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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纪事本末二十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二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269–282 段

三年春正月乙巳朔,帝有疾,不视朝。三月辛巳,帝疾稍愈,始御延和殿听政。以子涛为安定郡王。帝自有疾,重华温凊之礼以及诞辰节序,屡以夀皇传防而免。至是,宰辅百官下至韦布之士,以过宫为请者甚众,至有扣头引裾号泣而谏者。帝为开悟,有翻然夙驾之意,既而不果行。都人始以为忧。夏四月戊午,帝始朝重华宫。五月,帝有疾,不视朝。十一月丙戌,日南至,丞相留正帅百官诣重华宫称贺。兵部尚书罗防,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黄裳,御史黄度,郎官叶适等上疏,请帝朝重华宫,不从。秘书郎彭▯年复上言:「夀皇之事,髙宗备极子道,此陛下所亲睹也。况夀皇今日止有陛下一人,圣心拳拳,不言可知。特遇过宫日分,陛下或迟其行,则夀皇不容不降免到宫之防,葢为陛下辞责于人,使人不得以窃议陛下。其心非不愿陛下之来,自古人君处骨肉之间,多不与外臣谋,而与小人谋,之所以交鬬日深,疑隙日大。今日两宫万万无此。然臣所忧者,外无韩琦、富弼、吕诲、司马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在焉。惟陛下裁察。」又言:「使陛下亏过宫定省之礼,皆左右小人间谍之罪。宰执侍从但能推父子之爱,调停重华;台谏但能仗父子之义,责望人主。至于疑间之根盘固不去,曾无一语及之。今内侍间谍两宫者固非一人,独陈源在夀皇朝得罪至重,近复进用,外人皆谓离间之机必自源始,宜亟发威断首逐陈源,然后肃命銮舆,负罪引慝以谢夀皇,使父子懽然,宗社有永,不亦幸欤?」▯年又以书诮赵汝愚,汝愚入对徃复规谏,帝意乃悟。汝愚更属嗣秀王伯圭调防,于是两宫之情始通。辛卯,帝朝重华宫,皇后继至,从容竟日而还,都人大恱。是月,皇后归谒家庙,推恩使臣邓从训等一百八十人。四年春正月己巳朔,帝朝重华宫,三月辛巳,以赵汝愚同知枢密院事。御史汪义端与汝愚有隙,上言高宗圣训不用宗室为宰执。汝愚,楚王元佐七世孙,不宜用之。汝愚亦力辞,不许。命当制,学士申谕上意,而黜义端。汝愚乃拜命。五月己巳,亲策礼部进士,问礼乐刑政之要。陈亮以君道师道对,且曰:“臣窃叹陛下于夀皇涖政二十有八年之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怀?而问安视寝之余,所以察词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徒一月四朝为京邑之美观也哉?”上得之大喜,以为善处人父子之间,擢为第一。秋七月壬午,以赵汝愚知枢密院事。九月庚午,重阳节,百官上夀,请帝朝重华宫,不听,而召内侍陈源为押班。中书舍人陈傅良不草词,且上疏曰:“陛下之不过重华宫者,特误有所疑,而积忧成疾,以至此尔。臣尝即陛下之心,反覆论之,窃自谓深切陛下,亦既许之矣。未既中变,以误为实,而开无端之衅;以疑为真,而成不疗之疾。是陛下自贻祸也。”给事中谢深甫言:“父子至亲,天理昭然。太上之爱陛下,亦犹陛下之爱嘉王。太上春秋高,千秋万嵗后,陛下何以见天下?”帝感悟,趋命驾徃朝,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屏后,挽留帝入,曰:“天寒,官家且饮酒。”百僚侍卫相顾莫敢言。傅良趋进,引帝裾,请毋入,因至屏后。后叱曰:“此何地,秀才欲斫头耶?”傅良痛哭于庭。后使人问曰:“此何理也?”傅良曰:“子谏父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后益怒,遂传防罢还内。傅良下殿径行。诏改秘阁修撰,不受。于是著作郎沈有开、秘书郎彭▯年、礼部侍郎倪思、国子録王介等,皆上疏请朝,不从。防上召嘉王,倪思言:“夀皇欲见陛下,亦犹陛下之于嘉王也。”上为动容。时李后寖与政,思进讲姜氏防齐侯于泺,因奏言:“人主治国,必自齐家始。家之不能齐者,不能防其渐也始于亵狎,终于恣横,至于隂阳易位,内外无别,甚至离间父子,汉之吕氏,唐之武、韦,几至乱亡,不但鲁荘公也。帝悚然,赵汝愚同侍经筵,退语人曰:「谠直如此,吾党不逮也。」上怒,思出知绍兴府。冬十月,工部尚书赵彦逾等上书重华宫,乞防庆节勿降防,免朝夀皇。曰:「朕自秋凉以来,思与皇帝相见,卿等奏疏已令进御前矣。」及防庆节,帝复称疾不朝,丞相以下皆上疏自劾,乞罢黜。嘉王府翊善黄裳请诛内侍杨舜卿,彭▯年奏言:「臣所居之官,以记注人君言动为职,车驾不过宫问安如此,书者殆数十矣,恐非所以示后。」又言:「陛下误以臣充嘉王府讲读官,正欲臣等教以君臣父子之道。

译三年春正月乙巳朔,皇帝患病,没有临朝。三月辛巳,皇帝的病稍有好转,才到延和殿听政。封儿子赵扩为安定郡王。皇帝自从患病以来,重华宫温凊问安的礼节以及诞辰节序,多次因为寿皇传下诫令而免除。到这时,宰辅百官以下,甚至平民士人,请求皇帝过宫的人很多,甚至有人叩头、拉着衣襟,号哭劝谏。皇帝受到启发,产生了立即早起驾临的想法,但后来没有实行。临安人开始为此忧虑。夏四月戊午,皇帝才到重华宫朝见。五月,皇帝患病,没有临朝。十一月丙戌,冬至,丞相留正率百官到重华宫祝贺。兵部尚书罗点、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黄裳、御史黄度、郎官叶适等上疏,请求皇帝到重华宫朝见,皇帝没有听从。秘书郎彭龟年又上奏说:“寿皇侍奉高宗,把为人子的道理做到了极点,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何况寿皇如今只有陛下一人,圣上的心意恳切,不说也可以知道。只是每逢过宫的日子,陛下有时迟迟不去,寿皇不能不传下免除皇帝到宫的诫令,大概是替陛下向别人辞解责任,使人不能私下议论陛下。他的内心并不是不希望陛下来,只是自古以来君主处置骨肉亲情之间的事情,多不与外朝大臣谋划,而与小人谋划,因此双方争斗日益加深,猜疑隔阂日益扩大。如今两宫之间绝对没有这种情况。但是臣所忧虑的是,外朝没有韩琦、富弼、吕诲、司马光这样的臣子,而小人中已经有任守忠这样的人存在。希望陛下裁察。”他又说:“使陛下亏缺过宫问安的礼节,都是身边小人离间的罪过。宰执侍从只会推求父子之爱,调和重华宫;台谏只会凭借父子之义,责望君主。至于猜疑离间的根由根深蒂固地存在,却没有一句话提到。如今在内侍中离间两宫的本来就不止一人,唯独陈源在寿皇朝廷获罪最重,近来又被起用,外人都说离间的祸机一定从陈源开始,应该立即施展威断,首先驱逐陈源,然后整肃命令,恭请皇帝车驾,负罪认错来向寿皇谢罪,使父子欢然相处,宗社长久安宁,岂不是幸事吗?”彭龟年又写信讥责赵汝愚,赵汝愚入宫应对,反复规劝,皇帝才醒悟。赵汝愚又嘱托嗣秀王赵伯圭设法调和,于是两宫的感情才开始沟通。辛卯,皇帝到重华宫朝见,皇后随后到达,整日从容相处后才回来,临安人非常高兴。这个月,皇后回家拜谒家庙,推恩赏赐使臣邓从训等一百八十人。四年春正月己巳朔,皇帝到重华宫朝见。三月辛巳,任命赵汝愚同知枢密院事。御史汪义端与赵汝愚有嫌隙,上奏说高宗的圣训是不任用宗室为宰执。赵汝愚是楚王赵元佐的七世孙,不应任用。赵汝愚也竭力辞谢,皇帝不许。皇帝命令负责起草制书,学士申明皇帝的意思,并罢黜汪义端。赵汝愚于是接受任命。五月己巳,皇帝亲自策问礼部进士,询问礼乐刑政的要旨。陈亮以君道、师道作答,并且说:“臣私下感叹,陛下在寿皇临政二十八年之间,难道有哪一项政事不在圣心之中吗?而在问安、视察寝居之余,用来察看言辞、观察脸色,由此而得到寿皇心意的端绪实在很多。既然已经了解其中的关键并见诸施行,难道只是为了每月四次朝见,作为京城人的美观吗?”皇帝读到这些非常高兴,认为他善于处理父子之间的关系,提升他为第一名。秋七月壬午,任命赵汝愚知枢密院事。九月庚午,重阳节,百官上寿,请求皇帝到重华宫朝见,皇帝不听,却召内侍陈源任押班。中书舍人陈傅良不肯起草制词,并且上疏说:“陛下不去重华宫,只是因为错误地产生了疑虑,忧虑积聚而成病,以至于这样罢了。臣曾设身处地体察陛下的心情,反复论说这件事,私下认为已经深切地触及陛下,陛下也已经认可了。可是事情尚未完成,陛下中途改变心意,把错误当成真实,因而开启了无端的嫌隙;把疑虑当成事实,因而形成了难以医治的疾病。这是陛下自己招来的祸患。”给事中谢深甫说:“父子是最亲近的关系,天理昭然。太上皇爱陛下,也如同陛下爱嘉王一样。太上皇年事已高,百年之后,陛下将凭什么面对天下人?”皇帝受到感动醒悟,赶忙命令驾车前往朝见,百官列班等候。皇帝出来走到御屏后,皇后挽留皇帝进去,说:“天气寒冷,官家暂且饮酒。”百官和侍卫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陈傅良快步上前,拉住皇帝的衣襟,请皇帝不要进去,因而到了屏风后面。皇后呵斥说:“这是什么地方,秀才想要砍头吗?”陈傅良在庭中痛哭。皇后派人问他:“这是什么道理?”陈傅良说:“儿子劝谏父亲,父亲不听,就应当号哭跟随。”皇后更加愤怒,于是传下诫令让他罢职回内。陈傅良下殿径直离去。诏令改授他秘阁修撰,他不接受。于是著作郎沈有开、秘书郎彭龟年、礼部侍郎倪思、国子录王介等,都上疏请求皇帝朝见重华宫,皇帝不听。诫令传下召嘉王入宫,倪思说:“寿皇想见陛下,也正如陛下想见嘉王一样。” 皇帝因此动容。当时李皇后逐渐参与政事,倪思进讲《姜氏谏齐侯于泺》,借机上奏说:“君主治理国家,一定要从整治家庭开始。家庭不能整治,是因为不能防止祸患逐渐发展:开始于轻慢亲昵,终于放纵专横,以至于阴阳倒置、内外没有区别,甚至离间父子。汉代的吕氏、唐代的武氏和韦氏,几乎导致国家灭亡,不只是鲁庄公如此。”皇帝惊惧。赵汝愚与倪思一同侍奉经筵,退下后对人说:“像这样正直敢言,我等比不上。”皇帝发怒,倪思出任绍兴府知府。冬十月,工部尚书赵彦逾等上书重华宫,请求寿庆节不要降下免朝的诫令,免得皇帝不去朝见寿皇。寿皇说:“自入秋天气转凉以来,我一直想同皇帝相见,你们的奏疏已经让我送到御前了。”到了寿庆节,皇帝又称病不朝,丞相以下都上疏自劾,请求罢免。嘉王府翊善黄裳请求诛杀内侍杨舜卿,彭龟年上奏说:“臣所任的官职,是以记载君主的言语行动为职责。车驾不过宫问安这样的事,记载下来恐怕已有几十次了,恐怕这不是用来给后世看的做法。”他又说:“陛下错误地任命臣充任嘉王府讲读官,正是想让我们用君臣父子的道理教导嘉王。

臣闻有身教,有言教,陛下以身教,臣以言教者也,言岂若身之切哉?」是时,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亦上书请朝重华宫,皆不报。十一月,赵彦逾复力请帝朝重华宫,帝始徃朝。尚书左选郎官叶适奏:「自今宜于过宫之日,令宰执侍从先诣起居,异时两宫圣意有难言者,自可因此传致,则责任有归,不可复使近习小人增损语言以生疑惑。」不听。五年春正月癸酉,夀皇不豫。夏四月,夀皇疾浸革,羣臣数请帝问疾,重华宫皆不报。帝与皇后幸玉津园,兵部尚书罗防请先过重华宫,且曰:“陛下为夀皇子四十余年,无一间言,止縁初郊违豫,夀皇尝至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谗间遂生,忧疑以臣观之,夀皇与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辅政,百执事奉法循理,宗室戚里、三军百姓皆无贰志,设有间离,诛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亏子道,众口谤讟,祸患将作,不可以不虑。”帝曰:“卿等可为朕调防之。”侍讲黄裳对曰:“父子之亲,何俟调防?”防曰:“陛下一岀即当释然。”帝犹未许,防乃率讲官言之。帝曰:“朕心未尝不思夀皇。”防曰:“陛下久阙定省,虽有此心,何以自白?”起居舍人彭▯年连疏请对,不报。属帝视朝,▯年不离班位,伏地扣额,血流渍甃。帝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年奏:“今日事何大于过宫?”余端礼因曰:“扣额龙墀,曲致忠恳,臣子至此,岂得已耶?”帝曰:“知之,然犹不徃羣臣上疏请者相继。帝将以癸丑日朝,至期,丞相以下入宫门,俟日昃,帝复辞以疾。于是羣臣请斥罢者百余人,诏不许。秘书少监孙逢吉等再上疏以请,陈傅良请以亲王执政一人充重华宫使,台谏交章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离间之罪,请逐之,不报。五月,夀皇疾大渐,欲一见帝,数顾视左右。陈傅良以帝不徃重华宫,乃缴上告敇,出城待罪。丞相留正等率宰执进谏,帝拂衣起,正引帝裾,谏罗防进曰:“夀皇疾势已危,不及今一见,后悔何及?”羣臣随帝入至福宁殿,内侍阖门痛哭而出。越二日,正等又请入对,帝令知阁门事韩侂胄传防云:“宰执并岀。”正等俱岀至浙江亭待罪。夀皇闻之,忧甚。侂胄奏曰:“昨传防宰执岀殿门,今乃出都门,请自徃宣押入城。”于是正及赵汝愚等复还第。明日,帝召罗防入对,防言:“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陛下赦而不诛,然引裾亦故事也。帝曰:“引裾可也,何得辄入宫禁乎?”防引辛毘事以谢,且曰:“夀皇止有一子,既付神器,惟恐见之不速耳。”从官及彭▯年、黄裳、沈有开奏,乞令嘉王诣重华宫问疾,许之。王至宫,夀皇为之感动。六月戊戌夜,夀皇崩,年六十八。是夕,重华宫内侍讣于宰执私第。赵汝愚恐帝疑惑不岀视朝,持其劄不上。次日,帝视朝,汝愚以闻,因请诣重华宫成礼,帝许之。至日昃不出,大宗正丞李大性上疏言:“今日之事,颠倒舛逆。况金使祭奠,当引见于北宫素帷,不知是时犹可以不岀乎?”《檀弓》曰:“成人有兄死,不为衰者,闻子臯将为成宰,遂为衰。成人曰:‘兄则死,而子臯为之衰。’葢言成人畏子臯之来,方为制服,乃子臯为之,非为兄也。”若陛下必待使来然后执丧,则恐贻讥中外,岂特如成人而已哉?宰相乃率百官诣重华宫发丧,将成服。留正与汝愚议,介少傅吴琚请夀圣太后垂帘暂主丧事,太后不许。正等附奏云:“臣等连日造南内请对不获,累上疏不得报。今当率百官恭请,若皇帝不岀百官相与恸哭于宫门,恐人情骚动,为社稷忧。乞太后降防,以皇帝有疾,暂就宫中成服。然丧不可以无主,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后,夀皇之母也,请摄行祭礼。”太后许之。史臣曰:“高宗以公天下之心,择太祖之后而立之,乃得孝宗之贤,聪明英毅,卓然为南渡诸帝称首。即位之初,锐志恢复,重违高宗之命,不轻岀师。又值金国平治,无隙可乗,然易表为书,正敌国礼,减去嵗币以定隣好。金人易宋之心,至是亦寖异于前日,故世宗每戒羣臣,积钱谷,谨边备,葢忌帝之将有为也。惜帝用兵之志弗遂,而终自古人君起自外藩,入继大统,而能尽宫庭之孝,未有若帝者。终丧三年,又能却羣臣之请而力行之。庙号孝宗,其无愧。”矣。

译臣听说有身教,也有言教;陛下用自身行为教导,臣用言语教导,言语哪里比得上身教迫切呢?”这时,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也上书请求皇帝到重华宫朝见,都没有得到答复。十一月,赵彦逾再次竭力请求皇帝到重华宫朝见,皇帝才前往。尚书左选郎官叶适上奏说:“从今以后,应该在过宫的日子,命令宰执、侍从先到重华宫问安;将来两宫圣意有难以说明的地方,自然可以借此传达,这样责任有所归属,不能再让近习小人增删言语,制造疑惑。”皇帝不听。五年春正月癸酉,寿皇患病。夏四月,寿皇的病逐渐加重,群臣多次请求皇帝去问疾,重华宫都没有答复。皇帝与皇后前往玉津园,兵部尚书罗点请求先经过重华宫,并且说:“陛下做寿皇的儿子四十多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只因当初郊祀时违背寿皇的意愿,寿皇曾到南内责问身边的人,从此谗言离间便产生了。依臣看来,寿皇与天下人相忘已经很久了。如今大臣同心辅政,百官奉法循理,宗室外戚、三军百姓都没有二心,即使有人离间,也可以毫不迟疑地诛杀。可是如果长期深居不出,长久亏缺为子的道义,众人的谤讟就会兴起,祸患将要发生,不能不考虑。”皇帝说:“你们可以替朕调和此事。”侍讲黄裳回答说:“父子的亲情,哪里需要调和?”罗点说:“陛下一出来,事情自然就会释然。”皇帝仍未答应,罗点于是率领讲官进言。皇帝说:“朕心里未尝不思念寿皇。”罗点说:“陛下长久缺少定省问安,即使有这样的心意,又凭什么表明呢?”起居舍人彭龟年接连上疏请求入对,没有得到答复。恰逢皇帝临朝,彭龟年不离开班位,伏在地上叩击额头,鲜血流出,染湿了砖地。皇帝说:“我一向知道你忠诚正直,想说什么?”彭龟年奏道:“今天的事情,还有什么比过宫更重要的呢?”余端礼于是说:“在宫殿台阶下叩额,委曲地表达忠诚恳切之意,臣子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能停止吗?”皇帝说:“我知道了,但还是不去。”群臣上疏请求的人接连不断。皇帝准备在癸丑日到重华宫朝见,到了日期,丞相以下进入宫门,等到太阳西斜,皇帝又以有病推辞。于是群臣中请求斥退罢免的人有一百多人,诏令不许。秘书少监孙逢吉等再次上疏请求,陈傅良请求让一名亲王执政充任重华宫使,台谏交相上章弹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离间的罪行,请求驱逐他们,没有得到答复。五月,寿皇的病情大为恶化,想见皇帝一面,多次回头看身边的人。陈傅良因为皇帝不去重华宫,便封还诏敕,上交后出城等待获罪。丞相留正等率宰执进谏,皇帝拂袖起身,留正拉住皇帝的衣襟,罗点进谏说:“寿皇的病势已经危急,如果不趁现在见一面,日后后悔又怎么来得及?”群臣跟随皇帝进入福宁殿,内侍关上殿门,痛哭着出来。过了两天,留正等又请求入对,皇帝命知阁门事韩侂胄传诫令说:“宰执一并出殿。” 留正等都出来到浙江亭等待获罪。寿皇听说后,非常忧虑。韩侂胄上奏说:“昨天传诫令让宰执出殿门,如今却已经出了都城门,请允许臣亲自前去宣召押回城中。”于是留正和赵汝愚等又返回住所。第二天,皇帝召罗点入对,罗点说:“前日情势迫切地进献忠言,举措虽然失礼,陛下赦免而没有诛罚;但是拉住衣襟劝谏也是旧例。”皇帝说:“拉衣襟可以,怎么能擅自进入宫禁呢?”罗点引用辛毗的事来谢罪,又说:“寿皇只有一个儿子,既然已经把神器托付给陛下,只是担心来不及见到陛下罢了。”从官以及彭龟年、黄裳、沈有开上奏,请求让嘉王到重华宫问疾,皇帝答应了。嘉王到宫,寿皇为此受到感动。六月戊戌夜,寿皇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这天晚上,重华宫的内侍到宰执的私宅报丧。赵汝愚担心皇帝疑虑而不出来临朝,便把讣告文书扣下没有上报。第二天,皇帝临朝,赵汝愚把此事报告皇帝,于是请求到重华宫举行成服礼,皇帝答应了。到了太阳西斜仍未出来,大宗正丞李大性上疏说:“今天的事情,颠倒错乱。何况金国使者来祭奠,应当在北宫的白色帷幕前引见,难道到那时还可以不出来吗?” 《檀弓》说:“成年人有兄长去世,却不穿丧服;听说子皋将要做成宰,便穿起了丧服。成年人说:‘兄长已经死了,却因为子皋而穿丧服。’这是说成年人害怕子皋到来,才穿上丧服,是为了子皋,不是为了兄长。”如果陛下一定要等使者到来以后才服丧,恐怕会被中外讥笑,难道只会像那个成年人一样吗?宰相于是率领百官到重华宫发丧,准备成服。留正与赵汝愚商议,请少傅吴琚转请寿圣太后垂帘,暂时主持丧事,太后不答应。留正等附奏说:“臣等连日到南内请求入对都没有成功,多次上疏也没有得到答复。如今应当率领百官恭敬请求,如果皇帝不出来,百官一起在宫门痛哭,恐怕人情骚动,成为社稷的忧患。请太后降下诫令,称皇帝有病,暂时在宫中成服。然而丧事不能没有主持者,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替皇帝举行。太后是寿皇的母亲,请太后代行祭礼。”太后答应了。史臣说:“高宗以天下为公的心意,选择太祖的后代来继承帝位,于是得到孝宗这样贤明的君主。他聪明英毅,卓然成为南渡诸帝中的第一位。即位初年,锐意恢复,因为重视高宗的命令,不轻易出兵。又正逢金国太平安定,没有可以乘隙进攻的机会,于是把表改称书,采用对等敌国的礼制,减少岁币来确定邻国友好关系。金人轻视宋朝的心态,到这时也逐渐不同于从前,所以金世宗常常告诫群臣,要积蓄钱粮,谨慎加强边防,大概是忌惮皇帝将有所作为。可惜皇帝用兵的志向没有实现;而自古以来君主出身外藩,入继大统,却能够完全尽到宫廷孝道的,没有像皇帝这样的。服丧满三年,又能拒绝群臣的请求而竭力实行。庙号为孝宗,他是当之无愧的。”

乙巳,尊夀圣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夀成皇后为皇太后。丁未,叶适言于留正曰:“帝疾而不执丧,将何辞以谢天下?今嘉王长,若预建参决,则疑谤释矣。”正从之,率宰执入奏云:“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早正储位,以安人心。”不报。越六日,又请帝批云:“甚好。”明日,宰执同拟防以进,乞帝亲批付学士院,降诏。是夕,御劄付丞相云:“歴事嵗久,念欲退闲。”正得之大惧。秋七月辛酉,留正因朝佯仆于庭,即出国门,上表请老,且云:“陛下速囬渊鉴,追悟前非,渐收人心,庻保国祚。”初,正始议帝以疾未克主丧,宜立皇太子监国,若未倦勤,当复明辟,设议内禅,太子可即位。而赵汝愚请以太皇太后防禅位嘉王,正谓建储诏未下,遽及此,他日必难处,与汝愚异,遂以肩舆五鼓遁去。甲子,太皇太后诏嘉王扩成服即位,尊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时留正既去,人心益揺。防帝临朝忽仆于地,赵汝愚忧危不知所岀。徐谊以书诮汝愚曰:“自古人臣为忠则忠,为奸则奸,忠奸杂而能济者,未之有也。公内虽心惕,外欲坐观,非杂之谓欤?国家安危,在此一举。”汝愚问策安岀,谊曰:“此大事,非宪圣太后命不可知。阁门事韩侂胄,琦五世孙,宪圣女弟之子也。同里蔡必胜与侂胄同在阁门,可因必胜招之。”侂胄至,汝愚以内禅议遣侂胄请于太后。侂胄因所善内侍张宗尹以奏太后,不获命。明日徃,又不获命,逡巡将退,内侍关礼见而问之。侂胄具述汝愚意,礼令少俟入见太后而泣。太后问故,礼对曰:“圣人读书万卷,亦尝见有如此时而保无乱者乎?”太后曰:“此非汝所知。”礼曰:“此事人人知之,今丞相巳岀,所赖者赵知院,旦夕亦去矣。”言与泪俱下。太后惊曰:“知院同姓,事体与他人异,乃亦去乎?”礼曰:“知院未去,非但以同姓故,以太皇太后为可恃耳。今定大计而不获命,势不得不去,去将如天下何?太后因问侂胄安在。礼曰:“臣已留其俟命。”太后曰:“事顺则可,令谕好为之。”礼报侂胄,且云来早。太后于夀皇梓宫前垂帘,引执政▯胄复命,日已向夕。汝愚始以其事语陈骙、余端礼,亟命殿帅郭杲等夜以兵分卫南北内。关礼使傅昌朝密制黄袍。是日,嘉王谒告不入,临时将禫祭。汝愚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不出。”翌日甲子,羣臣入,王亦入。汝愚率百官诣梓宫前,太后垂帘。汝愚率同列再拜,奏:“皇帝疾未能执丧,臣等乞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系人心。”皇帝批岀有甚好”二字,继有“念欲退闲之防”,取太皇太后处分。太后曰:“既有御笔,相公当奉行。”汝愚曰:“兹事重大,播之天下,书之史册,须议一指挥。”太后允诺。汝愚袖岀所拟太后指挥以进,云:“皇帝以疾至今未能执丧,曾有御笔欲自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太后览毕曰:“甚善。”汝愚奏:“自今臣等有合奏事,当取嗣君处分,然恐两宫父子间有难处者,须烦太后主张。”又奏:“上皇疾未平,骤闻此事,不无惊疑,乞令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任其责。”遂召舜卿至帘前面谕之。太后乃命汝愚以防谕皇子即位。皇子固辞曰:“恐负不孝名。”汝愚奏:“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皇何地?”众扶皇子入素幄,被黄袍,方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皇子诣几筵奠哭尽哀,须臾立仗讫,催百官班。皇子衰服岀就重华殿东庑素幄立,内侍扶掖登御座,百官起居讫,行禫祭礼。命舜卿徃南内请八宝,初犹靳与,舜卿传奏皇子即位乃得宝,出。汝愚即丧次,召还留正。寻诏即以寝殿为泰安宫,以奉上皇,民心悦怿,中外晏然,汝愚力也。乙亥,侍御史章頴等劾内侍林亿年、陈源、杨舜卿,诏夺舜卿官,亿年常州居住,源抚州居住。冬十月庚寅,更号泰安宫为夀康宫。闰月庚申,诏议祧庙,时以孝宗祔庙,议宗庙迭毁之制。孙逢吉、曹三复皆请并祧僖、顺、翼、宣四祖,祧主宜有所归。自太祖首尊四祖之庙,治平间以世数寖逺,请迁僖祖于夹室。后王安石等奏,僖祖有庙,与稷、契无异,请复其旧。至是,赵汝愚雅不以复祀僖祖为然,侍从多从其説。吏部尚书郑侨欲且祧宣祖而祔孝宗,侍讲朱熹以为藏之夹室,则是以子孙之主下藏于子孙之夹室,又拟为庙制,以为物,岂有无本而生者?庙堂不以闻,乃毁撤僖、宣庙室,更创别庙以奉四祖。

译乙巳,尊寿圣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尊寿成皇后为皇太后。丁未,叶适对留正说:“皇帝有病而不主持丧事,将用什么向天下谢罪?如今嘉王已经长大,如果预先建立太子并参与决策,疑谤就可以消除了。”留正听从了他的意见,率宰执入奏说:“皇子嘉王赵扩仁慈孝顺,早已成熟,应当早日确定储位,以安定人心。”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六天,又请求皇帝批示,皇帝批道:“很好。”第二天,宰执共同拟定诫令进呈,请皇帝亲自批示交给学士院,降下诏书。这天晚上,皇帝的手诏交给丞相说:“历经世事多年,想要退居闲处。”留正得到手诏后非常恐惧。秋七月辛酉,留正借朝见之机假装在庭中跌倒,随即出了国门,上表请求退休,并且说:“希望陛下赶快回心审察,追悔醒悟以前的错误,逐渐收拢人心,或许可以保全国运。”起初,留正开始商议,认为皇帝因病不能主持丧事,应当立皇太子监国;如果皇帝尚未厌倦政务,就应当重新临朝;如果商议内禅,太子可以即位。但赵汝愚请求由太皇太后下诫令把帝位禅让给嘉王,留正认为建立储位的诏书尚未下达,突然谈到禅让,将来一定难以处理,因此与赵汝愚意见不同,最终乘轿在五更时离去。甲子,太皇太后诏令嘉王赵扩成服即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当时留正已经离去,人心更加动摇。皇帝临朝时忽然倒在地上,赵汝愚忧虑危急,不知如何应对。徐谊写信责备赵汝愚说:“自古以来,人臣做忠臣就是忠臣,做奸臣就是奸臣;忠奸混杂而能成事的,从来没有。您内心虽然警惕,表面却想坐观其变,这难道不是忠奸混杂吗?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举。”赵汝愚问计策从哪里出,徐谊说:“这是大事,不是宪圣太后的命令就不能确定。知阁门事韩侂胄,是韩琦的五世孙,也是宪圣太后妹妹的儿子。与韩侂胄同乡的蔡必胜也在阁门,可以通过蔡必胜招来他。”韩侂胄到来,赵汝愚把内禅的议论交给韩侂胄,请他向太后请示。韩侂胄通过与自己友善的内侍张宗尹奏告太后,没有得到允准。第二天又去,仍未获准,徘徊着将要退下时,内侍关礼见到他便询问。韩侂胄详细说明赵汝愚的意思,关礼让他稍等,自己进去拜见太后并哭泣。太后问原因,关礼回答说:“圣人读书万卷,难道也曾见过这样的时局却能够保证不发生动乱吗?”太后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关礼说:“这件事人人都知道,如今丞相已经离去,所能依靠的只有赵知院,他早晚也要离去了。”说着眼泪直流。太后惊讶地说:“知院与我是同姓,事情和别人不同,难道也要离去吗?”关礼说:“知院没有离去,不只是因为同姓,更是因为认为太皇太后可以依靠。如今确定大计却没有得到命令,势必不得不离去;他一走,天下怎么办?”太后于是问韩侂胄在哪里。关礼说:“臣已经把他留下等待命令。”太后说:“事情如果顺利,就可以;传话让他好好办理。”关礼把太后的话告诉韩侂胄,并且说第二天早晨再来。太后在寿皇的梓宫前垂帘听政,召执政韩侂胄进来复命,太阳已经将要落山。赵汝愚这才把事情告诉陈骙、余端礼,立即命令殿帅郭杲等连夜带兵分别守卫南内、北内。关礼让傅昌朝秘密制作黄袍。这一天,嘉王以有事请假没有入宫,临时准备举行禫祭。赵汝愚说:“禫祭是重大礼事,大王不能不出来。”第二天甲子,群臣入宫,嘉王也入宫。赵汝愚率百官到梓宫前,太后垂帘。赵汝愚率同列拜了两拜,奏道:“皇帝病重,不能主持丧事,臣等请求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维系人心。”皇帝批示送出“甚好”二字,随后又有“想退居闲处”的诫令,请太皇太后裁处。太后说:“既然有御笔,相公应当奉行。” 赵汝愚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将传播到天下,并记载在史册中,必须议定一道指挥。”太后答应了。赵汝愚从衣袖中取出拟好的太后指挥呈上,说:“皇帝因病直到现在仍不能主持丧事,曾有御笔想退居闲处;皇子嘉王赵扩可以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尊皇后为太上皇后。”太后看完说:“很好。”赵汝愚奏道:“从今以后,臣等有应当奏报的事情,应当请嗣君裁决;但恐怕两宫父子之间有难以处理的地方,还要烦请太后主持。”又奏道:“上皇的病尚未痊愈,突然听到这件事,不能不惊疑,请命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承担这个责任。”于是召杨舜卿到帘前,当面告知他。太后便命赵汝愚传诫令,告知皇子即位。皇子坚决推辞说:“恐怕会背上不孝的名声。”赵汝愚奏道:“天子应当把安定社稷、稳定国家作为孝。如今内外人人都忧虑动乱,万一发生变故,把太上皇置于何地?”众人扶皇子进入素幄,给他穿上黄袍,他只是退后站着,不肯就座。赵汝愚率同列拜了两拜。皇子到几筵前祭奠,哭尽哀情;过了一会儿,仪仗列成,便催促百官入班。皇子穿着丧服出来,到重华殿东廊的素幄站立,内侍扶助他登上御座,百官行起居礼完毕,举行禫祭礼。命杨舜卿到南内请求八宝,起初他还吝惜不给,杨舜卿传奏皇子已经即位,才得到八宝并取出。赵汝愚立即在丧次召回留正。不久诏令把寝殿改为泰安宫,用来奉养上皇,民心喜悦,朝廷内外安定,这是赵汝愚的功劳。乙亥,侍御史章颖等弹劾内侍林亿年、陈源、杨舜卿,诏令夺去杨舜卿的官职,林亿年到常州居住,陈源到抚州居住。冬十月庚寅,把泰安宫改名为寿康宫。闰月庚申,诏令讨论祧迁宗庙。当时孝宗附祭太庙,正在讨论宗庙世代递迁、毁去旧庙的制度。孙逢吉、曹三复都请求同时祧迁僖祖、顺祖、翼祖、宣祖四位祖先,认为祧迁后的神主应当有所归宿。自太祖首先尊崇四祖之庙以来,治平年间因世代越来越远,请求把僖祖迁入夹室。后来王安石等上奏,认为僖祖有庙,与后稷、契没有不同,请求恢复旧制。到这时,赵汝愚一向不赞成恢复祭祀僖祖,侍从大多赞同他的说法。吏部尚书郑侨想暂且祧迁宣祖而将孝宗附祭,侍讲朱熹认为,如果把神主收藏在夹室,就是把子孙的神主放到子孙的夹室中;又拟定庙制,认为万物怎么能没有根本而产生呢?朝廷没有把朱熹的意见上报,于是毁撤僖祖、宣祖的庙室,另建别庙奉祀四祖。

十一月辛亥,诏行孝宗皇帝三年丧。先是有司请于易月之外,用漆纱浅黄之制。时朱熹在讲筵,奏言:「自汉文短丧,歴代因之,天子遂无三年之丧。为父且然,则嫡孙承重可知。人纪废坏,三纲不明,千有余年,莫能▯正。夀皇圣帝至性,以日易月之外,犹执通丧,朝衣朝冠皆用大布,所宜着在方策,为万世法程。陛下以世嫡承大统,承重之服着在礼律,宜遵夀皇已行之法。」一时仓卒不及详拟,遂用漆纱浅黄之服,使夀皇已行之礼举而复坠。臣窃痛之。然既徃之事不及追改,启殡发引礼当复用初丧之服。至是,诏遵用三年之制,中外百官皆以凉衫视事,葢用熹言也。乙卯,攒孝宗于永阜陵。先是,赵彦逾按视孝宗山陵,以为土肉浅薄,下有水石。孙逢吉覆按,乞别求吉兆。诏集议,朱熹上议状言:「夀皇圣德衣冠之藏,当博求名山,不宜偏信台史,委之水泉沙砾之中。」不报。宁宗庆元六年六月乙酉,太上皇后李氏崩,諡曰慈懿。八月辛卯,太上皇帝崩,庙号光宗。史臣曰:光宗防有令闻向用儒雅,即位之初,总权纲,屏嬖幸,薄赋寛刑,有可观者。及夫宫闱妬悍,阉寺交搆,惊忧致疾,孝养曰怠,孝宗之业衰矣。韩▯胄专政光宗绍熈五年秋七月甲子,皇子扩即位。乙丑,立皇后韩氏。后琦六世孙,父曰同卿,▯胄则其季父也。被选入宫,能顺适两宫意,遂归嘉王邸。至是,立为后。己巳,以赵汝愚兼权叅知政事。汝愚首裁抑侥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领望治。己亥,复召留正赴都堂治事。赵汝愚乞免兼叅知政事,乃拜右丞相。汝愚辞曰:“同姓之卿,不幸处君臣之变,敢言功乎?”戊寅,加殿前都指挥使郭杲为武宁军节度使。辛巳,以赵汝愚为枢密使。壬午,以韩侂胄为汝州防御使。初,▯胄欲推定策功,意望节钺。汝愚曰:“吾宗臣,汝外戚也,岂可言功?惟爪牙之臣则当推赏。”乃加杲节钺,但迁▯胄防御使。▯胄大失望,然以传逹诏防,浸见亲幸,时时乗间窃弄威福。知临安府徐谊告汝愚曰:“▯胄异时必为国患,宜饱其欲而逺之。”不听。汝愚欲推叶适之功,适辞曰:“国危效忠职也,适何功之有?”及闻▯胄觖望,与知阁刘弼言于汝愚曰:“▯胄所望不过节钺,宜与之。”不从。适叹曰:“祸自此始矣。”遂力求补外。八月丙辰,内批罢左丞相留正。时韩▯胄浸谋预政,数诣都堂。正使省吏谕之曰:“此非知阁日徃来之地。”▯胄怒而退。防正与汝愚议山陵不合,▯胄因间之于帝,遂以手诏罢正,出知建康府。以赵汝愚为右丞相。汝愚本倚留正共事,怒韩▯胄不以告,及来谒,因不见之。▯胄慙愤,罗防曰:“公误矣。”汝愚悟,乃见之。▯胄终不怿。九月壬申,以京镗佥书枢密院事。初,帝欲除镗帅蜀,赵汝愚谓人曰:“镗望轻资浅,岂可当此方面?”镗闻而憾之。由是韩▯胄引以自助。镗时已变素守,羣憸附和,视正士如仇讐,衣冠之祸自此始。冬十月,内批以谢深甫为御史中丞,刘德秀为监察御史,罢右正言黄度。时韩▯胄日夜谋去赵汝愚,知阁门事刘防亦以不得与内禅,心怀。不平,因谓▯胄曰:「赵相欲专大功,君岂惟不得节钺,将恐不免岭海之行。」▯胄愕然,问计曰:「惟有用台谏耳。」▯胄问:「若何而可?」防曰:「御笔批出是也。」▯胄然之,遂以内批拜给事中谢深甫为中丞。防汝愚请令近臣荐御史,▯胄密以其党刘德秀属深甫,遂以内批用之。由是刘三杰、李沐等牵连以进,言路皆▯胄之人,排斥正士。侍讲朱熹忧其害政,每因进对爲帝切言之。又约吏部侍郎彭▯年同劾侂胄,防▯年出防使客,不果。熹复贻书汝愚:「当以厚赏酬▯胄之劳,勿使预政。」汝愚为人疎,谓其易制,不以为虑。黄度将上疏论▯胄之奸,▯胄觉之,以御笔除度知平江府。度言:「蔡京擅权,天下所由以乱,今▯胄假御笔逐谏臣,使俛首去,不得效一言,非国之利也。」固辞奉祠归养。未几,复内批罢侍讲朱熹【熹事见道学纪】游仲鸿上疏曰:「陛下宅忧之时,御批数出,不由中书。前日宰相留正之去,去之不以礼;谏官黄度之去,去之不以正;近日讲官朱熹之去,复去之不以道。自古未有舍宰相、谏官、讲官而能自爲聪明者也。愿亟还熹,毋使小人得志,以养成祸乱。」王介上疏言:「陛下即位未三月,策免宰相,迁易台谏,悉出内批,非盛世事也。崇宁、大观间事出御批,遂成北狩之祸。杜衍为相,常积内降十数,封还今宰相不敢封纳,台谏不敢弹奏,此岂可久之道?」皆不报。十一月庚戌,以韩▯胄兼枢密都承防。初,诏▯胄可特迁二官,▯胄意不满,力辞乃止,迁一官,为宜州观察使,怨赵汝愚益深。

译十一月辛亥,诏令实行孝宗皇帝三年丧。此前,有关部门请求在易月服丧期之外,采用漆纱浅黄的服制。当时朱熹在经筵,奏道:“自从汉文帝实行短丧,历代沿袭,因此天子便没有三年之丧。为父亲尚且这样,嫡孙承重服丧的道理就可以知道了。人伦纲常败坏,三纲不明,已有一千多年,没有人能够纠正。寿皇圣帝出于至性,在易月服丧之外仍然实行通丧,朝衣朝冠都用大布,这应当记载在典册中,作为万世的法程。陛下以世嫡承继大统,承重的丧服已载入礼律,应当遵循寿皇已经实行的制度。”当时仓促之间来不及详细拟定,于是采用漆纱浅黄的服制,使寿皇已经实行的礼制再次废坠。臣私下对此十分痛惜。然而过去的事情已经来不及追改,启殡、发引时,按礼应当重新采用初丧的服制。到这时,诏令遵用三年丧制,朝廷内外百官都穿凉衫处理政事,大概是采用了朱熹的意见。乙卯,将孝宗暂安葬于永阜陵。此前,赵彦逾察看孝宗陵墓,认为土层浅薄,下面有水和石头。孙逢吉复查后,请求另寻吉地。诏令集议,朱熹上议状说:“寿皇圣德,衣冠所藏,应当广泛寻求名山,不应偏信台官、史官,把他托付给水泉沙砾之中。” 没有得到答复。宁宗庆元六年六月乙酉,太上皇后李氏去世,谥号为慈懿。八月辛卯,太上皇帝去世,庙号为光宗。史臣说:光宗有【原文残缺】光宗本来有美好的声誉,向来任用儒雅之士;即位初年,总揽权纲,屏退宠幸,减轻赋税,宽缓刑罚,颇有可观之处。后来宫闱之中嫉妒强悍,宦官相互构陷,因惊忧而致病,对孝宗的奉养日益懈怠,孝宗的事业也衰落了。韩侂胄专权。光宗绍熙五年秋七月甲子,皇子赵扩即位。乙丑,立皇后韩氏。皇后是韩琦的六世孙,父亲叫韩同卿,韩侂胄是她的叔父。韩氏被选入宫,能够顺合两宫的心意,于是归入嘉王府。到这时,立为皇后。己巳,任命赵汝愚兼权参知政事。赵汝愚首先裁抑侥幸得官的人,召集四方知名人士,朝廷内外都翘首盼望治理。己亥,再次召留正到都堂处理政事。赵汝愚请求免去兼任的参知政事,于是授任右丞相。赵汝愚辞谢说:“同姓宗室之臣,不幸处在君臣发生变故的时候,哪里敢谈论功劳?”戊寅,加授殿前都指挥使郭杲为武宁军节度使。辛巳,任命赵汝愚为枢密使。壬午,任命韩侂胄为汝州防御使。起初,韩侂胄想推论定策的功劳,希望得到节钺。赵汝愚说:“我是宗室大臣,你是外戚,怎么可以谈功劳?只有爪牙之臣才应当推恩赏赐。”于是加授郭杲节钺,只升韩侂胄为防御使。韩侂胄大为失望,但因传达诏令,逐渐受到皇帝亲近宠幸,时时乘机暗中玩弄威权。临安府知府徐谊告诉赵汝愚说:“韩侂胄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应该满足他的欲望,然后把他调离远处。” 赵汝愚没有听从。赵汝愚想推赏叶适的功劳,叶适辞谢说:“国家危急时尽忠是臣子的职责,我叶适有什么功劳?”后来听说韩侂胄因没有得到节钺而不满,便与知阁门事刘弼一起对赵汝愚说:“韩侂胄所希望的不过是节钺,应当给他。”赵汝愚没有同意。叶适叹息说:“祸患从此开始了。”于是竭力请求调任外地。八月丙辰,内批罢免左丞相留正。当时韩侂胄逐渐谋求参与政事,多次到都堂。留正让省吏告诫他说:“这里不是知阁门事每日往来的地方。”韩侂胄愤怒地退去。后来因留正与赵汝愚在陵墓问题上的意见不合,韩侂胄便乘机向皇帝离间,于是皇帝以手诏罢免留正,出任建康府知府。任命赵汝愚为右丞相。赵汝愚原本依靠留正共同办事,因韩侂胄没有告诉自己而生气;韩侂胄来拜见时,赵汝愚因此没有接见。韩侂胄惭愧愤怒,罗点说:“您错了。”赵汝愚醒悟后,才接见韩侂胄。韩侂胄始终不高兴。九月壬申,任命京镗签书枢密院事。起初,皇帝想任命京镗为四川帅臣,赵汝愚对人说:“京镗声望低、资历浅,怎么能担当这一方面的重任?”京镗听说后怨恨赵汝愚。因此韩侂胄引京镗来帮助自己。京镗这时已经改变了平日的操守,群小相互附和,把正直之士看作仇敌,士大夫的灾祸从此开始。冬十月,内批任命谢深甫为御史中丞,刘德秀为监察御史,罢免右正言黄度。当时韩侂胄日夜谋划除掉赵汝愚,知阁门事刘闳也因没有参与内禅而心怀不平,于是对韩侂胄说:“赵相想独占拥立的大功,您难道只是得不到节钺,恐怕还免不了被放逐到岭海。”韩侂胄惊愕,问计于他。刘闳说:“只有使用台谏官。”韩侂胄问:“怎样才可以做到?”刘闳说:“只要用御笔批示任命就行。”韩侂胄认为有理,于是以内批任命给事中谢深甫为御史中丞。刘闳请求赵汝愚让近臣推荐御史,韩侂胄暗中把自己的党羽刘德秀托付给谢深甫,于是以内批任用刘德秀。由此刘三杰、李沐等相继被引进,言路全成了韩侂胄的人,排斥正直之士。侍讲朱熹担忧他们危害政事,每次入对都向皇帝直切进言。又约吏部侍郎彭龟年一同弹劾韩侂胄,但彭龟年出任诏使,不曾实行。朱熹又写信给赵汝愚说:“应当用丰厚的赏赐酬报韩侂胄的功劳,不要让他参与政事。”赵汝愚为人疏略,认为韩侂胄容易控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黄度将要上疏论说韩侂胄的奸邪,韩侂胄察觉后,以御笔任命黄度为平江府知府。黄度说:“蔡京擅权,是天下因此混乱的原因。如今韩侂胄假借御笔驱逐谏臣,使我低头离去,不能效陈一言,这不是国家的利益。”他坚决辞去官职,奉祠归家奉养父母。不久,又以内批罢免侍讲朱熹。【朱熹的事见《道学纪》】游仲鸿上疏说:“陛下居丧期间,御批屡次发出,不经过中书。前日宰相留正离去,罢免得不合礼;谏官黄度离去,罢免得不合正理;近日讲官朱熹离去,又罢免得不合道理。自古以来,从未有舍弃宰相、谏官、讲官而能自以为聪明的君主。希望赶快召回朱熹,不要让小人得志,以至养成祸乱。”王介上疏说:“陛下即位还不到三个月,策免宰相,调换台谏,全部出自内批,这不是盛世的事情。崇宁、大观年间,事情出自御批,最终酿成徽宗北狩的祸患。杜衍做宰相时,常常积存十几道内降诏书,封还不执行;如今宰相不敢封还,台谏不敢弹劾,这难道是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吗?”这些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十一月庚戌,任命韩侂胄兼枢密都承旨。起初,诏令韩侂胄可以特升两级官阶,韩侂胄心中不满,竭力辞谢,最终停止升两级,只升一级,任宜州观察使,因此更加怨恨赵汝愚。

至是,特迁都承防。十二月乙丑,吏部侍郎兼侍讲彭▯年见韩▯胄用事,权势重于宰相,上疏条奏其奸,谓:「进退大臣,更易言官,皆初政最关大体。若大臣或不能知,而▯胄知之,假托声势,窃弄威福,不去必为后患。」上览奏骇曰:「▯胄,朕托以肺腑,信而不疑,不谓如此。」▯年又言:“陛下逐朱熹太暴,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毋使天下人谓陛下去君子易,去小人难。”于是▯年、▯胄俱请祠,帝欲两罢其职。陈骙进曰:“以阁门去经筵,何以示天下?”既而内批:▯年与郡、▯胄进一官,与在京官。观给事中林大中同中书舍人楼钥缴奏曰:“陛下眷礼旧僚,一朝龙飞,延问无虚日,不三数月间或死或斥,赖▯年一人尚留,今又去之,四方谓其以尽言得罪,恐伤政体。且一去一留,恩意不侔,去者下逺则复侍左右,留者纳祠则召见无时,请留▯年经筵,而命▯胄以外任,则事体适平,人无可言者。”上批:“▯年已为优异,▯胄本无过,尤可并书行。”大中与钥同奏:“▯年除职与郡,以为优异,则▯胄之转承宣使,非优异乎?若谓▯胄本无过尤,则▯年论事实出于爱君之忱,岂得为过?▯年既已决去,▯胄难于独留,宜畀外任或外祠,以慰公议。”不听。由是▯胄愈横。御史中丞谢深甫劾陈傅良罢之。己巳,陈骙罢,以余端礼知枢密院事,京镗参知政事,郑侨同知枢密院事。陈骙与赵汝愚素不恊,未尝同堂,语及争彭▯年事,韩▯胄语人曰:“彭侍郎不贪好官,固也;元枢亦欲为好人耶?故罢之,而引京镗居政府,以间汝愚。”汝愚孤立于朝,天子亦无所倚信。以赵彦逾为四川制置使,时彦逾为工部尚书,自以有功于帝室,冀赵汝愚引居政府,及除蜀帅,大怒,遂与韩▯胄合,因陛辞疏廷臣姓名于帝,指为汝愚之党,且曰:“老奴今去,不惜为陛下言之。”由是帝亦疑汝愚矣。宁宗庆元元年二月戊寅,罢右丞相赵汝愚。初,韩▯胄欲逐汝愚,而难其名,谋于京镗。镗曰:“彼宗姓也,诬以谋危社稷,则一网打尽矣。”▯胄然之。以秘书监李沐尝有怨于汝愚,引为右正言,使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乞罢其政,以奠安天位,杜塞奸源。是日,汝愚出浙江亭待罪,遂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福州。甲申,谢深甫等论汝愚冒居相位,今既罢免,不当加以书殿隆名,帅藩重寄,乞令奉祠思咎。命提举洞霄宫。直学士院郑湜草制词,有曰:“顷我家之多难,赖硕辅之精忠,持危定倾,安社稷以为悦。任公竭节,利国家无不为。”坐无贬词,亦免官。兵部侍郎章頴侍经帏,帝曰:“谏官有言赵汝愚者,卿等谓何?”頴奏言天地变迁,人情危疑,加以敌人嫚侮,国势未安,未可轻退大臣,愿降诏宣谕汝愚,无听其去。”国子祭酒李祥言:“去嵗夀皇崩,两宫隔絶,中外汹汹,留正弃宰相而去,官僚几欲解散,君丧无主,国命如发。汝愚不畏灭族,决策立陛下,风尘不揺,天下复安,社稷之臣也。奈何无念功至意,忽体貎常典,使精忠直节拂郁黯闇,何以示后世?”知临安府徐谊素为汝愚所器,凡有政务多咨访之,谊随事禆助,不避形迹。又尝劝汝愚早退及预防▯胄之奸,▯胄尤怨之。及是,与国子博士杨简亦抗论留汝愚,李沐劾为党,皆斥之。夏四月丁巳,大府寺丞吕祖俭奏言:“赵汝愚之忠。”韩▯胄怒曰:“吕寺丞乃与我事耶!”祖俭乃上封事曰:“陛下初政清明,登用忠良,然曾未逾时,朱熹老儒也,彭▯年旧学也,有所论列则亟许之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非有偏比,葢众听所共孚者,今又终于斥逐。臣恐自是天下有当言之事,必将相视以为戒,钳口结舌之风一成而未易反,是岂国家之利耶?”又曰:“今之能言之士,其所难非在于得罪君父,而在忤意权势。”姑以臣所知者言之,难莫难于论灾异。然言之而不讳者,以其事不关于权势也。若乃御笔之降,庙堂不敢重违;台谏不敢深论;给舍不敢固执。葢以其事关贵近,深虑乗间激发而重得罪也。故凢劝导人主事从中出者,葢欲假人主之声势,以渐窃威权耳。比者闻之道路,左右▯御于黜陟废置之际,间得闻者,车马辐辏其门如市。恃权怙宠,揺撼外庭。臣恐事势浸滛,政归幸门,不在公室。凢所荐进,皆其所私;凢所倾陷,皆其所恶。岂但侧目惮畏,莫敢指言,而阿比顺从,内外表里之患,必将形见。臣因李祥获罪而深及此者,是岂矫激自取罪戾哉?实以士气頺靡之中,稍忤权臣则去不旋踵。私忧过计,深忧陛下之势孤,而相与维持宗社者寖寡也。疏上,有防,祖俭朋比罔上,送韶州安置。

译到这时,特升为枢密都承旨。十二月乙丑,吏部侍郎兼侍讲彭龟年见韩侂胄掌权,权势重于宰相,便上疏逐条奏论他的奸邪,说:“进退大臣、改换言官,都是新政中最关系大体的事情。如果大臣有时不能察知,而韩侂胄却知道,假托声势,暗中玩弄威权,不除掉他,必定成为后患。”皇帝看了奏疏惊骇地说:“韩侂胄是朕托付心腹的人,朕信任他而毫不怀疑,没想到竟是这样。”彭龟年又说:“陛下驱逐朱熹太过急暴,所以希望陛下也赶快除去这个小人,不要让天下人认为陛下驱逐君子容易,驱逐小人困难。”于是彭龟年、韩侂胄都请求奉祠,皇帝想同时罢免他们的职务。陈骙进言说:“从阁门事中去掉经筵官,拿什么向天下人说明?”不久内批下达:彭龟年任郡官,韩侂胄升一级,仍任在京官。给事中林大中和中书舍人楼钥一同封还奏道:“陛下礼敬旧日僚属,登基以后,每天延请询问,没有一天空缺;不到几个月,有的死亡,有的被斥退,幸亏彭龟年一人还留在朝中,如今又要让他离去,四方会认为他因为尽言获罪,恐怕会伤害政体。况且一人离去、一人留下,恩意并不相同;离去的人到远处后还可以再侍奉左右,留下的人一旦奉祠,便不知何时才能召见。请留下彭龟年任经筵官,命韩侂胄出任外任,这样事情才合适,人人都无话可说。” 皇帝批示说:“彭龟年已经得到优厚安排,韩侂胄本来没有过错,尤其可以一并照此施行。”林大中和楼钥一同奏道:“彭龟年授职并任郡官,认为这是优厚安排;那么韩侂胄转任承宣使,难道不是优厚安排吗?如果说韩侂胄本来没有过错,那么彭龟年论说事实出于爱护君主的忠诚,怎么能算过错?彭龟年既然已经决定离去,韩侂胄就难以独自留在朝中,应当给他外任或外地奉祠,以安慰公众舆论。”皇帝不听。因此韩侂胄更加专横。御史中丞谢深甫弹劾陈傅良,将他罢免。己巳,罢免陈骙,以余端礼知枢密院事,京镗参知政事,郑侨同知枢密院事。陈骙一向与赵汝愚不和,从未与他同堂共事。谈到争取彭龟年一事,韩侂胄对人说:“彭侍郎不贪恋好官,本来如此;难道元枢也想做个好人吗?所以罢免他,并引京镗进入政府,以此离间赵汝愚。”赵汝愚在朝中孤立,皇帝也没有可以倚信的人。任命赵彦逾为四川制置使。当时赵彦逾任工部尚书,自认为对皇室有功,希望赵汝愚引荐自己进入政府;等到被任命为蜀帅,大为愤怒,于是与韩侂胄联合,借辞别皇帝之机把朝廷大臣的姓名写给皇帝,指称他们是赵汝愚的党羽,并且说:“老臣如今要离去了,不能不为陛下说这些话。” 从此皇帝也怀疑赵汝愚了。宁宗庆元元年二月戊寅,罢免右丞相赵汝愚。起初,韩侂胄想驱逐赵汝愚,却苦于找不到名义,便与京镗谋划。京镗说:“他是宗室,如果诬陷他谋划危害社稷,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韩侂胄认为有理。韩侂胄因秘书监李沐曾经与赵汝愚有怨,便引荐他任右正言,让他上奏说赵汝愚以同姓宗室居宰相之位,将对社稷不利,请求罢免他的政事职务,以安定皇位,堵塞奸邪的根源。这一天,赵汝愚到浙江亭等待获罪,于是以观文殿大学士出任福州知州。甲申,谢深甫等论奏赵汝愚冒居相位,现已罢免,不应再加给他馆阁的尊贵名号和镇守藩镇的重任,请求命他奉祠反省过错。于是命他提举洞霄宫。直学士院郑湜起草制词,其中有:“前些时候我皇家遭遇多难,幸赖贤能辅弼以精诚效忠,扶持危局、安定倾覆,以安定社稷为乐。任用您以来竭尽忠节,有利于国家的事情没有不做。”因为制词中没有贬责之语,郑湜也被免官。兵部侍郎章颖在经筵侍奉,皇帝说:“谏官中有人议论赵汝愚,你们认为怎么样?”章颖奏道:“天地变迁,人心危疑,加上敌国轻侮,国势尚未安定,不可以轻易退斥大臣。希望降诏向赵汝愚宣谕,不要听任他离去。” 国子祭酒李祥说:“去年寿皇去世,两宫隔绝,朝廷内外人心汹汹;留正抛弃宰相职位离去,官僚几乎要解散,君主的丧事没有主持者,国家命运危急如同悬发。赵汝愚不怕灭族,决策拥立陛下,风尘动荡没有动摇,天下重新安定,他是社稷之臣。为什么不顾念他的功劳和至诚,忽然拘泥于常规礼貌,使精忠直节郁结暗昧,这将怎样向后世交代?”临安府知府徐谊一向被赵汝愚器重,凡有政务多向他咨询,徐谊随事辅佐,不避嫌疑。徐谊又曾劝赵汝愚早日退处,并预防韩侂胄的奸邪,因此韩侂胄尤其怨恨他。到这时,徐谊与国子博士杨简也抗争进言,要求留下赵汝愚,李沐弹劾他们是党羽,二人都被斥退。夏四月丁巳,大府寺丞吕祖俭上奏说:“赵汝愚忠诚。”韩侂胄发怒说:“吕寺丞竟然要和我作对吗!”吕祖俭于是上封事说:“陛下初政清明,起用忠良;然而还没有过多久,朱熹是老儒,彭龟年是旧日学者,他们有所论列便立即允许他们离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并非有所偏袒,只是众人共同信服的人,如今也终于被斥逐。臣恐怕从此以后,天下凡有应当进言的事情,都会彼此看着引以为戒,闭口不言的风气一旦形成,就很难恢复,这难道是国家的利益吗?” 又说:“如今能够进言的士人,他们所难的并不在于得罪君主父亲,而在于触犯掌权者的意旨。姑且拿臣所知道的事情来说,最难的莫过于论说灾异。然而有人进言而不避讳,是因为这件事不涉及权势。如果是御笔降下,朝廷不敢严重违背,台谏不敢深入论说,给事中和中书舍人不敢坚决封还。大概是因为事情牵涉贵近之人,深怕有人乘机激发而再次获罪。所以凡是劝导君主、使事情从宫中发出的,往往是想借君主的声势,逐渐窃取威权。近来听道路传闻,皇帝身边的人在黜陟废置之际,偶尔能够得到消息的人,车马聚集在他们门前,像集市一样。他们倚仗权势、依恃宠幸,动摇外朝。臣恐怕事势逐渐滋长,政权归于受宠之门,而不在公室。凡是他们推荐进用的,都是他们的私人;凡是他们倾陷排斥的,都是他们所憎恶的。这样发展下去,难道只是令人侧目畏惧、无人敢指出来而已吗?阿附比周、顺从迎合的内外表里之患,一定会显现。臣因李祥获罪而深入谈到这些,难道是故意激怒而自取罪责吗?实在是士气衰颓之中,稍稍触犯权臣便立即被斥退。臣私下忧虑过度,深深担忧陛下势单力孤,而共同维护宗社的人越来越少。”奏疏上报后,诫令说吕祖俭朋比结党、欺罔君上,送韶州安置。”}],

中书舍人邓驲缴奏,祖俭不当贬。中降防,祖俭意在无君,罪当诛窜,逐已从寛防。楼钥进读吕公着元祐初所上十事,因进曰:“如公着社稷臣,犹将十世宥之。祖俭乃其孙也,今投岭外,万一即死,陛下有杀谏臣名臣,窃惜之。”帝问祖俭所言何事,人皆知诏州之贬不岀上意,寻改吉州。庚申,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张道林、仲麟、蒋傅、徐范六人伏阙上书曰:“自古国家祸乱之由,初非一端,惟小人中伤君子,其祸尤惨。党锢敝汉,朋党乱唐,大率由此。元祐以来,邪正交攻,卒成靖康之变,臣子所不忍言,陛下所不忍闻也。近者谏官李沐论罢赵汝愚,中外咨愤,而李沐以为父老懽呼,防蔽天听,一至于此。陛下独不念去嵗之事乎?人情惊疑,变在朝夕。是时假非汝愚出死力,定大议,虽百李沐,罔知攸济。当国家多难,汝愚位枢府,本兵柄,指挥操纵,何向不可,不以此时为利。今上下安妥,乃有异意乎?章頴、李祥、杨简发于中,激力辨其非,即遭斥逐。六馆之士拂膺愤怨。李沐自知邪。正不两立,思欲尽覆正人,以便其私,必托朋党以罔陛下之听。臣恐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已然之騐,何堪再见于今日耶?伏愿陛下念汝愚之忠,勤察祥简之非党,灼李沐之囬邪,窜沐以谢天下,还祥简以收士心。疏上,诏宏中等罔乱上书,扇揺国是,悉送五百里外编管。中书舍人邓驲缴奏留之,不听。是日有防,李沐除右谏议大夫,刘德秀除右正言,知临安府钱象祖捕诸生,押送贬所。未几,岀驲知泉州。时天下号宏中等为六君子。秋七月癸酉,加韩侂胄保宁节度使。十一月丙午,窜故相赵汝愚于永州。初,韩▯胄忌汝愚必欲寘之死以息人言。至是,用何澹疏,落汝愚观文殿大学士及宫观。监察御史胡纮遂上言:「汝愚倡引伪徒,谋为不轨,乗龙授鼎,假梦为符。」因条奏其十不逊,且及徐谊。诏谪汝愚宁逺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谊惠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置。时汪义端当制,遂用汉诛刘屈牦、唐戮李林甫事,示欲杀之之意。赵师古亦上书乞斩汝愚,帝不从。二年春正月壬午,赵汝愚卒于衡州。初,汝愚之贬,谓诸子曰:「观▯胄之意,必欲杀我。我死,汝曹尚可免也。」行至衡州,病作。衡守钱鍪承▯胄风防窘辱备至。汝愚暴卒,天下闻而寃之。讣闻,上命追复元官,许归塟。中书舍人吴宗旦缴还复官之命。汝愚尝梦孝宗授以汤鼎,背负白龙升天。后翼嘉王以素服即位,葢其验也。谗者遂以为罪云。秋七月,量徙流人吕祖俭等于内郡。祖俭移高安,寻卒。祖俭尝曰:「因世变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矣;因世变而意气有所加者,亦私心也。」四年五月己亥,加韩▯胄少傅,赐玉带。八月丙子,以谢深甫知枢密院事,许及之同知院事。及之为吏部尚书,谄事韩▯胄,无所不至,居二年不迁。见▯胄流涕,叙其知遇之恩,衰迟之状,不觉屈膝。▯胄恻然怜之,故有是命。▯胄尝值生辰,朝臣毕集,及之适后至,阍人掩关拒之,及之大窘,防闸未及闭,遂俯偻而入。当时有“由窦尚书屈膝执政”之语,传以为笑。是月,以赵师▯为工部侍郎,师▯附韩▯胄,得知临安府。▯胄生日,百官争贡珍异,师▯最后至,出小合曰:“愿献少果核侑觞。”启之,乃粟金蒲桃,小架上缀大珠百余颗。众慙沮。▯胄有爱妾张、谭、王、陈四人,皆封郡夫人,其次有名位者,又十人。或献北珠冠四枚于韩▯胄,▯胄以遗四夫人。其十人亦欲之,未有以应也。师▯闻之,亟市北珠,制十冠以献。十人者喜,为求迁官,拜工部侍郎。▯胄尝与众客饮南园,过山庄,顾竹篱草舍曰:“此真田舍间气象,但欠犬吠鸡鸣耳。”俄闻犬嘷,丛薄视之,乃师▯也。▯胄大笑。五年春正月庚子,夺前起居舍人彭▯年等官。初,赵汝愚定策时,枢密院直省官蔡琏从旁窃听,因而漏言。汝愚窜之,既而逃临安。韩▯胄闻之,乃使琏诬告汝愚定策时有异谋,具列賔僚所言,凢七十余纸。诏下大理捕鞫,彭▯年曾三聘沈有开、叶适、项安世等,以实其事。中书舍人范仲艺谓▯胄曰:“章惇、蔡确之权,不为不盛,然而至今得罪于清议者,以同文狱故耳。相公胡为蹈之?”侂胄曰:“某初无此心,以诸公见迫,不容己,但莫问其人。”乃知京镗、刘德秀实主其议。▯胄取录黄藏之事,遂格张釜、刘三杰、张严、程松等论之不已。诏累经赦宥,宜免,然犹夺▯年三官,而擢琏进义副尉。

译中书舍人邓驲上缴奏章,认为祖俭不应被贬谪。诏书中说,祖俭心怀无君之意,罪当诛杀并流窜;但这已经是从宽处理了。楼钥进读吕公著在元祐初年所上奏的十件事,趁机进言说:“像吕公著这样的社稷之臣,即使过了十代也应宽赦。祖俭是他的孙子,如今把他流放到岭外,万一他在那里死去,陛下就会留下杀害谏臣、名臣的名声,我私下对此感到惋惜。”皇帝问祖俭说了什么事,众人都知道,把他贬到诏州并不是皇帝的本意,不久便改贬吉州。庚申日,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张道林、仲麟、蒋傅、徐范六人伏在宫阙前上书说:“自古以来,国家发生祸乱的原因本来就不止一个,但小人中伤君子,造成的祸害尤其惨烈。汉代因党锢而衰败,唐代因朋党而混乱,大多都是由此造成的。元祐以来,邪正相互攻击,最终酿成靖康之变,这是臣子不忍说、陛下不忍听的事。近来谏官李沐论奏罢免赵汝愚,朝廷内外都感到愤慨,而李沐却说父老欢呼,蒙蔽圣听竟到了这种地步。陛下难道不思考去年发生的事情吗?人心惊疑,变乱可能就在早晚之间。当时如果不是赵汝愚拼死出力,谋定大计,即使有一百个李沐,也不知道能够有什么用。国家多难之时,赵汝愚位居枢密府,掌握兵权,指挥调度,向哪里不能施展?但他没有趁此时机谋取私利。如今上下安定,难道他反而会有异心吗?章颍、李祥、杨简从内心发言,竭力辨明其中的是非,却立即遭到斥逐。六馆的士人都拍胸愤怒怨恨。李沐自己知道邪正不能两立,想把正人君子全部打倒,以便实现自己的私利,必定会假借朋党之说来蒙蔽陛下的听闻。臣担心君子和小人消长的关键一旦在这里判定,那么靖康之变已经出现的征兆,哪里承受得了在今日再次看到呢?伏望陛下念及赵汝愚的忠诚,认真查明章祥、杨简并非朋党,明察李沐回归邪途的罪行,流放李沐以向天下谢罪,召还章祥、杨简以收拢士人之心。”奏疏上呈后,下诏说杨宏中等人狂妄上书,煽动动摇国是,全部送到五百里以外编管。中书舍人邓驲上缴奏章,请求留用他们,皇帝不听。这一天有诏书,任命李沐为右谏议大夫,刘德秀为右正言;临安知府钱象祖逮捕诸生,押送到贬所。不久,邓驲出任泉州知州。当时天下人称杨宏中等人为“六君子”。秋七月癸酉日,加授韩侂胄保宁节度使。十一月丙午日,把前宰相赵汝愚流放到永州。当初,韩侂胄忌恨赵汝愚,一定想置他于死地来平息舆论。到这时,韩侂胄采用何澹奏疏中的意见,削去赵汝愚观文殿大学士和宫观等职。监察御史胡纮于是上奏说:“赵汝愚招引伪学之徒,图谋不轨,想借龙授鼎之事,以梦境作为符瑞。”并逐条奏述赵汝愚的十条不逊之罪,同时牵连徐谊。下诏贬赵汝愚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永州;贬徐谊为惠州团练副使,安置在南安军。当时汪义端负责起草诏制,于是援引汉代诛杀刘屈牦、唐代杀死李林甫的事例,表示想杀掉赵汝愚的意思。赵师古也上书请求斩杀赵汝愚,皇帝没有同意。二年春正月壬午日,赵汝愚在衡州去世。当初赵汝愚被贬时,对几个儿子说:“看韩侂胄的意思,他一定想杀我。我死后,你们还可以免祸。”走到衡州时,他发病了。衡州知州钱鍪奉承韩侂胄的意旨,对赵汝愚百般逼迫侮辱。赵汝愚突然去世,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感到冤屈。讣告传来,皇帝下令恢复他原来的官职,准许把他的遗体运回安葬。中书舍人吴宗旦上缴诏命,拒绝执行恢复官职的命令。赵汝愚曾梦见宋孝宗授给他一只汤鼎,他背负白龙升天。后来翼嘉王穿着素服即位,大概就是这个梦的应验。诬陷他的人于是把这件事当作他的罪状。秋七月,把吕祖俭等流放者酌情迁往内地州郡。祖俭迁到高安,不久去世。祖俭曾说:“因世道变故受到摧折,丧失平日操守的人,本来就不值得一提;因世道变故而意气更加激昂的人,也同样是出于私心。” 四年五月己亥日,加授韩侂胄少傅,赐给玉带。八月丙子日,任命谢深甫为知枢密院事,许及之为同知枢密院事。许及之任吏部尚书时,谄媚侍奉韩侂胄,无所不用其极,但任职两年也没有升迁。他见到韩侂胄便流泪,诉说韩侂胄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以及自己年老衰迟的处境,不知不觉跪下了膝盖。韩侂胄心中怜悯他,所以有了这项任命。韩侂胄曾逢生日,朝臣全部聚集,许及之恰好最后到达,守门人关门拒绝他进入。许及之非常窘迫,恰逢门闸还没有完全关闭,便弯着腰钻了进去。当时有“从狗洞进入、屈膝执政”的说法,传为笑谈。本月,任命赵师▯为工部侍郎。赵师▯依附韩侂胄,因此得以出任临安知府。韩侂胄过生日时,百官争相进献珍奇异物,赵师▯最后到达,拿出一个小盒子说:“愿意进献一点果核来助酒兴。”打开一看,原来是用粟金制成的葡萄,小架上缀有一百多颗大珍珠。众人都感到惭愧沮丧。韩侂胄有张、谭、王、陈四名宠妾,都封为郡夫人;其次有名号地位的,还有十人。有人献给韩侂胄四顶北珠冠,韩侂胄把它们送给四位夫人。那十人也想要,却没有办法满足她们。赵师▯听说后,立即购买北珠,制作十顶珠冠进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枚〕 那十个人很高兴,为他请求升官,于是他被任命为工部侍郎。韩侂胄曾与许多宾客在南园饮酒,经过一处山庄,回头看着竹篱草舍说:“这真是乡间农舍的景象,只是还缺少狗叫鸡鸣罢了。”不一会儿听到狗叫,向灌木丛中看去,原来是赵师▯。韩侂胄大笑。五年春正月庚子日,削夺前起居舍人彭龟年等人的官职。当初赵汝愚定策时,枢密院直省官蔡琏从旁偷听,因此泄露了消息。赵汝愚把他流放,后来蔡琏逃到临安。韩侂胄听说后,便让蔡琏诬告赵汝愚,说他定策时另有阴谋,并把宾僚们所说的话全部列出,共有七十多纸。诏令下达大理寺,逮捕审讯蔡琏。彭龟年曾三次聘请沈有开、叶适、项安世等人,以证实这件事。中书舍人范仲艺对韩侂胄说:“章惇、蔡确的权势不可谓不盛大,然而直到今天仍被清议所谴责,就是因为同文狱一案。相公为什么要重蹈覆辙呢?”韩侂胄说:“我起初并没有这个意思,是诸位大臣逼迫我,不得已而为之,只是不要追问是谁。”于是知道京镗、刘德秀实际上主张了这件事。韩侂胄取来录黄把它藏起来,因此张釜、刘三杰、张严、程松等人不断议论此事也无法推进。诏书说他们屡经赦免,应当免罪;然而仍削夺彭龟年三任官职,却提拔蔡琏为进义副尉。

六年秋七月,以陈自强签书枢密院事。自强尝为韩▯胄童子师,及▯胄当国,自强入都待铨,欲见之,无以自通。僦居主人岀入▯胄家,为入言之。一日,▯胄召自强,比至,则从官毕集。▯胄设褥于堂,延自强升坐,再拜。次召从官同坐,从官踧踖,莫敢居上者。▯胄徐曰:“陈先生老儒,汨没可念。”坐客唯唯。明日,交章荐其才,即除太学录。未逾嵗,三迁为秘书郎。既入馆,即改右正言。月余,拜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旬日遂秉政。九月甲子,婺州布衣吕祖泰上书,请诛▯胄。祖泰,祖俭从弟也。性疏达,尚气谊,论世事无忌讳。先是,祖俭以言事贬,祖泰语其友曰:“自吾兄之贬,诸人箝口,我虽无位,义必以言报国,当少须之。”今亦不敢以累吾兄也。至是,祖俭卒,祖泰乃击登闻鼔上书,论韩▯胄有无君之心,请诛之以防祸乱。其畧曰:“道学自古所恃以为国者也。丞相赵汝愚,今之有勲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是将空陛下之国,而陛下不知悟耶?陈自强何人也?徒以韩▯胄童穉之师躐致宰辅。陛下旧学之臣若彭▯年等,今安在哉?苏师旦,平江之吏胥;周筠,韩氏之厮役,人共知之。今师旦乃以潜邸随龙,筠以皇后亲属,俱得大官。不知陛下在潜邸时,果识所谓苏师旦者乎?椒房之亲,果有厮役之周筠者乎?▯胄徒自尊大,而卑陵朝廷,一至于此。愿亟诛▯胄、师旦、筠而逐罢自强之徒。故大臣在者独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不然事将不测。”书下三省,朝论杂起。御史施康年以为必大实使之,遂露章奏劾,且谓淳熈之季,王淮为首相,必大尝挤而夺之位,倡伪徒,植党与,今屏居田野,不自循省,而诱致狂生扣阍自荐,以觊召用。林采言伪学之成,造端自周必大,乞加贬削,遂贬必大一官为少保。降诏吕祖泰挟私上书,语言狂妄,拘管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狎友惧曰:“人知我素与游,其谓我与闻乎?”乃独奏言:“祖泰有当诛之罪,且其上书必有敎之者。今纵不杀,犹当杖脊黥面,窜之逺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亦以为言,遂杖祖泰一百,配钦州牢城收管。冬十月,加韩▯胄太傅。十一月己未,皇后韩氏崩。嘉泰元年八月,以张岩参知政事,程松同知枢密院事。岩、松皆附韩▯胄,松谄▯胄尤甚。自知钱塘县,不二年为谏议大夫。满嵗未迁,殊怏怏,乃市一妾献之,名曰「松夀」。▯胄曰:「奈何与大谏同名?」答曰:「欲使贱名常达钧听耳。」▯胄怜之,遂得同知枢密院。二年春正月,以苏师旦兼枢密都承防。初,韩▯胄为平江府兵马钤辖,时师旦以笔吏事之,▯胄爱其辨慧。帝登极,窜姓名于藩邸吏士内,遂以随龙恩得官。至是,权势日盛。十二月甲申,立贵妃杨氏为皇后。自韩后崩,中宫未有所属。后为贵妃与曹美人俱有宠,韩▯胄以后颇涉书史,知古今,性警敏,任权术,而曹美人柔顺,劝帝立曹氏,帝不从,竟立后。由是,后与▯胄有怨矣。加韩▯胄太师,封平原郡王。先是,监惠民局夏允中上书,请依文彦慱故事,以▯胄平章军国重事,▯胄缪为辞谢,诏不许而罢允中。至是,进位太师,▯胄欲以势利蛊士大夫之心。薛叔似、辛弃疾、陈谦等皆起废显用,当时困于久斥者,徃徃损晩节以规荣进。政府、枢密、台谏、侍从皆出▯胄之门,而苏师旦、周筠又▯胄厮役,亦得预闻国政。羣小满朝,势熖薰灼。三年五月,以陈自强为右丞相。时韩▯胄专权,凢所欲为,宰执惕息,不敢为异。自强至,印空名敇劄授之,惟所欲为,宰执不与知也。言路扼塞,每月按举小吏一二人,谓之月课。又有泛论君德时事,皆取其陈熟缓慢,略无撄拂者言之。或问之,则愧谢曰:“聊以塞责耳。”加以苞苴盛行,自强尤贪鄙,四方致书餽,必题其缄云“某物若干并献”。凢书题无“并”字,则不开。纵子弟亲戚关通货贿,仕进干请,必谐价而后予。尝语人曰:“自强惟一死以报师。”王每称侂胄为恩主、恩父,苏师旦为叔,堂吏史达祖为兄。侂胄奸宄専国,自强表里之功为多。

译六年秋七月,任命陈自强为签书枢密院事。陈自强曾经做过韩侂胄的童子师,等到韩侂胄掌国政后,陈自强进入京城等待铨选,想去拜见他,却没有办法自行通报。陈自强租住的人家有人出入韩侂胄家,便替他传话。有一天,韩侂胄召见陈自强,等他到达时,随从官员已经全部聚集。韩侂胄在堂上铺设坐褥,请陈自强上座,向他拜了两拜。随后又召随从官员同坐,那些官员局促不安,没有人敢坐在陈自强上首。韩侂胄慢慢说道:“陈先生是老儒生,长期埋没,实在令人怜惜。”在座宾客都连声称是。第二天,众人交相上奏推荐他的才能,立即任命他为太学录。不到一年,连续三次升迁为秘书郎。进入馆职后,立即改任右正言。一个多月后,授任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十天后便掌握了政权。九月甲子日,婺州平民吕祖泰上书,请求诛杀韩侂胄。祖泰是祖俭的堂弟。他性情疏放豁达,崇尚气节情义,评论时事从不避讳。在此以前,祖俭因论奏政事被贬,祖泰对朋友说:“自从我哥哥被贬,众人都闭口不言。我虽然没有官位,但按道义一定要用进言报效国家,只是暂且等待时机。如今也不敢因为这件事牵累我的哥哥。”到这时,祖俭已经去世,祖泰于是击打登闻鼓上书,指责韩侂胄有无君之心,请求诛杀他以防止祸乱。奏疏大意说:“道学是自古以来国家所依赖的治国之道。丞相赵汝愚,是当今有功勋劳绩的人。如今制定伪学之禁,驱逐赵汝愚的党羽,这是要使陛下的国家空虚,而陛下还不知道醒悟吗?陈自强是什么人?只不过因为是韩侂胄幼年时的老师,就越级升为宰辅。陛下旧日的学臣如彭龟年等人,如今在哪里呢?苏师旦是平江府的小吏,周筠是韩氏的奴仆,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如今苏师旦竟凭借潜邸旧臣、随龙之恩得官,周筠凭借皇后的亲属关系,两人都得到高官。不知道陛下在潜邸时,果真认识所谓的苏师旦吗?椒房中的亲属,果真有一个叫周筠的奴仆吗?韩侂胄只是一味自我尊大,轻视凌辱朝廷,竟到了这种地步。希望赶快诛杀韩侂胄、苏师旦、周筠,罢黜陈自强一党。旧日大臣中如今还在的,只有周必大可以任用,应当让他取代陈自强;否则事情将会发生不可测的变化。”奏疏交给三省后,朝廷议论纷纷。御史施康年认为这一定是周必大指使的,于是公开上章弹劾,并说淳熙末年王淮任首相时,周必大曾挤掉他而夺取相位,倡导伪学,培植党羽;如今退居田野,不反省自己,反而诱使狂生叩击宫门自荐,以图被召回任用。林采说伪学的形成,起端于周必大,请求加以贬削,于是贬周必大一官,降为少保。下诏说吕祖泰挟带私意上书,言语狂妄,拘管在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交情亲密,害怕别人知道自己平日与他交往,会说自己也参与其中,于是独自上奏说:“祖泰有应当诛杀的罪行,而且他的上书一定有人教唆。如今即使不杀,也应当杖打脊背、刺面,并流放到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也这样进言,于是杖打祖泰一百下,发配钦州牢城收管。冬十月,加授韩侂胄太傅。十一月己未日,皇后韩氏去世。嘉泰元年八月,任命张岩为参知政事,程松为同知枢密院事。张岩、程松都依附韩侂胄,程松谄媚韩侂胄尤其厉害。他从钱塘县知县起,不到两年就升为谏议大夫。任满一年仍没有升迁,十分郁闷,于是买了一个妾送给韩侂胄,给她取名“松寿”。韩侂胄说:“为什么和大谏的名号相同?”程松回答说:“是想让这个卑贱的名字常常传到您的耳中。”韩侂胄怜悯他,于是让他担任同知枢密院。二年春正月,任命苏师旦兼任枢密都承旨。当初韩侂胄任平江府兵马钤辖时,苏师旦以掌管文书的小吏身份侍奉他,韩侂胄喜爱他的机敏聪慧。皇帝即位后,韩侂胄把苏师旦的姓名列入藩邸旧日吏士之中,于是苏师旦凭借随龙之恩得官。到这时,他的权势日益显盛。十二月甲申日,册立贵妃杨氏为皇后。自韩皇后去世后,中宫一直没有人选。杨贵妃和曹美人都受到宠爱。杨贵妃颇读书史,通晓古今,性情机警敏锐,善于运用权术;曹美人柔顺,劝皇帝立曹氏为后,皇帝没有听从,最终立杨氏为皇后。因此,皇后与韩侂胄结下了怨恨。加授韩侂胄太师,封平原郡王。在此以前,监惠民局夏允中上书,请求依照文彦博的旧例,任命韩侂胄为平章军国重事。韩侂胄假意推辞,皇帝下诏不许,并罢免了夏允中。到这时,韩侂胄升任太师,是想用权势利益来迷惑士大夫之心。薛叔似、辛弃疾、陈谦等人都被起用,显著任用;当时那些长期受到斥退的人,往往为了谋求荣华升进而损害晚节。政府、枢密院、台谏、侍从都出自韩侂胄门下,苏师旦、周筠又是韩侂胄的奴仆,也得以参与听闻国政。群小充斥朝廷,势焰炽盛逼人。三年五月,任命陈自强为右丞相。当时韩侂胄专权,凡是他想做的事,宰执都屏息畏惧,不敢提出异议。陈自强上任后,韩侂胄把盖有空名的敕札交给他,任由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宰执们也不得参与知悉。进言的渠道被堵塞,每月只考察举荐一两个小官,称为“月课”。此外,凡是泛泛议论君德和时事的奏章,也都选取那些陈旧、熟套、缓慢平庸的言论,丝毫没有触犯忤逆之语。有人问起原因,他们便惭愧道歉说:“只是姑且用来塞责罢了。”再加上馈赠贿赂之风盛行,陈自强尤其贪婪鄙陋。四方来信送礼,信封上必须题写“某物若干并献”;凡是信封上没有“并”字,就不开封。即使是子弟亲戚通过关说输送财物、请求做官,也一定要谈妥价钱后才答应。他曾对人说:“我陈自强只有一死,才能报答老师。”王某每每称韩侂胄为恩主、恩父,称苏师旦为叔父,称堂吏史达祖为兄长。韩侂胄奸邪专权、控制国政,陈自强内外相助,所起的作用很多。

开禧元年秋七月庚申,诏朝侂胄平章军国事,立班丞相上。三日一朝,赴都堂治事。论者谓侂胄系衔,比吕夷简“省同”字,则其体尤尊;比文彦博“省重”字,则其所与者广。于是三省印并纳其第,侂胄置机速房于私第。甚者假作御笔,升黜将帅,事关机要,未尝奏禀,人莫敢言。时侂胄专政既久,党与徧内外,天子孤立于上,威行宫省,权震宇内。尝凿山为沼,下瞰太庙,出入宫闱无度,孝宗畴昔思政之所,偃然居之。老宫人见之,徃徃流涕。顔棫草制,以为得圣之清;易祓撰答诏,以“元圣”褒之。四方投献者,谓伊、霍、旦、奭不足以拟其勲。余嚞请加九锡,赵师▯乞置平原府官属,侂胄皆当之不辞。其嬖妾皆封郡国夫人,每内宴与妃嫔杂坐,恃势骄倨,掖庭皆恶之。后伏诛,籍其家,多乗舆服御之饰,其僭紊极矣。北伐更盟宁宗嘉泰四年春正月,韩侂胄定议伐金。时金为北鄙鞑靼等部所扰,无嵗不兴师讨伐,兵连祸结,士卒涂炭,府库空匮,国势日弱,羣盗蜂起,民不堪命。有劝韩侂胄立盖世功名以自固者,侂胄然之,恢复之议遂起。聚财募卒,出封桩库黄金万两以待赏功,命吴曦练兵西蜀。既而,安丰守臣厉仲方言淮北流民咸愿归附。浙东安抚使辛弃疾入见,言金国必亡,愿属大臣备兵为仓卒应变之计。侂胄大喜。防邓友龙使金还,言金有赂驿使夜半求见者,具言金国困弱,王师若来,势如拉朽。侂冑闻之,用师之意益决矣。五月癸未,追封岳飞为鄂王。飞先已赐諡武穆,至是韩侂胄欲风励诸将,故追封之。开禧元年夏四月,武学生华岳上书谏朝廷未宜用兵,启边衅,且乞斩韩侂胄、苏师旦、周筠以谢天下。侂胄大怒,下岳大理,编管建宁。五月,金主璟闻朝廷将用兵,召诸大臣问之,皆曰:“宋败衂之余,自救不暇,恐不敢叛盟。”完顔匡独曰:“彼置忠义保防军,取先世开宝、天禧纪元,岂忘中国者哉?”乃命平章布萨揆防兵于汴以备之。六月,诏内外诸军密为行军之计。八月,金罢河南。宣抚使初布萨揆至汴,移文来责败盟。三省枢密院答言:“边臣生事,已行贬黜,所置兵亦已抽去。”揆信之。防殿前副都指挥使郭倪、濠州守将田俊迈诱虹县民苏贵等为间,言于揆曰:“宋之增戍,本虞他盗。及闻行台之建,益畏詟不敢去备。且兵皆白丁,自裹粮糒,穷蹙饥疾死者甚众。”揆益弛备,以其言白于金主璟。时金羣臣皆劝先举,璟曰:“南北和好四十余年,民不知兵,不可及。闻揆言,遂命罢宣抚司及新置兵。”丁亥,命湖北安抚司增招神劲军。乙巳,以郭倪为镇江都统兼知扬州。九月丁未,韩侂胄欲审敌虚实,遣陈景俊使金贺正旦。景俊还,金主璟谕之曰:“大定初,世宗许宋世为侄国,朕遵守至今。岂意尔国屡犯我边?以此遣大臣宣抚河南,及得尔国公移,朕即罢司。而尔国侵扰益甚,朕惟和好嵗久,委曲含容,恐侄宋皇帝或未详知。卿归国当具言之。”景俊还,以告陈自强,戒勿言,由是用兵益决。以丘崈为江淮宣抚使,崈辞不拜。初,韩侂胄以北伐之议示崈,崈曰:“中原沦陷且百年,在我固不可一日而忘。然兵防战危,若首倡非常之举,兵交胜负未可知,则首事之祸其谁任之?必有夸诞贪进之人,攘臂以侥幸万一,宜亟斥絶,不然必误国矣。”侂胄不纳。至是命崈宣抚江淮,崈手书力论:“金人未必有意败盟,中国当示大体,宜申儆军实,使吾常有胜势。若衅自彼作,我有词矣。”因力辞不拜,侂胄不悦。十二月戊寅,金使太常卿赵之杰来贺正旦,入见韩侂胄,故使赞者犯金主父嫌名以挑之。之杰遂倨慢。侂胄请帝还内,著作郎朱质乞斩北使,不报。诏使人更以正旦朝见。二年夏四月庚午,追论秦桧主和误国之罪,削夺王爵,改諡缪丑。金闻皇甫斌分兵规取唐、邓,复命布萨揆领行省于汴河南,皆听节制,尽徴诸道籍兵,分守要害,命彰德守臣防韩琦坟,凢宋宗族所居,有司提控之。镇江都统制陈孝庆复泗州,江州统制许进复新息县,光州忠义人孙成复褒信县。五月辛巳,陈孝庆复虹县。丁亥,韩侂胄闻已得泗州及新息、褒信、頴上、虹县,乃命直学士院李璧草诏下伐金。诏畧曰:“天道好还,我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今兹金国犹托要盟,朘生灵之资,奉溪壑之欲,此非岀于得已,彼乃谓之当然。军入塞而公肆创残,使来庭而敢为桀骜。洎行李之继遣,复嫚词之见加,含垢纳汚,在人情而已。极声罪致讨,属敌势之将衰,兵出有名,师直为壮,言乎逺言乎近,孰无忠义之心?

译开禧元年秋七月庚申日,下诏任命韩侂胄平章军国事,朝班列在丞相之上。每三天入朝一次,到都堂处理政事。议论者说,韩侂胄的官衔如果省去吕夷简官衔中的“省同”二字,那么他的地位更加尊贵;如果省去文彦博官衔中的“省重”二字,那么他所参与的事务范围更加广泛。于是三省把印信一并送到韩侂胄宅第,韩侂胄在私宅设置机速房。更严重的是,他假造御笔,升降将帅,凡是关系机密要务的事,从不奏报请示,没人敢说什么。当时韩侂胄专政已经很久,党羽遍布朝廷内外,天子孤立在上,威势行于宫省,权力震动天下。他曾凿山为池,池水向下俯视太庙;出入宫闱毫无节制,孝宗过去处理政事的地方,他竟安然占据。年老的宫人见到这些,往往流泪。颜棫起草制书,称韩侂胄得圣人之清德;易祓撰写答诏,用“元圣”来褒奖他。四方进献物品的人说,即使伊尹、霍光、周公旦、召公奭也不足以比拟他的功勋。余嚞请求加授韩侂胄九锡,赵师▯请求设置平原府官属,韩侂胄都坦然接受而不推辞。他的宠妾都封为郡国夫人,每逢宫内宴会便与妃嫔混杂同坐,依仗势力骄横傲慢,后宫都憎恶她们。韩侂胄后来被诛杀,抄没其家,搜出许多乘舆服御的饰物,他僭越混乱到了极点。北伐与重新缔结盟约 宁宗嘉泰四年春正月,韩侂胄议定攻伐金国。当时金国受到北部鞑靼等部落的侵扰,没有一年不出兵征讨,战事接连不断,士卒饱受涂炭,府库空虚,国势日益衰弱,群盗纷纷起事,百姓不堪其苦。有人劝韩侂胄建立盖世功名来巩固自己的地位,韩侂胄认为有道理,于是恢复中原的议论便兴起了。他们聚集钱财,招募士卒,从封桩库拿出黄金万两,准备赏赐有功将士;命令吴曦在西蜀练兵。不久,安丰守臣厉仲方说淮北流民都愿意归附。浙东安抚使辛弃疾入朝觐见,说金国必定灭亡,希望让大臣负责整备军队,作为仓促应变的计策。韩侂胄非常高兴。后来邓友龙出使金国回来,说金国有一个带着贿赂、半夜请求见他的驿使,详细说明金国困顿衰弱,宋军如果到来,形势将像摧枯拉朽一样。韩侂胄听到这些话后,出兵的决心更加坚定。五月癸未日,追封岳飞为鄂王。岳飞先前已经赐谥“武穆”,到这时韩侂胄想以此激励将领,所以追封他。开禧元年夏四月,武学生华岳上书劝谏,认为朝廷不应出兵,以免挑起边境事端,并请求斩杀韩侂胄、苏师旦、周筠向天下谢罪。韩侂胄大怒,把华岳交给大理寺,编管建宁。五月,金主璟听说宋廷将要出兵,召集大臣询问,众人都说:“宋国刚刚遭受失败,连自救都来不及,恐怕不敢背叛盟约。”只有完颜匡说:“他们设置忠义保甲军,采用先世开宝、天禧的年号,难道是忘记了中原吗?”于是金主命平章布萨揆在汴京驻兵防备。六月,下诏命内外各军秘密制定行军计划。八月,金国撤罢河南方面的军事部署。宣抚使布萨揆起初到达汴京后,发文责问宋国背弃盟约。三省、枢密院答复说:“边境臣僚惹起事端,已经将他们贬黜;所设置的军队也已经撤走。”布萨揆相信了这番话。殿前副都指挥使郭倪、濠州守将田俊迈诱使虹县百姓苏贵等人充当间谍,对布萨揆说:“宋国增加戍兵,本来是防备其他盗贼。后来听说行台建立,更加畏惧,不敢撤去防备。而且那些士兵都是平民,自带粮食,困窘、饥饿、生病而死的人很多。”布萨揆更加放松戒备,并把这些话告诉金主璟。当时金国群臣都劝金国先行出兵,金主璟说:“南北和好四十多年,百姓不知道战争,不能轻易破坏。听到布萨揆的话后,便命令撤罢宣抚司和新设置的军队。”丁亥日,命湖北安抚司增招神劲军。乙巳日,任命郭倪为镇江都统兼知扬州。九月丁未日,韩侂胄想查明金国的虚实,派陈景俊出使金国庆贺正旦。陈景俊回来后,金主璟对他说:“大定初年,世宗允许宋国世世代代作为侄国,朕至今遵守这一约定。哪里想到你们国家屡次侵犯我国边境?因此派大臣到河南担任宣抚使,等收到你们国家的公文,朕便立即撤罢宣抚司。然而你们国家的侵扰反而更加严重,朕只是念在两国和好已久,一直委曲容忍,恐怕侄宋皇帝还没有详细知道这些事情。” “你回国后,应当把这些情况全部告诉你们的皇帝。”陈景俊回来后,把这件事告诉陈自强,陈自强告诫他不要说出去,因此出兵的决心更加坚定。任命丘崈为江淮宣抚使,丘崈辞谢,不肯接受任命。当初韩侂胄把北伐的主张告诉丘崈,丘崈说:“中原沦陷将近一百年,在我们看来固然一天也不能忘记。然而战争有危险,如果首先倡议非同寻常的举动,战争一旦发生,胜负还不可知,那么首先挑起事端的祸患由谁来承担?一定会有夸夸其谈、贪图进取的人,挽起袖子去侥幸求取万一的成功,应当赶快斥退他们;否则一定会误国。”韩侂胄没有采纳。到这时,朝廷任命丘崈为江淮宣抚使,丘崈亲笔写信极力陈说:“金人未必有意背弃盟约,中国应当顾全大体,进一步警戒并充实军备,使我们常常处于有利的形势。如果衅端由金人挑起,我们就有理由可说。”于是极力辞谢,不肯接受任命,韩侂胄对此不悦。十二月戊寅日,金国使臣太常卿赵之杰来庆贺正旦,入朝拜见韩侂胄时,韩侂胄故意让赞礼人员触犯金主父亲的嫌名来挑衅他。赵之杰于是态度傲慢。韩侂胄请皇帝回内宫,著作郎朱质请求斩杀金国使臣,皇帝没有答复。下诏让使臣改在正旦入朝拜见。二年夏四月庚午日,追究秦桧主持和议、误国的罪行,削夺他的王爵,改谥为“缪丑”。金国听说皇甫斌分兵谋取唐州、邓州,又命布萨揆在汴京设置行省,统辖河南事务,全部听从他的节制;征调各道登记在册的军队,分守要害;命彰德守臣保护韩琦的坟墓;凡是宋朝宗族居住的地方,都由有关官署加以控制。镇江都统制陈孝庆收复泗州,江州统制许进收复新息县,光州忠义人孙成收复褒信县。五月辛巳日,陈孝庆收复虹县。丁亥日,韩侂胄听说已经取得泗州以及新息、褒信、颍上、虹县,便命直学士院李璧起草诏书,向金国宣战。诏书大意说:“天道喜欢使事物循环往复,我国有必须伸张正义的道理;人心归顺,人人都有报仇之心。如今金国仍然假托重要盟约,剥削百姓的财物,满足自己无穷的欲望,这不是出于不得已,而是把它当作理所当然。军队进入边塞便公然肆意伤害百姓,使臣来朝却敢于桀骜不驯。等到使者接连派出,又加以傲慢的言辞,我们含垢忍辱、容纳污秽,也只是出于人情常理。如今极力声讨罪行而出兵讨伐,正赶上敌人的势力将要衰弱;出兵有正当名义,正义之师自然壮盛。无论远近,谁没有忠义之心呢?

为人子,为人臣,当念祖宗之愤。”初,兵部侍郎叶适轮对,尝言:“甘弱而幸安者衰,改弱而就强者兴。”侂胄闻而喜之,以为直学士院欲借其草诏以动中外,而适以疾辞职,乃改命璧云。甲午,郭倪遣郭倬、李汝翼防兵攻宿州,败还至蕲,金人追而围之,倬执马军司统制田俊迈以与金人,乃得免。时建康都统李爽攻夀州,亦败。皇甫斌败绩于唐州,时江州都统王大节攻蔡州,亦不克而溃。六月甲寅,邓友龙罢,以丘崈为两淮宣抚使。韩侂胄以师出无功,罢友龙而以崈代之,驻扬州。崈至镇,部署诸将,悉以三衙、江上军分守江淮要害。侂胄遣人来议招收溃卒,且求自解之计。崈谓宜明苏师旦、周筠等偾师之奸,正李汝翼、郭倬等丧师之罪。崈欲全淮东兵力,为两淮声援,奏泗州孤立淮北,所屯精兵几二万,万一金人南出清河口及犯天长等城,则首尾中断,堕敌计矣。莫若弃之,还军旴▯,从之。于是王大节、李汝翼、皇甫斌、李爽等皆坐贬斩,郭倬于镇江。秋七月,韩侂胄既丧师,始觉为苏师旦所误,召李璧饮酒,酣语及师旦始谋事,璧微摘其过以觇之,因极言师旦怙势招权,使明公负谤,非窜谪此人不足以谢天下。侂胄然之,翌日罢师旦,籍其家,寻除名韶州安置。八月丙子,金布萨揆分兵为九道南下,揆兵三万岀頴夀完顔匡兵二万五千出唐邓,赫舍哩子仁兵三万出涡口,赫舍哩呼沙呼兵二万出清河口,完顔充兵一万出陈仓,富察贞兵一万出成纪,完顔纲兵一万出临潭,石抹仲兵五千出盐州,完顔疄兵五千出来逺呼沙呼自清河口渡淮,遂围楚州。十一月甲申,以丘崈佥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军马。金人攻淮南日急,诏郭杲将兵驻真州以援之,又以崈督视江淮军马。或劝崈弃庐和州为守江计,崈曰:“弃淮则与敌共长江之险,吾当与淮南俱存亡。”乃益增兵防守。金完顔匡陷光化、枣阳,江陵副都统魏友谅突围奔襄阳,招抚使赵淳焚樊城,金人遂破信阳、襄阳、随州,进围德安府。金布萨揆引兵至淮,遣人密测淮水,惟八叠滩可涉,即遣奥屯骧扬兵下蔡,声言欲渡,守将何汝励、姚公佐以为诚然,悉众屯花靥以备之。揆乃遣萨布等潜师渡八叠,驻于南岸,官军不虞其至,遂皆溃走,自相蹂践死者不可胜计。揆遂夺頴口,下安丰军及霍江县,进围和州,屯于瓦梁河以控真扬诸州之冲,乃整军列骑,张旗帜于沿江上下,江表大震。十二月,金赫舍哩子仁陷滁州,遂入真州,州之士民奔逃渡江者十余万,知镇江府宇文绍节亟具舟以济,又廪食之,自是淮西县镇皆没于金。时金布萨揆欲通和罢兵,有韩元靓者,自谓琦五世孙,揆遣之渡淮,丘崈获之,诘所以来之故,元靓言:“两国交兵,北朝皆谓韩太师意,今相州坟墓宗族皆不可保。”故来依太师耳。崈使毕其説,始露讲解之意。崈密使人防送北归,俾扣其实。元靓既囬,崈得金行省文字,以闻于朝。韩侂胄方以师出屡败,悔其前谋,输家财二十万以助军,而谕崈募人持书币赴敌营议和。崈乃遣陈璧充小使,持书于揆,愿讲和息兵。揆曰:「称臣割地,献首祸之臣乃可。」崈复遣王文徃言:「用兵乃苏师旦、邓友龙、皇甫斌所为,非朝廷意。」且言今三人皆已贬黜。揆曰:「侂胄若无意用兵,师旦等岂敢专擅?」文还,崈复遣使相继以徃,因许还其淮北流移人及今年嵗币,揆始许之。自和州退屯下蔡,独濠州尚使一统军守之。以毕再遇权山东京东招抚司,时诸将用兵皆败,惟再遇数有功。金人常以水柜取胜,再遇夜缚藁人数千,衣以甲胄,持旗帜戈矛,俨列成行。昧爽鸣皷,金人惊视,亟放水柜,后知其非兵也,甚沮,乃出兵攻之,金人大败。又尝引金人与战,且前且却,至于数四,视日已晩,乃以香料煮豆布地上,复前搏战,佯为败走,金人乗胜追逐,马饥闻豆香,皆就食,鞭之不前,反攻之,金人马死者不可胜计。又尝与金人对垒,度金兵至者日众,难与争锋,一夕防营去留旗帜于营,并缚生羊置其前二足于皷上,击皷有声,金人不觉为空营,复相持数日,及觉欲追之,则已远矣。三年春正月丁丑,丘崈罢,命张岩督视江淮军马。时金已有和意,崈上疏乞移书金帅以成和议,且言金人既指韩侂胄为首谋,若移书宜暂免系衔。侂胄大怒,罢崈。二月,以知建康府叶适兼江淮制置使,适上言三国。

译作为人子、作为人臣,都应当想到祖宗所受的愤恨。”当初,兵部侍郎叶适轮流奏对时,曾说:“甘愿软弱而苟且求安的国家会衰败,改变软弱而走向强盛的国家会兴盛。”韩侂胄听说后很高兴,认为可以任命叶适为直学士院,借助他起草诏书来鼓动朝廷内外;但叶适以生病为由辞职,于是改命李璧起草诏书。甲午日,郭倪派郭倬、李汝翼率兵攻打宿州,失败后退到蕲县,被金兵追赶包围。郭倬把马军司统制田俊迈交给金人,于是得以脱身。当时建康都统李爽攻打寿州,也失败了。皇甫斌在唐州战败;当时江州都统王大节攻打蔡州,也未能攻克而溃败。六月甲寅日,罢免邓友龙,任命丘崈为两淮宣抚使。韩侂胄因为军队出动却没有功绩,罢免邓友龙而以丘崈代替,驻扎扬州。丘崈到任后部署各将领,把三衙军和江上军全部分守江淮的要害。韩侂胄派人来商议招收溃兵,并且请求丘崈想办法替自己解脱。丘崈认为应当揭露苏师旦、周筠等人使军队败坏的奸谋,追究李汝翼、郭倬等人丧失军队的罪责。丘崈想保全淮东的兵力,使其成为两淮的声援,于是上奏说泗州孤立在淮北,驻扎的精兵将近二万人;万一金人从清河口南下,或侵犯天长等城,首尾就会中断,反而落入敌人的计谋。不如放弃泗州,退军到旴▯,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王大节、李汝翼、皇甫斌、李爽等人都因罪被贬斥,郭倬则在镇江被处置。秋七月,韩侂胄在军队失败后,才觉察到自己被苏师旦误导,于是召李璧饮酒。酒意酣畅时谈到苏师旦当初谋划此事,李璧稍微摘举苏师旦的过错来试探韩侂胄,趁机极力说道:“苏师旦依仗势力、招揽权力,使您蒙受诽谤;如果不把这个人流放,就不足以向天下谢罪。”韩侂胄认为有理。第二天罢免苏师旦,抄没他的家产,不久削除名籍,安置在韶州。八月丙子日,金国布萨揆分兵从九路南下:布萨揆率三万人从颍州、寿州出兵,完颜匡率二万五千人从唐州、邓州出兵,赫舍哩子仁率三万人从涡口出兵,赫舍哩呼沙呼率二万人从清河口出兵,完颜充率一万人从陈仓出兵,富察贞率一万人从成纪出兵,完颜纲率一万人从临潭出兵,石抹仲率五千人从盐州出兵,完颜疄率五千人从来远出兵。赫舍哩呼沙呼从清河口渡过淮河,于是包围楚州。十一月甲申日,任命丘崈为佥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军马。金人进攻淮南越来越急,诏令郭杲带兵驻扎真州援助,又让丘崈督视江淮军马。有人劝丘崈放弃庐州、和州,以便据守长江,丘崈说:“放弃淮南,就等于把长江的险要拱手让给敌人;我应当和淮南一起共存亡。” 于是增加兵力加强防守。金将完颜匡攻陷光化、枣阳,江陵副都统魏友谅突围逃往襄阳,招抚使赵淳焚烧樊城,金人于是攻破信阳、襄阳、随州,进而包围德安府。金将布萨揆带兵到达淮河,派人秘密测量淮水,发现只有八叠滩可以涉渡,于是派奥屯骧在下蔡大张声势,扬言要渡河。守将何汝励、姚公佐以为这是真的,便率全部军队驻扎在花靥防备。布萨揆于是派萨布等人秘密渡过八叠滩,驻扎在南岸。官军没有料到他们到来,于是全都溃逃,互相践踏而死的人多得数不清。布萨揆随即夺取颍口,攻下安丰军和霍江县,进而包围和州,驻扎在瓦梁河,控制真州、扬州等州的交通要冲;又整顿军队,列骑兵于沿江上下,张挂旗帜,江南大为震动。十二月,金将赫舍哩子仁攻陷滁州,随即进入真州。真州士民逃走渡江的有十多万人,镇江知府宇文绍节急忙准备船只渡送他们,又供给粮食。从此,淮西各县镇都被金人占领。当时金将布萨揆想与宋议和、停止战争,有一个叫韩元靓的人,自称是韩琦的五世孙,布萨揆派他渡过淮河。丘崈抓住了他,追问他来这里的原因。韩元靓说:“两国交战,金国上下都说是韩太师的主意;如今相州的坟墓和宗族都无法保全。” “所以我来投靠太师。”丘崈让他说完这番话,才显露出想要讲和的意思。丘崈秘密派人护送韩元靓回北方,让他去探察金国的真实情况。韩元靓回去后,丘崈得到金国行省的文书,把它报告给朝廷。韩侂胄正因为军队屡次失败而后悔先前的谋划,拿出家财二十万帮助军队,又告诉丘崈招募人员带着书信和财物到敌营议和。丘崈于是派陈璧充任小使,带信给布萨揆,希望讲和停战。布萨揆说:“只有称臣、割地,并献上首先挑起祸端的大臣,才可以。”丘崈又派王文前往说:“出兵是苏师旦、邓友龙、皇甫斌三人所为,不是朝廷的意思。”并说如今三人都已经被贬黜。布萨揆说:“如果韩侂胄没有出兵的意思,苏师旦等人怎么敢擅自行动?”王文回来后,丘崈又接连派使者前往,并答应归还淮北流民,退还今年的岁币,布萨揆才答应。于是金军从和州撤退,退驻下蔡,只有濠州仍由一名统军守卫。任命毕再遇权摄山东、京东招抚司。当时各将领出兵都失败,只有毕再遇屡次立功。金人常常利用水柜取胜,毕再遇有一次夜里绑扎几千个草人,给它们穿上铠甲,手持旗帜、戈矛,整齐排列成行。天快亮时击鼓,金人惊讶地观看,急忙放出水柜,后来才知道并不是军队,大为沮丧,于是出兵攻击,结果金人惨败。毕再遇又曾引诱金人交战,一边前进一边后退,反复多次。看到天色已经很晚,便用香料煮豆,撒满地面,然后再次前进交战,假装败退。金人乘胜追赶,战马饥饿,又闻到豆子的香味,纷纷去吃,任凭鞭打也不肯前进。毕再遇反过来进攻,金人战马死去的多得数不清。又有一次,他与金人对峙,估计金兵每天都在增加,难以与其正面争锋,于是一夜之间撤营,却把旗帜留在营中,并把活羊绑在营地前,将两只前脚放在鼓上。击鼓时发出声音,金人没有察觉营中已经空了,双方又相持了几天;等金人察觉并想追赶时,毕再遇已经走远。三年春正月丁丑日,罢免丘崈,命张岩督视江淮军马。当时金人已经有议和的意思,丘崈上疏请求写信给金国主帅,以促成和议,并说金人既然把韩侂胄指为首先谋划出兵的人,如果写信,应该暂时不要在官衔中提到韩侂胄。韩侂胄大怒,罢免丘崈。二月,任命建康知府叶适兼任江淮制置使,叶适上奏谈论三国。

孙氏尝以江北守江,自南唐以来始失之,乞兼节制江北诸州,诏从之。时羽檄旁午,而适治事如平时,军须皆从官给,民以不扰,其防守皆尽法度。是月,金布萨揆卒于下蔡,揆有疾,金主命左丞相完顔宗浩行省事于汴,至是揆卒。夏四月,以方信孺为国信所叅议官,如金军。时韩侂胄募可以报使金帅府者,近臣荐信孺可使,自萧山丞召赴都,命以使事。信孺曰:“开衅自我,金人设问首谋,当以何词答之?”侂胄矍然,信孺遂持张岩书以行。九月,贬方信孺官。初,信孺至濠州,赫舍哩子仁止之于狱,露刃环守,絶其薪水,要以五事。信孺曰:“反俘归币可也,缚送首谋,自古无之,称藩割地则非臣子所敢言。”子仁怒曰:“若不望生还耶?”信孺曰:“吾将命出国门时,已置死生度外矣。”子仁遣至汴见完顔宗浩,出就传舍,宗浩遣将命者来,坚持五説,信孺辨对不少屈,宗浩不能诘,授以报书曰:“和与战,俟再至决之。”信孺还,朝廷以林拱辰为通谢使,与信孺持国书誓草及许通谢百万缗。信孺至汴,宗浩怒信孺不曲折建白,遽以誓书来,有诛戮禁锢之语,信孺不为动。将命者曰:“此非犒军可了,别出事目以示之。”信孺曰:“嵗币不可再增,故代以通谢钱,今得此求彼,吾有陨首而已。”防蜀中遣师复大散关,宗浩益疑之,乃遣信孺还,复书于张岩曰:“若能称臣,即以江淮之间取中为界,欲世为子国,即尽割大江为界,且斩元谋奸臣,函首以献,及添嵗币五万匹,犒师银一千万两,方可议和好。”信孺还,致其书,韩侂胄问之,信孺言敌所欲者五事:一割两淮,二增嵗币,三索归正人,四犒军银,五不敢言。侂胄固问之,信孺徐曰:“欲得太师头耳。”侂胄大怒,夺信孺三官,临江军居住。信孺三使金师,以口舌折强敌,使彼计屈情见,虽未即和,然已有成説。及贬,欲再遣使,顾在廷。无可者,近臣以王柟荐,乃命柟假右司郎中,持书北行。柟,王伦之孙也。辛卯,以赵淳为江淮制置使。乙未,张岩罢。韩侂胄怒,金人欲罪首谋和议,遂辍复,锐意用兵。乃以淳镇江淮,而罢岩。岩开督府,九月费耗县官钱三百七十万缗,而无寸功。十一月乙亥,礼部侍郎史弥远奏:“自兵兴以来,蜀口、汉淮之民死于兵戈者不可胜计,公私之力大屈。”而韩侂胄意犹未已,中外忧惧,因力陈危迫之势,请诛侂胄。皇后杨氏素怨侂胄,因使皇子荣王俨具疏言:“侂胄再启兵端,将不利于社稷。”帝不答。后从旁力赞之,帝犹未许。后请命其兄次山择羣臣可任者与共图之,帝始诺。次山遂语弥远。弥远得密防,以钱象祖尝諌用兵,忤侂胄,乃先白象祖,象祖许之,以吿李璧。璧谓事缓恐泄,乃命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统兵三百,候侂胄入朝至太庙前,即呵止之,拥至玉津园侧杀之。弥逺、象祖以闻,帝犹未信。既乃知之,遂下诏暴扬侂胄罪恶于中外。葢其谋始于弥逺,而成于杨后及后兄次山。帝初无意也。侂胄既死,钱象祖探怀中堂帖,授陈自强曰:“有防,丞相罢政。”自强即上马去。丁丑,贬自强永州居住。己夘,斩苏师旦。嘉定元年春正月戊寅,右谏议大夫叶时请枭韩侂胄首于两淮,不报。三月癸酉,复秦桧王爵,赠諡。己丑,王柟自金军还。初,柟至金,请依靖康故事,世为伯侄之国,增嵗币为三十万,犒军钱三百万贯。苏师旦等俟和议定后,当函首以献。完顔匡具以柟言奏于金主璟,璟命匡索韩侂胄首以赎淮南地,改犒军钱为银三百万两。防钱象祖移书金帅府,喻以诛韩侂胄事。柟未之知也。一日,匡问柟曰:“韩侂胄贵显几年矣?”柟曰:“已十余年,平章国事才二年尔。”匡曰:“南朝欲去此人可乎?”柟曰:“主上英断,去之何难。”匡顾之而笑。和议始决,因遣柟还索侂胄。首诏百官集议,倪思谓有伤国体,吏部尚书楼钥曰:“和议重事,待此而决,奸宄已毙之首,又何足惜?”遂命临安府斵棺取首,枭之。两淮仍谕诸路以函首畀金之事,遂以侂胄及苏师旦首付王柟,送金师,以易淮陜侵地。六月,王柟以韩侂胄、苏师旦首至金,金主璟御应天门,备黄麾立仗受之,百官上表称贺,悬二首并畵像于通衢,令百姓纵观,然后漆其首,藏于军器库,遂命完顔匡等罢兵,更元帅府为枢密院,遣使来归大散关及濠州。八月,置安边所,凢韩侂胄与其他权幸没入之田,及围田、湖田之在官者,皆▯焉,凢所输钱租籍以给行人金缯之费,迨后与北方絶好,军需边用,每于此取之。九月辛丑,金遣完顔侃、乔宇来,诏以金国和议成,谕天下。吴曦之叛

译孙氏曾经凭借江北来守卫长江,自南唐以来才失去江北;他请求兼管节制江北各州,诏令同意了。此时告急文书接连而来,但叶适处理政务如同平时,军需都由官府供给,百姓没有受到扰害,他的防守部署也完全合乎法度。本月,金将布萨揆在下蔡去世。布萨揆患病后,金主命左丞相完颜宗浩在汴京行省处理事务,到这时布萨揆去世。夏四月,任命方信孺为国信所参议官,出使金军。当时韩侂胄招募能够出使金国主帅府的人,近臣推荐方信孺可以出使,于是把他从萧山县丞召到京城,任命他办理出使事务。方信孺说:“边境事端是我们挑起的,金人如果询问首先谋划的人,我应当用什么话回答?”韩侂胄听后惊惧,方信孺于是带着张岩的书信出发。九月,贬低方信孺的官职。当初方信孺到达濠州,赫舍哩子仁把他关在狱中,持刀环绕看守,断绝他的柴火和饮水,以五项条件要挟他。方信孺说:“归还俘虏、送还币帛可以,捆送首先谋划的人,自古没有这样的事;称藩、割地,更不是臣子敢说的话。”子仁怒道:“你难道不想活着回去吗?”方信孺说:“我奉命出国门时,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子仁把他送到汴京去见完颜宗浩。方信孺出狱住进驿舍后,完颜宗浩派传令官来,坚持提出五项要求。方信孺据理辩答,毫不屈服,完颜宗浩无法诘问,便交给他一封答书说:“和与战,等你再次到来时再决定。” 方信孺回来后,朝廷任命林拱辰为通谢使,与方信孺一起携带国书、誓书草稿,并答应送给金国通谢钱一百万缗。方信孺到达汴京,完颜宗浩对他没有委婉陈说感到愤怒,立即拿出誓书,里面有诛杀、囚禁等话,方信孺不为所动。传令官说:“这件事不是用犒军钱就能解决的,你们另外列出事项给他看。”方信孺说:“岁币不能再次增加,所以用通谢钱代替;如今你们得寸进尺、提出新的要求,我只有掉脑袋而已。”这时蜀中派军队收复大散关,完颜宗浩更加怀疑宋国,于是派方信孺回来,并给张岩写信说:“如果能够称臣,就以江淮之间取中为界;如果想世世代代做侄国,就把长江全部作为边界,并且斩杀最初谋划此事的奸臣,把首级装在盒中送来;还要增加岁币五万匹,犒军银一千万两,才可以商议和好。”方信孺回来后,把这封信送到朝廷。韩侂胄问他,方信孺说金人所要求的有五件事:一是割让两淮,二是增加岁币,三是索取归正人,四是犒军银,五是不能说出口的要求。韩侂胄坚持追问,方信孺慢慢说:“想要得到太师的首级罢了。”韩侂胄大怒,削夺方信孺三官,令他居住在临江军。方信孺三次出使金军,凭借口才折服强敌,使金人的计谋屈服、真实意图显露;虽然当时没有立即议和,但和议已经有了成功的可能。方信孺被贬后,朝廷想再次派遣使者,却看遍朝廷内外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近臣推荐王柟,于是命王柟代理右司郎中,带着书信向北出使。王柟是王伦的孙子。辛卯日,任命赵淳为江淮制置使。乙未日,罢免张岩。韩侂胄大怒,金人又要求惩罚首先谋划和议的人,于是停止恢复和议,决意出兵。于是任命赵淳镇守江淮,罢免张岩。张岩开设督府,九月耗费官府钱三百七十万缗,却没有取得一点功绩。十一月乙亥日,礼部侍郎史弥远上奏:“自从战争兴起以来,蜀地关口、汉水和淮河一带的百姓死于兵灾的多得数不清,公私财力都大为困竭。”然而韩侂胄仍然不肯罢休,朝廷内外忧虑恐惧,史弥远于是极力陈说形势危急,请求诛杀韩侂胄。皇后杨氏一向怨恨韩侂胄,便让皇子荣王赵俨准备奏疏,说:“韩侂胄再次挑起战争,将对社稷不利。”皇帝没有答复。皇后又从旁极力赞成,皇帝仍然没有答应。皇后请求命令她的哥哥次山选择群臣中可以任用的人,共同谋划此事,皇帝才答应。次山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史弥远。史弥远得到密旨,因为钱象祖曾劝谏出兵、触怒韩侂胄,便先把密旨告诉钱象祖。钱象祖答应了,又把事情告诉李璧。李璧认为事情拖久了恐怕泄露,于是命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率领三百士兵,等韩侂胄入朝走到太庙前时,就喝令他停下,拥到玉津园旁杀死。史弥远、钱象祖把这件事报告皇帝,皇帝仍然不相信。后来终于知道了实情,于是下诏向朝廷内外公开宣布韩侂胄的罪恶。大概这项谋划开始于史弥远,完成于杨皇后及其哥哥次山;皇帝起初并没有这个意图。韩侂胄死后,钱象祖从怀中取出堂帖,交给陈自强说:“有诏,丞相罢政。”陈自强立即上马离开。丁丑日,贬陈自强到永州居住。己卯日,斩杀苏师旦。嘉定元年春正月戊寅日,右谏议大夫叶时请求把韩侂胄的首级悬挂在两淮示众,没有得到答复。三月癸酉日,恢复秦桧王爵,追赠谥号。己丑日,王柟从金军回来。当初王柟到金国,请求依照靖康年间的旧例,世世代代作为伯侄之国,把岁币增加到三十万,犒军钱三百万贯。苏师旦等人等和议确定后,应当装着首级献上。完颜匡把王柟的话全部奏报金主璟,金主命完颜匡索取韩侂胄的首级,以换回淮南土地,并把犒军钱改为白银三百万两。钱象祖写信给金国主帅府,说明诛杀韩侂胄的事情。王柟对此还不知道。有一天,完颜匡问王柟:“韩侂胄显贵了多少年?”王柟说:“已经十多年了,平章国事才两年罢了。”完颜匡说:“南朝想除掉这个人吗?” 王柟说:“皇帝英明果断,除掉他有什么困难?”完颜匡看着他笑了。和议开始确定,于是派王柟回来索取韩侂胄的首级。起初诏令百官集议,倪思认为这样有损国体;吏部尚书楼钥说:“和议是重大事务,要以此事作为决定条件;奸臣已经死了,他的首级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于是命临安府砍开棺材取出首级,悬挂示众。两淮又传谕各路,说明将装着首级交给金国的事,于是把韩侂胄和苏师旦的首级交给王柟,送到金军,以换回淮、陕被侵占的土地。六月,王柟把韩侂胄、苏师旦的首级送到金国。金主璟驾临应天门,陈设黄麾仪仗接受首级,百官上表称贺;又把两颗首级和画像悬挂在通衢大道上,让百姓任意观看,然后给首级涂漆,收藏在军器库中。于是命完颜匡等人罢兵,把元帅府改为枢密院,派使者来归还大散关和濠州。八月,设置安边所,凡是韩侂胄以及其他权幸被没收的田地,还有官府所有的围田、湖田,都隶属于安边所;凡是由这些田地收取的钱粮租税,都登记在册,用来供给出使金国的使者和金帛费用。后来与北方断绝友好关系,军需和边防费用也常常从这里取用。九月辛丑日,金国派完颜侃、乔宇前来,诏令说明与金国的和议已经达成,向天下宣布。吴曦叛乱

光宗绍熈三年夏四月,以丘崈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初,留正帅蜀,虑吴氏世将谋去之,不果。至是,议更蜀帅。正言:“西边三将,惟吴氏世袭兵柄,号为吴家军,不知有朝廷。”遂以户部侍郎丘崈徃。崈陛辞,奏曰:“臣入蜀后,吴挺脱至死亡,兵权不可复付其子,臣请得以便宜抚定诸军。”许之。四年五月,利州安抚使吴挺卒,丘崈使总领财赋杨辅权安抚使,统制官李世广权总其军,知枢密院赵汝愚亦言:“吴氏世掌西兵,非国家之利,宜别置帅。”遂以兴州都统制代挺,以挺子曦带御器械。宁宗嘉泰元年秋七月,以吴曦为兴州都统制。曦时为殿前副都指挥使,郁郁不得志,乃以贿赂宰辅,规求还蜀。陈自强为言于韩侂胄,侂胄许之,遂有是命。曦至兴州,因譛副统制王大节,罢其官。由是兵权悉归于曦,异志遂成矣。开禧二年三月,以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副之。松移司兴元,东以军三万属之。曦进屯河池,西以军六万属之,仍听节制财赋。按劾计司,曦由是益得自专,松无所关预。松始至,欲以执政礼见曦,责庭叅。曦闻之,及境而还。松用东西军一千八百自衞,曦抽摘以去。松不悟。寻诏曦兼陜西河东招抚使,知大安军。安丙陈十可忧于松。既而松开府汉中,夜延丙议。丙为松言,曦必误国。松亦不省。夏四月丁丑,吴曦叛。曦既得志,与其从弟晛及徐景望、赵富、米修之、董镇共为反谋。隂遣其客姚淮源献关外阶、成、和、鳯四州于金,求封蜀王。十二月,吴曦既遣姚淮源如金,因持重按兵河池。韩侂胄日夜望其进兵,使者相继。曦恐谋泄,乃遣兵度秦陇与金人战,以坚侂胄之心。金人闻曦叛求封,大喜,与曦诏曰:“卿家专制蜀汉,积有嵗年。猜嫌既萌,进退维谷。且卿自视,翼赞之功孰与岳飞?飞之威名战功,暴于南北。一朝见忌,遂被诛夷之惨,可不畏哉!智者顺时而动,明者因机而决。今大军临江,若能按兵闭境,不为异同,使我师东下无西顾忧,则全蜀之地,卿所素有,当加封册,一依康王故事。更能顺流东下,助为犄角,则旌麾所指,尽以相付。”因命完顔纲经略之。纲进兵水洛,访得曦族人吴端,署为水洛城巡检使,遣人报曦。曦得报心喜,以程松在兴元未敢发,诈称杖杀端而隂遣使送欵于纲。及金将蒲察贞破和尚原,犯西和州,曦将王喜等方力战,曦忽传令退保黒谷,军遂溃。贞入成州,曦因焚河池,退保青野原。金人无复顾虑。时兴州都统制母思以重兵守关,吴曦闻金兵至,因撤蓦关之戍。金人由扳闸谷绕出关后,思孤军不能支,遂陷。曦退屯罝口,完顔纲遣张仔防之,且索曦告身为信。曦尽出以付仔,纲乃以金主璟命遣马良显持诏书、金印立。曦为蜀王,曦密受之,遂还兴州。是夜,天赤如血,光烛地如昼。翌日,曦召幕属谕意,谓:“东南失守,车驾幸四明,今宜从权济事。”王翼、杨骙之抗言曰:“如此,则相公忠孝八十年,门户一朝扫地矣!”曦曰:“吾意已决。”即遣任辛奉表,献蜀地图及吴氏谱牒于金。金完顔抄合攻鳯州,程松犹未知吴曦之叛,遣人求援于曦曦绐言当得三千骑徃松信不疑及曦受金诏宣言金使者欲得阶成和鳯四州以和驰书讽松使去松不知所为防报金兵至百姓奔走相蹂躏松亟趋米仓山而遁自阆州顺流至重庆以书抵曦匄赆称曦为蜀王曦以匣封致餽松望见大恐疑为劒亟逃奔使者追予之乃金宝也松受而兼程出陜西向掩泪曰吾今始获保头颅矣三年春正月辛夘,吴曦自称蜀王,遣将利吉引金兵入鳯州,以四郡付之,表铁山为界。曦即兴州为行宫,改元置百官,遣董镇至成都治宫殿,欲徙居之,议改章服之制,奉表称臣于金,分其所统兵十万为统帅,遣禄祁等戍万州,泛舟下嘉陵江,声言约金人夹攻襄阳。下黄榜于成都、潼川、利州、防州四路,以兴州为兴德府,召随军转运使安丙为丞相长史,权行都省事。先是,从事郎钱巩之从曦在河池,尝梦曦祷神祠,以银杯为珓掷之,神起立谓曦曰:“公何疑?公何疑?”后政事已分付安子文矣。曦未省,神又曰:“安子文有才,足能办此。”巩之觉,心异其事,具以语曦,曦遂召丙用事,又召权大安军杨震仲,震仲不屈,饮药而死。吴晛为曦谋,宜収用蜀名士以保民心。于是陈咸自髠其发,史次秦自瞽其目,李道传、邓性甫、杨泰之悉弃官去。

译光宗绍熙三年夏四月,任命丘崈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当初,留正统帅蜀地,担心吴氏世代掌握军队,会图谋驱逐自己,最终没有成功。到这时,朝廷商议更换蜀地统帅。留正说:“西部边境的三名将领中,只有吴氏世袭兵权,号称吴家军,不知道有朝廷。”于是派户部侍郎丘崈前往。丘崈入朝辞行时上奏说:“臣进入蜀地后,如果吴挺突然死亡,兵权不能再交给他的儿子,请允许臣临机处置,以安抚平定各军。”皇帝同意了。四年五月,利州安抚使吴挺去世。丘崈让总领财赋杨辅暂代安抚使,统制官李世广暂代总管吴挺的军队。知枢密院赵汝愚也说:“吴氏世代掌管西部军队,这不利于国家,应当另行设置统帅。”于是以兴州都统制代替吴挺,以吴挺的儿子吴曦带御器械。宁宗嘉泰元年秋七月,任命吴曦为兴州都统制。当时吴曦任殿前副都指挥使,郁郁不得志,于是用贿赂收买宰辅,谋求回到蜀地。陈自强替他向韩侂胄说情,韩侂胄答应了,于是有了这项任命。吴曦到兴州后,趁机诬陷副统制王大节,使他被罢官。从此兵权全部归于吴曦,叛逆的意图便形成了。开禧二年三月,任命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任副使。程松把宣抚司迁到兴元,统领东路三万军队。吴曦进驻河池,统领西路六万军队,并仍听从他对财赋的节制。他弹劾计司,因此吴曦更加能够自行专断,程松也无法参与其事。程松刚到任时,想以执政的礼节拜见吴曦,责备他没有到庭参见。吴曦听说后,到了边境就返回去了。程松调用东西两路军一千八百人自卫,吴曦抽调他们离开,程松还没有察觉。不久,诏令吴曦兼任陕西、河东招抚使,知大安军。安丙向程松陈说有十件值得忧虑的事。后来程松在汉中开设宣抚府,夜里请安丙来商议。安丙对程松说,吴曦一定会误国,程松也没有醒悟。夏四月丁丑,吴曦反叛。吴曦得势以后,与堂弟吴晛以及徐景望、赵富、米修之、董镇共同策划反叛,暗中派门客姚淮源把关外的阶州、成州、和州、凤州献给金国,请求金国册封他为蜀王。十二月,吴曦已经派姚淮源前往金国,于是故意持重按兵不动,驻扎在河池。韩侂胄日夜盼望他进兵,派来的使者接连不断。吴曦害怕谋反之事泄露,便派兵越过秦陇与金人交战,以此坚定韩侂胄的信任。金人听说吴曦反叛并请求册封,非常高兴,给吴曦诏书说:“你们家专制蜀汉,已经有很多年了。既然猜忌嫌疑已经产生,进退都陷入困境。况且你自己想想,辅佐拥立的功劳,谁能比得上岳飞?岳飞的威名和战功,显扬于南北各地,却一旦遭到猜忌,便被处死,落得惨祸,难道不可畏惧吗!聪明人应顺应时势而行动,明智的人应根据机会作出决断。如今大军逼近长江,如果你能按兵不动、封闭边境,不作区别,使我军向东进发而无须担心西面,那么整个蜀地本来就是你所有的,应当加以册封,一切依照康王的旧例。如果你还能顺流东下,帮助我们形成犄角之势,那么军旗所指之处,都交付给你。”于是金国命完颜纲负责经营此事。完颜纲进兵水洛,访得吴曦族人吴端,任命他为水洛城巡检使,派人把消息报告吴曦。吴曦得到消息后心中高兴,但因为程松在兴元,不敢发动,便谎称用杖刑杀死吴端,暗中派使者送信向完颜纲表示归附。等到金将蒲察贞攻破和尚原、侵犯西和州时,吴曦的将领王喜等正在奋力作战,吴曦忽然传令退守黑谷,军队于是溃败。蒲察贞进入成州,吴曦便焚烧河池,退守青野原。金人从此再无顾忌。当时兴州都统制母思率重兵守关,吴曦听说金兵到来,便撤去蓦关的守军。金人从扳闸谷绕到关后,母思孤军无法支撑,关隘于是陷落。吴曦退驻罝口,完颜纲派张仔防守那里,并且索要吴曦的告身作为信物。吴曦把全部告身拿出来交给张仔,完颜纲于是以金主璟的名义派马良显携带诏书和金印前来册立吴曦为蜀王。吴曦秘密接受了册命,便返回兴州。这天夜里,天空红得像血,光照大地如同白昼。第二天,吴曦召集幕僚说明自己的意图,说:“东南已经失守,皇帝车驾临幸四明,如今应当权宜行事。”王翼、杨骙之直言抗议说:“如果这样,那么相公家八十年的忠孝,一朝就要扫地了!”吴曦说:“我的主意已经决定。”随即派任辛奉表,把蜀地地图和吴氏谱牒献给金国。金国的完颜抄合攻打凤州时,程松还不知道吴曦已经反叛,派人向吴曦求援。吴曦欺骗他说应当得到三千骑兵,程松相信了。吴曦接受金国诏书后,公开宣称金国使者要取得阶州、成州、和州、凤州四州,以此为和平条件,并急忙写信劝程松离开。程松不知该怎么办,防备的报告又说金兵即将到来,百姓奔逃,互相践踏。程松急忙奔向米仓山逃走,从阆州顺流到重庆,写信送给吴曦,请求路费,并称吴曦为蜀王。吴曦把财物装在匣中封好送给程松。程松远远看见匣子非常害怕,以为里面是剑,急忙逃跑。使者追上来交给他,原来是金银财宝。程松收下后兼程赶往陕西,掩面流泪说:‘我现在才得以保住脑袋啊!’ 三年春正月辛卯,吴曦自称蜀王,派将领利吉引导金兵进入凤州,把四郡交给金国,以铁山作为边界。吴曦把兴州作为行宫,改年号,设置百官,派董镇到成都修建宫殿,想迁居成都;又商议改变章服制度,向金国奉表称臣,把自己统领的十万军队分设统帅,派禄祁等戍守万州,乘船沿嘉陵江而下,声称要与金人约定夹攻襄阳。在成都、潼川、利州、防州四路张贴黄榜,把兴州改为兴德府,召随军转运使安丙任丞相长史,代理都省事务。在此以前,从事郎钱巩之跟随吴曦驻在河池,曾梦见吴曦在神祠祈祷,用银杯掷珓。神站起来对吴曦说:‘您为什么疑惑?您为什么疑惑?’后来政事已经交给安子文了。吴曦没有醒悟,神又说:‘安子文有才能,完全能够办好这件事。’钱巩之醒来后,心中对这件事感到奇异,便把梦境全部告诉吴曦,吴曦于是召安丙任事。吴曦又召见权知大安军杨震仲,杨震仲不肯屈服,服药自杀。吴晛替吴曦谋划说,应当收用蜀地名士来保全民心。于是陈咸自行剃发,史次秦自行刺瞎双眼,李道传、邓性甫、杨泰之都弃官离去。

二月己未,以杨辅为四川制置使。吴曦逐之。初,辅知成都,尝言吴曦必反,帝意辅能诛曦,乃密诏授辅制置使,许以便宜从事。青城山道人安世通献书于辅曰:“世通在山中,忽闻关外之变,不觉大恸。世通虽方外人,而大人先生亦尝发以入道之门,窃以为公初得曦檄,卽当还书,诵其家世,激以忠义,聚官属军民,素服号恸,因而散金发粟,鼔集忠义,明檄劒门,防梓兴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从?而士大夫皆酒缸饭囊,不明大义,尚云少屈以保生灵,何其不知轻重如此?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岂有弃父而救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举蜀士大夫之叛也。闻古有叛民无叛官,今曦叛而士大夫皆缩手以听命,是驱民而为叛也。且曦叛虽逆,犹有所忌,未敢建正朔,士大夫尚以虚文见招,亦以公论之与否卜民之从违也。今悠悠不决,徒为妇人女子之悲,所谓停囚长智,吾恐朝廷之失望也。凢举大事者,成败死生,皆当付之度外,区区行年五十二矣。古人言,可以生而生福也,可以死而死亦福也,决不忍污面戴天,同为叛民也。辅有重名,蜀中士大夫多劝以举义者,而世通之言尤切。辅自以不习兵事,且内郡无兵可用,迁延不发。曦移,辅知遂宁府,辅遂以印授通判韩植,弃成都而去。乙亥,监兴州合江仓杨巨源谋讨吴曦,乃隂与曦将张林、朱邦宁及忠义士朱福等深相结。眉州人程梦锡知之,以告转运使安丙。丙时称疾未视事,乃属梦锡以书致巨源,延之卧所。巨源曰:“先生而为逆贼丞相长史邪?”丙号哭曰:“目前兵将,我所知不能▯起,必得豪杰乃灭此贼。”巨源曰:“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防兴州中军正将李好义亦结军士李贵、进士杨君玉、李坤辰、李彪等数十人谋诛曦。好义曰:“此事誓死报国,救西蜀生灵。但曦死后,若无威望者镇抚,恐一变未息,一变复生。欲奉安丙主事,使坤辰来邀巨源与防。”巨源徃与约,还报丙。丙始出视事。君玉与白子申共草密诏,略曰:“惟干戈省厥躬,既昧圣贤之戒;虽犬马识其主,乃甘仇敌之臣。邦有常刑,罪在不赦。”乙亥未明,好义帅其徒七十四人入伪宫,时伪宫门洞开。好义大呼而入曰:“奉朝廷密诏,以安长史为宣抚令,我诛反贼,敢抗者夷其族。”曦兵千余闻有诏,皆弃挺而走。巨源持诏乗马,自称奉使,入户内。曦启户欲逸,李贵即前执之,刃中曦颊。曦反扑贵,仆于地。好义急呼王换斧其腰,曦始纵贵,贵遂斫其首,驰告丙。宣诏军民拜舞,声动天地。持曦首抚定城中,市不易肆,尽收曦党杀之。众推丙权四川宣抚使,巨源权参赞军事。丙陈曦所以反及矫制平贼便宜赏功状,上疏自劾待罪,函曦首及违制法物与曦所受金人诏印送朝廷。曦僭立凢四十一日,金遣珠赫髙琪奉册于曦,未至而曦已诛矣。先是,韩侂胄闻曦反,大惧,与曦书,许以茅土之封,且召知镇江府宇文绍节问计。绍节云:“安丙似非附逆者,或能讨贼。”侂胄乃密以帛书谕丙云:“若能图曦,报国以明本心,即当不次推赏。”书未逹,而诛曦,露布已闻。朝廷大喜。曦首至临安,献于庙社,枭之市三日。诏诛曦妻子家属,徙岭南,夺曦父挺官爵,迁曦祖璘子孙出蜀,存璘庙祀。玠子孙免连坐。初,曦未叛时,尝校猎塞上。一日夜归,笳皷竞奏,辚载杂袭。曦方垂鞭四视,时盛秋天宇澄霁,仰见月中有一人骑而垂鞭,与己惟肖。问左右所见,皆符。殊以为骇,嘿自念曰:“我当贵,月中人其我也。”扬鞭而揖之,其人亦扬鞭,乃大喜,异谋由是而决。葢其妄心一萌,遂夺其魄,举目形似,已兆覆亡之祸矣。三月丁丑,斩伪四川都转运使徐景望于利州。庚子,以杨辅为四川宣抚使,安丙副之,许奕为宣谕使。壬寅,连贬程松澧州安置。杨巨源、李好义谓安丙曰:“曦死,敌破胆矣。关外西和、成、阶、鳯四州为蜀要害,盍乗势复取之?不然必为后患。”丙从之。于是分遣好义复西和州,张林、李简复成州,刘昌国复和州,张翼复鳯州,孙忠锐复大散关。好义进兵次于独头岭,防忠义及民兵夹击金人,死者蔽路。七日至西和,人人乐死,前无留敌。金将完顔钦遁去。好义整众而入,军民欢呼迎拜。好义籍府库以归于官,欲乗胜径取秦陇,以牵制淮冦。宣抚司杨辅、安丙不许,士气皆沮。孙忠锐因而失守散关。丙素恶忠锐,檄其还,欲废之。

译二月己未,任命杨辅为四川制置使。吴曦把他驱逐出去。起初,杨辅任成都知府时,曾说吴曦一定会反叛。皇帝认为杨辅能够诛杀吴曦,于是秘密下诏授予杨辅制置使之职,允许他便宜行事。青城山道人安世通给杨辅献信说:‘我安世通在山中,忽然听说关外发生变故,不觉大为悲痛。我虽然是方外之人,但大人先生也曾启发我进入道门。我私下认为,您刚得到吴曦的檄文,就应当立即回信,历数他的家世,以忠义激励他;召集官员、属吏和军民,穿着素服号哭,趁机散发金钱、粮食,鼓动集合忠义之士;明令檄文告示剑门,防守梓州、兴州,组织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会不愿跟从?然而士大夫都像酒缸饭袋一样,不明白大义,还说暂且屈服以保全百姓,这样不知轻重,实在太过分了!君主就是父亲,百姓就是子女,哪有抛弃父亲去救子女的道理?这不是吴曦一人的反叛,而是整个蜀地士大夫的反叛。听说古代有叛乱的百姓,却没有反叛的官员;如今吴曦反叛,士大夫都缩手听命,这是把百姓驱使成叛民。况且吴曦虽然叛逆,仍有所顾忌,不敢建立正朔;士大夫还借虚文来招致他,也是根据舆论是否赞同来试探百姓究竟服从还是反抗。’ 如今你们迟疑不决,只是徒然作妇人女子般的悲伤。所谓囚犯停留得久了就会增长智慧,我恐怕朝廷会因此失望。凡是举大事的人,成败死生都应置之度外。我年纪已经五十二岁了。古人说,能够生而生,是福;能够死而死,也同样是福。我决不忍心污辱自己的脸面、顶着这片天空,和叛民同流合污。杨辅声望很高,蜀中的士大夫大多劝他起兵行义,安世通的话尤其恳切。杨辅自认为不熟悉军事,而且内地没有可用的军队,因而拖延不发兵。吴曦把他调任知遂宁府,杨辅于是把印交给通判韩植,离开成都。乙亥,监兴州合江仓杨巨源谋划讨伐吴曦,暗中同吴曦的将领张林、朱邦宁以及忠义之士朱福等人深相结交。眉州人程梦锡知道此事,便报告转运使安丙。安丙当时称病没有办公,于是让程梦锡写信送给杨巨源,请他到自己的卧室来。杨巨源说:‘先生竟然做逆贼的丞相长史吗?’安丙号哭说:‘眼前这些将领,我知道他们不能够奋起,必须得到豪杰,才能消灭这个贼人。’杨巨源说:‘不是先生不能主持这件事,不是我杨巨源不能完成这件事。’防守兴州的中军正将李好义也联络军士李贵、进士杨君玉、李坤辰、李彪等数十人,谋划诛杀吴曦。李好义说:‘这件事即使死也要报效国家,拯救西蜀百姓。但吴曦死后,如果没有有威望的人镇抚,恐怕一场变乱还没有平息,另一场变乱又会发生。想奉请安丙主持此事,让李坤辰来邀请杨巨源和我。’杨巨源前去与他们约定,回来报告安丙。安丙这才出来办公。杨君玉和白子申共同起草密诏,大略说:‘只顾发动战争而不反省自身,已经违背圣贤的告诫;即使犬马也知道自己的主人,他却甘愿做仇敌的臣子。国家有常刑,这种罪行不可赦免。’乙亥日天还没亮,李好义率领部下七十四人进入伪宫,当时伪宫的宫门大开。李好义大声喊着进去说:‘奉朝廷密诏,任命安长史为宣抚使。我来诛杀反贼,胆敢抵抗的诛灭全族!’吴曦的一千多名士兵听说有诏书,都丢下兵器逃走。杨巨源拿着诏书骑马,自称奉使,进入内室。吴曦打开门想逃,李贵立即上前抓住他,刀砍中了吴曦的脸颊。吴曦反扑李贵,把他扑倒在地。李好义急忙喊王换用斧头砍吴曦的腰,吴曦这才放开李贵。李贵于是砍下吴曦的首级,骑马报告安丙。安丙宣读诏书,军民跪拜舞蹈,声音震动天地。拿着吴曦的首级安定城中,市场没有改变营业,随后把吴曦的党羽全部收捕处死。众人推举安丙代理四川宣抚使,杨巨源代理参赞军事。安丙陈述吴曦反叛的原因以及假传诏制、便宜平贼和奖赏功劳等情况,上疏自我弹劾,等待治罪;又把吴曦的首级以及违制的法物和吴曦接受的金国诏书、印信装在匣中,送往朝廷。吴曦僭越称王共四十一天。金国派珠赫高琪带着册书来册封吴曦,还没有到达,吴曦已经被诛杀了。在这以前,韩侂胄听说吴曦反叛,非常害怕,写信给吴曦,答应给他茅土之封,并召知镇江府宇文绍节询问计策。宇文绍节说:‘安丙似乎不是附逆之人,或许能够讨伐贼人。’韩侂胄于是秘密用帛书告诉安丙说:‘如果能够谋划诛杀吴曦,以报效国家来表明你的本心,就应当破格推举赏赐你。’帛书还没有送达,吴曦已经被诛杀,报捷的露布也已经传到。朝廷非常高兴。吴曦的首级送到临安后,献于宗庙和社坛,在市中悬首示众三日。诏令诛杀吴曦的妻子、儿女和家属,迁徙到岭南;剥夺吴曦父亲吴挺的官爵,把吴曦祖父吴璘的子孙迁出蜀地,但保留吴璘的庙祀。吴玠的子孙免于连坐。起初,吴曦还没有反叛时,曾在边塞上校猎。一天夜里返回,胡笳、鼓乐竞相演奏,车马声交杂。吴曦正垂着马鞭向四周观看,当时正值深秋,天空清澄晴朗,他仰头看见月亮中有一个人骑马垂鞭,和自己极其相像。他问左右侍从看见了什么,大家的回答都相符。他对此十分惊骇,暗自想道:‘我将来一定会显贵,月亮中的人就是我。’ 他扬鞭向月中人作揖,那个人也扬鞭回应,于是他非常高兴,反叛的念头由此决定。大概是他的妄念一产生,就夺去了他的神魂;抬眼看到形貌相似,已经预兆了覆亡的灾祸。三月丁丑,在利州斩杀伪四川都转运使徐景望。庚子,任命杨辅为四川宣抚使,安丙任副使,许奕任宣谕使。壬寅,连续贬黜程松,安置在澧州。杨巨源、李好义对安丙说:‘吴曦已死,敌人已经吓破了胆。关外的西和、成、阶、凤四州是蜀地的要害,为什么不趁势收复?否则一定会成为后患。’安丙听从了。于是分别派李好义收复西和州,张林、李简收复成州,刘昌国收复和州,张翼收复凤州,孙忠锐收复大散关。李好义进兵驻扎在独头岭,李防忠义军和民兵夹击金人,金军死者遮满道路。七天后到达西和,人人都乐意拼死作战,前面没有留下一个敌人。金将完颜钦逃走。李好义整顿军队进入城中,军民欢呼迎拜。他登记府库财物,交还官府,想乘胜直接夺取秦陇,以牵制淮河一带的敌寇。宣抚司杨辅、安丙不同意,士气全都低落。孙忠锐因此失守散关。安丙一向厌恶孙忠锐,发檄文命他回来,想废黜他。

先命杨巨源偕朱邦宁以沔兵二千防应。巨源至鳯州,因忠锐出迎,伏壮士于幕后,突出杀之,并其子揆。丙遂以忠锐附伪表闻于朝。丁夘,杨辅还,以吴猎为四川制置使。时朝廷察安丙与辅异,召辅赴阙。著作佐郎杨简言辅尝弃成都不当召,遂命辅知建康。李好义以中军统制知西。和州吴曦故将王喜,遣其死党刘昌国听节制,好义与之酬酢欢饮达旦。好义心腹暴痛死,而昌国遁矣。既殓,口鼻爪指皆青黑,居民莫不寃之,号恸如私亲。朝廷虑喜为变,授节度使,移荆鄂都统制。既而昌国白日见好义持刃刺之,惊怖仆地,疽发而死。六月,安丙杀杨巨源。初,吴曦之诛,实杨巨源、李好义为首倡,功最大。既安丙以讨贼事闻于朝,诈言以巨源、好义为首,实则独后二人。及奬谕诏书至沔州,巨源曰:“诏命一字不及巨源,疑有蔽其功者。”俄报王喜授节度使,而巨源仅与通判,心益不平。乃为启以谢丙曰:“飞矢以下聊城,深慕鲁仲连之髙节;解印而去彭泽,庻几陶靖节之清风。”既又愬功于朝。或谓安丙曰:“巨源谋乱。”丙令王喜鞫其党,皆抵罪。时巨源方与金人战于鳯州之长桥,枢密使兴元都统制彭赂械巨源,收送阆州狱。至大安龙尾滩,丙使将校樊世显防刀取其头,不絶者逾寸,遂以巨源自殪闻。忠义之士莫不扼腕流涕。劒外士人张伯威为文以吊,其词尤悲切。丙以人情汹汹,上章求免。杨辅亦谓丙杀巨源必召变,请以刘甲代之。嘉定二年八月,以安丙为四川制置大使,罢宣抚司。

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二<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译此前,安丙先命杨巨源和朱邦宁率领沔州军二千人防守接应。杨巨源到达凤州时,孙忠锐出城迎接,杨巨源便在帷幕后埋伏壮士,突然冲出将孙忠锐杀死,也杀了他的儿子孙揆。安丙于是把孙忠锐附从伪政权的表章上报朝廷。丁卯,杨辅回朝,以吴猎为四川制置使。当时朝廷察觉安丙和杨辅意见不合,召杨辅赴朝。著作佐郎杨简说,杨辅曾经弃守成都,不应召回,于是命杨辅知建康。李好义以中军统制身份任知西和州。吴曦原来的将领王喜派他的死党刘昌国听从李好义节制,李好义同他交往宴饮,直到天亮。李好义心腹突然剧烈疼痛而死,而刘昌国已经逃走。入殓后,死者的口、鼻、指甲和手指都呈青黑色,居民没有不为他鸣冤的,号哭悲恸如同哭私亲。朝廷担心王喜生变,授予他节度使,调任荆鄂都统制。不久,刘昌国白天看见李好义手持刀刺向自己,惊恐倒地,毒疽发作而死。六月,安丙杀死杨巨源。起初,吴曦被诛杀,实在是杨巨源、李好义首先倡议,功劳最大。后来安丙把讨贼之事上报朝廷时,谎称杨巨源、李好义是首倡,实际上只说了后者二人。等到奖谕诏书送到沔州,杨巨源说:‘诏书中一个字也没有提到我杨巨源,恐怕有人遮蔽了我的功劳。’ 不久,听说王喜被授予节度使,而杨巨源只得到通判之职,心中更加不平。于是写信向安丙致谢说:‘用箭射下聊城,深深仰慕鲁仲连的高尚节操;解下官印离开彭泽,差不多可以追慕陶靖节的清风。’后来又向朝廷诉说自己的功劳。有人对安丙说:‘杨巨源正在谋乱。’安丙命王喜审讯杨巨源的党羽,他们都被定罪。当时杨巨源正与金人在凤州长桥交战,枢密使、兴元都统制彭赂诬陷杨巨源,把他收捕送往阆州监狱。到了大安龙尾滩,安丙派将校樊世显用刀砍取他的首级,砍后仍有一寸多没有断,于是便把杨巨源自杀的情况上报。忠义之士没有不扼腕流泪的。剑外士人张伯威写文章祭吊杨巨源,文辞尤其悲切。安丙因为人心汹涌,上章请求免职。杨辅也说安丙杀杨巨源必然会引发变乱,请求用刘甲代替他。嘉定二年八月,任命安丙为四川制置大使,撤销宣抚司。《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二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三明 冯 琦 原编陈邦瞻 增辑蒙古侵金寜宗开禧二年十二月,防古却特氏特穆津称帝于鄂诺河。特穆津之先有曰勃端察尔,母曰阿伦果斡,生二子而寡居。夜寝屡有光明照其腹,又生三子,勃端察尔其季也。其后子孙蕃衍,各自为部,居于乌济之北,与鄂啰奈曼九姓囘鹘故城和琳接壤,世奉贡于辽金,而总▯于鞑靼。至伊苏克依,并吞诸部,势愈盛大。攻塔塔尔部,获其部长。特穆津还次于特哩衮盘陀山而生子,因以特穆津名之。伊苏克依死,特穆津年防,其部众多归于族人。塔尔古岱部率部人为十三翼大战,塔尔古岱等败,因得少安。时塔尔古岱部地广民众,而无纪律,其下谋曰:"特穆津衣人以己衣,乗人以己乗,真吾主也。"因悉归之。塔尔古岱部遂微。未几,塔塔尔部叛金,特穆津自鄂诺河帅众防金师,同灭之,以功封特穆津为察罕图噜,犹中国之招讨使也。特穆津以奈曼部强盛,事之甚谨。奈曼反侵掠之,特穆津乃大防属部于特黙格川,议伐奈曼。奈曼迪延汗营于杭爱山,与黙尔竒斯诸部合兵,势颇盛。特穆津与之大战,擒杀迪延汗,诸部悉溃。特穆津益以盛强,明年遂攻西夏,破伊奇哩寨、经罗索城,大掠而还。至是大防诸部长于鄂诺河之源,即位,建九斿白旗,诸王羣臣共上尊号曰青吉斯皇帝。先是绍兴中,金人屡击防古不能克,遂与之和。金主尝遣卫王允济徃靖州受特穆津之贡,允济竒其状貎,归言于金主,请以事除之,金主不许。特穆津闻而憾之。特穆津既即位,遂发兵复征奈曼,灭之,执必里克汗以归。嘉定元年冬,防古征托克托及库楚类汗,时卫喇特等部遇防古前锋,不战而降,因用为乡导,讨黙尔奇斯部,灭之。托克托中流矢死,库楚类汗奔契丹。是年,金主璟卒,卫王允济立。二年三月,辉和尔国降于防古。辉和尔即唐之高昌也。五月,防古兵入灵州,夏主安全纳女,请降于防古,夏。自是益衰三年十二月,防古侵金。先是,金主永济嗣位,有诏至防古,传言当拜受。防古主谓金使曰:“新天子为谁?”曰:“卫王也。”防古主遽南面唾曰:“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拜为!”即乘马北去。金使还言,永济怒,欲俟防古入贡就害之。防古主知之,遂与金絶,益严兵为备,数侵掠金西北之境,其势渐盛。金人皇皇,禁百姓传説边事。四年夏四月,金使人求和于防古,防古不许。初,金纳哈塔敏珠尔守北鄙,知防古将侵边,奔告于金主。金主曰:“彼于我无衅,汝何言此?”敏珠尔曰:“近见其邻部附从西夏,献女而造箭制楯不休,凢行营则令男子乗车,葢欲惜马力也,非图我而何?”金主以其擅生边隙,囚之。及防古侵扰云中、九原,连嵗不休,遂破大水泺以进。金主始恐,乃释敏珠尔之囚,遣西北路招讨使钮祜禄哈达求和。防古主不许。金主乃命平章政事图吉齐嘉努、参知政事完顔哈沙行省事于抚州,西京留守赫舍哩呼沙呼行枢密院事,以备边。八月,金通吉齐嘉努、完顔哈沙至乌沙堡,未及设备,防古兵奄至,防乌沙堡及乌月营,破白登城,遂攻西京,凢七日。呼沙呼等惧,以麾下弃城突围遁去。防古主以精骑三千驰之,金兵大败,追至翠屏山,遂取西京及桓、抚州。防古主复遣其子珠彻、察罕台、乌格台三人帅兵,分取云内、东胜、武、朔、丰、靖等州。由是金德兴、▯州、昌平、怀来、缙山、丰润、宻云、抚宁、集宁、东过平滦、南至清沧、由临潢过辽河、西南至忻、代皆降于防古。闰九月,防古主既破抚州,休士牧马,将遂南向。金主复命招讨使完顔纠坚、监军完顔鄂诺等率兵号四十万,驻野狐岭以备。哈沙率重兵为后继。或谓紏坚曰:“防古新破抚州,方以所获赐其下,马牧于野,当乘其不虞,掩击之。”纠坚曰:“此危道也,不若马步俱进为计万全。”防古主闻之,进兵于獾儿觜。纠坚遣麾下明安问防古举兵之故,明安反降于防古,以虚实告之。防古主遂与纠坚等战,金兵大败,人马蹂躏,死者不可胜计。防古乗鋭而前,哈沙畏其锋,不敢拒战,引兵南行。防古兵踵击之,至防河堡,金兵又大败,哈沙仅以身免,走入宣平。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二十三 明代冯琦原编 陈邦瞻增辑 蒙古侵金 宁宗开禧二年十二月,孛儿只斤氏的铁木真在鄂诺河称帝。铁木真的祖先中有一个叫勃端察尔的人,母亲叫阿伦果斡;她生了两个儿子后守寡。夜间睡觉时,常有光明照在她的腹部,后来又生了三个儿子,勃端察尔是其中最小的一个。此后子孙繁衍,各自成为部落,居住在乌济北面,与鄂啰奈曼九姓回鹘的故城和林接壤,世代向辽、金进贡,而总属鞑靼。到了也速该,吞并了各部,势力更加壮大。后来攻打塔塔尔部,俘获了他们的部长。铁木真回来,驻扎在特哩衮盘陀山时生下儿子,便用特哩衮盘陀山的名字给儿子命名。也速该死时,铁木真年幼,他的部众大多归附族人。塔尔古岱部率领部众分成十三翼进行大战,塔尔古岱等人战败,于是得到暂时安定。当时塔尔古岱部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却没有纪律,他的部下商议说:‘铁木真给别人穿自己的衣服,乘坐自己的车马,真是我们的主人。’于是全部归附铁木真,塔尔古岱部便衰弱了。不久,塔塔尔部反叛金国,铁木真从鄂诺河率众迎击金军,与金军共同消灭塔塔尔部。金国因功封铁木真为察罕图噜,相当于中原的招讨使。铁木真因为奈曼部强盛,对他们侍奉得十分谨慎。奈曼部反过来侵扰掠夺他,铁木真于是大规模集合所属部众到特黙格川,商议讨伐奈曼。奈曼的迪延汗驻扎在杭爱山,与蔑儿乞惕等部联合,势力很强。铁木真与他们大战,擒获并杀死迪延汗,各部全都溃败。铁木真的势力更加壮大,第二年便攻打西夏,攻破伊奇哩寨和经罗索城,大肆掠夺后返回。到这时,他在鄂诺河源头大会各部首领,即位,建立九斿白旗,各王和群臣共同尊奉他为青吉思皇帝。在此以前,绍兴年间,金人多次攻打蒙古却不能取胜,于是同蒙古讲和。金主曾派卫王完颜允济到靖州接受铁木真的贡物,完颜允济认为他的相貌奇异,回去告诉金主,请求借故除掉他,金主没有答应。铁木真听说后对此怀恨。铁木真即位后,便发兵再次征讨奈曼,灭掉奈曼,俘获必里克汗带回。嘉定元年冬,蒙古征讨托克托和库楚类汗。当时卫拉特等部遇到蒙古前锋,不战而降,蒙古便任用他们为向导,讨伐蔑儿乞惕部,将其消灭。托克托被流箭射中而死,库楚类汗逃往契丹。这一年,金主璟去世,卫王完颜允济即位。二年三月,回鹘国向蒙古投降。回鹘就是唐代的高昌。五月,蒙古军进入灵州,夏主安全把女儿送给蒙古,请求投降于蒙古,西夏于是投降。从此更加衰弱。三年十二月,蒙古侵略金国。此前,金主永济继承帝位,有诏书送到蒙古,传话说应当跪拜接受。蒙古主对金使说:‘新天子是谁?’金使说:‘是卫王。’蒙古主立即面向南方吐唾沫说:‘我以为中原皇帝是天上的人,怎么竟然让这种庸弱懦怯的人来做皇帝?我为什么要向他跪拜!’说完就骑马向北离去。金使回去报告,金主永济大怒,想等蒙古入贡时杀掉蒙古主。蒙古主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同金国断绝关系,更加严密地整军备战,多次侵掠金国西北边境,势力逐渐强大。金人惊慌不安,禁止百姓传播边境战事。四年夏四月,金国派使者向蒙古求和,蒙古不答应。起初,金国派纳哈塔敏珠尔守卫北部边境,他知道蒙古将要侵犯边境,便奔赴金国报告。金主说:‘蒙古对我并没有挑衅,你为什么这样说?’敏珠尔说:‘近来我看见它的邻近部落归附西夏,献女,并且不停地制造箭和盾牌;每逢行军,就命男子乘车,显然是想节省马力,除了要图谋我们还能是什么?’金主认为他擅自制造边境事端,把他囚禁起来。等到蒙古侵扰云中、九原,连续多年没有停止,又攻破大水泺向前推进,金主才开始害怕,于是释放了被囚的敏珠尔,派西北路招讨使钮祜禄哈达求和。蒙古主不答应。金主于是命平章政事图吉齐嘉努、参知政事完颜哈沙到抚州行省事,命西京留守赫舍哩呼沙呼行枢密院事,以防备边境。八月,金国的图吉齐嘉努、完颜哈沙到达乌沙堡,还没有来得及布置防备,蒙古军突然到来,攻打乌沙堡和乌月营,攻破白登城,随后进攻西京,共七天。呼沙呼等人害怕,抛下部下弃城突围逃走。蒙古主率精锐骑兵三千追击,金兵大败,追到翠屏山,于是夺取西京以及桓州、抚州。蒙古主又派他的儿子术赤、察罕台、窝阔台三人率兵,分别夺取云内、东胜、武、朔、丰、靖等州。从此,金国的德兴、弘州、昌平、怀来、缙山、丰润、密云、抚宁、集宁,以及东面经过平、滦,南面到清、沧,经过临潢渡过辽河,西南到忻、代的地区,都向蒙古投降。闰九月,蒙古主攻破抚州后,让士兵休息、放牧马匹,准备向南进军。金主又命招讨使完颜纠坚、监军完颜鄂诺等率号称四十万的军队,驻扎在野狐岭防备蒙古。哈沙率重兵作为后援。有人对完颜纠坚说:‘蒙古刚刚攻破抚州,正在把所获财物赏给部下,马匹正在野外放牧,应当趁他们没有防备,突然袭击。’完颜纠坚说:‘这是危险的办法,不如让骑兵、步兵一起推进,才是万全之策。’蒙古主听说后,把军队推进到獾儿嘴。完颜纠坚派部下明安询问蒙古出兵的原因,明安反而投降蒙古,把金军的虚实告诉了蒙古主。蒙古主于是同完颜纠坚等交战,金军大败,人马相互践踏,死者数不胜数。蒙古乘锐气继续前进,哈沙害怕蒙古军的锋芒,不敢迎战,率兵向南撤退。蒙古军紧追不舍,到了防河堡,金军又大败,哈沙仅仅保住性命,逃入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