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宋史纪事本末十三

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一

史藏 · 纪事本末 · 已译 · 第 140–155 段

明日,章惇诋浩狂妄,除名勒停,羁管新州。尚书右丞黄履进曰:“浩以亲被拔擢之故,敢犯顔纳忠,陛下遽出之死地,人臣将视以为戒,谁复为陛下论得失乎?幸与善地,不聴。初,阳翟田画议论慷慨,与浩以气节相激厉。刘后立,画谓人曰:「志完不言,可以絶交矣。」浩既得罪,画迎诸途,浩出涕,画正色责之曰:「使志完隠黙京师,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岂独岭海之外能死人哉?愿君毋以此举自满。」士所当为者,未止此。浩茫然自失,谢曰:「君赠我厚矣。」浩之将论事也,以告其友宗正寺簿王囘。囘曰:「事有大于此者乎?子虽有亲,然移孝为忠,亦太夫人素志也。」及浩南迁,人莫敢顾,囘敛交游钱与浩治装,往来经理,且慰安其母。逻者以闻,逮诣诏狱,众为之惧,囘居之晏如。御史诘之,囘曰:「实尝预谋,不敢欺也。」因诵浩所上章凡二千言。狱上,除名停废,囘即徒步出都门,行数十里,其子追及,问以家事,不答。又有曾诞者,尝三以书劝浩论孟后事,浩不报。及浩废,诞作《玉山主人》对客问以讥浩,不能力諌孟后之废,而俟朝廷过举乃言,为不知几云。闰月,子茂卒。三年春正月己卯,帝崩,无子弟,端王佶即位。辛巳,尊皇后刘氏为元符皇后。五月丙子,诏复哲宗废后孟氏为元祐皇后。初,哲宗尝悔废后事,叹曰:“章惇壊我名节。”至是,太后将复后位,防布衣何文正上书言之,遂降是诏,自瑶华宫还居禁中。陈邦瞻曰:“按陈瓘论废后事,有曰:‘当时致此之因,葢生于元祐之説也。以继神考为説,以讐毁宣仁为心者,其于元祐,譬如刈草,欲除其根。瑶华乃宣仁所厚,万一有预政之时,则元祐未必不复。是以任事之臣懐刈草之虑,则瑶华恶得而不废乎?知经术者独谋于心,宰政柄者独防于手,方其造意,自谓密矣,而已难逃于见防之士。呜呼,小人之愚,其君一至是哉?其可畏也!人情莫亲于父子,莫昵于夫妇。李林甫用而明皇不能有其子,蔡卞、章惇之计行而哲宗不能有其妻。哀哉!’”徽宗崇宁元年冬十月甲戌,复废元祐皇后孟氏。时元符皇后阁宦者郝随讽蔡京再废元祐皇后,京未得间。既而昌州判官冯澥上书论复后为非,于是御史中丞钱遹、殿中侍御史石豫、左肤连章论韩忠彦等乘一布衣何文正狂言复瑶华之废后,掠流俗之虚美。当时物议固已汹汹,乃至疎逖小臣诣阙上书,忠义激切,则天下公议从可知矣。望询考大臣,防以大义,无牵于流俗非正之论以累圣朝。京与许将、温益、赵挺之、张商英皆主台臣之説,请如绍圣三年九月诏书。帝不得已从之,诏罢元祐皇后之号,复出后于瑶华宫,且治元符末议复后号者,降宰臣韩忠彦、曾布官,追贬李清臣雷州司户防军,黄履祁州团练副使,安置翰林学士曾肇、御史中丞丰稷、谏臣陈瓘、龚夬等十七人于逺州。十二月,追諡哲宗子茂为献愍太子。初,邹浩召自新州入对,帝首及谏立后事,奬叹再三,询谏草安在?对曰:“已焚之矣。”退告陈瓘,瓘曰:“祸其在此乎?异时奸人妄出一缄,则不可辨矣。”蔡京用事,乃使其党伪为浩疏:“有刘后杀卓氏而夺其子以为已出,欺人可也,讵可以欺天乎?”之语。帝诏暴其事,遂追册茂为太子,而窜浩于昭州。二年二月,尊元符皇后刘氏为皇太后,宫名崇恩。政和三年二月,太后刘氏自杀。帝以哲宗故,曲加恩礼于后,而后颇干预外事,且以不谨闻。帝与辅臣议,将废之,而后为左右所逼,即帘钩自缢死,諡曰昭懐。髙宗建炎元年春正月,尊废后孟氏为元祐太后。七月,元祐太后避金兵如扬州。八月,更号元祐太后曰隆祐太后。尚书省言:“元字犯后祖讳,易以所居宫名,从之。”十月,隆祐太后如杭州。三年秋七月,隆祐太后如洪州,复如防州。四年三月,遣使迎隆祐太后于防州。帝谓辅臣曰:「朕初不识太后,自迎至南京,爱朕不啻已出。今在数千里外,兵马惊扰,当亟奉迎,以惬朕朝夕慕念之意。」遂遣卢益、辛企宗等奉迎于防州。八月,太后至越州。绍圣元年夏四月,隆祐太后孟氏崩,諡曰昭慈献烈。诏权攒于防稽县之上皇村,俟事宁归葬哲宗山陵。建中初政

译第二天,章惇诋毁邹浩狂妄,除去他的名籍,勒令停职,拘管在新州。尚书右丞黄履进言说:“邹浩因为亲身受到陛下提拔的缘故,才敢冒犯圣颜进献忠言,陛下却立即把他送到死地,大臣们将把这件事视为戒惧,今后谁还替陛下议论得失呢?”请求改到善地安置,哲宗不听。起初,阳翟人田画议论慷慨激昂,同邹浩以气节互相激励。刘皇后被立后,田画对人说:“志完如果不说话,我就可以同他绝交了。”邹浩获罪后,田画到路上迎接他。邹浩流泪,田画神色严肃地责备说:“假使志完在京师隐默不言,遇到寒疾五天不出汗而死,难道只有岭海以外才能使人死亡吗?希望您不要因为这次举动而自满。士人应当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这些。”邹浩茫然若失,道谢说:“您给我的赠言太厚重了。”邹浩将要论奏此事时,把它告诉了朋友宗正寺簿王回。王回说:“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吗?您虽然有母亲,但把孝转化为忠,也是太夫人一向的志愿。”邹浩南迁时,没有人敢来顾念他,王回收集交游的钱财为邹浩置办行装,来回奔走料理,并且安慰他的母亲。巡逻者把这件事报告上去,王回被逮捕押到诏狱,众人都替他害怕,王回却安然自若。御史责问他,王回说:“我确实曾经参与谋划,不敢欺骗。” 于是诵读邹浩所上奏章,共两千字。案件上报后,王回被除名、停职废黜,立即徒步走出都城,走了几十里,他的儿子追上来,问他家里的事情,他没有回答。又有一个叫曾诞的人,曾经三次写信劝邹浩论说孟皇后的事情,邹浩没有答复。等到邹浩被废黜,曾诞写作《玉山主人》一文,让客人提问,以此讥讽邹浩不能竭力进谏孟皇后被废,却等到朝廷举措有过失才进言,说他不知道有多少这类事情。闰月,赵茂去世。三年春正月己卯,哲宗去世,没有儿子和弟弟,端王赵佶即位。辛巳,尊奉皇后刘氏为元符皇后。五月丙子,下诏恢复哲宗被废皇后孟氏的元祐皇后称号。起初,哲宗曾经后悔废后之事,叹息说:“章惇败坏了我的名节。”到了这时,太后准备恢复孟氏的后位,布衣何文正上书请求此事,于是下达这道诏令,孟氏从瑶华宫返回宫禁居住。陈邦瞻说:“考察陈瓘论废后之事的奏议,其中说:‘当时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大概产生于元祐之说。以继承神宗为名义、以仇恨诋毁宣仁太后为用心的人,对待元祐,譬如割草,想要连根除去。瑶华宫是宣仁太后所厚待的地方,万一有参与政事的时候,元祐未必不会恢复。因此掌握事务的大臣怀有割草除根的忧虑,瑶华宫怎能不被废黜呢?懂得经术的人独自在心中谋划,掌握宰相权柄的人独自用手操持,他们刚开始构思时,自以为隐秘,却已经难以逃过有见识之士的察觉。唉,小人之愚昧,竟使他们的君主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多么可怕啊!人与人之间没有比父子更亲的,也没有比夫妻更亲昵的。李林甫得到任用,唐明皇尚且不能保有自己的儿子;蔡卞、章惇的计谋施行,哲宗竟不能保有自己的妻子。可悲啊!’” 徽宗崇宁元年冬十月甲戌,重新废黜元祐皇后孟氏。当时元符皇后宫中的宦官郝随暗示蔡京再次废黜元祐皇后,蔡京还没有找到机会。不久,昌州判官冯澥上书说恢复孟皇后是错误的,于是御史中丞钱遹、殿中侍御史石豫、左肤连同上章,弹劾韩忠彦等人,说他们听信一个布衣何文正的狂妄言论,恢复瑶华宫废后之位,窃取流俗的虚名。当时舆论本来已经喧嚣,甚至远地的小臣也到宫阙上书,忠义激切,由此可知天下公议。希望询问考察大臣,以大义为准,不要被流俗的非正之论牵累圣朝。蔡京与许将、温益、赵挺之、张商英都支持台臣的说法,请求依照绍圣三年九月的诏书办理。徽宗不得已听从了他们,下诏停止元祐皇后的称号,再次把孟皇后送出宫,居住在瑶华宫;并追究元符末年议论恢复皇后称号的人,降宰相韩忠彦、曾布的官职,追贬李清臣为雷州司户参军,黄履为祁州团练副使,把翰林学士曾肇、御史中丞丰稷、谏臣陈瓘、龚夬等十七人安置到远州。十二月,追谥哲宗之子赵茂为献愍太子。起初,邹浩从新州被召回入朝应对,徽宗首先谈到他进谏册立皇后的事情,再三称赞感叹,询问他的谏草在哪里。邹浩回答说:“已经烧掉了。”退朝后,他把这件事告诉陈瓘,陈瓘说:“祸患恐怕就在这里了吧?将来奸人妄自拿出一封信,事情就无法辨明了。”蔡京掌权后,便让他的党羽伪造邹浩的奏疏,其中写道:“刘皇后杀死卓氏,夺取她的儿子作为自己的亲生子,欺骗人还可以,难道可以欺骗上天吗?”徽宗下诏公布这件事,于是追册赵茂为太子,又把邹浩流放到昭州。崇宁二年二月,尊奉元符皇后刘氏为皇太后,宫名为崇恩。政和三年二月,刘太后自杀。徽宗因为她是哲宗的皇后,对她曲加恩礼,但刘太后颇多干预外朝事务,并且有行为不谨慎的传闻。徽宗同辅臣商议,准备废黜她;刘太后又受到左右逼迫,于是用帘钩自缢而死,谥号为昭怀。高宗建炎元年春正月,尊奉被废的孟皇后为元祐太后。七月,元祐太后为躲避金兵前往扬州。八月,把元祐太后的称号改为隆祐太后。尚书省说:“‘元’字触犯太后的祖父名讳,应改用她所居宫殿的名称。”高宗听从了。十月,隆祐太后前往杭州。建炎三年秋七月,隆祐太后前往洪州,又前往防州。建炎四年三月,派使者到防州迎接隆祐太后。高宗对辅臣说:“朕当初不认识太后,自从迎接她到南京,她爱朕胜过亲生儿子。如今她身在数千里之外,兵马惊扰,应当赶紧奉迎,以满足朕朝夕思念她的心意。”于是派卢益、辛企宗等到防州迎接。八月,太后到达越州。绍圣元年夏四月,隆祐太后孟氏去世,谥号为昭慈献烈。下诏暂时安葬在会稽县上皇村,等事情平定后归葬哲宗陵墓。建中初政。

哲宗元符三年春正月,帝崩。皇太后向氏哭谓宰臣曰:“国家不幸,大行皇帝无嗣,事须早定。”章惇抗声曰:“在礼律,当立母弟简王似。”太后曰:“老身无子,诸王皆神宗庶子,莫难如此分别。”惇复曰:“以长则申王佖当立。”太后曰:“申王有目疾,不可。于次则端王佶立。”惇曰:“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言未毕,曾布叱之曰:“章惇未尝与臣商议,如皇太后圣谕,极当。”蔡卞、许将相继曰:“合依圣防。”太后又曰:“先帝尝言端王有福寿,且仁孝。”于是惇黙然,乃召端王入,即位于柩前。羣臣请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以长君辞,帝拜泣移时乃许之。端王,神宗第十一子也。三月辛卯,以四月朔日当食,诏求直言。筠州推官崔鶠上书曰:“臣闻谏争之道,不激切不足以起人主。意激切则近讪谤,夫为人臣而有讪谤之名,此谗邪之论所以易乘,而世主所以不悟,天下所以卷舌吞声而以言为戒也。臣尝读史,见汉刘陶、曹鸾、唐李少良之事,未尝不掩卷兴嗟,矫然山林不返之意。比闻国家以日食之异询求直言,伏读诏书至所谓‘言之失中,朕不加罪’,葢陛下披至情,廓圣度,以来天下之言,如此而私秘所闻,不敢一吐,是臣子负陛下也。方今政令烦苛,民不堪扰,风俗险薄,法不能胜,未暇一二陈之,而特以判左右之忠邪为本。臣生于草莱,不识朝廷之士,特怪左右之人有指元祐之臣为奸党者,必邪人也。使汉之党锢、唐之牛李之祸,将复见于今日,甚可骇也。夫毁誉者,朝廷之公议,故责授朱崖军司户司马光,左右以为奸,而天下皆曰忠;今宰相章惇左右以为忠,而天下皆曰奸,此何理也?臣请畧言奸人之迹。夫乘时抵巇以盗富贵,探防揣端以固权▯,谓之奸可也。苞苴满门,私谒踵路,隂交不逞,密结禁廷,谓之奸可也。以竒使淫巧荡上心,以倡优女色败君徳,独操赏罚自报恩怨,谓之奸可也。蔽遮主聴,排斥正人,防言者坐以刺讥,直谏者防以指斥,以杜天下之言,掩滔天之罪,谓之奸可也。凡此数者,光之有乎?惇之有乎?夫有实者,名随之;无其实而有其名,谁肯信之?传曰:谓狐为貍,非特不知狐,又不知貍。是故以佞为忠,必以忠为佞,于是乎有谬赏滥罚。赏谬罚滥,佞人徜徉如此,而国不乱,未之有也。光忠信直谅,闻于华夷,虽古名臣未能过,而谓之奸,是欺天下也。至如惇狙诈凶险,天下士大夫呼曰“惇贼”,贵极宰相,人所具瞻,以名呼之,又指为贼,岂非以其孤负主恩,玩窃国柄?忠臣痛愤,义士不服,故贼而名之,指其实而号之以贼邪?京师语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谓惇与其御史中丞安惇也。小人譬之蝮蝎,其凶忍害人,根乎天性,随遇必发。天下无事,不过贼陷忠良,破碎善类;至缓急危疑之际,必自反覆畜跋扈不臣之心。比年以来,谏官不论得失,御史不劾奸邪,门下不驳诏令,共持喑黙,以为得计。昔李林甫窃相位,十有九年,海内怨痛,而人主不知;顷邹浩以言事得罪,大臣拱而观之,同列无一语者,又从而挤之。夫以股肱耳目,治乱安危所系,而一切若此,陛下虽有尧舜之聪明,将谁使言之?谁使行之?夫日,阳也;食之者,隂也。四月,正阳之月,阳极盛,隂极衰之时,而隂干阳,故其变为大。惟陛下畏天威,聴明命,大运干刚,大明邪正,毋违经义,毋郁民心,则天意解矣。若夫伐鼓用币,素服彻乐,而无修徳善政之实,非所以应天也。帝览而善之,以为相州教授。召龚夬为殿中侍御史,陈瓘、邹浩为左右正言,韩忠彦等荐之也。御史中丞安惇言:“邹浩复用,虑彰先帝之失。”帝曰:“立后,大事也。中丞不言,而浩独敢言,何为不可复用?”惇惧而退。陈瓘言:“陛下欲开正路,取浩既往之善,惇乃狂惑主聴,规骋其私。若明示好恶,当自惇始,遂出惇知潭州。夏四月丁巳,复范纯仁等官。时纯仁在永州,帝遣中使赐以茶药,谕之曰:「皇帝在藩邸,太皇太后在宫中,知公先朝言事忠直,今虚相位以待,不知目疾如何,用何人医之?」纯仁顿首谢,徙居邓州。在道,拜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乙宫使。制词有曰:「岂惟尊徳尚齿,昭示▯优,庶几鲠论嘉谋,日闻忠告。」纯仁闻制,泣曰:「上果用我矣,死有余责。」既又遣中使▯纯仁入。纯仁乞归养疾,帝不得已许之。每见辅臣,问安否,且曰:「范纯仁得一识面足矣。」时苏轼亦自昌化移廉,徙永,更三赦,复提举成都玉局观。乙酉,蔡卞罢。

译哲宗元符三年春正月,哲宗去世。皇太后向氏哭着对宰臣说:“国家不幸,大行皇帝没有子嗣,继承人的事情必须早日确定。”章惇高声说:“按礼法,应当立母弟简王赵似。”太后说:“老身没有儿子,各位亲王都是神宗的庶子,不能这样分别。”章惇又说:“按照长幼,申王赵佖应当即位。”太后说:“申王有眼疾,不可以。按照次序,就应当立端王赵佶。”章惇说:“端王轻浮,不可以君临天下。”话还没有说完,曾布便斥责他说:“章惇从来没有同臣商议过这件事,按照皇太后的圣谕,极为妥当。”蔡卞、许将相继说:“应当依照圣意办理。”太后又说:“先帝曾说端王有福有寿,而且仁慈孝顺。”于是章惇默然不语,便召端王入宫,在灵柩前即位。群臣请求太后暂时共同处理军国政事,太后以皇帝年长为由推辞,哲宗拜谢哭泣了好一会儿,太后才答应。端王是神宗的第十一子。三月辛卯,因为四月初一将发生日食,下诏征求直言。筠州推官崔鶠上书说:“臣听说进谏、争辩的原则,如果不激切,就不足以唤起君主的警觉。心情激切就容易接近讥讪诽谤;臣子一旦有了诽谤的名声,谗邪之论便容易乘隙而入,世上的君主也因此不能觉悟,天下人于是闭口不言,把进言当作戒惧。臣曾读史书,看到汉代刘陶、曹鸾和唐代李少良的事情,没有一次不是合上书卷而感叹,产生毅然归隐山林、不再返回的想法。近来听说国家因为日食的异常而征求直言,臣恭敬地读到诏书中所说‘言语即使失于适中,朕也不加罪’,可见陛下披露至诚,扩大圣明的度量,以此招来天下人的言论。像这样却把自己听到的事情私自藏在心里,不敢一吐为快,就是臣子辜负陛下。现在政令繁多苛刻,百姓不堪其扰,风俗险恶浅薄,法令也不能胜任;这些事情还来不及逐一陈述,臣只把辨别左右亲信的忠奸作为根本。臣生长在草野,不认识朝廷士大夫,只是奇怪身边有人把元祐臣僚指为奸党;这样的人一定是邪人。假使汉代党锢之祸、唐代牛李党争的祸乱,将在今天重新出现,那是非常可怕的。毁誉本来是朝廷的公议,所以朱崖军司户司马光被责授官职,左右近臣认为他是奸臣,而天下人都说他忠诚;如今宰相章惇身边的人认为他忠诚,而天下人都说他奸邪,这是什么道理?臣请求略说奸人的行迹:趁着时机钻营缝隙来窃取富贵,窥探揣摩君主意图以巩固权势,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奸人。贿赂塞满门庭,私下求见者接连不断,暗中同不得志的恶人交往,秘密结交宫禁之人,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奸人。用奇异的使术和淫巧之技动摇君主的心志,用倡优和女色败坏君主的德行,独自操持赏罚以报复恩怨,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奸人。蒙蔽君主的听闻,排斥正直之人,陷害进言者,指责直谏者,以此堵塞天下人的言路,掩盖滔天罪行,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奸人。以上几种行为,司马光有吗?章惇有吗?有事实的,名声自然会随之而来;没有事实却有这种名声,谁肯相信呢?《左传》说:把狐狸说成狸猫,不仅是不知道狐狸,也是不知道狸猫。因此把谄媚说成忠诚,必然也会把忠诚说成谄媚,于是就有错误的赏赐和滥施的刑罚。赏赐错误、刑罚滥施,谄媚之人这样来往自如,而国家还不混乱,从来没有这种事。司马光忠诚信实、正直宽厚,名声闻于华夏和夷狄,即使古代著名的臣子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却把他称为奸臣,这是欺骗天下。至于章惇阴险欺诈、凶狠险恶,天下士大夫都称他为“章贼”;他贵至宰相,人人都看着他,却以他的名字指称他为贼,难道不是因为他辜负君主恩德,轻慢窃取国柄吗?忠臣对此痛恨愤怒,义士不服,所以称他为贼;这是指明他的实际情况而以贼称呼他。京城有话说:“大惇小惇,殃及子孙。”大惇指章惇,小惇指他的御史中丞安惇。小人好比毒蛇蝎子,他们凶狠残忍、伤害别人,是出于天性,遇到机会就一定会发作。天下太平无事时,他们不过是陷害忠良、残害善类;到了形势危急、疑难不安的时候,必定反复无常,蓄积跋扈不臣的心思。近年以来,谏官不论政事得失,御史不弹劾奸邪,门下省不驳正诏令,大家共同保持沉默,把这当作得计。过去李林甫窃居宰相之位十九年,天下人怨恨痛苦,而君主却不知道。近来邹浩因进言获罪,大臣们拱手旁观,同列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反而又一起排挤他。宰相、台谏等本是君主的股肱耳目,国家治乱安危都系于他们,却一切都像这样,陛下即使有尧舜一样的聪明,又让谁来替您进言?又让谁来推行政令?太阳属阳,遮蔽太阳的是阴。四月是阳气正盛的月份,正值阳极盛、阴极衰的时候,而阴气却侵犯阳气,所以日食的变异特别严重。希望陛下敬畏天威,听从天命,使大政刚健有力,明辨邪正,不违背经义,不使民心郁结,那么上天的意旨就会解除。至于击鼓、用币、穿素服、撤去音乐,却没有修养德行、施行善政的实际行动,并不是回应上天的方法。”徽宗读后认为说得好,任命崔鶠为相州教授。召龚夬为殿中侍御史,陈瓘、邹浩为左右正言,这是韩忠彦等人推荐的。御史中丞安惇说:“重新任用邹浩,恐怕会彰显先帝的过失。” 徽宗说:“册立皇后是大事。中丞不进言,邹浩却敢于进言,为什么不可以重新任用他?”安惇害怕而退下。陈瓘说:“陛下想要开辟正直的道路,采纳邹浩过去的善行,安惇却狂妄迷惑君主的听闻,图谋施展自己的私意。如果要明确表示好恶,就应当从安惇开始。”于是把安惇调出京城,任潭州知州。夏四月丁巳,恢复范纯仁等人的官职。当时范纯仁在永州,徽宗派宦官赐给他茶和药,并告诉他说:“皇帝在藩王府时,太皇太后在宫中,知道您在先朝进言忠诚正直。如今空出宰相职位等待您,不知您的眼疾怎么样,是请什么人医治的?”范纯仁叩头谢恩,迁居邓州。在途中,被授予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乙宫使。制词中说:“难道只是尊重德行、崇尚年长,彰显优厚待遇,希望能每天听到耿直的议论和嘉善的谋略,接受忠诚的告诫。”范纯仁听到制词后哭着说:“皇上果然要任用我了,我死后仍有余责。”后来又派宦官催促范纯仁入朝。范纯仁请求回家养病,徽宗不得已答应了。徽宗每次见辅臣,都询问范纯仁的安否,并且说:“范纯仁能让我见上一面,我就满足了。”当时苏轼也从昌化迁到廉州,又迁到永州,经过三次赦免,恢复提举成都玉局观。乙酉,蔡卞被罢职。

卞专托绍述之説,上欺天子,下胁同列,凡中伤善类,皆密疏建白,然后请帝亲札付外行之。章惇虽巨奸,然犹在其术中。惇轻率不思,而卞深阻寡言,议论之际,惇毅然主持,卞或噤无一语。一时论者以为惇迹易明,卞心难见。至是,龚夬论惇卞之恶,大略以为:「昔日丁谓当国,号为恣睢,然不过陷一冦凖而已。及惇则故老元辅、侍从台省之臣,凡天下之所贤者,一日之间布满岭海,自有宋以来未之闻也。」当是时,惇之威势震于海内,此陛下所亲见。葢其立造不根之语文致悖逆之罪,是以人人危惧,莫能自保,俾忠臣义士朽骨衔寃于地下,子孙禁锢于炎荒。海内之人愤闷而不敢言,皆以归怨先帝。其罪如此,尚何俟而不正典刑哉?卞事上不忠,懐奸深阻,凡惇所为,皆卞发之为力居多。望采公论,昭示显黜。未报,台諌陈师锡、陈次升、陈瓘、任伯雨、张庭坚等极论卞罪浮于惇,乞正典刑以谢天下。乃出知江宁,台谏论之不已,遂以秘书少监分司池州。己丑,追复文彦博、王珪、司马光、吕公着、吕大防、刘摰等三十三人官,韩忠彦言之,遂有是诏。六月,陈瓘论邢恕矫诬定策之罪,安置均州。九月辛未,章惇罢。惇为相,专国复怨。引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商英等居要地,任言责,由是正人无一得免,死者祸及其孥,屡兴大狱以陷忠良,天下嫉之。及兼山陵使,灵舆陷淖中,逾宿而行。台谏丰稷等劾其不恭,罢知越州。冬十月丙申,安惇、蹇序辰除名,放章惇于潭州。惇既罢,陈瓘等以为责轻,复论惇在绍圣中置看详元祐诉理局,凡于先朝言语不顺者,加以钉足、剥皮、斩颈、拔舌之刑,其惨刻如此。看详之官如安惇、蹇序辰等,受大臣讽谕,迎合绍述之意,传致语言,指为谤讪,遂使朝廷纷纷不已。考之公论,宜正典刑,于是二人并除名,放归田里,而贬惇武昌节度副使,居潭州。蔡京、林希罢时,侍御史陈师锡上疏言:京、卞同恶迷国误朝,而京好大喜功,日夜结交内侍戚里,以觊大用,若果用之,天下治乱自是而分,祖宗基业自是而隳矣。龚夬亦言:蔡京治文及甫狱,本以偿报私仇,始则上诬宣仁,终则归咎先帝,必将族灭无辜,以逞其欲。臣料当时必有案牍章疏可以见其煆炼附防,愿考证其实,以正奸臣之罪,皆未报。防中丞丰稷召自河南,初入对,与京遇,京谓之曰:「天子自外服召公中执法,今日必有髙论。」稷正色曰:「行自知之。」是日论京奸状,帝犹未纳。台谏陈瓘、江公望等相继言之,帝亦不聴。稷曰:「京在朝,吾属何面目居此?」复力论之,始出知永兴军。言者不已,乃夺职居杭州。右司谏陈祐复论林希,绍圣初党附权要,词命丑诋之罪,乃削端明殿学士,徙知扬州。丁酉,以韩忠彦、曾布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中书侍郎。布初附章惇,凡惇所为,多布所建白,及不得同省,始与乖异。元符中,惇以士心不附,欲荐引名士,且乞正所夺司马光、吕公着等赠諡,布以为无益,沮之,且奏:「人主操柄不可倒持,今自丞弼以至言者,知畏宰相,不知畏陛下。」其意葢欲倾惇,防哲宗崩而止。及帝即位,锐意图治,延进忠鲠。布因力排绍圣之人而去之。既拜相,其弟翰林学士肇引嫌,出知陈州。言于布曰:「兄方得君,当引用善人,翊正道,以杜惇、卞复起之萌。而数月以来,所谓端人吉士,继迹去朝,所进以为辅佐、侍从、台諌,往往皆前日事惇、卞者。一旦势异今日,必首引之,以为固位计。思之可为恸哭。比来主意已移,小人道长,进则必论元祐人于帝前,退则尽排元祐人于要路。异时惇、卞纵未至一蔡京,足以兼二人,可不深虑乎?」布不能从。布之拜相也,御史中丞丰稷欲率台属论之,遂迁稷工部尚书。稷力乞补外,不允。谢表有「内侍已成于怨府,佞人方剡于奏章」之语。上问:「佞人为谁?」曰:「曾布。」陛下斥布,则天下事定矣。己未,诏禁曲学偏见,妄意改作以害国事者。十一月庚午,诏改明年元年。议以元祐、绍圣均有所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遂改元为建中靖国。诏下,御史中丞王觌言:「建中之名,虽取皇极,然重袭前代纪号,非是,宜以徳宗为戒。」时任事者多乖异不同。觌言:「尧舜禹相授一道,尧不去四凶而舜去之,尧不举元凯而舜举之,事未必尽同。文王作邑于丰,而武王治镐;文王闗市不征,泽梁无禁,周公征而禁之,不害其为善继善。述神宗作法于前,子孙当守于后,至于时异事殊,须损益者损益之,于理固未为有失也。」

译蔡卞专门依托绍述之说,对上欺骗天子,对下胁迫同僚。凡是中伤善类的人和事,他都秘密上疏提出,然后请皇帝亲自书写手札,交给外朝施行。章惇虽然是大奸臣,但也还在他的权术之中。章惇轻率而不加思考,蔡卞却深沉阴险而少言;议论事情时,章惇毅然主持,蔡卞有时闭口一句话也不说。当时议论者认为,章惇的行迹容易看清,而蔡卞的内心难以窥见。到这时,龚夬论述章惇、蔡卞的罪恶,大意说:“从前丁谓掌权,号称恣意妄为,但也不过陷害了寇准一人罢了。到了章惇,则故老元辅、侍从、台省大臣以及天下所称贤能的人,一天之内被布置到岭海之外,自有宋以来从未听闻过这样的事。”当时章惇的威势震动全国,这是陛下亲眼所见。他凭空捏造没有根据的言辞,罗织悖逆之罪,所以人人恐惧,不能自保,使忠臣义士的朽骨含冤埋在地下,子孙被禁锢在炎热荒远之地。全国的人愤懑而不敢说,都把怨恨归于先帝。他的罪恶如此,为什么还要等待而不依法处以正刑呢?蔡卞事奉皇上不忠,包藏奸心,深沉阴险;章惇所做的一切,大多是蔡卞揭发并出力促成的。希望采纳公论,明白昭示,对他显著贬黜。奏疏没有得到答复,台谏陈师锡、陈次升、陈瓘、任伯雨、张庭坚等又极力论述蔡卞的罪行,认为他的罪过超过章惇,请求依法处刑以向天下谢罪。于是蔡卞被调出任江宁知府,台谏不停地弹劾他,遂以秘书少监分司池州。己丑日,追复文彦博、王珪、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等三十三人的官职,是韩忠彦提出此事后,才有了这道诏令。六月,陈瓘论述邢恕伪造诬陷、参与谋定策划的罪行,邢恕被安置在均州。九月辛未日,章惇被罢免。章惇任宰相时,专擅国政,报复私怨;他引荐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商英等人占据要职,担任言官,因此正直之人没有一个能够幸免,死者的灾祸还牵连妻子儿女;他多次兴起大狱来陷害忠良,天下人都憎恨他。后来他兼任山陵使,灵车陷入泥淖,过了一夜才得以继续前行。台谏丰稷等弹劾他不恭敬,于是罢免其职,改任越州知州。冬十月丙申日,安惇、蹇序辰被除名,章惇被放到潭州。章惇罢职后,陈瓘等认为处罚太轻,又论述章惇在绍圣年间设置看详元祐诉理局,凡是对先朝言语有不顺从的,都加以钉足、剥皮、斩颈、拔舌等刑罚,残酷苛刻到了这种程度。看详局的官员如安惇、蹇序辰等,接受大臣的暗示教唆,迎合绍述的意旨,把言语传达并加以牵强解释,指为诽谤讪谤,于是使朝廷纷争不断。考察天下公论,应该依法处以正刑,于是二人一并除名,放归田里;又贬章惇为武昌节度副使,居住在潭州。蔡京、林希被罢职时,侍御史陈师锡上疏说:蔡京、蔡卞同恶相济,迷乱国政、贻误朝廷;蔡京又好大喜功,日夜结交内侍和外戚,企图得到重用。如果果真任用他,天下的治乱从此就会分开,祖宗的基业也将从此毁坏。龚夬也说:蔡京审理文及甫的案件,本来是为了报复私仇,开始时诬陷宣仁,最后又把罪责归于先帝,必将灭族无辜之人,以满足自己的欲望。臣料想当时一定有案牍和章疏可以看出他如何锻炼罗织、附会罪名,希望考察事实,以正奸臣之罪。这些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中丞丰稷从河南被召回,第一次入朝答对时遇见蔡京,蔡京对他说:“天子从外服召你为中执法,今天一定会有高明的议论。”丰稷严肃地说:“等我说了你自然就知道。”当天他论述蔡京的奸邪情状,皇帝仍未采纳。台谏陈瓘、江公望等相继进言,皇帝也不听。丰稷说:“蔡京在朝,我们这些人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于是再次极力论奏,才被调出任永兴军知军。进言的人不停地弹劾,丰稷于是被夺职,居住在杭州。右司谏陈祐又弹劾林希,论述他在绍圣初年依附权要、起草诏令时用丑恶言辞诋毁人的罪过,于是削去端明殿学士,改任扬州知州。丁酉日,任命韩忠彦、曾布为尚书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中书侍郎。曾布起初依附章惇,章惇所做的许多事情,都是曾布提出并奏报的;等到不能和章惇同在尚书省任职,才开始与他产生矛盾。元符年间,章惇因为士人之心不归附自己,想要引荐名士,并请求恢复司马光、吕公著等被夺去的赠谥,曾布认为这样没有好处,阻止了他,并且上奏说:“君主掌握权柄,不可以反过来受人控制。如今从丞弼到言官,只知道畏惧宰相,不知道畏惧陛下。”他的用意大概是想倾覆章惇,只是因为哲宗去世而停止。皇帝即位后,锐意谋求治理,延请并进用忠诚鲠直的人。曾布于是极力排斥绍圣年间的人,把他们逐出朝廷。他已经拜相后,他的弟弟翰林学士曾肇因避嫌,被调出任陈州知州。曾肇对曾布说:“哥哥现在正得到皇帝信任,应当引荐善人,辅佐正道,以杜绝章惇、蔡卞重新起用的苗头。但几个月以来,所谓正直端方、吉善贤能的人接连离开朝廷;所进用作为辅佐、侍从、台谏的人,往往都是从前侍奉章惇、蔡卞的人。一旦形势与今日不同,他们一定会首先引荐这些人,把这作为巩固自己地位的计策。想到这里,真令人痛哭。近来皇帝的意向已经改变,小人的势力正在增长;他们在朝廷中必定会在皇帝面前议论元祐之人,退居朝外则会把元祐之人全部排挤出要职。将来即使章惇、蔡卞没有达到蔡京那样的程度,也足以抵得上两个蔡京,难道不应深思吗?”曾布不能听从。曾布拜相时,御史中丞丰稷想率领台属弹劾他,于是被调任工部尚书。丰稷极力请求外任,没有获准。他的谢表中有“内侍已经成为怨恨的聚集之地,奸佞之人正被写入奏章推荐”的话。皇帝问:“奸佞之人是谁?”回答说:“曾布。陛下斥退曾布,天下的事情就安定了。”己未日,下诏禁止曲解学术、持偏见以及妄想改动制度而危害国事的人。十一月庚午日,下诏改明年为新年号。议论者认为元祐、绍圣各有过失,想用最公正的原则消除朋党,因此改年号为建中靖国。诏书下达后,御史中丞王觌说:“建中这个名称,虽然取自皇极,但重复沿用了前代的纪号,并不合适,应当以唐德宗为戒。”当时主持政事的人意见多不相同。王觌说:“尧、舜、禹相互传授的是同一道理,但尧没有诛除四凶,舜却诛除了;尧没有举用八元八恺,舜却举用了,事情不一定完全相同。周文王在丰地建城,周武王治理镐京;文王时关市不征税,湖泽和鱼梁不禁取用,周公却征税并加以禁令,这并不妨碍他们都是善于继承前人的。应当说明神宗在前面制定的法令,子孙应当在后面守持;至于时代不同、事情有别,需要有所损益的就损益,在道理上本来不能算作有过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当国者忿其言,遂改为翰林学士。由是邪正杂进矣。初,曾布密陈绍述之说,帝不能决,以问给事中徐勣。勣对曰:「圣意得非欲两存乎?天下之事有是与非,朝廷之人有忠与佞,若不考其实,姑务两存,臣未见其可也。」徽宗建中靖国元年春正月壬戌朔,有流星光烛地,自西南入尾,抵距星。是夕,有赤气起东北,亘西南,中函白气,将散复有黒祲在旁。右正言任伯雨言:「正嵗之始,建寅之月,其卦为泰。年当改元,时方孟春,而赤气起于暮夜之幽。以一日言之,日为阳,夜为阴;以四方言之,东南为阳,西北为隂;以五色推之,赤为阳,黑与白为隂;以从事推之,朝廷为阳,宫禁为隂;中国为阳,外国为隂;君子为阳,小人为隂。此宫禁隂谋,下干上之证也。渐冲正而西,散为白,而白主兵,此外域窃发之证也。天心仁爱,以灾异为警戒。陛下进忠良,绌邪佞,正名分,撃奸恶,使小人无得生犯上之心,则灾异可变为休祥矣。」又言:「比日内降寖多,或恐矫传制命。汉之鸿都卖爵,唐之墨敇斜封,此近监也。」范纯仁卒,遗表言:「宣仁之诬谤未明,致保佑之忧勤不显。」又劝帝清心寡欲,约己便民,絶朋党之论,察邪正之归,凡八事。諡忠宣。二月丁巳,贬章惇为雷州司户防军。初,任伯雨论章惇乆窃朝柄,迷国防上,毒流缙绅,乘先帝变故仓卒,辄逞异志,睥睨万乘,不复有臣子之恭。向使其计得行,将寘陛下与皇后于何地?若贷而不诛,则天下大义不明,大法不立矣。臣闻北使言:「去年辽主方食,闻中国黜惇,放箸而起,称善者再。」谓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问:「何为只若是行遣?」以此观之,不独孟子所谓「国人皆曰可杀」,虽蛮貊之邦,莫不以为可杀也。章八上未报,防台谏陈瓘、陈次升等复极论之,乃贬惇为雷州司户防军。初,苏辙谪雷州,不许占官舎,遂僦民屋。惇又以为强夺民居,下州追民究治,以僦劵甚明,乃止。至是,惇问舎于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今不可也。」后徙睦州死。三月,罢权给事中任伯雨。伯雨初为右正言,半嵗之间,凡上一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俾权给事。中密谕以少黙即为真,伯雨不聴,抗论愈力。时曾布欲和调元祐、绍圣之人,伯雨言:“人才固不当分党与,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可以致治者。葢君子易退,小人难退,二者并用,终于君子尽去,小人独留。唐徳宗坐此致播迁之祸,建中乃其纪号,不可以不戒。”既而欲劾布,布觉之,徙为度支员外郎。六月戊午,尚书范纯礼罢。时韩忠彦虽首相,而曾布专政,渐进绍述之説,讽中丞赵挺之排撃元祐诸臣。纯礼从容言于帝曰:“迩者朝廷命令,莫不是元丰而非元祐。以臣观之,神宗立法之意固善,吏推行之或有失当,以致病民。宣仁聴防一时小有润色,葢大臣识见异同,非必尽懐邪为私也。今议论之臣有不得志,故挟此以借口:以元丰为是,则欲贤元丰之人;以元祐为非,则欲斥元祐之士。其心岂恤国事,直欲快私忿以售其奸,不可不深察也。”纯礼沉毅刚正,曾布惮之,谓驸马都尉王诜曰:“上欲除君承防范右丞,不可。”诜怒,防诜馆辽使,纯礼主宴,诜诬其辄斥御名,遂罢知颖昌府。帝初政虚心纳諌,海内想望庶几庆歴之治。曾布入相,遂右绍述。谏官陈祐六疏劾之,不从,赐罢降敇,以观望推引责之。右司谏江公望闻而求对面,请其故,上曰:“祐意在逐布,引李清臣为相耳。”公望言:“臣不知其他,但近者易言官者三,逐諌官者七,非朝廷美事。”因袖防力言丰祐政事得失,且曰:“陛下若自分彼此,必且起祸乱之源。”上意感格,业从之矣。防前太学博士范致虚上书言:“太学取士法不当变。”且言:“臣读御制泰陵挽章曰‘同绍▯陵’,此陛下孝弟之本心也。臣愿守此而已。”江公望又上疏言:“自先帝有绍述之意,辅政非其人,以媚于己为同,忠于君为异,借威柄以快私隙,使天下骚然。泰陵不得尽继述之美元祐人才皆出于熈丰培养之余,遭绍圣窜逐之后存者无几矣。神考与元祐之臣,其先非有射钩斩袪之隙也。先帝信仇人而黜之,陛下若立元祐为名,必有元丰、绍圣为之对。有对则争兴,争兴则党复立矣。陛下改元诏防,亦称思建皇极端好恶以示人,本中和而立政。皇天后土,实闻斯言。今若渝之,奈皇天后土何?帝尝以示范纯礼,纯礼赞之,乞褒迁公望,以劝来者。防蔡王府相告有不逊语及于王,公望乞勿以无根之言加诸至亲,遂坐罢。秋七月丙戌,安焘罢。时焘密奏绍圣、元符以来用事者,假绍述之虚名,以诳惑君父。上则欲固位而挟私仇,下则欲希进而肆朋附,并为一谈,牢不可破。

译当权者对他的话很恼怒,于是把他改任翰林学士。由此,邪正之人混杂着一同进用。起初,曾布秘密陈述绍述之说,皇帝不能决定,便询问给事中徐勣。徐勣回答说:“圣意莫非是想让两方面都保留吗?天下的事情有是有非,朝廷的人有忠有佞;如果不考察事实,只姑且务求两方面都保留,臣没有看出这样做有什么可取之处。”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春正月壬戌朔日,有流星光照大地,从西南方进入尾宿,抵达距星。当晚,有红色云气从东北方升起,横贯西南方,中间夹着白气,将要消散时旁边又出现黑色的灾气。右正言任伯雨说:“正月初一,是建寅之月,它所对应的卦是泰卦。现在正值改年号,时当初春,但红色云气却在夜晚幽暗之中升起。若从一天来说,白天属阳,夜晚属阴;从四方来说,东南属阳,西北属阴;从五色来说,红色属阳,黑色和白色属阴;从所对应的事物来说,朝廷属阳,宫禁属阴;中国属阳,外国属阴;君子属阳,小人属阴。这是宫禁中阴谋,下犯上的征兆。它渐渐冲向正西,散成白气,而白色主兵,这是外域暗中发动事变的征兆。上天之心仁爱,以灾异来警戒。陛下如果进用忠良、斥退邪佞、端正名分、打击奸恶,使小人不敢产生犯上的念头,那么灾异就可以变成吉祥了。”他又说:“近来内降越来越多,恐怕有人假传诏命。汉代鸿都卖爵,唐代墨敕斜封,这些都是近来的鉴戒。”范纯仁去世,遗表说:“宣仁所受的诬谤还没有得到辨明,以致她保佑国家的忧劳勤勉没有显扬。” 他又劝皇帝清心少欲,约束自己而便利百姓,断绝朋党之论,考察邪正的归属,共八件事。谥号为忠宣。二月丁巳日,章惇被贬为雷州司户参军。起初,任伯雨论述章惇长久窃取朝廷权柄,迷乱国家、冒犯君上,毒害流布于士大夫之间;他趁先帝发生变故、事情仓促之时,竟然放纵异志,蔑视皇帝,不再有臣子的恭敬。如果当时让他的计谋得以实行,将把陛下和皇后置于什么地步?如果宽赦他而不诛杀,那么天下的大义就不能彰明,国家的大法也不能树立。臣听北方使者说:“去年辽主正在进食,听说中国贬黜了章惇,便放下筷子站起来,连声称善。”意思是说南朝错误地任用了这个人。北方使者又问:“为什么只这样处置他?”由此看来,不仅是孟子所说的“国人都说可以杀”,即使蛮貊之邦,也没有不认为他该杀的。任伯雨八次上疏都没有得到答复,御史台和谏官陈瓘、陈次升等又极力论奏,章惇才被贬为雷州司户参军。起初苏辙被贬到雷州时,不许占用官舍,于是租住民房。章惇又认为这是强行夺取民居,下令州府追究治罪;后来因为租赁契券写得很明白,才作罢。到这时,章惇向百姓询问住所,百姓说:“从前苏公来时,作为章丞相,差点毁了我家,现在不行了。” 后来章惇迁往睦州,死在那里。三月,罢免权给事中任伯雨。任伯雨起初任右正言,半年之内上了一百零八道奏疏,大臣害怕他说得太多,便让他暂代给事中。中书秘密告诉他,只要少说话就可以转为正式任职,任伯雨不听,抗直论奏更加有力。当时曾布想调和元祐、绍圣两派的人,任伯雨说:“人才固然不应当区分党派,但自古以来从未有君子、小人混杂并进而能够实现大治的。君子容易退让,小人却难以退让;二者一同任用,最终必然是君子全部离去,小人独自留下。唐德宗就是因此招致播迁之祸,建中又是他的年号,不能不引以为戒。”不久,任伯雨想弹劾曾布,曾布察觉后,把他调任度支员外郎。六月戊午日,尚书范纯礼被罢免。当时韩忠彦虽是首相,但曾布专擅政权,逐渐推进绍述之说,暗示中丞赵挺之排斥攻击元祐诸臣。范纯礼从容地对皇帝说:“近来朝廷的命令,没有不是以元丰为是、以元祐为非的。依臣看来,神宗制定法令的本意固然是好的,但官吏推行时有的并不恰当,以致损害百姓。宣仁太后听政时,只是对一时的制度略加润色,大概是大臣见识有同有异,并不一定全都怀有邪心、出于私意。如今议论政事的大臣有些不得志,所以拿这些事情作借口:认为元丰是对的,就想任用赞美元丰的人;认为元祐是错的,就想排斥元祐的士人。他们的内心哪里是忧虑国事,不过是想快意于个人的愤恨,以实现自己的奸谋罢了,不可不深入考察。”范纯礼沉着坚毅、刚正不阿,曾布很忌惮他,便对驸马都尉王诜说:“皇上想任命你为承旨、范右丞,这是不行的。”王诜发怒。正值王诜负责接待辽国使者,范纯礼主持宴会,王诜诬告范纯礼擅自斥呼皇帝名讳,于是范纯礼被罢职,改任颖昌府知府。皇帝初掌政事时,虚心采纳谏言,天下人都希望或许能够达到庆历年间的治理。曾布入相后,便支持绍述。谏官陈祐上了六道奏疏弹劾他,皇帝不听,只赐给他罢免并降职的敕书,以观望推引罪责他。右司谏江公望听说后请求面见,询问原因。皇帝说:“陈祐的用意在于逐出曾布,援引李清臣为相罢了。”江公望说:“臣不知道其他情况,但近来更换言官三人,逐出谏官七人,这不是朝廷的美事。”于是他从袖中取出奏疏,极力陈述丰稷、陈祐政事的得失,并说:“陛下如果亲自区分彼此,必将成为祸乱的根源。”皇帝的意志受到感动,原本已经准备听从了。前太学博士范致虚上书说:“太学取士的制度不应改变。”又说:“臣读御制《泰陵挽章》,其中有‘同绍▯陵’的话,这是陛下孝悌的本心。臣只愿意守持这一点而已。”江公望又上疏说:“自从先帝有绍述的意图以来,辅政大臣不是合适的人,把讨好自己当作意见相同,把忠于君主当作意见不同,借助威权来发泄私怨,使天下骚动不安。泰陵不能完全继承先帝事业的美意,元祐的人才都是熙宁、元丰培养出来的,经过绍圣年间的贬逐之后,剩下的已经没有多少了。神宗与元祐诸臣之间,起先并没有像射钩、斩袪那样的仇隙。先帝却相信仇人而贬斥他们,陛下如果把元祐立为一面旗号,必然会有元丰、绍圣作为它的对立面。有了对立面,争斗就会兴起;争斗兴起,党争就会重新建立。陛下改元诏书中,也说要思考建立皇极,端正好恶来示范众人,本着中和来建立政事。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这些话。现在如果违背它,又将如何面对皇天后土呢?”皇帝曾把这些话给范纯礼看,范纯礼称赞他,并请求褒奖、升迁江公望,以此勉励后来者。后来蔡王府有人告发江公望,说他有涉及蔡王的不恭敬言语,江公望请求不要把没有根据的话加到至亲身上,于是因这件事被罢职。秋七月丙戌日,安焘被罢免。当时安焘秘密上奏说,绍圣、元符以来掌权的人,借绍述的空名来欺骗迷惑君父;对上是想巩固地位、挟带私仇,对下是想求得升进、放纵朋党依附;他们把这些说成一回事,牢不可破。

彼自为谋则善矣,未尝有毫发为朝廷计也。当熈宁、元丰间,内外府库无不充衍。自绍圣、元符以来,倾府库,竭仓廪,以供开边之费。愿陛下罢无益之人,厚公私之积,早计而预图之,则天下幸甚。又言东京党祸已萌,愿戒履霜之渐,语尤激切。上不悦,遂自枢密院出知河阳府。八月,陈瓘上疏言:“臣尝乞别修神宗实录,以成一代之典,而不闻施行。葢绍圣史臣今为宰相故也。”不报。瓘议论持平,务存大体,不以细故借口,未尝及人晻昧之过。时兼权给事中,曾布专主绍述,取王安石熈宁间所记日录以为依据,欲引瓘附己,使人语瓘谓将去权即真。瓘语子正彚曰:“吾与宰相议事多不合,今若此,是欲以官爵相饵也。”明日遂投书于布,论其尊私史而压宗庙,缘边费而壊先政,违神考之志,壊神考之事。即此二者,天下所共知,而圣主不得闻其説,防蔽之患孰大于此?布得书大怒,瓘复录所上布书及所尝着日录辨国用须知以上三省,且乞敷奏早行窜黜。遂黜瓘知泰州。瓘始着合浦尊尧集为十论,尽辨其所纪载,犹未证言王安石之非。及北归,又着四明尊尧集为八门:曰圣训,曰论道,曰献替,曰理财,曰边机曰:“论兵,曰处已曰寓言,始条分而件析之,无婉词矣。”冬十月,召陆佃为礼部侍郎。佃上疏曰:“近时士大夫相倾竞进,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以忠厚为重迟,以静退为卑弱,相师成风,莫之或止。正而救之,实在今日。夫善续前人者,不必因所为否者赓之,善者扬焉。元祐纷更,是知赓之而不知扬之之罪也。绍圣称颂,是知扬之而不知赓之之过也。愿咨谋仁贤,询考政事,惟其当之为贵。大中之期,亦在今日也。”遂命修哲宗实录,迁吏部尚书,拜尚书右丞。十一月庚辰,诏改明年为崇宁。蔡京擅国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复诏蔡京为翰林学士承防。初,供奉官童贯性巧媚,善测人主防防,先事顺承,以故得幸。及诣三吴访书画奇巧,留杭累月。蔡京与之游不舎昼夜,凡所画屏障扇带之属,贯日以达禁中,且附语言论奏于帝所。由是帝属意用京。左阶道录徐知常以符水出入元符皇后所。太学博士范致虚与之厚,因荐京才可相。知常入宫言之,由是宫妾宦官众口一词誉京。遂起京知定州,改大名防。韩忠彦与曾布交恶,布谋引京自助,乃有是召京。首论二事:其一,言神宗一代之史,非绍圣无以察正元祐之诋谤。今复诏防修,是纷更也。愿令史官条具绍圣之所以掩蔽者,示天下。其二,言元祐置诉理,所以雪先朝得罪之人。绍圣命安惇、蹇序辰驳正,固当然耳。二人乃坐除名。如此则诉理为是矣。夫二臣之罪不除,则两朝之谤终在。疏奏上,益向之。初,邓绾之子洵武为起居郎,恐不为清议所容,常图所以求知于上,因入对言:“陛下乃神宗子,今相忠彦乃琦之子。神宗行新法以利民,琦常论其非。今忠彦更神宗之法,是忠彦为人臣,尚能绍述其父之志。陛下为天子,反不能绍述先帝也。必欲继志述事,非用蔡京不可。”又曰:“陛下方绍述先志,羣臣无助者,乃作《爱莫助之图》以献。其图如《史记》年表例,旁行七重,别为左右。左曰元丰,右曰元祐。自宰相、执政、侍从、台谏、郎官、舘阁、学校各为一重,以能助绍述者序于左。执政中惟温益、蔡京一二人,余不过三四,若赵挺之、范致虚、王能甫、钱遹之属而已。其序于右者,则举朝辅相、公卿、百执事咸在,皆指为害政、不欲绍述者。”帝出以示曾布,而掲去左方一姓名。布请之,帝曰:“蔡京也。”洵武谓:“非相此人,不可以与卿不同,故去之。”布曰:“洵武既与臣见异,臣安敢与议?”明日改付温益,益欣然奉行,请相蔡京而籍异论者。于是善人皆不见容,而帝决意相京矣。乃进洵武中书舎人、给事中兼侍讲。罢礼部尚书丰稷。稷初为谏官,即论罢蔡京,又陈曾布之奸。至是以积忤贵幸罢。十二月,邢恕、吕嘉问、路昌衡、安惇、蹇序辰、蔡卞并复宫观。寻与郡,召张商英赴阙。

译他们为自己谋划当然很好,却从来没有丝毫替朝廷打算。熙宁、元丰年间,内外府库没有不充盈的;自绍圣、元符以来,却倾尽府库、耗空仓廪,来供应开拓边疆的费用。希望陛下罢免无益之人,厚积公私财物,及早筹划、预先谋定,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他又说,东京的党祸已经开始萌芽,希望戒备由履霜而渐至坚冰的趋势,这些话尤其激切。皇帝不高兴,于是安焘从枢密院调出任河阳府知府。八月,陈瓘上疏说:“臣曾请求另行修撰《神宗实录》,以成一代典章,却没有听说施行。大概是因为绍圣时的史臣如今成为宰相的缘故。”没有得到答复。陈瓘议论持平,务求顾全大体,不以细小事情作为借口,从未涉及别人的隐微过失。当时他兼任权给事中,曾布专门主持绍述,取王安石在熙宁年间所记的日录作为依据,想引诱陈瓘附和自己,派人对陈瓘说将要解除其权给事中而改任正式职务。陈瓘对儿子陈正汇说:“我和宰相议论事情多有不合,如今这样做,是想用官爵来诱饵我。”第二天,他便把书信投给曾布,论述曾布尊重私家史书而压制宗庙正史,借边境费用之名破坏先前政事,违背神宗的意志,毁坏神宗的事业。仅这两件事,天下人都知道,圣明的君主却不能听到这些话,还有什么比这种蒙蔽更严重的祸患呢?曾布得到书信后大怒,陈瓘又把上给曾布的书信以及自己曾经撰写的《日录辨国用须知》抄录后上交三省,并请求陈述奏闻,尽早施行贬逐黜退。于是陈瓘被贬为泰州知州。陈瓘起初撰写《合浦尊尧集》,分为十论,全部辨析其中所记载的内容,但还没有直接证明王安石的错误。等到从北方回归,又撰写《四明尊尧集》,分为八门:圣训、论道、献替、理财、边机、论兵、处己、寓言;这时才开始逐条分门剖析,不再使用委婉的言辞。冬十月,召陆佃任礼部侍郎。陆佃上疏说:“近来士大夫相互倾轧、争相求进,把善于求取事功当作精神,把能够攻讦别人当作风采,把忠厚看作迟钝,把安静退处看作卑弱,互相仿效而形成风气,没有人能够制止。如今正应当纠正并挽救这种风气。善于继承前人的人,不必因为前人所做的事有错误就全部照搬;正确的就应当发扬。元祐时期的纷纷更改,是只知道承接而不知道发扬的过错;绍圣时期的称颂追随,是只知道发扬而不知道承接的过错。希望咨询谋划于仁德贤能之人,询问考察政事,只以是否恰当为可贵。达到大中之治的时期,也正在今天。”于是命令他修撰《哲宗实录》,升任吏部尚书,拜为尚书右丞。十一月庚辰日,下诏把明年改为崇宁。蔡京擅自专权。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再次下诏任命蔡京为翰林学士承旨。起初,供奉官童贯性情机巧谄媚,善于揣测君主的心意,事先顺从迎合,因此得到宠幸。后来他到三吴访求书画奇巧之物,在杭州停留了几个月。蔡京与他交游,昼夜不离;凡是所画的屏障、扇子、衣带之类,童贯每天都把它们送入宫禁,还把言语和奏议附带转达给皇帝。由此皇帝有意任用蔡京。左阶道录徐知常凭借符水出入元符皇后的住所。太学博士范致虚与他交情深厚,因而推荐蔡京的才干可以任宰相。徐知常入宫进言,于是宫妾、宦官众口一词地称赞蔡京。朝廷遂起用蔡京为定州知州,改任大名府知府。韩忠彦与曾布交恶,曾布谋划引入蔡京来帮助自己,于是有了这次召回蔡京的诏令。蔡京首先论述两件事:第一,他说神宗一朝的史事,如果没有绍圣时期的史书,就无法考察并纠正元祐对神宗的诋毁。如今又下诏修撰实录,这是纷纷更改旧说。希望命令史官逐条列出绍圣时期所掩盖隐蔽的内容,昭示天下。第二,他说元祐设置诉理局,是为了洗雪先朝获罪的人;绍圣命安惇、蹇序辰驳正诉理局的处理,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安惇、蹇序辰二人因此获罪而被除名。这样看来,诉理局就是正确的。两个大臣的罪名如果不除去,两朝受到的诋毁就始终存在。奏疏上呈后,皇帝更加倾向于蔡京。起初,邓绾的儿子邓洵武任起居郎,担心不被清议容纳,常常谋划 如何求得皇帝的知遇,于是入朝答对时说:“陛下是神宗的儿子,如今的宰相韩忠彦是韩琦的儿子。神宗推行新法来使百姓获利,韩琦却常常议论新法不对。如今韩忠彦改变神宗的法令,韩忠彦作为人臣,尚且能够继承他父亲的志向;陛下作为天子,反而不能继承先帝的志向吗?如果一定要继承先帝的志向、述行先帝的事业,就非任用蔡京不可。”他又说:“陛下正在继承先帝的志向,群臣中没有愿意帮助的人,于是我制作《爱莫助之图》献上。图的形式像《史记》的年表,横向排列七层,分为左右两边。左边写元丰,右边写元祐。从宰相、执政、侍从、台谏、郎官、馆阁、学校,各列为一层,把能够帮助绍述的人排列在左边。执政中只有温益、蔡京一两人,其余不过赵挺之、范致虚、王能甫、钱遹这些三四人罢了。排列在右边的,则满朝辅相、公卿和百官都在其中,全都指为妨害政事、不愿绍述的人。”皇帝拿出来给曾布看,并揭去左边的一姓名字。曾布请求知道是谁,皇帝说:“是蔡京。”邓洵武说:“如果不任用这个人,就不能与卿意见不同,所以把他的名字揭去了。” 曾布说:“邓洵武既然与臣意见不同,臣哪里敢和他议论?”第二天,皇帝改把此事交给温益,温益欣然奉行,请求任用蔡京为宰相,并登记主张不同意见的人。于是善人都不被容纳,而皇帝决定任蔡京为相。于是晋升邓洵武为中书舍人、给事中兼侍讲。罢免礼部尚书丰稷。丰稷起初任谏官时,就曾论奏罢免蔡京,又陈述曾布的奸邪。到这时,因为长期触犯权贵和受宠幸者而被罢免。十二月,邢恕、吕嘉问、路昌衡、安惇、蹇序辰、蔡卞一并恢复宫观官职。不久又与郡,召张商英到朝廷任职。

崇宁元年五月庚申,韩忠彦罢。左司諌吴材等论忠彦变神考之法度,逐神考之人材,遂罢知大名府。己卯,陆佃罢。佃每欲参用元祐人才,尤恶奔竞。尝曰:「人才无大相逺,当以资歴叙进,少缓之则士知自重矣。」又曰:「今天下势如人大病向愈,当以药饵辅养之,须其安平。茍为轻事改作,是使之骑射也。」防御史请更惩元祐余党,佃言于帝曰:「不宜穷治。」乃下诏云:「元祐诸臣各已削秩,自今无所复问。」言者亦勿辄言,掲之朝堂。言者用是论佃,名在党籍,不欲穷治,正恐自及耳,遂罢知亳州。庚辰,以许将、温益为门下中书侍郎,蔡京、赵挺之为尚书左右丞。京素与屯田员外郎孙鼛善,鼛尝曰:「蔡子贵人也,然才不胜徳,恐贻天下忧。」及是,京谓之曰:「我若用于天子,愿助我。」鼛曰:「公诚能谨守祖宗之法,以正论辅人主,示节俭以先百吏,而絶口不言兵,天下幸甚。」京黙然。闰月壬戌,曾布罢。布初用王安石荐,在神宗时,凡上前所言皆安石所欲建明也。又上书欲神宗专任安石,以刑罚胁制天下,使无敢言。哲宗亲政,宰相章惇托绍述以快私忿,布赞之甚力。惇兴大狱,无能救解,或隂挤之。惇逐,而布总右揆,欲以元祐兼绍圣而行,故逐蔡京。至崇宁初,知上意所向,又力排韩忠彦而专其政,引京以自助。京懐旧恨,与布大异。防布拟陈祐甫为户部侍郎,祐甫之子迪,布之爱壻也。京言布以爵禄私其所亲,布忿辨乆之声色俱厉。温益叱之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礼!”帝不悦。殿中侍御史钱遹论之,布请罢,遂出知润州。秋七月戊子,以蔡京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制。下之日,赐坐延和殿,命之曰:“神宗创法立制,中道未究,先帝继之,两遭帘帷变更,国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今特相卿。卿可以教之。”京顿首谢曰:“敢不尽死。”己丑,禁元祐法。甲午,诏置讲议司于都省。蔡京起于逐臣,一旦得志,天下拭目所为,而京隂托绍述之柄,箝制天子。用熈宁条例司故事,即都省置讲议司,自为提举讲议。熈丰已行法度,及神宗欲为而未暇者,以其党吴居厚、王汉之等十余人为僚属,取政事之大者讲议之。凡所设施,皆由是出,而法度屡变无常矣。八月己卯,以赵挺之、张商英为尚书左右丞。商英为中书舍人,谢表歴诋元祐诸贤。及任翰林学士,草蔡京拜相制,极其褒美,故京引之。复绍圣役法。九月己亥,立党人碑于端礼门,籍元符末上书人,分邪正等黜陟之时。元祐、元符末,羣贤贬窜死徙者略尽,蔡京犹未惬意,乃与其客强浚明、叶梦得,籍宰执司马光、文彦博、吕公着、吕公亮、吕大防、刘摰、范纯仁、韩忠彦、王珪、梁焘、王岩叟、王存、郑雍、傅尧俞、赵瞻、韩维、孙固、范百禄、胡宗愈、李清臣、苏辙、刘奉世、范纯礼、安焘、陆佃曾任待制以上官苏轼、范祖禹、王钦臣、姚勔、顾临、赵君锡、马黙、王蚡、孔文仲、孔武仲、朱光庭、孙觉、吴安持、钱勰、李之纯、赵彦若、赵卨、孙升、李周、刘安世、韩川、吕希纯、曾肇、王觌、范纯粹、王畏、吕陶、王古、陈次升、丰稷、谢文瓘、鲜于侁、贾易、邹浩、张舜民、余官、程頥、谢良佐、吕希哲、吕希绩、晁▯之、黄庭坚、毕仲游、常安民、孔平仲、司马康、吴安诗、张耒、欧阳棐、陈瓘、郑侠、秦观、徐常、汤馘、杜纯、宋保国、刘唐老、黄隠、王巩、张保源、汪衍、余爽、常立、唐义问、余卞、李格非、商倚、张庭坚、李祉、陈佑、任伯雨、朱光裔、陈郛、苏嘉、龚夬、欧阳中立、吴俦、吕仲甫、刘当时、马琮、陈彦、刘昱、鲁君贶、韩跋内臣张士良、鲁焘、赵约、谭裔、王偁、陈询。张琳、裴彦臣、武臣、王献可、张巽、李备、胡凡百二十人等,其罪状谓之奸党,请御书刻石于端礼门。京等复请下诏,籍元符末日食求言章疏及熈宁、绍圣之政者,付中书定为正上、正中、正下三等,邪上、邪中、邪下三等。于是钟世美以下四十一人为正等,悉加旌擢;范柔中以下五百余人为邪等,降责有差。又诏降责人不得同州居住。冬十月戊寅,蔡卞知枢密院事。十二月丁丑,诏邪説诐行,非先圣贤之书及元祐学术政事,并勿施用。

译崇宁元年五月庚申日,韩忠彦被罢免。左司谏吴材等论述韩忠彦改变神宗的法度、驱逐神宗任用的人才,于是罢免其职,改任大名府知府。己卯日,陆佃被罢免。陆佃每每想参用元祐的人才,尤其厌恶奔走竞争。他曾说:“人才没有多大差别,应当按照资历和经历依次升进,稍微放慢一些,士人就会知道自重了。”又说:“如今天下的形势就像重病之人刚刚痊愈,应当用药物调养,等待它安定平和。如果轻率地改动事情,就像让病人骑马射箭一样。”当时御史请求进一步惩治元祐余党,陆佃对皇帝说:“不应当追究到底。”于是下诏说:“元祐诸臣都已经削夺官秩,从今以后不再追问。”又命令进言者不要随便再提,将诏令张贴在朝堂。进言者因此弹劾陆佃,说他名列党籍而不愿追究到底,正是担心祸及自身,于是罢免其职,改任亳州知州。庚辰日,任命许将、温益为门下侍郎、中书侍郎,任命蔡京、赵挺之为尚书左、右丞。蔡京一向与屯田员外郎孙鼛友善,孙鼛曾说:“蔡京是贵人,但才干不能胜过德行,恐怕会给天下留下忧患。”到这时,蔡京对他说:“如果我被天子任用,希望你帮助我。”孙鼛说:“您如果真能谨慎遵守祖宗的法令,以正直的议论辅佐君主,以节俭作风率先示范百官,并且绝口不谈兵事,天下就非常幸运了。” 蔡京默然不语。闰月壬戌日,曾布被罢免。曾布起初因为王安石的推荐而被任用,在神宗时,他以前上奏所说的事情,都是王安石想要提出并说明的内容。后来他又上书希望神宗专门任用王安石,用刑罚威胁控制天下,使没有人敢进言。哲宗亲自处理政事后,宰相章惇借绍述之名发泄私怨,曾布极力赞助他。章惇兴起大狱,曾布无力救解,有时还暗中排挤他。章惇被逐后,曾布总领右揆,想把元祐与绍圣兼容并用,所以驱逐蔡京。到崇宁初年,曾布知道皇帝的意向,又极力排斥韩忠彦而独揽政权,引蔡京来帮助自己。蔡京怀有旧怨,与曾布意见大相不同。当时曾布拟任陈祐甫为户部侍郎,陈祐甫的儿子陈迪是曾布的爱婿。蔡京说曾布用爵禄偏私照顾亲近的人,曾布愤怒争辩了很久,声音和脸色都很严厉。温益斥责他说:“曾布在皇上面前,怎么能失礼!”皇帝不高兴。殿中侍御史钱遹弹劾曾布,曾布请求罢免,于是出任润州知州。秋七月戊子日,任命蔡京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诏书下达当天,皇帝赐蔡京坐于延和殿,对他说:“神宗创立法令、建立制度,中途没有完成;先帝继承它,又两次遭遇帘帷变更,国家的政事方针没有确定。我想向上继承父兄的志向,如今特意任命卿为宰相。卿可以教导我。”蔡京叩头谢恩说:“岂敢不竭尽死力。”己丑日,禁止元祐法令。甲午日,下诏在都省设置讲议司。蔡京从被逐的臣子一跃得志,天下都拭目等待看他如何作为;蔡京却暗中借绍述的权柄控制天子。他援用熙宁条例司的旧例,在都省设置讲议司,自任提举讲议。熙宁、元丰已经实行的法度,以及神宗想做而没有来得及做的事情,便任用他的党羽吴居厚、王汉之等十多人为僚属,选取政事中的重大问题加以讲议。凡是所有施行的措施,都从这里产生,于是法度屡次变更而没有定规。八月己卯日,任命赵挺之、张商英为尚书左、右丞。张商英任中书舍人时,在谢表中历数诋毁元祐诸贤;等到任翰林学士,又起草蔡京拜相的制书,极力加以褒美,所以蔡京引荐他。恢复绍圣年间的役法。九月己亥日,在端礼门树立党人碑,登记元符末年上书的人,按邪正等级进行黜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元祐、元符末年,众多贤臣被贬逐、流放、死亡,几乎已经殆尽,蔡京仍不满意,于是与他的门客强浚明、叶梦得一起,登记宰执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吕公亮、吕大防、刘挚、范纯仁、韩忠彦、王珪、梁焘、王岩叟、王存、郑雍、傅尧俞、赵瞻、韩维、孙固、范百禄、胡宗愈、李清臣、苏辙、刘奉世、范纯礼、安焘、陆佃,以及曾任待制以上官的苏轼、范祖禹、王钦臣、姚勔、顾临、赵君锡、马默、王蚡、孔文仲、孔武仲、朱光庭、孙觉、吴安持、钱勰、李之纯、赵彦若、赵卨、孙升、李周、刘安世、韩川、吕希纯、曾肇、王觌、范纯粹、王畏、吕陶、王古、陈次升、丰稷、谢文瓘、鲜于侁、贾易、邹浩、张舜民、余官、程颐、谢良佐、吕希哲、吕希绩、晁补之、黄庭坚、毕仲游、常安民、孔平仲、司马康、吴安诗、张耒、欧阳棐、陈瓘、郑侠、秦观、徐常、汤馘、杜纯、宋保国、刘唐老、黄隐、王巩、张保源、汪衍、余爽、常立、唐义问、余卞、李格非、商倚、张庭坚、李祉、陈祐、任伯雨、朱光裔、陈郛、苏嘉、龚夬、欧阳中立、吴俦、吕仲甫、刘当时、马琮、陈彦、刘昱、鲁君贶、韩跋,以及内臣张士良、鲁焘、赵约、谭裔、王偁、陈询等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九月〕 又登记张琳、裴彦臣、武臣、王献可、张巽、李备、胡凡等一百二十人,把他们的罪状称为奸党,请求皇帝亲自书写,刻石立在端礼门。蔡京等人又请求下诏,将元符末年因日食求言的章疏以及论述熙宁、绍圣政事的人,交给中书,评定为正上、正中、正下三等和邪上、邪中、邪下三等。于是钟世美以下四十一人为正等,全都加以表彰提升;范柔中以下五百多人为邪等,分别降职责罚。又下诏规定,被降职责罚的人不得居住在同一州。冬十月戊寅日,蔡卞任知枢密院事。十二月丁丑日,下诏规定,邪说和乖僻行为,凡不是先圣贤人的书以及元祐的学术、政事,一律不得施行采用。崇宁二年春正月乙酉日,将任伯雨等十二人安置到远州。蔡京、蔡卞怨恨元符末年台谏的论奏,已经把他们全部以党争之事陷害。当天,任伯雨被贬到昌化军,陈瓘到廉州,龚夬到化州,陈次升到循州,陈师锡到柳州,陈祐到澧州,李深到复州,江公望到南安军,常安民到温州,张舜民到商州,马涓到吉州,丰稷到台州。起初,蔡京任四川主帅时,张庭坚在他的幕府中;等蔡京入相后,想引荐张庭坚来帮助自己,张庭坚不听从,蔡京因此怨恨他。到这时,张庭坚也被编管到象州。丁未日,任命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三月乙酉日,下诏党人的子弟不得到京城宫阙之下。不久又下诏,元符末年上书、后来充任三舍生的进士罢归;以元祐学术聚集门徒教授的,监司一旦察觉,必定处罚,绝不赦免。元符年间被列为邪等的上书之人,也不得到京师。丁亥日,在集英殿策试进士。当时李阶考中礼部第一,李阶是李深之子、陈瓘的外甥。安忱在对策中说:“如果党人的儿子李阶在南宫考试中取得第一,就没有办法向天下人表明态度。”于是剥夺李阶的出身,赐给安忱进士及第。又黄定等十八人,都是上书而列入邪等的人,皇帝临轩对他们说:“你们攻击我的短处可以,但神宗、哲宗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十人、四十一人、十月、十二月〕

二年春正月乙酉,安置任伯雨等十二人于逺州。蔡京、蔡卞怨元符末台谏之论,已悉陷以党事。同日贬窜任伯雨昌化军,陈瓘廉州,龚夬化州,陈次升循州,陈师锡柳州,陈佑澧州,李深复州,江公望南安军,常安民温州,张舜民商州,马涓吉州,丰稷台州。初,蔡京帅蜀,张庭坚在其幕府,及入相,欲引以自助,庭坚不从,京恨之。至是,亦编管于象州。丁未,以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三月乙酉,诏党人子弟毋得至阙下。寻又诏元符末上书进士充三舎生者罢归,以元祐学术聚徒教授者,监司觉察,必罚无赦。元符上书邪等人,亦无得至京师。丁亥,策进士于集英殿。时李阶举礼部第一,阶深之子,陈瓘之甥也。安忱对策言:“使党人之子阶魁南宫,多士无以示天下。”遂夺阶出身,而赐忱第。又黄定等十八人,皆上书邪等,上临轩谓之曰:“若等攻朕短可也,神宗、哲宗何负于若?”亦并黜之。夏四月丁卯,诏毁司马光、吕公着、吕大防、范纯仁、刘摰、范百禄、梁焘、郑雍、赵瞻、王岩叟十人景灵宫绘像。乙亥,诏毁范祖禹、唐鉴及三苏、黄庭坚、秦观文集。戊寅,以赵挺之为中书侍郎,张商英、吴居厚为尚书左右丞,安惇同知枢密院事。除故直秘阁程頥名,言者希蔡京意,论頥学术颇僻,素行谲怪,专以诡异聋瞽愚俗,近以入山著书,妄及朝政。诏毁頥出身以来文字,其所著书令监司严加觉察。范致虚又言:“頥以邪説诐行惑乱众聴,而尹焞、张绎为之羽翼。”乞下河南尽逐学徒。頥于是迁居龙门之南,止四方学者曰:“尊所闻,行所知可矣,不必及吾门也。”八月戊申,张商英罢。商英在绍圣时,巧媚取容,共倡绍述。至是,与蔡京议论不合。执法石豫、御史朱绂、余深奉京风防,将劾奏之,而无以为説,乃取商英在元祐中尝着嘉禾颂,拟司马光于周公,且酹祭光文有褒颂功徳语,因请正其罚,诏以商英论议反覆贪冒希求,元祐之初诋訾先烈,台宪交章,岂容在列,落职知亳州,名入元祐党籍。时蔡京又自书奸党为大碑,颁于郡县,令监司长吏防皆刻石。有长安石工安民当镌字,辞曰:「民愚人,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马相公者,海内称其正直,今谓之奸邪,民不忍刻也。」府官怒,欲加之罪。民泣曰:「被役不敢辞,乞免镌安民二字于石末,恐得罪后世。」闻者愧之。三年春正月,铸当十大钱。自太祖以来,诸路置监铸钱,有折二、折三、当五,随时立制,未尝铸当十钱。至是,蔡京将以利惑上,始请铸于诸路,与小平钱通行于时。时四方承平,府库盈溢,京倡为丰亨豫大之説视官爵如粪土,屡朝所储,大都扫地矣。以蔡攸为秘书郎,攸京长子也,有▯于上,至是赐以进士出身,遂有是拜。夏四月,罢讲议司,诏诸州见行新法文移,许直达尚书省,其讲议司官属依制置三司条例司例推恩。自张康国以下迁官者防四十人。尚书省复言:「追复先朝法度以来,无虑千百数,尚惧讲求未尽,乞令诸路官司有未兴复者,各具以闻。」从之。蔡京请置京西北路专切管干通行交子所,仿川峡路立伪造法,通情转用,并隣人不告者皆罪之。私造交子纸者,罪以徒配。已而令诸路更用钱引,凖新様印制,四川如旧法,惟闽浙湖广不行钱引。赵挺之以为闽乃京乡里,故得免焉。六月壬寅朔,图熈宁元丰功臣于显谟阁。癸酉,辟雍初成,诏荆国公王安石「孟轲以来一人而已」,其以配享孔子位次孟轲。吏部尚书何执中请开学殿,使都人纵观。戊午,诏重定元祐、元符党人及上书邪等者,合为一籍,通三百九人,刻石于朝堂,余并出籍,自今毋复弹奏。户部尚书刘极言:「汉唐失政,皆自朋党始,今日指前日之人为党,焉知」后日不以今日为党乎?大扺人之过恶,自有公论,何必悉拘于籍而禁锢之哉?蔡京大不怿,风台臣劾之,出知蕲州。秋七月辛夘,复行方田法。八月,许将罢,将居政府十年,不能有所建明。中丞朱谔收将旧谢章表,析文句以为谤,且谓将在元祐则尽更元丰之所守,在绍圣则隂匿元祐之所为,遂罢知河南府。谔,蔡京之党也。九月乙亥,以赵挺之、吴居厚为门下中书侍郎,张康国、邓洵武为尚书左右丞。绍圣中,蔡京治役法,荐康国为属,及京当国,定党籍绍述,康国皆预密谋,故京引援之甚力。自福建转运判官,不三嵗入翰林为承防,遂拜左丞。以胡师文为户部侍郎。初,东南六路粮斛,自江浙起纲至于淮甸,以及真扬楚泗为仓七,以聚蓄军储。复自楚泗置汴纲搬运上京,以江淮发运使董之,故常有六百万石以供京师,而诸仓常有数年之积。州郡告歉,则折収上价,谓之额斛,计本州嵗额以仓储代输京师,谓之代发。

译也一并将他们黜退。夏四月丁卯日,下诏毁掉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范纯仁、刘挚、范百禄、梁焘、郑雍、赵瞻、王岩叟十人在景灵宫的画像。乙亥日,下诏毁掉范祖禹、唐鉴以及三苏、黄庭坚、秦观的文集。戊寅日,任命赵挺之为中书侍郎,张商英、吴居厚为尚书左、右丞,安惇为同知枢密院事。又革除原直秘阁程颐的名籍。进言者迎合蔡京的意旨,弹劾程颐学术偏邪、行为一向诡异,专门用怪诞的说法使愚昧民众耳聋眼瞎;近来又入山著书,妄自涉及朝廷政事。于是下诏毁掉程颐自出身以来的文字,他所著的书也命令监司严加察看。范致虚又说:“程颐以邪说和乖僻行为惑乱众人的听闻,尹焞、张绎是他的羽翼。”请求下令河南把他的门徒全部驱逐。程颐于是迁居龙门以南,对四方来求学的人说:“尊重你们所听闻的,实行你们所知道的,就可以了,不必到我的门下。”八月戊申日,张商英被罢免。张商英在绍圣年间巧于媚上求容,与人共同倡导绍述。到这时,他与蔡京议论不合。执法石豫、御史朱绂、余深奉承蔡京的意旨,准备弹劾张商英,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于是取张商英在元祐年间曾写的《嘉禾颂》,其中把司马光比作周公,并且在祭奠司马光的文章中有褒扬功德的言语,借此请求依法处罚。诏书说张商英议论反复、贪婪冒进、希图求取;元祐初年又诋毁先烈,台谏和御史交相上章弹劾,怎么能容许他仍在官员之列,于是削去官职,改任亳州知州,姓名列入元祐党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正月、十二人、三月、十八人〕 当时蔡京又亲自书写“奸党”二字,制成大碑,颁布到各郡县,命令监司、长吏都刻石树立。有个长安石匠安民应当负责镌刻碑字,他推辞说:“我是愚民,本来不知道立碑的用意。但像司马相公这样的人,天下都称赞他正直,如今却称他为奸邪,我不忍心刻。”府官发怒,想给他加罪。安民哭着说:“服役我不敢推辞,只请求不要在碑末刻上‘安民’二字,我恐怕因此得罪后世。”听到的人都为之惭愧。崇宁三年春正月,铸造当十大钱。自太祖以来,各路设置铸钱监,有折二、折三、当五等钱,随着时势制定制度,从未铸造当十钱。到这时,蔡京想用获利来迷惑皇帝,才开始请求在各路铸造当十钱,与小平钱同时流通。当时四方承平,府库充盈,蔡京倡导“丰亨豫大”的说法,把官爵看得如同粪土,历朝积储的大部分很快就被耗尽了。任命蔡攸为秘书郎,蔡攸是蔡京的长子,得皇帝宠幸;到这时赐给他进士出身,于是有了这次任命。夏四月,罢讲议司;下诏规定,各州正在施行的新法文书,可以直接送达尚书省;讲议司官属依照制置三司条例司的旧例推恩。自张康国以下升迁官职的共有四十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尚书省又说:“自从追复先朝法度以来,数量大约已有千百项,还担心讲求得不够彻底,请命令各路官司把尚未兴复的事项分别列举上报。”皇帝听从了。蔡京请求在京西北路设置专门管理通行交子的机构,仿照川峡路制定伪造交子的法律;参与其中而转用伪券的人,以及邻居知情却不告发的,都要治罪。私自制造交子纸的人,按徒刑、配役治罪。不久又命令各路改用钱引,按照新式样印制;四川仍按旧法,只有闽、浙、湖广不实行钱引。赵挺之认为,闽地是蔡京的乡里,所以能够免除。六月壬寅朔日,把熙宁、元丰年间的功臣画像绘制在显谟阁。癸酉日,辟雍初步建成,下诏称荆国公王安石为“孟轲以来一人而已”,让他的神位配享孔子,位次列于孟轲之后。吏部尚书何执中请求开放学殿,让都城百姓纵情观看。戊午日,下诏重新确定元祐、元符党人以及上书邪等之人的名籍,合并为一籍,共三百零九人,刻石立在朝堂;其余人全部除籍,从今以后不得再弹劾上奏。户部尚书刘极力进言:“汉、唐政事失败,都是从朋党开始的。今天把前一天的人指为党人,怎么知道后世不会把今天的人指为党人呢?大体说来,人的过失和罪恶自有公论,何必一定拘束在名籍之中而加以禁锢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正月、十钱、四月、四十人〕 蔡京非常不高兴,暗中指使台臣弹劾刘,于是刘被调出任蕲州知州。秋七月辛卯日,恢复实行方田法。八月,许将被罢免。许将在政府任职十年,不能提出什么建树。中丞朱谔搜集许将过去的谢表,分解其中的文句,认为是诽谤;又说许将在元祐年间完全改变元丰所守的法度,在绍圣年间却暗中隐瞒元祐时期的作为,于是罢免其职,改任河南府知府。朱谔是蔡京的党羽。九月乙亥日,任命赵挺之、吴居厚为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张康国、邓洵武为尚书左、右丞。绍圣年间蔡京审理役法案件时,曾推荐张康国为属官;等蔡京掌权后,确定党籍、推行绍述,张康国都参与了秘密谋划,所以蔡京极力引援他。张康国从福建转运判官任上出发,不到三年便进入翰林任承旨,随后拜为尚书左丞。任命胡师文为户部侍郎。起初,东南六路的粮食,从江浙起运成纲运到淮甸,再运到真州、扬州、楚州、泗州,设置七个仓来积聚军粮;又从楚州、泗州设置汴纲,搬运到京城,由江淮发运使负责,因此常有六百万石供应京师,而各仓常有数年储积。州郡报告歉收时,就按较高的价格折收,称为额斛;计算本州每年的定额,以仓储粮食代替输送京师,称为代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一人、三百九人〕 丰收时又按中等价格收购,粮价低时官府收购不会伤害农民;歉收时则命令百姓缴纳钱,百姓认为这样很便利。购粮本钱逐年增加,军粮有余,这项办法是很好的。等到蔡京掌权后,才开始搜求剩余财物来供应奢侈费用,于是任用他的姻亲胡师文为发运使,把数百万缗购粮本钱充作贡奉,任命胡师文为户部侍郎。从此继任者竞相效仿,时常进献财物,而购粮本钱也耗尽了。本钱耗尽,就不能增加收购;储积空虚,转运搬运的制度也就败坏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八月、十年、九月、六百万石〕

复于丰熟以中价收籴,谷贱则官籴不至伤农,饥歉则令民纳钱,民以为便。本钱嵗增,兵食有余,其法良善。及蔡京当国,始求羡财以供侈费,于是以其姻家胡师文为发运使,以籴本数百万缗充贡入,为户部侍郎。自是继者效尤,时有进献,而本钱竭矣。本竭则不能增籴,储积空而输搬之法壊矣。四年春正月,蔡卞罢。卞立心倾邪,一意妇翁王安石所行为至当以兄京晩达,而位在上,致已不得相,故二府政事时有不合。至是,京请以童贯为制置使,卞言不宜用宦者,必误边计。京于帝前诋卞,卞求去,遂出知河南府。三月,以赵挺之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窜知庆州曾孝序于岭南。初,孝序察访湖北,过阙,蔡京畏孝序见帝言舒亶事,密遣客以美官啖之,孝序不从。又与京论讲议司事,曰:“天下之财,贵于通流,取民膏血以聚京师,恐非太平法。”京衔之,遂出知庆州。至是,京行结籴俵籴之法,尽括民财充数。孝序上疏曰:“民力殚矣,一有逃移,谁与守邦?”京益怒,遣御史宋圣▯劾其私事,追逮其家人,鍜链无所得,但言约日出师,几误军期,除名窜岭表。六月戊子,赵挺之罢。初,帝以蔡京独相,谋置右辅,京力荐挺之,遂拜尚书右仆射。既相,与京争权,屡陈京奸恶,且请去位以避之,遂罢。五年春正月戊戌,彗出西方,其长竟天。甲辰,以吴居厚为门下侍郎,刘逵为中书侍郎。乙巳,以星变避殿,损膳,诏求直言。刘逵请碎元祐党人碑,寛上书邪籍之禁,帝从之。夜半遣黄门至朝堂毁石刻,明日蔡京见之,厉声曰:“石可毁,名不可灭也。”丁未,太白昼见,赦除党人一切之禁,权罢方田之法,及诸州嵗贡供奉物,诏崇宁以来左降者,无间存没,稍复其官,尽还诸徙者。二月丙寅,蔡京罢。京懐奸植党,威福在其手,托绍述之名,纷更法制,贬斥羣贤,增修财利之政务以侈靡惑人,主动以《周官》“惟王不防”为説,每及前朝惜财省费者,必以为陋。至于土木营造,率欲度前规而侈后观。时天下乆平,吏员冗滥,节度使至八十余员,留后观察,下及遥郡刺史,多至数千员,学士待制,中外百五十员,置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所、苏杭造作局,其名杂出,大率争以奇巧为功,而花石纲之害为尤甚。至是因彗星见,帝悟其奸,凡所建置,一切罢之,而免京为中太乙宫使,留京师。言者论不已,中丞吴执中言于帝曰:“进退大臣,当全体貌。”帝为京下诏戒饬,言者乃已。以赵挺之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京既罢,帝召见挺之,曰:“京所为,一如卿言。”复拜右相。挺之与刘逵同心辅政,凡京所行悖理虐民之事,稍稍厘正之。然挺之知虑后患,每建白务开其端,而使逵毕其説。逵亦欲自以为功,直情不顾。初,蔡京兴边事,用兵累年,至是帝临朝语大臣曰:“朝廷不可与四方生隙,衅端一开,兵连祸结,生民肝脑涂地,岂人主爱民之意哉?”挺之退谓同列曰:“上志在息兵,吾曹所宜将顺。”时执政皆京党,但防笑而已。三月丙申,诏星变已消,罢求直言,寻复方田诸法及诸州嵗贡供奉物。己未,赐礼部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七十人。时蔡嶷揣蔡京且复用,其所对防曰:「熈丰之徳业足以配天,不幸继之以元祐绍圣之缵述足以永赖,不幸继之以靖国。陛下两下求言之诏,冀以闻至言,收实用也。而见于元符之末者,方且幸时变而肆奸言,乘间隙而投异意,诋诬先烈不以为疑,动摇国是不以为惮。愿逆处其未至而絶其原。」于是擢为第一,以所对策颁天下。己未,刘逵罢时,蔡京令其党进言于帝曰:「京之改法度,皆禀上防,非私为之。今一切皆罢,恐非绍述之意。」帝惑其説,复有用京之意,然羣臣未有觉者。郑居中往来郑妃父绅所知之,即入见言:「陛下所建立,皆学校礼乐、居养安济等法,乃厚下▯民,何所逆天而致威谴,乃更张耶?」帝悦,居中退语礼部侍郎刘正夫,正夫因请对,语与居中合。帝遂疑逵擅政,于是京党御史余深、石公弼论逵专恣反覆,陵蔑同列,引用邪党,出逵知亳州。

译又在丰收时按中等价格收购粮食;粮价低时,官府收购不会达到伤害农民的程度;遇到饥荒歉收时,就命令百姓缴纳钱,百姓认为这样很便利。购粮本钱逐年增加,军队粮食供应有余,这项办法很好。等到蔡京执掌国政,才开始搜求多余的钱财来供自己奢侈挥霍,于是任用他的姻亲胡师文担任发运使,把数百万缗籴粮本钱充作贡物缴入,并任命他为户部侍郎。从此以后,继任者纷纷效仿,时常进献财物,于是籴粮本钱耗尽了。本钱耗尽,就不能增加收购,储积空虚,输送搬运的办法也败坏了。四年春正月,蔡卞被罢免。蔡卞心术倾邪,一意认为岳父王安石所实行的都是最正确的;又因为兄长蔡京晚年才显达,却位居自己之上,导致自己不能任宰相,所以二府的政事时常意见不合。到这时,蔡京请求任命童贯为制置使,蔡卞说不应任用宦官,必然会误了边防大计。蔡京在皇帝面前诋毁蔡卞,蔡卞请求离职,于是出任河南府知府。三月,任命赵挺之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将庆州知州曾孝序流放到岭南。当初,曾孝序任湖北察访使,经过京城,蔡京害怕曾孝序见到皇帝后谈及舒亶的事情,暗中派人用美官引诱他,曾孝序没有答应。他又和蔡京争论讲议司的事情,说:“天下的财货,贵在流通;搜刮百姓的民脂民膏来聚集在京师,恐怕不是太平之道。”蔡京怀恨他,于是把他调出任庆州知州。到这时,蔡京推行结籴、俵籴之法,把百姓的财产全部搜括来充数。曾孝序上疏说:“百姓的力量已经耗尽了,一旦有人逃亡迁徙,谁来守卫国家?”蔡京更加恼怒,派御史宋圣▯弹劾他的私事,追捕逮问他的家人,严刑拷问却没有得到什么,只说他约定出兵日期,几乎误了军期,于是除去名籍,流放到岭表。六月戊子,赵挺之被罢免。当初,皇帝因为蔡京独任宰相,打算设置右辅,蔡京极力推荐赵挺之,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赵挺之任相以后,和蔡京争夺权力,多次陈述蔡京的奸恶,并且请求离开职位以避开他,于是被罢免。五年春正月戊戌,彗星出现在西方,长达满天。甲辰,任命吴居厚为门下侍郎、刘逵为中书侍郎。乙巳,因为星象发生变异而离开正殿,减少膳食,下诏要求直言。刘逵请求砸毁元祐党人碑,放宽对上书者列入邪籍的禁令,皇帝听从了。半夜派黄门到朝堂毁掉石刻,第二天蔡京看见后,厉声说:“石碑可以毁掉,名声却不能消灭!”丁未,太白星白天出现,赦免并解除对党人的一切禁令,暂时停止方田法以及各州每年的贡物和供奉物,下诏说崇宁以来被贬降的人,无论在世还是已死,都逐渐恢复官职;所有被迁徙的人,一律遣返。二月丙寅,蔡京被罢免。蔡京心怀奸诈,培植党羽,赏罚威福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借绍述为名,纷纷更改法制,贬斥众多贤臣,增加经营财利的政务,以奢侈靡费迷惑人心;又擅自引用《周官》“惟王不防”的说法,每当谈到前朝爱惜财物、节省费用的人,必定认为他们浅陋。至于土木营造,大多想超越前代的规模,使后世观看时更加奢侈。当时天下长期太平,官员冗滥,节度使多达八十余人,留后、观察使以及下至遥郡刺史,多达数千人;学士、待制,内外共有一百五十人。又设置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所、苏杭造作局,名目纷杂,大体上都争相把奇巧作为功劳,而花石纲造成的祸害尤其严重。到这时,因彗星出现,皇帝醒悟蔡京的奸邪,把他所建立的一切机构和措施全部废除,只任命蔡京为中太乙宫使,让他留在京师。言官仍不停地论奏,中丞吴执中对皇帝说:“进退大臣,应当顾全体面。”皇帝为蔡京下诏告诫斥责,言官才停止。任命赵挺之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蔡京被罢后,皇帝召见赵挺之,说:“蔡京所做的事,正如你所说。”于是再次任命他为右相。赵挺之和刘逵同心辅政,把蔡京所推行的违背义理、虐害百姓的事情逐渐整治纠正。然而赵挺之知道其中有后患,每次提出建议都只负责开个头,而让刘逵完成论说。刘逵也想把功劳归于自己,任性直行而不顾后果。当初,蔡京挑起边事,用兵多年。到这时,皇帝临朝对大臣说:“朝廷不可同四方结下嫌隙,一旦开启衅端,战争相连、祸患接踵,百姓肝脑涂地,难道是人主爱民的心意吗?”赵挺之退朝后对同僚说:“皇上的志向在于止息兵事,这是我们应当顺从成全的。”当时执政大臣都是蔡京的党羽,只是害怕被人讥笑罢了。三月丙申,下诏说星变已经消除,停止求直言,不久又恢复方田诸法以及各州每年的贡物和供奉物。己未,赐礼部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七十人。当时,蔡嶷猜测…… 蔡京将要再次被任用,他所写的对策说:“熙宁、元丰的功德事业足以与上天相配,不幸继之以元祐、绍圣;即使其继承述作足以使后世长久依赖,不幸又继之以靖国。陛下两次下诏求言,希望听到至理之言,收取实际作用。然而元符末年所出现的情形,却是有人正庆幸时局变化而放肆发表奸邪言论,趁着间隙提出异议,诋毁诬蔑先朝功业而不以为疑,动摇国家既定的是非而不以为惧。希望在事情尚未发生以前加以阻止,断绝它的根源。”于是擢升为第一名,并把他的对策颁布天下。己未,刘逵被罢免。当时蔡京命令他的党羽向皇帝进言说:“蔡京改革法度,都是禀承皇上的旨意,并非私自作为。如今一概废除,恐怕不是绍述之意。”皇帝被这番话迷惑,又产生任用蔡京的想法,但群臣还没有察觉。郑居中往来于郑妃父亲绅士那里,得知此事,立即入见说:“陛下所建立的,都是学校礼乐、居养安济等法,是用来厚待百姓、安抚民众的,为什么会违逆上天而招致威怒谴责,反而要更改它们呢?”皇帝很高兴。郑居中退下后,把这番话告诉礼部侍郎刘正夫,刘正夫于是请求入对,所说与郑居中相合。皇帝于是怀疑刘逵擅权,蔡京一党的御史余深、石公弼便弹劾刘逵专横反复、凌辱轻慢同僚、援引邪党,于是把刘逵调出任亳州知州。

大观元年春正月甲午,以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壬寅,吴居厚罢。壬子,以何执中为中书侍郎,邓洵武、梁子美为尚书左右丞。子美初为河北转运使,倾漕计以奉上,至损缗钱三百万市北珠以进。由是诸路漕臣效尤,争进羡余矣。北珠出于女真,子美市于辽,辽嗜其利,虐女真,捕海东青以求珠,女真深怨之。而子美用是显。二月己卯,复行方田。三月丁酉,赵挺之罢,以何执中、邓洵武为门下中书侍郎,梁子美、朱谔为尚书左右丞。以郑居中同知枢密院事,蔡京之再相也,居中有力焉。京荐之,初居中直学士院,自言为郑贵妃从兄弟,妃家世防,亦倚以为重。及居中入枢府,妃时已贵重,于居中无所赖,乃用宦者黄经臣计,以亲嫌为请,改授中太乙宫使,居中不怿。蔡京为言,枢府本兵之地,非三省执政,用亲无嫌。经臣沮之,于是居中疑京援已不力,怨之。以蔡攸为龙图阁学士兼侍读。以叶梦得为起居郎。时蔡京再相,向所立法度已罢者复行。梦得上言:「周官太宰以八柄诏王,驭羣臣,所谓废置赏罚者,王之事也。太宰得以诏王,而不得自专。夫事不过可不可二者而已,以为可而出于陛下,则今不可复。今徒以大臣进退为可否,无乃陛下有未了然于中者乎?」上喜曰:「迩来士多朋比媒进,卿言独无观望。」遂除起居郎。时用事者喜小有才,梦得言:「自古用人,必先辨贤能,贤者有徳之称,能者有才之称,故先王常使徳胜才,不使才胜徳。崇宁以来,在内惟取议论与朝廷同者为纯正,在外惟取推行法令速成者为干敏,未闻器业任重、识度经逺者特有表异。恐用才太胜,愿继今用人以有徳为先。」上然之。九月,贬侍御史沈畸监信州酒税,窜御史萧服于处州。时蔡京怨刘逵,防苏州盗铸钱狱起,京欲陷逵,妇兄章綖兄弟遣开。封尹李孝寿鞫之,株连者千余人,彊抑使承死者甚众。京犹以为缓,遣侍御史沈畸、御史萧服往代。畸至苏,即日决释无左证者七百人,叹曰:「为天子耳目司,而可傅防权要,杀人以茍富贵乎?」遂阅实平反以闻。京大怒,贬畸监信州酒税,服羁管处州。而綖竟窜海岛。闰十月,复以郑居中同知枢密院事。居中既怨蔡京,遂隂与张康国比,而间京。都水使者赵霆得两首▯于黄河,献以为瑞。京曰:「此齐小白所谓象防见之而霸者也。」居中言:「首岂有二人?」皆骇异,而京独主之,殆不可测。帝命弃▯金明池,谓居中爱已,故申前命,流太庙斋郎方轸于岭南。时轸上书言:「蔡京睥睨社稷,内懐不道,专以绍述熈丰之説为自媒之计。内而执政侍从,外而帅臣监司,无非其门人亲戚。京每有奏请,尽作御笔行出,语人曰:『此上意也。』明日不行,又语人曰:『京实启之也。』善则称已,过则称君,必欲陛下敛天下之怨而后已。自元符末陛下嗣服,忠义之士投匦者无日无之,京分为邪等,黥配编置,不齿仕籍,则谁肯为陛下言哉?」京又使子攸日以花石禽鸟为献,欲愚陛下,使不知天下治乱。臣以为京必反也,请诛京。诏宣示京,京请下轸狱,竟流岭南。十一月壬子朔,日食。蔡京以不及所当食分,率羣臣称贺。二年春正月戊寅加蔡京太师三年三月壬申,张康国暴卒。康国始因附蔡京而进,及在枢府,寖为崖异。时帝恶京专愎,隂令康国阻其奸,且许以相。京忌康国,遂引吴执中为中丞。执中将论康国,康国先知之,旦奏事留白。帝曰:“执中今日入对,必为京论臣,臣愿避位。”既而执中对果陈其事,帝怒,黜执中。至是,康国早朝退,趋殿庐,得疾,仰天吐舌,舁至待漏院卒。或疑中毒云。六月丁丑,蔡京罢。京专国日乆,中丞石公弼,殿中侍御史张克公劾京罪恶,章数十上。上亦厌京,遂罢为太乙宫使。初,上为端王时,大使局有郭天信者,言王当有天下。及即位,言验,得▯。毎奏天文,必指陈以撼京。密白日中有黒子,帝为之恐。后屡白不已,上始疑京,故罢。辛巳,以何执中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执中一意谨事蔡京,遂代为首相。太学生陈朝老诣阙上书曰:“陛下即位以来,五命相矣。

译大观元年春正月甲午,任命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壬寅,吴居厚被罢免。壬子,任命何执中为中书侍郎,邓洵武、梁子美为尚书左、右丞。梁子美起初任河北转运使,倾尽漕运财物来奉承皇帝,甚至损失缗钱三百万买北珠进献。因此各路漕臣纷纷效仿,争相进献额外财物。北珠产于女真,梁子美从辽国购买;辽国贪图其中利益,虐待女真,捕捉海东青来索取北珠,女真因此深深怨恨辽国,而梁子美却凭此显贵。二月己卯,恢复实行方田法。三月丁酉,赵挺之被罢免,任命何执中、邓洵武为门下侍郎、中书侍郎,梁子美、朱谔为尚书左、右丞。任命郑居中同知枢密院事。蔡京再次任相时,郑居中出力很多。蔡京推荐他;郑居中起初任直学士院,自称是郑贵妃的从兄弟。妃子的家世受宠,也倚仗他来增加自己的势力。等到郑居中进入枢密院时,郑妃已经显贵,对郑居中没有什么依靠了,于是采纳宦官黄经臣的计策,以亲属关系容易引起嫌疑为理由请求改任,改授郑居中为中太乙宫使,郑居中很不高兴。蔡京替他说话,认为枢密院是掌管军政的地方,并非三省执政,任用亲属没有什么嫌疑。黄经臣阻止了这件事,于是郑居中怀疑蔡京援助自己不够有力,便怨恨他。任命蔡攸为龙图阁学士兼侍读,任命叶梦得为起居郎。当时蔡京再次任相,先前废除的法度又恢复实行。叶梦得上言说:“《周官》中的太宰用八种权柄告诫君王、驾驭群臣,所谓废置、赏罚,都是君王的事情。太宰可以把这些事告诉君王,却不能自作主张。事情不过是可与不可两种而已;既然认为可行而出自陛下,那么如今就不应再认为不可。现在只把大臣的进退当作可否的依据,恐怕是陛下心中还有没有完全明白的地方吧?”皇帝高兴地说:“近来士人多结党营求进用,唯独你的话没有观望。”于是授任他为起居郎。当时掌权的人喜欢任用略有才干的人,叶梦得说:“自古任用人才,必先辨别贤能。贤,是有德的称呼;能,是有才的称呼。因此先王常使德行胜过才干,不让才干胜过德行。崇宁以来,在朝廷内只选取议论与朝廷相同的人,称为纯正;在朝廷外只选取推行法令迅速见效的人,称为干练敏捷,却没有听说对器量事业足以承担重任、见识气度深远的人特别加以表彰。我恐怕任用才干过重,希望从今以后任用人以有德为先。”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九月,贬侍御史沈畸为信州监酒税,流放御史萧服到处州。当时蔡京怨恨刘逵,借苏州盗铸钱案发生,蔡京想陷害刘逵,妇兄章綖的兄弟派人揭发。开封尹李孝寿审问此案,牵连的人有一千多人,强行逼迫他们承认死罪的人很多。蔡京还认为审理得太慢,派侍御史沈畸、御史萧服前去替代。沈畸到苏州后,当天就判决释放没有旁证的七百人,叹息说:“身为天子的耳目官,难道可以迎合权贵,杀人来苟且求取富贵吗?”于是复核事实,平反冤案并上报。蔡京大怒,把沈畸贬为信州监酒税,把萧服羁管在处州,而章綖最终被流放到海岛。闰十月,再任郑居中同知枢密院事。郑居中既已怨恨蔡京,便暗中与张康国结交,并从中离间蔡京。都水使者赵霆在黄河得到两只头的龟,进献说是祥瑞。蔡京说:“这就是齐小白所说的,看见象征便能称霸的事。”郑居中说:“难道龟头还会有两个主人吗?”众人都惊骇诧异,只有蔡京坚持认为是祥瑞,几乎让人无法揣测。皇帝命令把龟丢弃在金明池,说郑居中爱护自己,因此重申先前的命令,把太庙斋郎方轸流放到岭南。当时方轸上书说:“蔡京窥伺社稷,内心怀有不臣之意,只把绍述熙丰之说作为为自己谋求权位的手段。朝廷内的执政、侍从,朝廷外的帅臣、监司,没有不是他的门人亲戚。蔡京每次有奏请,都全写成皇帝亲笔诏令发出,对人说:‘这是皇上的意思。’第二天事情没有施行,又对人说:‘其实是我启奏的。’有好处就说是自己的,有过错就说是皇上的,一定要等陛下承受天下的怨恨才肯罢休。自元符末年陛下继承皇位以来,忠义之士投匦上书,没有一天不是如此;蔡京把他们划入邪党等类,刺字、流配、编管,不让他们列入仕籍,那么谁还肯替陛下进言呢?”蔡京又让儿子蔡攸每天进献花石禽鸟,想使陛下变得昏愚,不知道天下的治乱。我认为蔡京一定会反叛,请诛杀蔡京。皇帝下诏把这番话宣示给蔡京,蔡京请求把方轸交付狱官审理,方轸最终被流放到岭南。十一月壬子朔,发生日食。蔡京认为日食没有达到应有的分度,便率领群臣称贺。二年春正月戊寅,加授蔡京太师。三年三月壬申,张康国突然去世。张康国起初因为依附蔡京而得到升进,等到进入枢密院后,逐渐与蔡京离心离德。当时皇帝厌恶蔡京专横固执,暗中命张康国阻止他的奸谋,并且答应任命张康国为宰相。蔡京忌恨张康国,于是援引吴执中为中丞。吴执中将要弹劾张康国,张康国事先知道了,早晨入奏时留下奏牍空白。皇帝说:“吴执中今天入对,一定会替蔡京弹劾臣下,臣愿意退避职位。”后来吴执中入对,果然陈述了这件事,皇帝发怒,贬黜吴执中。到这时,张康国早朝退下,快步走向殿庐,突然得病,仰天吐舌,被抬到待漏院后去世。有人怀疑是中毒。六月丁丑,蔡京被罢免。蔡京专擅国政已经很久,中丞石公弼、殿中侍御史张克公弹劾蔡京的罪恶,奏章上了几十次。皇帝也厌恶蔡京,于是罢去他的相位,任为太乙宫使。当初,皇帝还是端王时,大使局有个叫郭天信的人,说端王将来会拥有天下。等皇帝即位后,预言应验,郭天信得到宠信。他每次奏报天文,都必定指陈天象来动摇蔡京;又秘密报告说太阳中出现黑子,皇帝因此恐惧。后来黑子多次出现不止,皇帝开始怀疑蔡京,所以把他罢免。辛巳,任命何执中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何执中一心谨慎地侍奉蔡京,于是取代他成为首相。太学生陈朝老到宫阙上书说:“陛下即位以来,已经任命五位宰相了。

若韩忠彦之庸懦,曾布之赃汚,赵挺之之蠢愚,蔡京之跋扈,皆天下所不堪者。今陛下知蔡京之奸,解其相印,天下之人鼓舞,有若更生。及相执中,中外黯然失望。执中虽不敢若京之蠧国害民,然碌碌常质,初无过人。天下败壊至此,如人一身,脏腑受沴已深,岂庸庸之医所能起乎?执中夤缘攀附,致位二府,亦已大幸,遽俾之经体赞元,是犹以蚉负山,多见其不胜任也。”疏奏不省。十一月己巳,蔡京进楚国公致仕,仍提举修哲宗实录。朝朔望,石公弼言:“蔡京盘旋京师,无去志,余威震于羣臣,愿持必防之决,以消后悔。”殿中侍御史洪彦升言:“蔡京再居元宰,假绍述之名,一切更张败壊先朝法度,朋奸误国,公私困弊。既已上印,而偃蹇都城,上凭眷顾之恩,中懐跋扈之志,愿早赐英防,遣之出京。”殿中侍御史毛注言:“京擅持威福,动摇中外,以翰林学士叶梦得为腹心,交植党与。帝为逐梦得,提举洞霄宫而迁注侍御史,注复极论京受孟翊妖奸之书,与逆人张懐素游处,引凶朋林摅置政府,用所亲宋乔年尹京,其门人播传,咸谓陛下恩眷不衰,行且复用。太学生陈朝老亦疏京恶十四事,乞投畀逺方以御魑魅,皆不报。四年二月己丑,以余深为门下侍郎,张商英为中书侍郎,侯防同知枢密院事。蔡京既免,商英自峡州起知杭州,过阙赐对,因奏曰:“神宗修建法度,务以去大害,兴大利,今诚一一举行,则尽绍述之美。法若有弊,不可不变,但不失其意足矣。”遂留居政府。帝尝从容问蒙曰:“蔡京何如人也?”防对曰:“使京正其心术,虽古贤相何以加?”帝使密伺京所为,京闻而衔之。五月丙辰,以彗星见,诏侍从官直言指陈阙失,石公弼等遂极论蔡京罪。张克公亦论蔡京辅政八年,权震海内,轻赐予以蠧国用,托爵禄以市私恩,役将作以葺居第,用漕船以运花石,名为祝圣而脩塔以壮临平之山,托言灌田而决水以符兴化之防,法名退送门号朝京,方田扰安业之民,圜土聚徙郡之恶及不轨不忠之罪,凡数十事。毛注又论京罪积恶大,天人交谴,虽罢相致政,犹怙恩恃宠,偃居赐第,以致上天威怒,推原其咎,实在于京。考京之罪,葢不可以缕数。陛下去党碑以开自新之路,京疾其异已而别为禁防。陛下颁明诏以来,天下之言京,恶其议已而重寘于法,声熖所震,中外愤疾,宜早令去国,消弥天变。甲子,贬蔡京出居杭州。六月乙亥,以张商英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初,蔡京乆盗国柄,中外怨疾,见商英能立异同,更称为贤,帝因人望而相之。时乆旱,彗星中天,商英受命,是夕彗不见,明日雨,帝喜,因大书“商霖”二字赐之。十二月,张商英请编熈宁、元丰事,号《皇宋政典》,诏就尚书省置局。商英谓蔡京以绍述为名,但刼制人主,禁锢士大夫耳,故作政典以黜其妄。政和元年八月乙未,复以蔡京为太子太师。丁巳,张商英罢。商英为政,持平改蔡京所铸当十大钱为当三,以平泉货。复转般仓,以罢直达。行盐钞法,以通商旅。蠲横敛,以寛民力。劝帝节华侈,息土木,抑侥幸。帝严惮之。尝葺升平楼,戒主者遇丞相导骑至,必匿匠楼下。时称商英忠直,然意广才疎,凡所当为,先于公座诵言,故不便者得预为计。初,何执中与蔡京同相,凡营立皆预议。至是,恶商英出已上,与郑居中日夜醖织其短。先使言者论其门下客唐庚,窜知惠州。时方技郭天信有▯于上,商英因与往来,事觉。居中因讽中丞张克公并论之,遂罢政,出知河南府。冬十月,羁管陈瓘于台州。瓘以忤蔡京,窜郴州。瓘子正彚在杭,讼京有动摇东宫迹。杭守蔡嶷执正彚送京师,隂告京俾为计。事下开封府,并逮治瓘。尹李孝寿逼使证其妄。瓘曰:「正彚闻京将不利社稷,传于道路,瓘岂得预知?以所不知忘父子之恩,而指其为妄,则情有所不忍。挟私情以符合其説,又义所不为。京之奸邪,必为国祸。」瓘固尝论之于谏省,亦不待今日,语言间也。内侍黄经臣莅鞫,闻其辞,失声叹息,谓曰:「主上正欲得实,但如言以对可也。」狱具,正彚犹以所告失实,流海上。瓘安置通州。帝命取瓘所着《尊尧集》,张商英先已取其集将上,而商英罢相,瓘遂表奏乞进《尊尧集》于御前,开拆,仍于奏牍寓意,言王安石不宜配享宣圣庙。帝谓其语言无绪,并系诋诬,羁管台州。初,安石尝着《日录》八十卷,瓘谓安石此书诋讪宗庙。及瓘贬亷州,乃着《合浦尊尧集》,以《日录》诋诬之罪归于蔡卞。后又着《四明尊尧集》,痛絶王氏,以发扬熈宁用舎宰臣本末之绪,而自明改过之心。

译像韩忠彦的庸弱怯懦、曾布的贪赃污浊、赵挺之的愚蠢、蔡京的跋扈,都是天下人所不能忍受的。如今陛下知道蔡京的奸邪,解除他的宰相印,天下人欢欣鼓舞,仿佛获得了新生。等到任命何执中为相,朝廷内外都黯然失望。何执中虽然不敢像蔡京那样损害国家、残害百姓,但只是庸碌平常之人,原本没有超过常人的才能。天下败坏到这个地步,就像人的全身,脏腑受到邪气侵害已经很深,难道是平庸的医生所能救治的吗?何执中依靠钻营攀附而升到二府,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突然让他主持国家政体、辅佐君主,这就像让蚂蚁背负大山,只能显出他不能胜任。”奏疏上去后没有被采纳。十一月己巳,蔡京晋封楚国公退休,仍兼管修撰哲宗实录。每逢朔望入朝,石公弼说:“蔡京盘踞在京师,没有离开的意愿,残余威势震慑群臣。希望采取坚决防范的措施,以消除后悔。”殿中侍御史洪彦升说:“蔡京再次居于元宰之位,借绍述为名,把先朝法度一概更改破坏,结交奸邪、误害国家,使公私都困弊不堪。他既然已经交还相印,却仍傲慢地留在都城;对上依凭皇帝眷顾的恩宠,对内怀有跋扈的意图。希望早日施行英明的防范,把他遣出京城。”殿中侍御史毛注说:“蔡京擅自掌握威福,动摇朝廷内外,把翰林学士叶梦得当作心腹,交相培植党羽。皇帝为了驱逐叶梦得,任命他提举洞霄宫,并升迁毛注为侍御史。毛注又极力弹劾蔡京,说他接受孟翊所写的妖邪奸佞之书,与叛逆张怀素交游,把凶恶的党羽林摅安置到政府任职,任用亲信宋乔年为京尹;他的门人四处传播,都说陛下对他的恩宠没有衰减,不久将会再次被任用。太学生陈朝老也上疏列举蔡京的十四条罪恶,请求把他投弃到远方以抵御魑魅,所有奏疏都没有得到答复。四年二月己丑,任命余深为门下侍郎、张商英为中书侍郎、侯蒙为同知枢密院事。蔡京被免职后,张商英从峡州起任杭州知州,经过宫阙时获赐入对,于是奏说:“神宗修建法度,致力于除去大的祸害、兴起大的利益。如今如果确实一一施行,就完全可以体现绍述的美意。法令如果有弊端,不能不改变,但只要不失去它的本意就可以了。”于是被留在政府任职。皇帝曾从容地问侯蒙说:“蔡京是怎样的人?”侯蒙回答:“如果蔡京能够端正自己的心术,即使古代的贤相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皇帝让人秘密侦察蔡京的作为,蔡京听说后怀恨他。五月丙辰,因为彗星出现,下诏让侍从官直言指出朝廷的缺失,石公弼等于是极力论述蔡京的罪行。张克公也弹劾蔡京辅政八年,权势震动全国;轻易赏赐而损害国用,假借爵禄来收买私恩,役使将作监修葺住宅,使用漕船运输花石,名义上说是祝圣,实际上修建塔来壮大临平山;假托灌田之名决开水道,以迎合兴化之说;又制定退送门、朝京等法名,方田法扰乱安居乐业的百姓,设置圜土聚集被迁徙州郡的罪犯以及犯有不轨不忠之罪的人,共有几十件。毛注又论说蔡京罪恶累积深重,天人交相谴责;即使已经罢相退休,仍仗恃恩宠,傲慢地住在赐第中,以致上天发怒。推究灾异的根源,实在就在蔡京。考察蔡京的罪行,大概不能一一细数。陛下废除党碑,是为了打开自新的道路;蔡京却痛恨异己,另行设置禁令。自陛下颁布明诏以来,天下人谈论蔡京,他就因为厌恶别人议论自己而把人重新重重治罪,声势所震动之处,朝廷内外都愤恨痛疾,应该早日命令他离开京城,以消除天变。甲子,贬蔡京出居杭州。六月乙亥,任命张商英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当初,蔡京长期窃取国柄,朝廷内外都怨恨痛恨他;见张商英能够树立不同意见,便转而称赞他贤能,皇帝于是顺应人望任命他为宰相。当时长期干旱,彗星横贯天空。张商英接受任命的当天晚上彗星消失,第二天下雨,皇帝很高兴,于是亲笔大书“商霖”二字赐给他。十二月,张商英请求编纂熙宁、元丰年间的事迹,名为《皇宋政典》,皇帝下诏在尚书省设置编修机构。张商英认为蔡京借绍述为名,只是劫持控制君主、禁锢士大夫罢了,所以编写《政典》来斥责他的妄说。政和元年八月乙未,再任命蔡京为太子太师。丁巳,张商英被罢免。张商英执政时,主持把蔡京铸造的当十大钱改为当三钱,以平定钱币价格;恢复转般仓,停止直达;实行盐钞法,以便利商旅;免除横征暴敛,以宽解民力;劝皇帝节制华丽奢侈,停止土木营造,抑制侥幸求进。皇帝对他严肃敬畏。曾经修葺升平楼,他告诫主管人员,遇到丞相的导骑到来,一定要把工匠藏在楼下。当时人称赞张商英忠诚正直,但他胸襟虽大而才略疏阔,凡是应当做的事情,总是在公堂上先公开说出来,因此不利于他的人便能预先谋划。当初,何执中与蔡京同任宰相,凡是营建设置的事情都预先参与谋议。到这时,何执中厌恶张商英超过自己,便和郑居中日夜罗织他的短处。先让言官弹劾张商英门下宾客唐庚,把唐庚流放为惠州知州。当时方术之士郭天信得到皇帝宠信,张商英因此与他往来,事情被发现。郑居中于是暗示中丞张克公一同弹劾张商英,张商英遂被罢去政务,出任河南府知府。冬十月,把陈瓘羁管在台州。陈瓘因为触犯蔡京,被流放到郴州。陈瓘的儿子陈正汇在杭州,控告蔡京有动摇东宫的迹象。杭州知州蔡嶷逮捕陈正汇,送往京师,并暗中报告蔡京,让他设法应对。案件交给开封府,同时逮捕陈瓘审治。开封尹李孝寿逼迫他作证,证明陈正汇所说是妄言。陈瓘说:“正汇听说蔡京将对社稷不利,这些话是在道路上听来的,我怎么能够预先知道?如果因为不知道实情而忘却父子之恩,指称他是妄言,我在感情上实在不忍。挟带私情来迎合蔡京的说法,也是义理上不能做的事。蔡京奸邪,必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陈瓘以前在谏省就曾经论奏蔡京,并不是等到今天才说,只是在言语之间提到罢了。内侍黄经臣主持审讯,听到这些话,失声叹息,对他说:“皇上正想得到实情,你只要照实回答就可以了。”案件审结后,陈正汇仍因所告不实被流放到海上,陈瓘被安置在通州。皇帝命令取来陈瓘所著的《尊尧集》。张商英早已取来他的文集准备进呈,但张商英被罢相,陈瓘于是上表请求把《尊尧集》进呈御前。书被拆阅后,他仍在奏牍中寄寓自己的意思,说王安石不应配享宣圣庙。皇帝认为他的言语杂乱无章,又一并视为诋毁诬蔑,于是将他羁管在台州。当初,王安石曾著《日录》八十卷,陈瓘认为王安石在书中诋毁讥刺宗庙。等到陈瓘被贬到廉州,便著《合浦尊尧集》,把诋毁诬蔑《日录》的罪责归于蔡卞。后来又著《四明尊尧集》,痛斥王氏,借以阐明熙宁时期任用、舍弃宰臣的始末,并表明自己改过的心意。

至是贬台州。何执中奉行蔡京意,防起迁人石悈知台州,欲寘瓘以必死。悈至,执瓘至庭,大陈狱具,将脇以死。瓘揣知其意,大呼曰:“今日之事,岂被制防耶?”悈失措,始告之曰:“朝廷令取《尊尧集》耳。”瓘曰:“然则何用如许使君?知《尊尧所以立名乎?葢以神考为尧,主上为舜,尊尧何得为罪?时相学术短浅,为人所愚,君所得几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分乎?况《尊尧集》已上进矣!”悈慙揖瓘,使退。所以窘辱之者,百端终不能害。执中怒,罢悈。瓘生平论京兄弟,皆披摘其处心,发露其情慝,最所忌恨,故得祸最酷。二年二月戊子,诏蔡京复以太师致仕,赐第京师。京自杭州召还,帝宴之于内苑太清楼。夏四月,复行方田。五月乙巳,诏蔡京三日一至都堂议事。京患言者议己乃作御笔密进,而丐帝亲书以降,谓之御笔手诏,违者以违制坐之。事无巨细,必托以行。至有不类帝书者,羣下亦莫敢言。由是贵戚近臣争相请求,至使中人杨球代书,号曰「书杨」。吕中曰:「自奸臣创御笔之令,凡私意所欲为者,皆谓御笔行之,违者有刑。于是给舎不得缴,台諌不得言,而纪纲壊矣。昔有劝仁宗揽权者,上曰:『措置天下事,正不欲从中出。』此言真为万世法。」八月,焚元祐制词。九月,更定官名。蔡京率意自用,欲更置官名以继元丰之政,乃首更开封守臣为尹牧。由是府分六曹,县分六案,内侍省职悉仿机庭之号,脩六尚局,建三卫郎。遂诏太师、太傅、太保,古三公之官,今为三师,古无此称,合依三代为三公,为真相之任。司徒、司空,周六卿之官;太尉,秦主兵之官,皆非三公,并宜罢。仍立三孤为次相之任,更侍中为左辅,中书令为右弼,尚书左仆射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右仆射为少宰兼中书侍郎,罢尚书令及文武勲官,而以太尉冠武阶。然是时员既冗滥,名且混杂,甚者走马承受升拥使,华黄冠道流亦滥朝品。元丰之制,至此大壊。三年春正月癸酉,追封王安石为舒王,子雱为临川伯,从祀孔子庙廷。五年秋七月,诏建明堂于寝庙之南,以蔡京为明堂使,开局兴工,日役万人。八月,安置太子詹事陈邦光于池州。初,蔡京献太子以大食国琉璃酒器,罗列宫庭。太子怒曰:“天子大臣,不闻以道义相训,乃持玩好之具,荡吾志耶?”命左右碎之。京闻,邦光实激太子讽言者撃逐之。六年夏四月庚寅,诏蔡京三日一朝,正公相位,总治三省事。五月庚子,以郑居中为少保,太宰刘正夫为少宰,邓洵武知枢密院事。时蔡京大兴工役,民不聊生,变乱法度,吏无所师。郑居中每为帝言,帝亦恶京专,乃拜居中太宰,使伺察之。又以正夫议论数与京异,拜为少宰。七年六月戊午朔,以明堂成,进封蔡京为鲁国公。京辞两国不拜,诏官其亲属二人。八月癸亥,郑居中罢。居中与蔡京不相能,至是以母丧去位。京惧其起复,以居中王珪壻也,乃使蔡▯子懋重理定策事,以沮遂追封确清源郡王,御制文立石墓前,欲借撼居中,然卒不能害。十二月,窜侍御史黄葆光于昭州。初,葆光为左司谏,始莅职即言三省吏猥多,乞非元丰旧制者一切革去。帝命厘正之,一时士论翕然。蔡京怒其异已,密白帝降内批云:“当丰亨豫大之时,为衰乱减省之计。”徙为符宝郎,明年复拜侍御史。至是大旱,帝以为念,葆光上疏言:“蔡京彊悍自专,侈大过制,无君臣之分。郑居中余深依违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责,故致灾异。”疏上不报。京权势震赫,举朝结舌,葆光独出力攻之。京惧,中以他事,遂有是窜。宣和元年九月,道徳院生金芝,帝幸观之,遂幸蔡京第。时京子儵、攸、翛及攸子行皆为大学士,鞗尚帝女茂徳帝姬。家人厮养亦居大官,媵妾封夫人。每侍上,恒以君臣相悦为言。帝时乘轻车小辇,频幸其第,命坐传觞,畧用家人礼。京谢表有云:“主妇上寿,请酬而肯从;稚子牵衣挽留而不▯。”葢实事也。加蔡攸开封仪同三司。攸有宠于帝,进退无时,与王黼得预宫中秘戯。或侍曲宴,则攸、黼着短衫窄袴,涂抹青红杂倡优侏儒中,多道市井淫媟谑浪语以献笑取悦。攸妻宋氏出入禁掖。攸子行领殿中监,▯信倾其父。攸尝言于帝曰:“所谓人主当以四海为家,太平为娱,嵗月能几何?岂徒自劳苦。”帝深纳之。冬十月甲戌,以绍述熈丰政事书布告天下。十二月丙申,编管正字曹辅于郴州。帝自政和以来多防行,始民间犹未知。

译到这时,陈瓘被贬到台州。何执中奉行蔡京的意旨,担心石悈调任台州知州,想把陈瓘置于死地。石悈到任后,把陈瓘带到公堂,详细陈列狱具,准备以死相威胁。陈瓘猜知他的意图,大声说:“今天的事情,难道是奉了制书吗?”石悈惊慌失措,才告诉他说:“朝廷只是命令取《尊尧集》。”陈瓘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劳烦这么多使君?你知道《尊尧集》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吗?大概是把神考比作尧,把主上比作舜;尊尧怎么能成为罪名?当今宰相学术浅陋,被人愚弄,你究竟能得到什么,竟也不怕公众议论,触犯名分吗?何况《尊尧集》已经进呈了!”石悈惭愧地向陈瓘作揖,让他退下。虽然想用各种办法羞辱困辱陈瓘,最终还是不能加害于他。何执中大怒,罢免了石悈。陈瓘一生论说蔡京兄弟,总是揭露他们的用心,揭发他们的隐秘恶行,这是他们最忌恨的地方,所以陈瓘遭受的祸害最为惨酷。二年二月戊子,下诏蔡京恢复太师身份后退休,并赐给他京师宅第。蔡京从杭州被召回,皇帝在内苑太清楼设宴款待他。夏四月,恢复实行方田法。五月乙巳,下诏蔡京每三日到都堂一次议事。蔡京担心言官议论…… 于是蔡京制作御笔诏令秘密进呈,请求皇帝亲自书写后颁下,称为“御笔手诏”,违犯的人按违制论罪。无论事情大小,都一定假托御笔来推行;甚至有些不像皇帝手迹的诏书,群臣也不敢说。于是贵戚近臣争相请求,甚至让宦官杨球代为书写,称为“书杨”。吕中说:“自从奸臣创立御笔诏令以后,凡是私下想做的事情,都说成是御笔下令施行;违犯的人便要受刑。于是给事中、舍人不能封还诏书,台谏不能进言,纪纲也就败坏了。从前有人劝仁宗收揽权力,皇上说:‘处理天下的事情,正是不想让它从宫中直接发出。’这句话确实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八月,焚毁元祐年间的制词。九月,重新确定官名。蔡京任意自专,想更改官名来继承元丰时期的政制,于是首先把开封府守臣改称尹牧。由此府分为六曹,县分为六案,内侍省的职名全部仿照机庭的名称,修建六尚局,设置三卫郎。于是下诏说:太师、太傅、太保,是古代三公的官职,如今却称为三师;古代没有这种称呼,应当依照三代称为三公,作为真正宰相的职任。司徒、司空,是周代六卿的官职;太尉,是秦代主管军事的官职,都不是三公,都应该罢除。又设置三孤,作为次相的职任;把侍中改为左辅,中书令改为右弼,尚书左仆射改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右仆射改为少宰兼中书侍郎;罢除尚书令以及文武勋官,而以太尉作为武阶之首。然而当时官员已经冗滥,官名又混杂不清,甚至走马承受升为拥使,华黄冠、道流也滥列朝廷品秩。元丰时期的制度,到此大为败坏。三年春正月癸酉,追封王安石为舒王,王雱为临川伯,让他们从祀于孔子庙廷。五年秋七月,下诏在寝庙南面修建明堂,任命蔡京为明堂使,设局开工,每天役使一万人。八月,把太子詹事陈邦光安置在池州。当初,蔡京把大食国的琉璃酒器献给太子,陈列在宫廷中。太子愤怒地说:“天子的大臣,不听说用道义来教导我,却拿玩赏之物来诱荡我的志向吗?”命令左右把它们砸碎。蔡京听说后,认为陈邦光实际上是在激使太子,于是暗示言官弹劾驱逐他。六年夏四月庚寅,下诏蔡京每三日入朝一次,位居公相之位,统领治理三省事务。五月庚子,任命郑居中为少保,任命太宰刘正夫为少宰,任命邓洵武知枢密院事。当时蔡京大兴工役,百姓无法生活,变乱法度,官吏无所遵循。郑居中常常向皇帝进言,皇帝也厌恶蔡京专权,于是任命郑居中为太宰,让他伺察蔡京;又因刘正夫的议论多次与蔡京不同,任命他为少宰。七年六月戊午朔,因为明堂建成,进封蔡京为鲁国公。蔡京辞让两个国公的封爵,不肯接受,皇帝下诏任命他的两个亲属为官。八月癸亥,郑居中被罢免。郑居中与蔡京不能相容,到这时因母亲去世而离职。蔡京害怕郑居中起复,因为郑居中是王珪的女婿,于是派蔡▯的儿子蔡懋重新审理定策之事,以阻挠追封蔡确为清源郡王;又让皇帝亲自撰文,在墓前立碑,想借此动摇郑居中,但最终不能加害于他。十二月,把侍御史黄葆光流放到昭州。当初,黄葆光任左司谏,刚上任就说三省官吏太多,请求凡不是元丰旧制的官职一律革除。皇帝命令整顿纠正,一时士人舆论一致赞同。蔡京恼怒他与自己意见不同,暗中向皇帝报告,皇帝下内批说:“正当丰亨豫大之时,却提出衰乱时的节省办法。”于是把黄葆光调为符宝郎,第二年又任命他为侍御史。到这时发生大旱,皇帝为此忧虑,黄葆光上疏说:“蔡京强悍专断,奢侈铺张超过制度,没有君臣之间的分别。郑居中、余深因循观望、畏惧躲避,不能承担天下的责任,所以导致灾异。”奏疏上去没有得到答复。蔡京的权势震动显赫,满朝都闭口不言,只有黄葆光独自尽力攻击他。蔡京害怕,便借其他事情中伤他,于是把他流放到这里。宣和元年九月,道德院生出金色灵芝,皇帝前往观赏,随后又到蔡京宅第。当时蔡京的儿子蔡儵、蔡攸、蔡翛以及蔡攸的儿子蔡行都任大学士,蔡鞗又娶了皇帝的女儿茂德帝姬。蔡家家人和仆役也有人居大官,媵妾都封为夫人。每次侍奉皇帝,总是说君臣相互欢悦。皇帝有时乘轻车、小辇,频繁到蔡京宅第,命人坐下传递酒杯,略微采用家人的礼节。蔡京的谢表中有这样的话:“主妇为皇上祝寿,请求皇上饮酒,皇上答应了;幼子牵着皇上的衣服挽留,皇上也没有离开。”这些大概都是事实。加授蔡攸为开封仪同三司。蔡攸受到皇帝宠信,进退宫禁没有定时,又和王黼得以参与宫中的秘密嬉戏。有时侍奉曲宴,蔡攸、王黼穿短衫窄裤,涂抹青红颜色,混杂在倡优、侏儒中间,多次说市井间淫秽轻薄、戏谑放浪的话来博取笑声和宠悦。蔡攸的妻子宋氏出入宫禁。蔡攸的儿子蔡行兼领殿中监,受宠信超过他的父亲。蔡攸曾对皇帝说:“所谓人主,应当把四海作为家,把太平作为娱乐;人的岁月能有多少呢?难道只是让自己徒然劳苦吗?”皇帝深深采纳了这番话。冬十月甲戌,把绍述熙丰政事的书籍颁布天下。十二月丙申,把正字曹辅编管到郴州。皇帝自政和以来多次出行,起初民间还不知道。

及蔡京谢表有“轻车小辇七赐临幸”之语,自是邸报传之四方,而臣僚阿顺莫敢言。曹辅上疏谏曰:“陛下厌居法宫,时乘小辇出入尘陌郊坰,极游乐而后返,道路之言始犹有忌,今乃谈以为常。臣不意陛下当宗社付托之重,玩安忽危,一至于此。夫君之与民,本以人合,合则为腹心,离则为楚越。畔服之际,在于斯须,甚可畏也。昔者仁祖视民如子,悯然惟恐或伤。一旦宫闱少寛,卫士輙逾禁城,几触宝瑟。谚有之:‘盗憎主人,主人何负于盗哉?’况今蚩愚之民,见差科日增,岂能一一安分?万一乘舆不戒之初,一夫不逞,包蔵祸心,虽神灵垂防,然亦损威伤重矣。又况有臣子不忍言者,可不戒哉?臣愿陛下深居髙拱,临之以穹昊至髙之势,行之以日月有常之度。及其出也,太史择日,有司除道,三卫百官以前以后。若曰省烦约费,则临时降防稍为裁节,比诸防服不犹愈乎?”帝得疏,出示宰臣,令付都堂审问。余深曰:“辅小官,何敢论。”大事辅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官有大小,爱君之心一也。”王黼阳顾张邦昌、王安中曰:“有是事乎?”皆应以不知。辅曰:“兹事虽里巷小民无不知,相公当国,独不知耶?曾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怒,令吏从辅受词。辅撡笔曰:“区区之心,一无所求,爱君而已。”退待罪于家。黼奏不重责辅,无以息浮言,遂编管郴州。初,辅将有言,知必▯罪,召子绅来,付以家事,乃闭户草疏。夕有恶鸟鸣屋脊,声若纺轮,心知其有祸,弗恤也。及贬,怡然就道。二年六月戊寅,诏蔡京致仕。京专政日乆,公论益不与。帝亦厌薄之。子攸权势既与父相轧,浮薄者复间焉。由是父子各立门户,遂为仇敌。攸别居,赐第一日诣京,京正与客语,使避之。攸甫入,遽起握父手为诊视状,曰:「大人脉势舒缓,得无有不适乎?」京曰:「无之。」攸曰:「禁中方有公事,即辞去。」客窃窥见,以问京,京曰:「君固不解此耶?儿欲以为吾疾而罢我耳。」阅数日,果以太师鲁国公致仕,仍朝朔望。十一月,以王黼为少保太宰。初,京致仕,黼阳顺人心,悉反其所为,四方翕然称为贤相。及拜太宰,遂乘髙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僣拟禁省,稍袭京迹。六年十一月,王黼罢。黼位元宰,每陪曲宴,亲为俳优鄙贱之役,以献笑取悦。太子闻而恶之。黼以郓王楷有▯,隂为画夺宗之计,未成。及帝幸其第观芝,而黼第与梁师成连墙,穿便门往来,帝始悟其与师成交结状。还宫,眷待顿衰。李邦彦素与黼不协,隂结蔡攸共毁之。防中丞何防论黼奸邪专横十五事,遂诏黼致仕,其党胡松年等皆罢。十二月,诏蔡京复领三省事。王黼既致仕,朱勔力劝用京,帝从之。京至是四当国,目昬眊不能治事,悉决于季子绦。凡京所判,皆绦为之。至代京入奏事,绦每造朝,侍从以下皆迎揖呫嗫耳语。堂吏数十人抱案后从,由是恣为奸利,窃弄威柄。骤引其妇兄韩梠为户部侍郎,媒蘖密谋,斥逐朝士。创宣和库式贡司,四方之金帛与府蔵之所储,尽拘括以实之,为天子私财。白时中、李邦彦等惟奉行文书而已。七年夏四月,勒蔡京致仕。蔡绦钟爱于京,擅权用事。其兄攸嫉之,数言于帝,请杀绦。帝不许。白时中、李邦彦亦恶绦,乃与攸发绦奸私事。帝怒,欲窜之。京力丐免,乃止。勒停侍养,因安置韩梠于黄州,褫绦侍读,毁赐出身敇,欲以撼京。而京犹未有去志。帝乃命童贯诣京,令上章谢事。贯至,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数年当有相谗譛者。”贯曰:“不知也。”京不得已,以章授贯。帝命词臣代京作三表求去,乃降诏从之。史臣曰:京天资凶谲,舞智御人,在人主前,颛狙伺为,固位计,始终一説,谓当越拘挛之俗,竭四海九州之力以自奉。帝亦知其奸,屡罢屡起,且择与京不合者以柅之。京每闻将退免,辄入见祈哀,匐伏叩头,无复廉耻。燕山之役,京送攸以诗,阳寓不可之意,兾事不成得以自解。见利忘义,至于兄弟为参商,父子如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举集其门,输货童▯以得美官,弃纪纲法度为虚器,患得之心无所不至,根株结盘,牢不可脱,卒致宗社之祸。花石纲之役徽宗崇宁元年春三月,命宦者童贯置局于苏、杭,造作▯用诸牙角犀玉金银竹藤装画糊抹雕刻织绣之工,曲尽其巧。诸色匠日役数千,而材物所须,悉科于民,民力重困。三年二月,令天下坑冶金银,悉输内藏。

译等到蔡京的谢表中有“轻车小辇七次赐临幸”的话,这以后邸报把它传到四方,而群臣阿谀顺从,没有人敢进言。曹辅上疏劝谏说:“陛下厌倦居住在法宫,时常乘小辇出入尘土道路和郊野,尽情游乐后才回来;道路上的议论起初还有所顾忌,如今却已经把它当作平常事来谈论。臣没有想到陛下肩负宗社托付的重任,却玩忽安乐、忽视危难,竟到了这种地步。君主与百姓,本来是因为人心相合而结合;相合便彼此如腹心,离心便彼此如楚越。百姓叛离或服从,只在顷刻之间,实在可怕。从前仁祖把百姓看作自己的子女,忧悯地唯恐稍有伤害。有一次宫禁稍微宽松,卫士就越过禁城,几乎触碰了宝瑟。俗话说:‘盗贼憎恨主人,主人对盗贼有什么亏负呢?’何况如今愚昧的百姓,看见差役赋税日益增加,哪里能够人人安分?万一在皇帝车驾没有戒备的时候,一个不逞之徒怀藏祸心,即使神灵降下保佑,也会损害威严、伤及尊重。又何况还有臣子不忍心说出的事情,难道可以不戒备吗?臣希望陛下深居高处,端坐不动,以苍天至高的形势来临察天下,按照日月运行有常的法度来行事。等到出行时,应由太史选择日期,有司清理道路,三卫和百官在前后护卫。如果说这样可以省去烦扰、节省费用,那么临时下诏稍微裁减节约,比起随意轻装出行,难道不是更好吗?”皇帝得到奏疏后,拿给宰相看,命令交给都堂审问。余深说:“曹辅只是小官,怎么敢议论这些事?”曹辅说:“大官不说,所以小官才说。官职有大小,爱护君主的心却是一样的。”王黼假装回头问张邦昌、王安中:“有这样的事吗?”二人都回答不知道。曹辅说:“这件事即使里巷小民也没有不知道的,您身为宰相,难道唯独不知道吗?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要这样的宰相做什么?”王黼发怒,命令官吏让曹辅接受讯问。曹辅拿起笔说:“我区区的一片心,没有任何所求,只是爱护君主罢了。”退下后在家等待获罪。王黼奏请如果不重重责罚曹辅,就没有办法平息浮言,于是把曹辅编管到郴州。当初曹辅将要进言时,知道必然获罪,便召来儿子曹绅,把家事托付给他,然后闭门起草奏疏。傍晚有恶鸟在屋脊上鸣叫,声音像纺车转动;他心里知道将有祸患,却不加理会。等到被贬,仍怡然自得地上路。二年六月戊寅,下诏蔡京退休。蔡京专政已久,公众舆论越来越不支持他,皇帝也厌恶轻视他。蔡攸的权势已经与父亲相互排斥,轻浮浅薄的人又从中离间。于是父子各自建立门户,最终成为仇敌。蔡攸另居一处,皇帝赐给他宅第;有一天他到蔡京那里,蔡京正和客人谈话,让客人躲开。蔡攸刚进去,立即起身握住父亲的手,装作给他诊脉,说:“大人的脉象舒缓,莫非有哪里不舒服吗?”蔡京说:“没有。”蔡攸说:“宫中正有公事,我这就告辞。”客人暗中看见这件事,拿来问蔡京,蔡京说:“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孩子想借口说我有病来使我被罢免。”过了几天,果然让蔡京以太师、鲁国公身份退休,仍每逢朔望入朝。十一月,任命王黼为少保、太宰。当初蔡京退休,王黼表面顺应人心,把蔡京所做的一切全部反过来做,四方一致称他为贤相。等到任命为太宰后,便登高得意而走向邪僻,蓄养大量子女玉帛,日常供奉僭越仿效宫禁,逐渐又走上蔡京的旧路。六年十一月,王黼被罢免。王黼位居元宰,每次陪同曲宴,亲自充当俳优、卑贱杂役来博取笑声和宠悦。太子听说后厌恶他。王黼因为郓王赵楷受到宠爱,暗中策划夺取皇位继承权,事情没有成功。等到皇帝到他的宅第观看灵芝,发现王黼的宅第与梁师成相邻,两家还开了便门往来,皇帝才明白王黼与梁师成交结的情形。回宫后,皇帝对他的眷顾待遇顿时衰减。李邦彦一向与王黼不和,暗中联合蔡攸共同诋毁他。御史中丞何防弹劾王黼奸邪专横的十五件事情,于是下诏让王黼退休,他的党羽胡松年等也都被罢免。十二月,下诏蔡京重新统领三省事务。王黼退休后,朱勔极力劝皇帝重新任用蔡京,皇帝听从了。蔡京到这时第四次执掌国政,眼睛昏花,不能处理政事,一切都由他的幼子蔡绦决定。凡是蔡京裁决的事情,都由蔡绦代为办理。蔡绦代替蔡京入宫奏事时,每次上朝,侍从以下的官员都迎接作揖,低声耳语。几十名堂吏抱着案卷跟在后面。于是蔡绦任意做奸利之事,窃取玩弄权柄。突然援引他的妻兄韩梠为户部侍郎,制造、牵连密谋之罪,斥逐朝士;又创设宣和库、式贡司,把四方的金帛和府库所储藏的财物全部拘取搜括来充实其中,作为皇帝的私财。白时中、李邦彦等人只是奉行文书罢了。七年夏四月,勒令蔡京退休。蔡绦受到蔡京钟爱,擅权掌事。他的兄长蔡攸嫉恨他,多次向皇帝进言,请求杀掉蔡绦,皇帝没有答应。白时中、李邦彦也厌恶蔡绦,于是和蔡攸揭发蔡绦的奸私之事。皇帝发怒,想把蔡绦流放。蔡京极力请求免罪,皇帝才停止。勒令蔡绦停职侍养,又把韩梠安置到黄州,剥夺蔡绦侍读之职,毁掉赐给他的出身敕书,想借此动摇蔡京,但蔡京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愿。皇帝于是命童贯到蔡京那里,命令他上章辞职。童贯到后,蔡京哭着说:“皇上为什么不能容忍我?过几年一定会有宰相来谗毁我。”童贯说:“我不知道。”蔡京不得已,把奏章交给童贯。皇帝命令词臣代蔡京写三道请求离去的表章,于是下诏准许。史臣说:蔡京天性凶险诡诈,卖弄智谋驾驭他人;在君主面前,专门暗中窥伺、伺机作为,以此谋求保住职位,始终坚持一套说法,认为应当超越拘束束缚的世俗规矩,竭尽四海九州的力量来供养自己。皇帝也知道他的奸邪,却多次罢免又多次起用他,并且选择与蔡京不合的人来牵制他。蔡京每次听说将要被罢免,便立即入宫求哀,匍匐叩头,完全没有廉耻。燕山之役时,蔡京送给蔡攸一首诗,表面上寄托不同意出兵的意思,希望事情失败后可以借此为自己解脱。他见到利益便忘记义理,以至兄弟如同参星商星彼此不见,父子如同秦国和越国彼此疏远。到了晚年,他把自己的住宅变成了官府,谋求进身的人全都聚集到他门下,向他的童仆输送财物来取得美官;把纪纲法度丢弃为没有实际作用的东西,为了求得职位和利益,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的党羽根基盘结牢固,难以摆脱,最终导致了宗社的祸患。花石纲之役。徽宗崇宁元年春三月,命宦官童贯在苏州、杭州设置机构,制造各种器用,使用象牙、牛角、犀角、玉石、金银、竹藤,以及装饰、绘画、裱糊、雕刻、织绣等工艺,把各种技巧发挥到极致。各类工匠每天役使数千人,所需的材料物品,全都向百姓摊派,百姓的力量因此极度困乏。三年二月,下令天下各地矿坑、冶炼所得的金银,全部输送到内藏库。

四年十一月,以朱勔领苏杭应奉局及花石纲。于苏州,初,蔡京过苏州,欲建僧寺阁,防费钜万,僧言必欲集此缘,非郡人朱冲不可。京即召冲,语之。居数日,冲请京诣寺度地,至则大木数千章积庭下。京器其能,逾年,京还朝,遂挟冲子勔偕来,窜其父子姓名于童贯军籍中,皆得官。帝时垂意花石,京讽冲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嘉之,后嵗嵗召贡五六品。至是渐盛,舳舻相衔于淮汴,号花石纲。置应奉局于苏州,命勔总其事。勔指取内帑如囊中物,每取以数十百万计。于是搜岩剔薮,幽隠不置,凡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者,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指为御前之物,使防视之,防不谨即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撤屋抉墙以出。人不幸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惟恐芟夷之不速。民预是役者,中家破产,或鬻卖子女以供其须。劚山辇石,程督惨刻,虽在江湖不测之渊,百计取之必得乃止。至截诸道粮饷纲,旁罗商船,掲所贡暴其上。舟人倚势贪横,凌轹州县,道路以目。而勔势熖薫灼,衺人秽夫候门奴事,自直秘阁至殿学士,如欲可得。不附者旋踵罢去,时谓东南小朝廷。大观四年闰八月,以张阁知杭州,兼领花石纲。政和四年八月,新作延福宫。宫在大内北拱宸门外。初,蔡京欲以宫室媚帝,召内侍童贯、杨戬、贾详、何防、蓝从熈五人,讽以内中逼窄之状。五人乃请因延福旧名而新作之。五人分任工役,视力所致,争以侈丽髙广相夸尚,各为制度,不务沿袭。及成,号延福。五位东西配大内,南北稍劣。其东直景龙门,西扺天波门。其间殿阁亭台相望,凿池为海,疏泉为湖。鹤庄、鹿砦、文禽奇兽、孔翠诸栅,蹄尾动以千数。嘉花名木,类聚区别,怪石岩壑,幽胜宛若天成,不类尘境。既成,帝自为文以记之。其后又为村居野店、酒肆青帘于其间,每嵗冬至后即放灯,自东华门以北并不禁夜,徙市民行铺夹道以居,纵博羣饮。至上元后乃罢,谓之先赏。寻又跨旧城脩筑,号延福第六位。复跨城外浚濠,作二桥,桥下叠石为固,引舟相通。而桥上人物外自通行,不觉也,名曰景龙江。夹江皆植奇花珍木,殿宇对峙焉。七年秋七月,置提举御前人船所。时东南监司、郡官、二广市舶,率有应奉,又有不待防,但送物至。都计防宦者以献,大率灵壁、太湖、慈溪、武康诸石,二浙奇竹、异花、海错,福建茘枝、橄榄、龙眼,南海椰实,登莱文石,湖湘文竹,四川佳果、木,皆越海渡江,毁桥梁、凿城郭而至。植之皆生,而异味珍苞,则以健步防走,虽甚逺,数日即达,色香未变也。至是,蔡京又言:“陛下无声色犬马之奉,所尚者山林间物,乃人之所弃。但有司奉行之过,因以致扰。”乃请作提举淮浙人船所,命内侍邓文诰领之。诏自后有所需,即从御前降下,乃如数贡,余不许妄进,名为便民,而实扰害如故。十二月,作万嵗山。宣和三年春正月,童贯承诏罢苏杭应奉局花石纲。初,帝以东南之事付童贯,且曰:“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贯遂命其僚董耘作手诏罪已,罢诸应奉造作局,又御前花石纲运,并木石彩色等塲务。而帝亦黜朱勔父子弟侄之在职者,吴民大悦。闰五月,复置应奉司。方腊既平,王黼言于帝曰:“士大夫懐奸弗悛,抑损应奉,妄为讥谤,望特置应奉一司,臣专总领,庶杜奸谋。”从之,仍令梁师成总领于内,遂复诸应奉局,夺发运漕挽之卒为用户部,不敢诘。自是四方珍异之物充归二人之家,而入尚方者才十一。四年十二月,万嵗山成,更名曰艮岳。山周十余里,其最髙一峯九十步,上有亭曰介。分东南二岭,直接南山。山之东有蕚绿华堂,书馆,八仙馆,紫石岩,栖真嶝,览秀轩,龙吟堂。山之南则寿山,两峯并峙,有鴈池噰噰亭。山之西有药寮,西庄,巢云亭,白龙沜,濯龙峡,蟠秀,练光,跨云亭,罗汉岩。又西有万松岭,半岭有楼曰倚翠,上下设两闗。闗下有平地,凿大沼,沼中作两洲,东为芦渚浮阳,西为梅渚雪浪亭。西流为鳯池,东出为鴈池,中分二馆,东曰流碧,西曰环山。有巢鳯阁,三秀堂。东池后有挥雪防,复由嶝道上至介亭。亭左复有极目亭,萧森亭。右复有丽云亭。半山北俯景龙江,引江之上流注山间。西行为潄琼轩,又行石间为炼丹凝观圜山亭,下视江际见髙阳酒肆及清澌阁。北岸有胜筠庵,蹑云台,萧闲馆,飞岑亭。

译四年十一月,任命朱勔掌管苏州、杭州应奉局及花石纲。在苏州,起初蔡京经过苏州,想修建一座僧寺楼阁,估计费用数万。僧人说,如果一定想筹集这笔缘资,非郡人朱冲不可。蔡京立即召见朱冲,把这件事告诉他。过了几天,朱冲请蔡京到寺中察看地势,蔡京到后,见庭院下堆积着数千根大木。他认为朱冲有才能。过了一年,蔡京回到朝廷,便带着朱冲的儿子朱勔一同来京,把父子二人的姓名编入童贯军籍中,于是都得到官职。当时皇帝留意花石,蔡京暗示朱冲秘密搜取浙中珍奇异物进献。起初进献三株黄杨,皇帝称赞,后来每年召令进贡五六件。到这时逐渐兴盛,船只首尾相接行驶在淮河、汴河上,号称花石纲。在苏州设置应奉局,命令朱勔总管此事。朱勔把取用内库财物看作囊中取物,每次取用都以数十百万计。于是搜寻山岩、剔取丛林,幽僻隐秘之处也不放过。凡是士人百姓家中,一块石头、一棵树木稍微值得观赏的,就带领健卒直接闯入家中,用黄封作标记,指称为御前之物,派人看守;看守稍有不谨慎,就以大不恭之罪惩处。等到起运时,一定拆屋挖墙把它运出去。人家不幸有一件物品稍微奇异,众人便一起指称为不祥之物,只怕铲除得不够快。百姓中参加这项差役的人,有的中等人家因此破产,有的甚至卖掉子女来供给所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挖山取石,用车船运输,催督苛刻惨酷;即使在江湖中深不可测的地方,也要想尽办法取来,得到后才肯停止。甚至截取各道路上的粮饷运输船纲,连商船也一并搜罗,把所进贡的东西高高挂在船上。船夫倚仗势力贪婪横暴,欺凌州县,沿途官民只能侧目而视。朱勔的势焰炽盛,邪人污吏在门前等候,像奴仆一样侍奉他;从直秘阁到殿学士的官职,只要想得到似乎都可以得到。不依附他的人很快就被罢免,当时人称那里为东南小朝廷。大观四年闰八月,任命张阁为杭州知州,兼管花石纲。政和四年八月,新建延福宫。宫在大内北面的拱宸门外。当初,蔡京想用营建宫室来取悦皇帝,召来内侍童贯、杨戬、贾详、何防、蓝从熙五人,暗示宫中地方狭窄的情形。五人于是请求沿用延福的旧名而重新建造。五人分别负责工程,按照各自能力所及,争相以奢侈华丽、高大宽广相互夸耀,各自创制规格,不以沿袭旧制为务。建成后,称为延福宫。五座宫殿东西方向与大内相配,南北方向稍低。东面正对景龙门,西面抵达天波门。其间殿阁亭台彼此相望,凿池为海,疏导泉水形成湖泊。鹤庄、鹿砦以及文禽、奇兽、孔雀、翠鸟等各类围栏中的禽兽,蹄尾总数动辄以千计。名贵花木分类聚集,奇石岩壑幽深优美,宛如天然形成,不像尘世景物。建成后,皇帝亲自撰文记述。后来又在其中建造村居、野店和挂着青帘的酒肆。每年冬至以后就放灯,从东华门以北一带都不实行宵禁,还迁移市民和商铺沿道路居住,任凭他们赌博、群饮。到上元节以后才停止,称为“先赏”。不久又跨越旧城修筑,称为延福第六位。又跨越城外开挖濠沟,建造两座桥,桥下用叠石加固,引导船只彼此通行。桥上的人物和外界往来通行,也不觉得有所阻隔,称为景龙江。江的两岸都栽种奇花珍木,殿宇相对而立。政和七年秋七月,设置提举御前人船所。当时东南各路监司、州郡官员以及两广市舶司,大多都有应奉之事,也有不等候指示、只管把物品送来的。总计这些宦官的进献,大多是灵璧石、太湖石、慈溪石、武康石等,各种二浙奇竹、异花、海产,福建的荔枝、橄榄、龙眼,南海的椰子,登莱的文石,湖湘的文竹,四川的佳果、良材,全都渡海过江,毁坏桥梁、凿穿城郭才运送到京。栽种后都能成活;至于异味珍果,则让健步快跑的人传递,即使路途非常遥远,几天也能送到,颜色和香味都没有改变。到这时,蔡京又说:“陛下没有声色犬马方面的供奉,所喜爱的只是山林间的东西,本来就是人们所抛弃的。只是主管官吏奉行过度,因此造成扰害。”于是请求设置提举淮浙人船所,命内侍邓文诰主管。诏令规定,以后有所需要,就由御前下达,按数进贡,其余不许妄自进献,名义上说是便利百姓,实际上扰害百姓依旧。十二月,建造万岁山。宣和三年春正月,童贯奉诏停止苏杭应奉局采办花石纲的事务。当初,皇帝把东南的事务交给童贯,并且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用御笔诏令办理。”童贯到吴地,看见百姓困苦于采办花石的扰害,便命属官董耘撰写手诏,责备皇帝自己,停止各应奉造作局以及御前花石纲运输和木石彩色等场务。皇帝也罢黜朱勔父子、兄弟、侄子中任职的人,吴地百姓大为高兴。闰五月,又恢复设置应奉司。方腊平定后,王黼对皇帝说:“士大夫心怀奸邪而不悔改,压制、减少应奉之事,任意讥讽诽谤。希望特别设置应奉一司,由臣专门总领,也许可以杜绝奸谋。”皇帝听从了他,仍命梁师成在宫内总领,于是恢复各应奉局,夺取发运司漕运的卒役,改隶户部,没人敢于诘问。从此四方珍奇之物充满了这两人的家中,而进入尚方的只有十分之一。政和四年十二月,万岁山建成,改名为艮岳。山周长十多里,最高的一座山峰高九十步,峰上有一座亭子,名叫介亭。山分为东南两岭,直接连接南山。山的东面有萼绿华堂、书馆、八仙馆、紫石岩、栖真嶝、览秀轩、龙吟堂。山的南面是寿山,两峰并立,有雁池和噰噰亭。山的西面有药寮、西庄、巢云亭、白龙沜、濯龙峡、蟠秀、练光、跨云亭、罗汉岩。再往西有万松岭,半岭上有楼,名叫倚翠楼,上下设置两道关。关下有平地,凿成大水池,池中建两座洲,东面是芦渚浮阳,西面是梅渚雪浪亭。水向西流成为凤池,向东流出成为雁池,中间分置两座馆,东面叫流碧,西面叫环山。还有巢凤阁、三秀堂。东池后面有挥雪亭,又从登山道路上行到介亭。亭子左边又有极目亭、萧森亭,右边又有丽云亭。半山处向北俯视景龙江,引江水上游流入山间。水向西流经过漱琼轩,再从石间流过,经过炼丹、凝观、圜山亭,向下可以看到江边的高阳酒肆和清澌阁。北岸有胜筠庵、蹑云台、萧闲馆、飞岑亭。

支流别为山庄,为回溪。又于南山之外为小山,横亘二里,曰芙蓉城,穷极巧妙。而景龙江外则诸馆舎尤精。其北又因瑶华宫火,取其地作大池,名曰曲江池,中有堂曰蓬壶,东尽封丘门而止。其西则自天波门桥引水直西,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折南者过阊阖门为复道,通茂徳帝姬宅。折北者四五里,属之龙徳宫。既成,帝自为艮岳记,以为山在国之艮位,故也。初,朱勔于太湖取石,髙广数丈,载以大舟,挽以千夫,凿城防桥,毁堰拆牐,数月乃至。防得燕地,因号昭功敷庆神运石,立于万嵗山。又作绛霄楼,势极髙峻,尽工艺之巧。其后羣阉兴筑不已,于是山林岩壑日益髙深,亭台楼观不可称纪。又以金芝产于万寿峯,更名寿岳。诸巨珰争出新意,谓土木既宏丽矣,独念四方所贡珍禽之在圃者不能尽驯。有市人薛翁,素以豢扰为优塲戏,请于童愿役其间,许之。乃日集舆卫,鸣跸张黄葢以游。至则以巨柈盛肉炙梁米,翁效禽鸣以致其类既,乃饱饫翔集,聴其去来。月余,而圃禽四集,不假鸣而至,益狎玩,立鞭扇间,不复畏。遂自命局曰「来仪」,所招四方笼畜者,置官司以总之。一日,上幸是山,闻清道声,望而羣翔者数万。翁辄先以牙牌奏道左曰「万嵗山瑞禽迎驾」。上顾罔测,大喜,命以官赉予,加厚。道教之崇徽宗崇宁四年五月,赐信州龙虎山道士张继元号「虚靖先生」。大观二年三月,颁金箓灵宝道塲仪范于天下。政和三年夏四月,作玉清和阳宫于福宁殿东,奉安道像,帝所生之地也。九月,赐方士王老志号洞防先生,王仔昔号通妙先生。老志,濮人,初为小吏,遇异人,授以丹,遂弃妻子,结草庐田间,为人言休咎,多验。太仆卿王亶以名闻,时帝方向道术,乃召至京师,馆于蔡京第。尝缄书一封至帝所,启视乃昔嵗中秋与乔、刘二妃燕好之语也。由是益信之,号为洞防先生。朝士多从求书,初若不可解者,卒应者什八九,其门如市。京虑太甚,渐以为戒。老志亦谨畏,乃奏禁絶之,逾年而死。仔昔,洪州人,初隠于嵩山,自言遇许逊,得大洞隠书、豁落七元之法,能道人未来事。京荐之,帝召见,赐号冲隠处士,篆符有验,进封通妙先生。由是道家之事日兴,而仔昔恩▯寖加,朝臣戚里夤缘闗通。中丞王安中上疏,请自今招延山林道术之士,当责所属保任,宣召出入,必令察视其所经由,仍申严臣庶往还之禁,并言蔡京欺君僣上、蠧国害民数事。帝欣然纳之。已而再疏京罪,帝曰:“本欲即行卿章,以近天宁节,俟过此当为卿罢京。”京伺知之,大惧。其子攸日夕侍禁中,泣拜恳祈,帝为迁安中翰林学士。十一月癸未,祀天于圜丘,帝执大圭,以道士百人执仪仗前导,蔡攸为执绥官。玉辂出南薫门,帝忽曰:“玉津园东若有楼台重复,是何处也?”攸即奏:“见云间楼台殿阁,隠隠数重。”既而审视,皆去地数十丈。顷之,帝又曰:“见人物否?”攸即奏:“有若道流童子,持幡幢节葢相继而出,云间眉目厯厯可识。”遂以天神降诏告在位,即其地建道宫,名曰迎真,作《天真降临示现记》,由是益信神仙之事矣。十二月癸丑,诏求道教仙经于天下。四年春正月戊寅朔,置道阶。时王老志、王仔昔、徐知常等得幸,遂赐号先生、处士等,名秩比中大夫至将仕郎,凡二十六级。后又置道官二十六等,有诸殿侍宸、校籍授经,以拟待制、修撰、直阁之名。六年春正月,赐方士林灵素号「通真达灵先生」。灵素,温州人,少从浮屠,苦其师笞骂,去为道士,善妖幻,往来淮泗间,丐食僧寺,僧寺苦之。及王老志死,王仔昔宠衰,帝访方士于左阶道箓徐知常,知常以灵素对,即召见。灵素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髙,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子,主南方,号称长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于世,其弟号青华帝君者,主东方,摄领之,又有僊官八百余名。今蔡京即左元仙伯,王黼即文华使,郑居中、童贯等皆有名而已。即仙卿禇慧下降,佐帝君之治。时刘贵妃方有▯灵素以为九华玉真安妃,帝心独喜其事,甚加▯信,遂赐号赏赉无算,为改温州为应道军。」灵素本无所能,惟稍习五雷法,召呼风霆间,祷雨有小验而已。闰月丁未,从林灵素之言,立道学,自元士至志士凡十三品。

译支流分出一处山庄,又形成回溪。又在南山外面建造小山,横向绵延二里,名叫芙蓉城,极尽工巧精妙。景龙江外面的各处馆舍则尤其精美。北面又因瑶华宫失火,取其地建造大池,名叫曲江池,池中有一座堂,名叫蓬壶,东面到封丘门为止。西面则从天波门桥引水直向西流,约半里后转向南,又转向北;向南的一段经过阊阖门,建成复道,通往茂德帝姬的住宅;向北的一段流行四五里,与龙德宫相连。建成后,皇帝亲自撰写《艮岳记》,认为山位于国都的艮位,所以这样命名。当初,朱勔在太湖采得巨石,高宽数丈,用大船装载,用一千人牵引,凿穿城墙,毁坏桥梁,拆除堰坝和闸门,几个月才运到。后来得到燕地的一块石头,于是称为昭功敷庆神运石,立在万岁山上。又建造绛霄楼,形势极其高峻,穷尽工匠技艺的巧妙。此后群宦官不断兴建,于是山林岩壑日益高深,亭台楼阁宫观多得无法一一记载。又因为万寿峰产出金芝,改名为寿岳。各位大宦官争相提出新主意,说土木建筑已经宏丽了,只是想到各地进贡、养在园中的珍禽不能全部驯服。有个商人薛翁,平素以驯养禽兽、表演杂戏为业,请求童贯允许他在园中任职,童贯答应了。于是他每天集合车舆卫队,鸣跸并张设黄盖来游览。到达后,就用大盘盛放肉脯和粱米,薛翁模仿禽鸟的叫声来招引同类;禽鸟吃饱后便飞翔聚集,任凭它们来去。一个多月后,园中的禽鸟从四面聚集,不必再模仿叫声也会前来,越来越亲近嬉玩,甚至站在鞭子和扇子之间,不再畏惧。于是他亲自命名这个机构为“来仪”,把各地招来的笼养禽兽集中起来,设置官司统管。有一天,皇帝驾临此山,听到清道的声音,远望只见成群飞翔的禽鸟有几万只。薛翁便先拿着牙牌在道路左侧奏报:“万岁山的祥瑞禽鸟迎接圣驾。”皇帝回头看去,无法测度其中缘故,却大为高兴,命令授予他官职并赐给财物,赏赐格外优厚。崇尚道教 徽宗崇宁四年五月,赐信州龙虎山道士张继元“虚靖先生”的称号。大观二年三月,把《金箓灵宝道场仪范》颁行天下。政和三年夏四月,在福宁殿东面建造玉清和阳宫,供奉、安置道教神像;那里也是皇帝出生的地方。九月,赐方士王老志“洞防先生”的称号,赐王仔昔“通妙先生”的称号。王老志是濮州人,起初做小吏,遇到异人,得到丹药,于是抛弃妻子儿女,在田野间结草庐居住,为人预言吉凶祸福,多有应验。太仆卿王亶把他的名声报告上去。当时皇帝正崇尚道术,便召他到京师,安排住在蔡京府中。他曾密封一封书信送到皇帝那里,打开一看,竟然是过去某年中秋节与乔、刘二妃宴饮亲昵时所说的话。从此皇帝更加相信他,赐号洞防先生。朝廷官员多向他求取书信,他起初写得好像无法理解,最终却有十分之八九应验,他家门前像集市一样拥挤。蔡京担心事情太过分,逐渐以此告诫他。王老志也谨慎畏惧,于是上奏请求禁止断绝这种事,过了一年便死了。王仔昔是洪州人,起初隐居在嵩山,自称遇到许逊,得到《大洞隐书》和“豁落七元”的法术,能够向人说明未来之事。蔡京推荐他,皇帝召见,赐号“冲隐处士”;他用篆书画符很有应验,进封为通妙先生。由此道教事务日益兴盛,王仔昔所受恩宠也逐渐增加,朝廷大臣和外戚亲属纷纷托关系往来。中丞王安中上疏,请求从今以后招请山林道术之士,应责令所属官员担保;宣召他们出入时,必须派人察看其所经过的地方;还应申明并严格执行臣民往来的禁令,并且列举蔡京欺骗君主、僭越上位、侵蚀国政、祸害百姓的几件事。皇帝欣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王安中再次上疏列举蔡京的罪过,皇帝说:“本来想立即施行你的奏章,只是临近天宁节,等过了这个节日,应当替你罢免蔡京。”蔡京窥知此事,大为恐惧。他的儿子蔡攸早晚侍奉于宫禁之中,哭泣叩拜,恳切请求,皇帝于是调任王安中为翰林学士。十一月癸未,在圜丘祭天,皇帝手执大圭,让一百名道士手持仪仗在前面引导,蔡攸任执绥官。玉辂出了南薰门,皇帝忽然说:“玉津园东面好像有楼台重重叠叠,那是什么地方?”蔡攸立即奏答:“看见云间有楼台殿阁,隐隐约约有好几层。”随后仔细察看,竟然都离地面几十丈。不一会儿,皇帝又说:“看见人物了吗?”蔡攸立即奏答:“好像有道士、童子,手持幡、幢、节、盖接连从云中出来,眉目清清楚楚,可以辨认。”于是便以天神降临为由下诏告知在位官员,就在那地方建造道宫,命名为迎真宫,并撰写《天真降临示现记》,从此更加相信神仙之事。十二月癸丑,下诏向天下搜求道教仙经。政和四年春正月戊寅朔,设置道阶。当时王老志、王仔昔、徐知常等人得到宠幸,于是分别赐予先生、处士等称号,名位和品秩相当于中大夫至将仕郎,共二十六级。后来又设置道官二十六等,设有诸殿侍宸、校籍、授经等职,用来比拟待制、修撰、直阁等官名。政和六年春正月,赐方士林灵素“通真达灵先生”的称号。林灵素是温州人,年轻时曾跟随佛僧,因为不堪忍受师父的鞭打辱骂,离开佛门做了道士。他擅长妖术幻术,往来于淮水、泗水之间,向僧寺乞食,僧寺的人都以他为苦。王老志死后,王仔昔的宠幸衰退,皇帝向道箓院左阶道箓徐知常访求方士,徐知常推荐林灵素,皇帝立即召见。林灵素夸夸其谈说:“天有九霄,其中神霄最高;神霄所治理的地方叫作府,神霄玉清王是上帝的长子,主管南方,号称长生大帝君,陛下就是他。他已经降生人间;他的弟弟号青华帝君,主管东方,统领此事,另外还有八百多名仙官。如今蔡京就是左元仙伯,王黼就是文华使,郑居中、童贯等人也都有仙名。还有仙卿褚慧降生人间,辅佐帝君治理天下。当时刘贵妃正有身孕,林灵素便说她是九华玉真安妃。皇帝心中尤其喜欢这些说法,对他更加信任,于是赐号、赏赐无数,还把温州改为应道军。”林灵素本来没有什么才能,只是稍微学习过五雷法,能够召唤风雷,祈雨偶尔有小验罢了。闰月丁未,皇帝听从林灵素的话,建立道学,从元士到志士共分十三品。

嵗大比,许襴襆就试。又用蔡京言,集古今道教事为纪志,赐名《道史》。夏四月,防道士于上清宝箓宫。初,帝以未得嗣子为念,道士刘混康以法箓符水出入禁中,建言京城西北隅地协堪舆形势,加以少髙,当有多男之祥,始命为数仞冈阜。已而后宫生子渐多,帝益信道教。于是蔡攸谓有珠星璧月、跨鳯乘龙、天书云篆之符,以逢迎之。及闻林灵素之言,遂作上清宝箓宫,密连禁署。宫中山包平地,环以佳木清流,列诸馆舎台阁,多以美材为楹栋,不施五采,有自然之胜,上下立亭宇不可胜计。帝时登皇城下视之,由是开景龙门,城上作复道通宝箓宫,以便斋醮之路。九月辛夘朔,帝奉玉册玉宝如玉清和阳宫,上玉帝尊号曰「太上开天执符御厯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诏天下洞天福地脩建宫观,塑造圣像。又上地祗徽号曰「承天效法厚徳光大后土皇地祗」,上宝册礼仪一如上帝。寻改宫名为玉清神霄宫,又铸神霄九鼎,安置于上清宝箓宫之神霄殿。七年春正月甲子,防道士二千余人于上清宝箓宫。诏林灵素谕以帝君降临事。乙亥,帝幸上清宝箓宫,命林灵素讲道经。时道士皆有俸,每一观给田,亦不下数百千顷。凡设大斋,辄费缗钱数万。贫下之人多买青布幅巾以赴,日得一饫餐而衬施三百,谓之千道防。且令士庶人聴灵素讲经,帝为设幄其侧。灵素据髙座,使人于下再拜请问,然所言无殊絶者,时时杂以滑稽媟语,上下为大閧笑,莫有君臣之礼。复令吏民诣宫授神霄秘箓,朝士嗜进者亦靡然趋之。夏四月庚申,道箓院上章册帝为教主道君皇帝。初,帝讽道箓院曰:“朕乃上帝元子,为神霄帝君,悯中华▯西方之教,遂恳上帝,愿为人主,令天下归于正道。卿等可上表章册朕为教主道君皇帝。”于是道箓院上表册之,然止于道教章疏内用而不施于政事。十二月,方士王仔昔下狱死。仔昔倨傲而戆,帝待以客礼,故遇宦者若童奴,又欲羣道士宗已,林灵素忌之,乃与宦者冯浩诬以言语怨望,下狱死。戊辰,帝言天神降于坤宁殿,诏示百官,且刻石以纪。之初,帝惑于林灵素之言,建宫观徧天下,又造青华帝君正昼临坛及火龙神劒夜降内宫之事,托天神临降,造帝诰天书云:「▯务以惑世欺众」,其説妄诞,不可究质。宦者道士有所不快,必托为帝诰,则莫不如志。寻加灵素号「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张虚白「通元冲妙先生」,视中大夫,出入诃引,至与诸王争道,都人称曰「道家西府」。其徒美衣玉食者防二万人。立元成节,以青华帝君八月九日生也。重和元年八月辛酉,诏颁御注《道徳经》。丙戌,诏太学、辟雍各置《内经》、《道徳经》、《庄子》、《列子》博士二员。冬十月,置道官二十六等,道职八等。宣和元年春正月乙夘,诏更寺院为宫观。林灵素欲尽废释氏,以逞前憾,请于帝改佛号“大觉金仙”,余为“仙人大士”,僧为“徳士”,易服饰,称姓氏,寺为宫,院为观,改女冠为女道,尼为女徳。寻诏徳士并许入道学,依道士之法。六月甲申,追封庄周为“防妙元通真君”,列御冦为“致”虚观妙真君仍行册命,配享混元皇帝。二年春正月甲子,罢道学,放林灵素归田里。灵素初与道士王允诚共为神怪之事,后忌其相轧,毒杀允诚,专用事及都城水。帝遣灵素厌胜,方步虚城上,役夫争举挺将撃之,走而免。帝始厌之,然横恣愈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敛避,太子入诉于帝。帝怒,以灵素为太虚大夫,斥还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温州察之。端本廉得其居处过制,罪诏徙置楚州。命下而灵素已死,遗奏至,犹以侍从礼葬焉。

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一<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译每逢岁考,允许穿着襕衫幞头参加考试。又采用蔡京的建议,汇集古今道教的事迹编成纪志,赐名《道史》。夏四月,在上清宝箓宫为道士举行仪式。当初,皇帝因为没有得到继承人而忧虑,道士刘混康凭借法箓、符水出入宫禁,进言说京城西北角的地势符合堪舆形势,如果再加高一些,就会有生育多个男孩的吉兆,于是皇帝开始下令修筑几仞高的冈阜。不久后宫生下的儿子逐渐增多,皇帝更加相信道教。于是蔡攸说有所谓珠星璧月、跨凤乘龙、天书云篆等祥瑞符应,以迎合皇帝。听到林灵素的说法后,皇帝便修建上清宝箓宫,与宫禁官署秘密相连。宫中山丘环抱平地,四周有美好的树木和清澈的水流,排列着许多馆舍台阁,大多用美材作楹柱栋梁,不施五彩,却有自然的优美景致;上下修建的亭宇数不胜数。皇帝有时登上皇城俯视这里,因此开设景龙门,在城上修建复道通往宝箓宫,以便举行斋醮。九月辛卯朔,皇帝捧着玉册、玉宝前往玉清和阳宫,奉上玉帝尊号“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下诏天下洞天福地修建宫观、塑造圣像。又奉上地祇徽号“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进献宝册和礼仪完全按照上帝的规格。不久把宫名改为玉清神霄宫,又铸造神霄九鼎,安置在上清宝箓宫的神霄殿中。政和七年春正月甲子,在上清宝箓宫为二千多名道士举行仪式。下诏让林灵素说明帝君降临的事情。乙亥,皇帝驾临上清宝箓宫,命林灵素讲解道经。当时道士都有俸禄,每一所观都赐给田地,也不少于数百千顷。凡是举行大斋,动辄耗费数万缗钱。贫苦低下的人大多买青布幅巾前来,每天得到一顿饱饭,并接受三百钱的衬施,称为“千道会”。又命士人和平民听林灵素讲经,皇帝还在旁边为他设置帷帐。林灵素坐在高座上,让人在下面拜两拜请求发问,但他所说的并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地方,时常夹杂滑稽淫亵的话语,上下哄堂大笑,完全没有君臣之间的礼节。又命官吏百姓到宫中接受神霄秘箓,爱好进身求宠的朝廷官员也纷纷趋附。夏四月庚申,道箓院上表册立皇帝为教主道君皇帝。当初,皇帝暗示道箓院说:“朕是上帝的元子,是神霄帝君,怜悯中华和西方的教法,于是恳求上帝,愿意做世间的君主,使天下归于正道。你们可以上表册立朕为教主道君皇帝。”于是道箓院上表册立,但这个称号只在道教章疏中使用,并不施用于政事。十二月,方士王仔昔下狱而死。王仔昔傲慢而愚直,皇帝以宾客礼节对待他,所以他对宦官像对待童仆一样,又想让群道士都尊奉自己。林灵素忌恨他,于是与宦官冯浩诬陷他出言怨恨不满,王仔昔下狱而死。戊辰,皇帝说天神降临坤宁殿,下诏把这件事告知百官,并且刻石记载。起初,皇帝被林灵素的话迷惑,在天下遍建宫观,又制造青华帝君白天降临道场、火龙神剑夜间降临内宫等事情,假托天神降临,制作帝诰、天书,说:“[原文此处文字有缺损],务要以此迷惑世人、欺骗众人。”这些说法荒诞妄诞,无法穷究查实。宦官和道士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必定假托为皇帝诰令,于是没有不如愿的。不久加赐林灵素“通真达灵元妙先生”的称号,张虚白“通元冲妙先生”的称号,待遇相当于中大夫;他们出入时有呵喝引导,甚至与诸王争道,京城人称他们为“道家西府”。他们的徒众中穿美衣、吃玉食的有将近两万人。设立元成节,因为青华帝君在八月九日出生。重和元年八月辛酉,下诏颁布御注《道德经》。丙戌,下诏太学、辟雍各设置《内经》《道德经》《庄子》《列子》博士二人。冬十月,设置道官二十六等、道职八等。宣和元年春正月乙卯,下诏把寺院改称宫观。林灵素想彻底废除佛教,以发泄从前的怨恨,请求皇帝把佛改称“大觉金仙”,其余佛称“仙人大士”,僧人称“德士”,更换服饰,改称姓氏;寺改为宫,院改为观,女冠改称女道,尼姑改称女德。不久下诏,允许德士一并进入道学,依照道士的办法。六月甲申,追封庄周为“洞妙元通真君”,列御寇为“致[原文残缺]”。虚观妙真君仍然举行册命礼,并配享混元皇帝。宣和二年春正月甲子,废除道学,放林灵素回到乡里。林灵素起初与道士王允诚共同制造神怪之事,后来嫉妒王允诚与自己争宠,毒杀了王允诚,专门用法术处理都城的水患。皇帝派林灵素施行厌胜之术,他正在城上踏罡步虚时,役夫们争着举起木棒要打他,他逃走才得以免死。皇帝这才厌恶他,但林灵素更加横行放纵,仍不悔改。他在路上遇到皇太子,也不收敛躲避;太子入宫向皇帝诉说。皇帝大怒,任命林灵素为太虚大夫,斥责他回到故乡。命江端本任温州通判,察访他的情况。江端本查明林灵素居处逾越制度,皇帝下诏判罪,把他迁置楚州。命令下达时林灵素已经死去,遗奏送到,仍按侍从的礼节安葬他。《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一 《史部,纪事本末类,宋史纪事本末》

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二明 冯 ▯ 原编陈邦瞻 増辑金灭辽神宗熈宁七年十二月,辽女眞部节度使乌古鼐死,子和里布嗣。初,女眞之先,葢古肃愼氏,世居混同江之东,长白山、鸭绿水之源。南隣高丽,北接室韦,西界渤海、鐡甸,东凭海。后汉谓之伊埒,元魏谓之乌济,隋唐谓之黙尔根,姓挐,又号完顔氏。于诸部中最防。唐贞观中,黙尔根朝,自是中国始闻其名。开元中,其酋来朝,拜爲勃利州刺史,遂置黒水部,以部长爲都督,朝廷为置长史监之。五代时始称女眞其族分六部,有黒水部。其民在南者,繋籍于辽,号熟女眞在北者,不籍于辽,号生女眞已而避辽主宗眞讳,改曰女直。又有曰黄头女眞其人戅朴勇鸷,谓之和勒博。以东沫江之北,宁江之东,地方千余里,自推豪侠爲酋长,僻处契丹东北隅。宋太祖建隆二年,以马入贡;三年、四年,复遣使贡马,自是不絶太宗淳化二年,首领伊勒锦等上言:「契丹怒其朝贡中国,置三栅于海岸,毎栅置兵三千,絶其贡献之路,乞发兵共平三栅。」太宗降诏抚谕,而不为发兵。眞宗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征高丽,道由女眞女眞复与高丽合兵拒之。天禧三年,复遣使至。自天圣后,没属契丹,不复入贡。至乌古鼐能役属诸部,防辽五国乌延部节度使巴延穆尔叛辽,辽将致讨,乌古鼐恐辽兵深入得其山川险易,或将图之,乃吿辽曰:「彼可计取也。若用兵,必将走险,非岁月可平也。」辽从之,乌古鼐因袭而擒之以献辽主。辽主召见燕,赐加等,授生女眞部节度使,始有官属,纪纲渐立矣。然不肯受印,系辽籍。其部内旧无鐡隣国有以甲胄往鬻者,必厚价售之。得铁既多,因以修弓矢,备器械,兵势稍振,前后愿附者众。至是,五国穆延部舍音贝勒复叛辽,乌古鼐伐之,舍音败走。乌古鼐将见辽边将,自陈败舍音之功,道死。子和哩布袭爲节度使。哲宗元祐七年夏四月,辽女眞部节度和哩布死,弟颇拉淑嗣。和哩布生十一子,长曰乌里雅苏,一名乌雅舒;次曰阿固达,曰乌竒,迈曰舍音,曰乌色,曰乌哲,曰阿库纳,曰实黙,曰察喇,曰乌塔。和哩布疾笃,呼弟英格,谓曰:“乌雅舒柔善,若办集契丹事,阿固达能之。”遂卒。母弟颇拉淑袭为节度使。和哩布严重多智,毎战未尝被甲。袭位之初,内外溃叛,和哩布乃因败爲功,变弱为强,遂破和诺克、萨达克、乌春、乌木罕,基业始大。建官属,统诸部,其官之长皆称贝勒。绍圣三年二月,生女真节度使颇拉淑死,弟英格嗣,以兄和卓子萨哈为国相。时赫舍哩部阿苏有异志,英格召之。阿苏与部人穆都哩阻兵为难,英格自往伐之,至阿苏城。阿苏往诉于辽,辽遣使止英格勿攻。英格留和卓守阿苏城而还。徽宗崇宁元年冬十月,辽将萧哈里叛辽,亡入女真。阿克展部遣其族人乌塔噶至女眞约同举兵。节度使英格执之。时辽主命英格讨哈里,英格募兵,得千余人。兄子阿固达曰:“有此甲兵,何事不可图也?”遂次混同江。葢先是女眞甲兵未尝满千也。至是,辽兵追哈里者数千人,而不能克。英格谓辽退尔军,我当独取哈里,遂使阿固达与战,执而杀之,因大破其党,函哈里首献于辽。辽主大喜,锡予加等。英格自是知辽兵之易与,益自肆矣。二年冬十月,生女眞部节度使英格死,兄子乌雅舒嗣。时高丽复与女眞通好,女眞虽旧属高丽,然不相通者且久。防高丽医者至女眞还言于高丽王曰:“女眞居黒水部者,部族日强,兵益精悍。”其王乃通使于女眞自是来往不阻。政和二年二月,辽主如春州,至混同江钓鱼。界外生女眞酋长在千里内者,以故事皆来朝。适遇头鱼宴,酒半酣,辽主命诸酋次第起舞。至阿固达辞不能,但端立直视。辽主谕之再三,阿固达终不从。他日,辽主宻谕北院枢宻使萧奉先曰:“阿固达防扈如此,可托以边事诛之,否则必遗后患。”奉先曰:“彼麄人不知礼义,且无大过而杀之,恐伤向化心。设有异志,蕞尔小国亦何能爲。”辽主乃止。阿固达之弟乌竒、迈尼、玛哈瑚实等,尝从辽主猎,能呼鹿、刺虎、搏熊。辽主喜,加以官爵。阿固达归,疑辽主知其异志,且以辽主淫酗,不恤国政,遂称兵,先并旁近部族。女眞卓克、算阿固察拒之。阿固达掳其家属二人,走诉咸州详衮司,送北枢宻院。萧奉先作常事以闻。辽主命送咸州诘责,欲使自新。后数召阿固达,阿固达不至。一日,率五百骑突入咸州,吏民大惊。翌日,赴详衮司,与卓克▯等面折庭下。阿固达不屈,送所司问状,一夕遁去。遣人诉于辽主,言详衮司欲见杀,故不敢留。自是召不复至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宋史纪事本末》卷十二 明 冯[原文缺字] 原编 陈邦瞻 增辑 金灭辽 神宗熙宁七年十二月,辽国女真部节度使乌古鼐去世,儿子和里布继承职位。当初,女真的祖先大概是古代的肃慎氏,世代居住在混同江以东、长白山和鸭绿水的源头一带。南面邻接高丽,北面连接室韦,西面与渤海、铁甸相接,东面依靠大海。后汉称他们为伊埒,元魏称为乌济,隋唐称为黙尔根,姓挐,又号完颜氏。在各部中最为强盛。唐贞观年间,黙尔根入朝,从此中原开始听到他们的名称。开元年间,他们的酋长来朝,被授为勃利州刺史,于是设置黑水部,以部落长为都督,朝廷设置长史监督他们。五代时才开始称为女真。女真分为六部,其中有黑水部。南面的百姓登记在辽国户籍中,称为熟女真;北面的不登记在辽国户籍中,称为生女真。后来为了避辽主宗真的讳,改称女直。又有黄头女真,他们的人愚直朴实而勇猛强悍,称为和勒博。其地在东沫江以北、宁江以东,方圆一千多里;他们自行推举豪侠之人为酋长,偏处契丹东北角。宋太祖建隆二年,他们以马匹入贡;三年、四年,又多次派使者进贡马匹,此后贡使不断。太宗淳化二年,首领伊勒锦等上言:“契丹恼怒我们向中原朝贡,在海岸设置三座栅寨,每座设置三千士兵,断绝我们进贡的道路,请求发兵共同平定这三座栅寨。” 太宗下诏抚慰晓谕他们,却没有为此发兵。真宗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征讨高丽,行军道路经过女真;女真又与高丽联合出兵抵抗。天禧三年,女真再次派使者来朝。天圣以后,女真被契丹吞并隶属,不再入贡。到乌古鼐能够役使统属各部时,辽国五国乌延部节度使巴延穆尔反叛辽国,辽将准备讨伐。乌古鼐担心辽兵深入后了解当地山川险易,或许会图谋女真,于是告诉辽军说:“他们可以用计取胜。如果用兵,他们一定会逃入险地,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平定的。”辽国听从了他。乌古鼐于是袭击并擒获巴延穆尔,将他献给辽主。辽主召见乌古鼐设宴,加等赏赐,授他为生女真部节度使;女真开始有了官属,纲纪渐渐建立。但他不肯接受官印,也不愿登记辽国户籍。他们部内旧时没有铁器,邻国有人带着甲胄来卖,女真总是以高价购买。得到的铁器多了,便用来修造弓箭、装备器械,兵势逐渐振兴,前后愿意归附的人很多。到这时,五国穆延部的舍音贝勒又反叛辽国,乌古鼐征讨他,舍音战败逃走。乌古鼐准备去见辽国边将,说明击败舍音的功劳,途中死去。他的儿子和哩布袭任节度使。哲宗元祐七年夏四月,辽国女真部节度使和哩布去世,弟弟颇拉淑继承职位。和哩布生有十一个儿子,长子叫乌里雅苏,又名乌雅舒;次子叫阿固达;其后依次为乌奇、迈、舍音、乌色、乌哲、阿库纳、实黙、察喇、乌塔。和哩布病重时,叫来弟弟英格,对他说:“乌雅舒性情柔善,如果办理契丹事务,阿固达能够胜任。”说完便去世。母弟颇拉淑继承节度使。和哩布庄重严肃而富有智谋,每次作战从来不穿铠甲。他继位之初,内外各处都溃败叛乱,和哩布便把失败转化为功绩,把弱小变为强盛,终于攻破和诺克、萨达克、乌春、乌木罕,基业才开始壮大。他建立官属,统领各部,官属中的长官都称为贝勒。绍圣三年二月,生女真节度使颇拉淑去世,弟弟英格继承职位,并以哥哥和卓的儿子萨哈为国相。当时赫舍哩部的阿苏怀有异志,英格召他前来。阿苏与部人穆都哩阻兵作乱,英格亲自前去征讨,抵达阿苏城。阿苏前往辽国申诉,辽国派使者阻止英格,不让他进攻。英格留下和卓守卫阿苏城,自己返回。徽宗崇宁元年冬十月,辽将萧哈里反叛辽国,逃入女真。阿克展部派本族人乌塔噶到女真约定共同起兵。节度使英格把他抓了起来。当时辽主命英格征讨萧哈里,英格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哥哥的儿子阿固达说:“有了这些甲兵,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图谋呢?”于是驻军于混同江。原来此前女真甲兵从来没有满一千人。到这时,辽兵追击萧哈里的有几千人,却不能取胜。英格对辽军说,你们退兵,我将独自擒取萧哈里;于是让阿固达与萧哈里交战,擒获并杀死他,趁势大败他的党羽,把萧哈里的首级装在匣中献给辽主。辽主大为高兴,给予加等赏赐。英格从此知道辽兵容易对付,更加放纵自己。二年冬十月,生女真部节度使英格去世,哥哥的儿子乌雅舒继位。当时高丽又与女真通好。女真虽然旧时隶属于高丽,但彼此不相往来已经很久。有个高丽医者到女真后返回,对高丽王说:“住在黑水部的女真,部族一天比一天强盛,兵力也更加精锐强悍。”高丽王于是派使者与女真通好,从此双方往来不再受阻。政和二年二月,辽主到春州,在混同江捕鱼。界外一千里以内的生女真酋长,按照旧例都来朝见。正好遇上头鱼宴,酒喝到一半,辽主命令各酋长依次起舞。轮到阿固达时,他推辞说不会,只是端正站立,直视前方。辽主再三晓谕,阿固达始终不服从。后来辽主秘密告诉北院枢密使萧奉先说:“阿固达如此骄横跋扈,可以托以边事杀掉他;否则一定留下后患。”萧奉先说:“他是粗人,不懂礼义,而且没有大的过错就杀掉他,恐怕会伤害他归向教化的心。即使他有异志,这样的小国又能做什么呢?”辽主于是作罢。阿固达的弟弟乌奇、迈尼、玛哈瑚实等,曾跟随辽主打猎,能够呼鹿、刺虎、搏熊。辽主很喜欢他们,给他们加官进爵。阿固达回去后,怀疑辽主已经知道自己的异志,又因为辽主沉溺酒色、不理国政,于是起兵,先兼并附近部族。女真的卓克、算阿固察拒绝他。阿固达掳走他们两人的家属,逃到咸州详衮司申诉,详衮司将此事送交北枢密院。萧奉先把它作为寻常事情报告上去。辽主命令把他们送到咸州责问,希望使阿固达改过自新。后来多次召阿固达,阿固达都不前往。有一天,阿固达率领五百骑兵突然冲入咸州,官吏百姓大为惊恐。第二天,他到详衮司,和卓克等人在庭下当面争辩。阿固达不肯屈服,被送交主管官司审问情状,当晚便逃走。又派人向辽主申诉,说详衮司想杀死他,所以不敢留下。从此以后,召他也不再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