是溃散。方腊之乱，总共攻破六州五十二县，杀死平民二百万人；被掠的妇女从贼军洞穴逃出，有的赤身裸体吊死在林中，尸体相望达一百多里。五月，把御史中丞陈过庭安置到黄州。陈过庭认为睦州盗乱突然发生，上言说造成盗乱的是蔡京，养纵盗乱的是王黼，流放这两人盗乱自然会平定；又说朱勔父子本是受过刑的卑劣小人，结交权贵宠臣，窃取名位器物，罪恶累积满盈，应当依法处死以向天下谢罪。三人听说后都对他怀恨，所以把他贬谪。八月，加授童贯太师，封楚国公，以赏赐他平定方腊的功劳。方腊被处死后，把睦州改为严州，歙州改为徽州。宣和三年二月，淮南盗贼宋江侵犯京东州郡，到达海州，张叔夜击败他，宋江于是投降。宋江起初成为盗贼，凭三十六个人横行河朔，辗转抢掠十个郡，官军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知亳州侯蒙上书说：‘宋江的才能一定有过人之处，不如赦免他，让他讨伐方腊来赎罪。’皇帝命侯蒙知东平府，侯蒙尚未赴任便去世了。又命张叔夜知海州。宋江将要到海州时，张叔夜派间谍窥探他的动向。宋江径直奔向海边，劫取十多艘大船，装载抢来的财物。张叔夜招募敢死之士一千人，在城附近设下埋伏，同时派轻兵到海边抵挡并诱骗宋江。交战开始时，先把精壮士卒藏在海边，等双方交战后举火焚烧宋江的船只。贼军听说后都没有斗志，伏兵乘机攻击，擒获宋江的副首领，宋江于是投降。《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三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群奸的流放 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皇帝因金兵逼近，把帝位禅让给太子桓。当时天下人都知道蔡京等人误国，但掌权者大多是蔡京等人荐举引进的，没有人肯为皇帝明白说出这些事。于是太学生陈东率领学生上书说：‘今天的事情，蔡京在前面败坏国家，梁师成在宫内暗中作恶，李彦在西北结下怨恨，朱勔在东南聚集怨恨，王黼、童贯又在二敌之间挑起事端，开创边境裂隙，使天下的形势危急得像一根头发。这六个奸贼，虽然姓氏不同，罪行相同，愿陛下把他们陈尸于市朝，传送首级到四方，以向天下谢罪。’在这以前，太上皇起用崔鶠为宁化军通判，召入任殿中侍御史。崔鶠到任后，皇帝即位，授为右正言。崔鶠上书防备说：‘几十年来，王公卿相都出自蔡京门下。要让一个门生死，就让一个门生死；要赶走一个旧属，就让一个旧属来。蔡京更换掌握政柄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损害自己，这就是蔡京的根本谋划。怎么能让真正正确的话传到陛下耳中呢？’谏议大夫冯澥近来上章说：‘士人没有不同意见，这是太学兴盛的表现。’冯澥竟然还敢说这种奸邪的话吗？王安石排斥异己之人，创立三经之说来选取士人，天下人便纷纷雷同附和，逐渐发展到大乱，这就是所谓没有不同意见造成的结果。蔡京又用学校的制度驾驭士人，像用军法驾驭士卒一样；一旦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就牵连学官。像苏轼、黄庭坚的文章，范镇、沈括的杂说，全都用严刑重赏禁止收藏。他禁锢众多士人，也已经十分严密了。冯澥还认为这是太学兴盛，不是欺骗和蒙蔽太过分了吗？推究蔡京和冯澥的罪过，实际上关系到天地否泰，国家治乱也由此区分，不可忽视。仁宗、英宗选拔敦厚朴实、敢于进言的士人留给子孙，王安石却把他们视为流俗之人，一概驱逐。司马光重新起用他们，元祐年间的政治因此治理得好，天下安稳如泰山。等到章惇、蔡京倡导绍述之论来欺骗君主，所谓绍述道德，使天下人都变成谄媚奸佞；绍述同一风俗，使天下人都共同欺骗蒙蔽；绍述理财，使公私财力枯竭；绍述造就士人，使人才衰落；绍述开拓边疆，使边塞尘土侵犯宫阙。元符年间应诏上书的有几千人，蔡京派亲信审定，把与自己相同的列为正，把与自己不同的列为邪。冯澥与蔡京意见相同，所以被列为正。蔡京的手段把天下破坏到这种地步，难道还忍心让他留下的余党再次破坏天下吗？蔡京奸邪的谋略，很像王莽，而他的党羽人数又超过王莽。希望把蔡京斩杀来向天下谢罪；陈东接连上奏，极力论述此事，当时的舆论都认为他的意见分量很重。钦宗靖康元年春正月，王黼听说金兵到来，没有等候诏命，便带着妻子儿女向东逃走。诏令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吴敏、李纲请求诛杀王黼，事情交给开封尹聂昌办理。聂昌派武士追踪王黼，在雍丘南面追上他，杀死他，并从百姓家中取来他的首级献上。皇帝因为刚刚即位，难以诛杀大臣，便托称王黼被盗贼杀死。赐李彦死，并抄没他的家产。朱勔放归乡里。朱勔靠搜取花石来讨好皇帝，毒害百姓超过二十年，官位累积到宁远军节度使，居住在苏州，公开肆意搜刮；他的园池仿照宫禁，服饰器用僭越使用皇帝的规格，又假托挽运船只招募数千人，带着他们保护自己，声势气焰极其炽盛，东南各部刺史、郡守大多出自他的门下。邪人污吏等候在门外，像奴仆一样侍奉他，当时人称苏州为东南小朝廷。上皇末年更加亲近任用他，他在宫中代为传达事情，传递奏章，大略像内侍进见一样，甚至不避开宫嫔。一家人全都成为显官，连车夫仆役也做到金紫官阶，天下人为此愤恨。到这时，凡是因朱勔而取得官职的人都被罢免。当时二府中有很多宣和年间的旧人，秘书郎陈公辅说：‘蔡京、王黼掌权二十多年，台谏官都因依附他们而晋升。就像唐朝重师骥做太宰，李邦彦引荐谢克家、孙觌担任纂修，蔡攸又引荐其他人；让这四个人担任台谏官，我知道他们决不能说宰相大臣的过错。希望从群臣中选择质朴敦厚、纯正耿直、安于贫困、坚守节操、不依附权贵宠臣、慷慨论事的人列入台谏之列。这样任用得人，礼义廉耻稍微振兴起来，敌国听说后，难道不会畏惧服从吗？’乙未，贬梁师成为彰化军节度副使。梁师成晚年更加广泛地接受贿赂，士人拿出数百万钱献给他，以歌颂皇帝为名，让他们参加廷试；唱名定第的那天，他侍立在皇帝身旁，低声暗示名次升降。他的小吏储宏也考中甲科，却仍像过去一样任职办事。梁师成外貌像不能说话，实际上阴险狠毒，遇到机会就发作。王黼曾替郓王赵楷暗中谋划夺取皇位的计划，梁师成极力保护太子，使太子的地位没有动摇。等到上皇向东巡幸，宠臣大多跟随前往以躲避罪责，梁师成自认为有旧日恩宠，留在京师。太学生陈东已经上书揭露他的罪恶，平民张炳也进言指斥，于是贬令开封府吏押送他到贬所，走到八角镇时，赐令他自尽。二月甲寅，贬蔡京为秘书监，分司南京；童贯为左卫上将军，居住池州；蔡攸为太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当时这三人都跟随上皇出行，因为陈东的言论而被贬。癸丑，贬童贯安置到柳州。命令吏部考核过去滥行的赏赐：凡是因杨戬、李彦经营公田，王黼、朱勔办理应奉，童贯、谭稹等统领西北军队，孟昌龄父子主持河防工程，防守蜀地、湖南并开拓疆土，关陕、河东更改币制，吴越、山东经营茶盐陂田，宫观池苑营缮，后苑、书艺局、文字库等开支所得的赏赐；又如近习之人引荐献颂可取的人，效力办事、办理应奉有功的人，以及特别参加殿试者所得的爵位赏赐，全部剥夺。秋七月乙丑朔，解除元符年间上书者被视为邪等的禁令。乙亥，把蔡京流放到儋州，蔡攸流放到雷州，童贯流放到吉阳军，赵良嗣流放到柳州。乙酉，诏令蔡京的子孙二十三人分别流放到远地，遇到赦免也不准量移。这一天，蔡京死在潭州。蔡京字元长，是兴化仙游人。熙宁三年中进士，天性凶险诡诈，卖弄智谋驾驭他人，与童贯结交，因此迅速升迁。在君主面前专门窥伺意旨、投机行事，以图巩固自己的地位。皇帝也知道他的奸邪，曾多次罢免又多次起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