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卷之一
淮南鸿烈解卷之一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原道训上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历万物,故曰原道。因以题篇。夫道者,覆天载地,道无形而大也。廓四方,柝八极。廓,张也。柝,开也。八极,八方之极也。言其远。柝,读重门击柝之柝也。高不可际,深不可测。际,至也。度深曰测,一曰尽也。包裹天地,禀授无形。禀,给也。授,予也。无形,万物之未形也。皆生於道,故曰察授无形也。源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汩汩,浊而徐清。源,泉之始所出也。浡,涌也。冲,虚也。始出虚,徐流不止,能所盈满,以喻於道亦然也。汨,读曰骨也。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植,立也。塞,满也。弥,犹络也。施,用也。用之无穷竭也,无所朝夕盛衰。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於一握。舒,散也。幎,覆也。孟春与孟秋为合,仲春与仲秋为合,季春与季秋为合,孟夏与孟冬为合,仲夏与仲冬为合,季夏与季冬为合,故曰六合。言满天地间也。一曰四方上下为六合。不盈一握,言彻妙也。约而能张,幽而能明,言道能小能大能味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道之性也。横四维而含阴阳,横,读桄车之桄。弦宇宙而章三光。弦,纲也。若小车盖,四维谓之弦,绳之类也。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以论天地。章,明也。三光,日月星。甚淳而滒,甚纤而微。歌,亦潭也。夫饘粥多沈者谓滒。滒,读歌讴之歌。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日月以之明,星历以之行,麟以之游,凤之以翔。以,用也。游,出也。大飞不动,曰翔也。泰古二皇,得道之柄,二於中央。二皇,伏牺神农也。指说阴阳,故不言三也。神与化游,以抚四方。抚,安也。四方谓之天下也。是故能天运地滞,轮转而无废,运,行也。滞,止也。废,休也。水流而不止,与万物终始。风与云蒸,事无不应;应,当也。雷声雨降,并应无穷。穷,已也。鬼出电入,龙兴鸾集,鬼出,言无踪迹也。电入,言闷其疾也。钧旋毂转,周而复匝。钧,陶人作瓦器法,下转旋者。一曰天也。己雕已琢,还反於朴。无为为之而合于道,无为言之而通乎德。言三之化无为为之也,而言合於道也。无所为言之,而适自通於德也。恬愉无矜而得于和,恬偷,无所好憎也。无矜,不自大也。有万不同而便于性。万事不同,能於便性者,性不欲也。神托于秋毫之末,言微妙也。而大宇宙之总。宇宙,论天地总合也。其德优天地而和阴阳,优,柔也。和,调也。节四时而调五行。五行,金木水火土也。呴谕覆育,万物群生。呴谕,温恤也。育,长也。润于草木,浸于金石。禽兽硕大,毫毛润泽,羽翼奋也,奋,壮。角觡生也。角,鹿角也。觡,麋角也。觡读曰格。兽胎不贕,鸟卵不毈。胎不成兽曰贕,卵不成乌曰毈,言不者,明其成。父无丧子之忧,兄无哭弟之哀。言无夭死。童子不孤,妇人不孀。无父曰孤,寡妇曰孀也。虹蜺不出,贼星不行,贼星,妖星也。含德之所致[也]#1。含,怀也。夫太上之道,生万物而不有,不以为己有者也。成化像而弗宰。宰,主也。跂行喙息,蠉飞蠕动,待而后生,莫之知德,不因德之。待之后死,莫之能怨。不怨虐之。得以利者不能誉,用而败者不能非。收聚畜积而不加富,收敛畜积,国有常赋也。不加富者,为百姓不以为己有也。布施禀授而不益贫。布施察授,匡困乏予不足也。以公家之资,故不益贫也。旋县而不可究,纤微而不可勤。县,犹小也。勤,犹尽也。累之而不高,堕之而不下,益之而不众,损之而不寡,斲之而不薄,杀之而不残,凿之而不深,填之而不浅。忽兮悦兮,不可为象兮;悦兮忽兮,用不屈兮。忽怳,无形貌也。故曰不可为像也。屈,竭也。怳读人空头扣之怳。屈读秋鸡无尾屈之屈也。幽兮冥兮,应无形兮;遂兮洞兮,不虚动兮。洞;达也。道动有所应,故曰不虚动也。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俛仰兮。卷舒,犹屈申也。俛仰,犹升降也。昔者冯夷大丙之御也,夷,或作迟也。丙,或作白。皆古之得道能御阴阳者也。乘云车,入云蜺,游微雾,以云蜕为其马也,游,行也。微雾,天之微气也。鹜怳忽,历远弥高以极往。骛,驰也。怳忽,无之象也。往,行也。
译《淮南鸿烈解》卷第一 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 《原道训》上 “原”是根本的意思。以道为根本,探究根本道理;它包容天地,贯穿万物,所以称为“原道”,并以此作为篇名。道,能够覆盖天、承载地;道没有形体却广大无边。它扩展四方,开启八极。“廓”是张开;“柝”是开启;“八极”是八方的尽头,说的是它的遥远。“柝”的读音同“重门击柝”的“柝”。它高得无法达到,深得无法测量。“际”是到达;衡量深度叫“测”,一说是穷尽。它包容天地,禀授无形之物。“禀”是给予,“授”是传予;“无形”指万物尚未形成的状态。万物都产生于道,所以说它察知并授予无形之物。它像源泉涌流,冲虚而渐渐充盈;水势混混汩汩,起初浑浊而渐渐澄清。源是泉水最初流出的地方;浡是涌出;冲是虚空。水刚流出时空虚,缓缓流动而不停,最终能够充满,以此比喻道也是如此。“汩”读作“骨”。所以,竖立它便充塞天地,横展它便弥漫四海,施用它永不穷尽,也没有朝夕盛衰。舒展开来覆盖六合,卷拢起来却不满一握。舒是散开,幎是覆盖。孟春与孟秋相合,仲春与仲秋相合,季春与季秋相合,孟夏与孟冬相合,仲夏与仲冬相合,季夏与季冬相合,所以说六合。这是说它充满天地之间。另一说,四方上下叫作六合。“不满一握”是说它彻底而精妙。它收束时能够张开,幽暗时能够明亮,这是说道能够变小、变大,能够幽微、能够显明。它柔弱却能变强,柔软却能变刚硬,这是道的本性。它横贯四维而包含阴阳。“横”读作车辐“桄”的音。它以宇宙为弦而彰明三光。“弦”是纲。小车的车盖,四边的绳索叫弦,属于绳类。四方上下叫宇,古往今来叫宙,用来说明天地。“章”是明;三光是日、月、星。它极为淳厚而又深沉,极为纤细而又微妙。“滒”也有深沉之意;稠粥中沉淀物很多叫滒。“滒”读作歌唱的“歌”。山凭借它而高,深渊凭借它而深,兽凭借它而奔走,鸟凭借它而飞翔,日月凭借它而明亮,星辰历数凭借它而运行,麒麟凭借它而游行,凤凰凭借它而翱翔。“以”是凭借;“游”是出行;大鸟高飞而不停止叫翔。上古的二皇得到道的权柄,二者处在中央。二皇是伏羲、神农。这里说的是阴阳,所以不说三皇。精神与变化一同运行,以此安抚四方。抚是安定,四方就是天下。因此它能使天运行、地静止,循环转动而不停息。“运”是运行;“滞”是停止;“废”是休止。水流动而不停息,与万物共同经历始终。风和云蒸腾,事情没有不相应的;“应”是相当、相应。雷声响起,雨水降下,也都相应而无穷尽。“穷”是终止。鬼神出没无踪,闪电迅疾潜行,蛟龙兴起,鸾鸟聚集;“鬼出”是说没有踪迹,“电入”是说它潜行得迅疾。像陶轮旋转、车毂转动一样,周而复始。“钧”是陶工制作瓦器时用的向下旋转的器具;一说指天。已经雕刻琢磨的东西,又返回到朴素状态。以无为去作为,就会与道相合;不刻意发言,却能通达于德。这里是说,三者的变化都是以无为而成,所以与道相合;不强作言说,却自然通达于德。心情恬静愉悦而不自矜,因而得到和谐。“恬偷”是没有偏好和憎恶;“无矜”是不自以为大。万事万物虽各不相同,却都顺合其本性。万事不同,但能使其适合本性的,就是不违背其本性。精神寄托在秋毫的末端,形容它的精微;同时又统摄整个宇宙。宇宙是对天地总合的称说。它的德性胜过天地而调和阴阳。“优”是柔和;“和”是调和。它调节四时,调和五行。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它温暖、抚慰、覆盖、养育万物群生。“呴谕”是温和体恤;“育”是生长。它滋润草木,浸润金石。禽兽长得硕大,毫毛滋润,羽翼振奋;“奋”是强壮。角和觡都生长出来。角是鹿角,觡是麋角;“觡”读作“格”。兽胎没有夭败,鸟卵没有坏死。胎儿不能成兽叫“贕”,卵不能成鸟叫“毈”;这里说“没有”,正是说明能够正常生成。父亲没有丧子的忧愁,兄长没有哭弟弟的悲哀,这是说没有夭折死亡。童子不成为孤儿,妇人不成为寡妇。没有父亲叫孤,寡妇叫孀。虹霓不出现,妖星不运行;“贼星”就是妖星。这些都是怀德所导致的。#1“也”字原脱,据《集解》本补。至高之道,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也不把它们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成就万物的变化形态,却不加以主宰。“宰”是主宰。无论爬行、吐气、飞行、蠕动的生物,都要依赖它才得以产生,却没有谁知道它的恩德,也没有谁因此归功于它;依赖它而死,也没有谁能够怨恨它,因为它并没有虐待谁。因它而获利的人,不能赞美它;使用它却失败的人,也不能非难它。收集蓄积而不因此增加财富;收敛蓄积,是说国家有固定赋税,而不增加财富,是说不把百姓的财物当作自己的所有。它旋转悬垂而不可穷究,纤细微小而不可穷尽。“县”同“小”;“勤”同“尽”。把它累积起来,它不会增高;使它坠落,它不会降低;增加它,它不会增多;减少它,它不会变少;砍削它,它不会变薄;杀伤它,它不会残缺;凿它,它不会加深;填它,它不会变浅。恍惚悦然,不可描摹其形象;恍惚悦然,施用它却不会枯竭。“忽恍”是没有形貌,所以说不可形容;“屈”是竭尽。“怳”读作人空头扣的“怳”,“屈”读作秋鸡无尾的“屈”。幽暗冥寂,却能够应合而无形;通达洞彻,却不是徒然运动。“洞”是通达。道的运动必有所应,所以说不是徒然运动。它随着刚柔而伸缩,随着阴阳而俯仰。“卷舒”就是屈伸,“俛仰”就是升降。从前冯夷、大丙驾御阴阳;“夷”有的本子作“迟”,“丙”有的本子作“白”。他们都是古代得道而能够驾御阴阳的人。他们乘云车,进入云霓之间,行于轻微的雾气中,以云气的变化作为马。这里“游”是行走,微雾是天上的微细气息。他们奔驰恍惚,经历遥远之地,越行越高而达到远方。“骛”是奔驰,“怳忽”是无形的样子,“往”是行进。
经霜雪而无迹,照日光而无景。行霜雪中无有迹,为日所照无影柱也。扶摇抮抱羊角而上,扶,攀也。摇,动也。抱,了戾也。扶摇如羊角,转如曲萦,行而上也。抮,读与左传憾而能盼者同也。抱,读诗克歧克嶷之嶷也。经纪山川,蹈腾昆仑,排间闱,沦天门。经,行也。纪,通也。蹈,蹑也。腾,上也。昆仑,山名也,在西北。其高万九千里,河之所出。排,犹斥也。沦,入也。阊阖,始升天之门也。天门,上帝所居。紫微宫门也。冯夷大丙之御,其能如此也。末世之御,虽有轻车良马,劲策利锻,不能与之争先。劲,强也。策,棰也。未之感也,言不能与冯夷大丙争在前也。锻读炳烛之炳。是故大丈夫恬然无思,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驺,御。乘云陵霄,与造化者俱。大丈夫,谕体道者也。造化天地,一曰道也。霄,读消息之消。纵志舒节,以驰大区。区,宅也。宅,谓天也。可以步而步,可以骤而骤。令雨师洒道,使风伯扫尘。雨师,毕星也。诗云:月历于毕,俾滂沱矣。风伯,箕星也。月丽于箕,风扬沙也。电以为鞭策,电,激气也。故以为鞭策。雷以为车轮,雷,转气也。故以为车轮。上游于霄雿之野,下出于无垠之门。霄窕,高峻貌也。无垠,无形状之貌。霄读绀销。灵读翟氏之翟。刘览偏照,复守以全。刘览,回观也。刘读留连之留,非刘氏之刘也。经营四隅,还反於枢。隅,犹方也。枢,本也。故以天为盖,则无不覆也;以地为舆,则无不载也;四时为马,则无不使也;阴阳为御,则无不备也。阴阳次叙,以成万物,无所缺也。故曰无不备。是故疾而不摇,远而不劳,四支不动,聪明不损,损,减也。而知八弦九野之形埒者,何也?八弦,天之八维也。九野,八方中央也。执道要之柄,而游於无穷之地。是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为,后也。因其自然而推之。推,求也;举也。万物之变不可究也,秉其要归之趣。趣亦归也。夫镜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方圆曲直弗能逃也。智故,巧饰也。镜水不施巧饰之形,人之形好丑以实应之。故曰方圆曲直不能逃也。是故响不肆应,而景不一设,叫呼仿佛,默然自得。得叫呼仿佛之声状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而后动,性之害也。物至而神应,知之动也。物,事也。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接,交也。情,欲也。好憎成形,而知诱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形,见也。诱,感也。不能反己本所受天清净之性,故曰天理灭也。犹衰也。故达於道者,不以人易天。天,性也,不以人事易其天性也。一说曰天,身也,不以人间利欲之事易其身也。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言通道之人,虽外貌与物化,内不失其无欲之本情也。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言天时自聘,道要其宿会也。小大修短,各有其具。具犹备也。万物之至,腾踊肴乱,而不失其数。不失其数,各应其度。是以处上而民弗重,居前而众弗害。言民戴仰而爱之也。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於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夫临江而钓,旷日而不能盈罗。虽有钩箴芒距,距,爪也。读距守之距也。微纶芳饵,加之以詹何娟嬛之数,犹不能与网罟争得也。詹何、娟嬛,古善钓人,名数术也。射者扞乌号之弓,弯棋卫之箭,扞,张也。弯,引也。棋,美箭所出地名也。卫,利也。乌号,柘桑,其材坚劲。乌跨其上,及其将飞,枝必挠下,劲能复起,巢乌随之。乌不敢飞,号呼其上。伐其枝以为弓,因曰乌号之弓也。一说黄帝铸鼎於荆山鼎湖,得道而仙,秉龙上。其臣援弓射龙,欲下黄帝,不能中。乌,於也,号,呼也,於是抱弓而号,因名其弓为乌号之弓也。重之羿逢蒙子之巧,以要飞鸟,犹不能与罗者竞多。羿,古诸侯有穷之君也。逢蒙,羿弟子。皆攻射而百发百中,故曰之巧。要取竞逐也。何则?以所持之小也。张天下以为之笼,因江海以为罟,又何亡鱼失鸟之有乎?罟,鱼网也。诗云:施罟濊濊。故矢不若缴,缴不若无形之像。言其矢也。夫释大道而任小数,无以异於使蟹捕鼠,蟾端捕蚤,不足以禁奸塞邪,乱乃逾滋。以艾灼蟹巨上,内置穴中,延热走穷穴,适於禽一鼠也。蟾蝫, 也。跳行舒迟,捕蚤亦不能悉得,故曰不足以禁奸也,谕道益甚也。
译经过霜雪却不留下踪迹,受到日光照射却没有影子;在霜雪中行走没有脚印,被太阳照射也没有影柱。扶摇着攀援、旋转,像羊角风一样向上。“扶”是攀援,“摇”是运动,“抱”是回旋曲折。扶摇像羊角风,旋转如曲线萦绕,边行边上升。“抮”读音同《左传》“憾而能盼”的“盼”;“抱”读音同《诗经》“克歧克嶷”的“嶷”。运行、贯通山川,踏行并升上昆仑,排开天门的门扉,进入阊阖。经是行走,纪是贯通,蹈是踏,腾是上升。昆仑是山名,在西北方,高一万九千里,是黄河的源头。排是斥开,沦是进入。阊阖是开始升天的门户;天门是上帝居住的地方,也是紫微宫的门。冯夷、大丙驾御时,能力就是这样。末世的驾车者,即使有轻车良马、强劲的鞭子和锋利的策杖,也不能和他们争先。“劲”是强;“策”是鞭;这里说不能与冯夷、大丙争着在前。“锻”读作“炳烛”的“炳”。因此,大丈夫恬静而没有思虑,淡泊而没有忧患。把天当作车盖,把地当作车舆,把四时当作马,把阴阳当作驾车者。“驺”是驾车。乘着云气升入云霄,与造化一同运行。大丈夫,是比喻体道的人;造化天地,一说就是道。“霄”读作消息的“消”。放纵心志,舒展节操,奔驰在广大区域。“区”是居处,居处指天。可以缓步时就缓步,可以疾行时就疾行。命令雨师洒扫道路,命令风伯扫除尘土。雨师是毕星,《诗经》说:“月亮运行到毕宿,就使大雨滂沱。”风伯是箕星,《诗经》说:“月亮靠近箕宿,风就扬起沙尘。”把闪电作为鞭策;闪电是激发的气,所以用作鞭策。把雷声作为车轮;雷是气流转动,所以用作车轮。上游于高远空旷的原野,下出入于无边无际的门户。“霄窕”是高峻的样子;“无垠”是没有形状边际的样子。“霄”读作绀销的“销”,“雿”读作翟氏的“翟”。回旋观览而普遍照见,又保持自守以求完整。“刘览”是回头观览;“刘”读作留连的“留”,不是刘氏的“刘”。经营四方角落,又返回到枢纽。“隅”就是方,“枢”是根本。所以把天当作车盖,就没有什么不能覆盖;把地当作车舆,就没有什么不能承载;把四时当作马,就没有什么不能驱使;把阴阳当作驾御者,就没有什么不完备。阴阳依次运行,成就万物,没有什么缺失,所以说“无不备”。因此行动迅疾却不摇动,行走遥远却不劳累,四肢不动,耳聪目明也不受损失。“损”是减少。可是却能知道八弦、九野的形势界限,这是为什么?八弦是天的八方维度;九野是八方加中央。掌握道的关键和权柄,遨游于无穷无尽之地。因此,天下的事情不是凭主观强作,而是顺着它的自然状态推求。“为”通“伪”,是后起、造作;“推”是求取,也是推行。万物的变化无法穷究,只要掌握它的要领和归趣即可。“趣”也就是归。镜子和水面与形体相接触时,并不设置巧智,方、圆、曲、直都无法逃脱真实的映照。“智故”是巧饰。镜子和水面不施加巧饰,人的形貌美丑都会如实反映出来,所以说方圆曲直不能逃避。正因为如此,回声不会放纵而不回应,影子也不会任意另作安排;呼叫便有相似的回声,沉默则自然呈现本来状态。人生来本是宁静的,这是天赋的本性;受到外物感触后才活动,这是本性的损害。外物到来,精神便作出反应,这是知觉的活动。外物与知觉相接触,好恶便产生。情是欲望。好恶形成之后,知觉又受外物诱导,不能返回自身本性,于是天理就消灭了。“形”是显现,“诱”是感动。不能返回自己原本所受的清净天性,所以说天理消灭,也就是逐渐衰败。因此,通达道的人不以人为之事改变天性。天就是本性,不以人为事情改变自己的天性。一说,天就是身体,不以人间的利欲之事损害自身。外在可以随着事物变化,内在却不失去本来的情性。就是说,通达道的人外貌虽随事物而变化,内心却不失去无欲的本情。达到无为之境,却能满足万物的需求;顺时驰骋,却以道的归宿为要。小、大、长、短,各有自己的完备条件。“具”就是完备。万物到来时,腾跃纷乱,却不失其法度;不失法度,就是各自符合相应的尺度。因此处在上位,百姓不觉得沉重;居于前面,众人也不受其害。这是说百姓拥戴仰慕并爱护他。天下归附他,奸邪畏惧他,正因为他不与万物争,所以没有谁敢和他争。在江边垂钓,耗费整天也不能装满一张网。即使有钩、针和尖锐的鱼叉;“距”是爪,读音同守卫的“距”;再用细丝、香饵,加上詹何、娟嬛的钓鱼技艺,仍然不能和张网捕捞相比。詹何、娟嬛是古代善于钓鱼的人,这里说的是他们的技艺。射箭的人使用乌号弓,拉开棋卫箭;“扞”是张开,“弯”是引弦,“棋”是产美箭的地名,“卫”是锋利。乌号是柘桑,木材坚硬强劲。乌鸦站在树上,等它将要飞起时,树枝必定向下弯曲,树枝有力量又会重新弹起,乌巢也随之摇动。乌鸦不敢飞,在树上大声鸣叫。人砍下树枝做弓,因此称为乌号弓。另一说,黄帝在荆山鼎湖铸鼎,得道成仙,乘龙升天。他的臣子拉弓射龙,想使黄帝下来,却没有射中。“乌”通“于”,“号”是呼喊;那人于是抱着弓大喊,因此把弓叫作乌号弓。即使再加上羿、逢蒙、子之的高超技艺,用来争取飞鸟,也不能和张网捕鸟的人比多少。羿是古代诸侯有穷国的君主,逢蒙是羿的弟子;他们都善于射箭,百发百中,所以说技艺高超。“要”是取得、争逐。为什么呢?因为所掌握的工具太小。若把天下张开作为鸟笼,凭借江海作为鱼网,那还会有什么鱼逃失、鸟漏网呢?“罟”是鱼网。《诗经》说:“张设鱼网,哗哗作响。”所以,普通箭不如带丝绳的箭,带丝绳的箭又不如无形的网。这里说的是箭。放弃大道而任用小技,与让螃蟹捕老鼠、让蟾蜍捕跳蚤没有区别,不足以禁止奸邪、堵塞邪恶,混乱反而更加滋长。用艾草灼烧螃蟹的大钳,把它放进洞穴,热气延伸到洞穴深处,只能偶然捕到一只老鼠。蟾蜍行动跳跃而缓慢,捕捉跳蚤也不能全部捉到,所以说不足以禁绝奸邪,是比喻偏离大道会使问题更加严重。“蟾蝫”字有缺误。
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鲧,帝颛顼五世孙,禹之父也。八尺曰仞,鲧作城郭,以其役劳,故诸侯背之。四海之外,皆有狡猾之心也。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坏城平池,散财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伏,四夷纳职。四夷,海外也。职,贡也。合诸侯於涂山二执玉帛者万国。涂山,在九江当涂县。玉,圭。帛,玄纁也。故机械之心藏於胸中,则纯白不粹,神德不全。机械,巧诈也。藏之於胸臆之内,故纯白之道不粹,精神专一之德不全也。粹读祸祟之祟也。在身者不知,何远之所能怀。怀,来也。是故革坚则兵利,城成则冲生。言攻战之备於此生也。若以汤沃沸,乱乃逾甚。是故鞭噬狗,策蹄马,而欲教之,虽伊尹造父弗能化。伊尹名挚,殷汤之贤相也。造父,周穆王之臣也,而善御。虽此二人不能化之。欲(寅)〔害〕#2之心亡於中,则饥虎可尾,何况狗马之类乎?故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夫峭法刻诛者,非霸王之业也,棰策繁用者,非致远之术也。繁,数也。离朱之明,察箴末於百步之外,离朱者,黄帝臣,明目人也。不能见渊中之鱼;师旷之聪,合八风之调,师旷,晋平公乐师子野也。八风,八卦之风声也。而不能听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也。修道理之数,因天地之自然,则六合不足均也。均,平也。是故禹之决渎也,因水以为师;神农之播谷也,因苗以为教。禹,鲧之子,名文命。受挥成功,曰禹。因以水性自下,决使东流,以为后世师法也。神农,少典之子,炎帝也。农植嘉谷,神而化之,故号曰神农也。播,布也。布种百谷,因苗之生而长育之,以为后世之常教也。夫萍树根於水,萍,大苹也。木树根於土,鸟排虚而飞,兽跖实而走,跖,足也。实,地也。跖读捂摭之抚。蛟龙水居,虎豹山处,天地之性也。蛟,水蛟,其皮有珠。世人以为刀剑之口是也。蛟读人情性交易之交,缓气言乃得耳。两木相摩而然,金火相守而流,流,译也。贠者常转,窾者主浮,自然之势也。员,轮丸之属也。窾,空也,舟船之属也。故曰自然之势也。窾读科条之科也。是故春风至则甘雨降,生育万物。明堂月令曰:清风至则谷雨是也。育,长也。风或作分合。羽者妪伏,毛者孕育。妪伏,以气剖卵也。孕者,怀胎育生也。草木荣华,鸟兽卵胎,莫见其为者,而功既成矣。既,已也。秋风下霜,到生挫伤;草木首地而生,故曰到生。挫伤者,雕落也。鹰雕搏鸷,昆虫蛰藏,鸷读什伍之十。草水注根,鱼鳌凑渊,莫见其为者,灭而无形。灭,没也。形,见也。木处榛巢,水居窟穴,聚木曰榛。禽兽有芃,芃,蓐。人民有室。陆处宜牛马,舟行宜多水。匈奴出秽裘,匈奴,猃吮北胡也。于越生葛絺。于,吴也。絺,细葛也。各生所急,以备燥湿。各因所处,以御寒暑。并得其宜,物便其所。由此观之,万物固以自然,圣人又何事焉。事,治也。九疑之南,陆事寡而水事众,九疑,山名也,在苍梧。虞舜所葬也。於是民人被发文身,以像鳞虫;被,翦也。文身,刻画其体,内默其中,为蛟龙之状,以入水蛟龙不害也。故曰以像鳞虫也。短绻不绔,以便涉游;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卷,卷臂也。因之因水之宜也。雁门之北,狄不谷食,贱长贵壮,俗尚气力。人不 弓,马不解勒,便之也。不谷,食肉酪而已。北狄,鲜卑也。弛,舍也,便,习也。故禹之裸国,解衣而入,衣带而出,因之也。裸国在南方,圣人治礼不求变俗,故曰因之也。今夫徙树者,失其阴阳之性,则莫不枯槁。失犹易也。故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鸲鹆不过济,貈渡汶而死。见於周礼。故春秋传曰:鸲鹆来巢。言非中国之禽,所以为鲁昭公仁,异也。形性不可易,势居不可移也。是故达於道者,反於清净;反,本也。天本授人清静之性,故曰反也。究於物者,终於无为。无为者,不为物为也。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则入于天门。所谓天者,纯粹朴素,质直皓白,未始有与杂糅者也。所谓人者,偶 智故,曲巧伪诈,所以俛仰於世人,而与俗交者。故牛歧蹄而戴角,马被髦而全足者,天也。络马之口,穿牛之鼻者,人也。循天者,与道游者也。循,随也。游,行也。随人者,与俗交者也。夫井鱼不可与语大,拘於隘也。夏虫不可与语寒,言蜩蝉不知寒雪也。笃於时也。曲士不可与语至道,拘於俗,束於教也。故圣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天,身也。不以人事滑乱其身也,不以欲乱其情,浊之性者也。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诗云: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故曰不谋而当,不虑而得也。精通于灵府,与造化者为人。为,治也。
译从前夏代的鲧修筑三仞高的城,诸侯因此背叛他,海外也产生了狡诈之心。鲧是帝颛顼的五世孙、禹的父亲。八尺为一仞;鲧修筑城郭,使诸侯因劳役困苦而背叛。四海之外也都产生了狡猾之心。禹知道天下背叛,于是毁坏城墙、填平护城河,散发财物,焚烧铠甲兵器,用德行来施治。海外诸国宾服,四方夷族进献贡赋。“四夷”就是海外各地,“职”是贡赋。他在涂山会合诸侯,手持玉帛前来朝会的有万国。涂山在九江郡当涂县。玉是圭,帛是玄色和浅红色的帛。因此,机巧诈伪之心藏在胸中,纯白之道就不纯粹,神德也不完整。“机械”是机巧诈伪;藏在内心,所以纯白之道不纯粹,精神专一的德性不完整。“粹”读作祸祟的“祟”。身在其中的人自己尚且不知道,又能怀抱多么长远的东西呢?“怀”是到来。所以,皮革坚固,兵器就锋利;城池建成,攻城器械就产生。这是说攻战的准备由此产生。若再像用热水浇沸水一样处理,混乱反而更加严重。因此,鞭打咬人的狗、鞭策踢人的马,想借此教化它们,即使伊尹、造父也不能使它们改变。伊尹名挚,是殷汤的贤相;造父是周穆王的臣子,善于驾车。即使这两个人也不能改变它们。如果想要加害的心从内心消失,即使饥饿的老虎也可以牵着尾巴走,何况狗马之类呢?所以,体道的人安逸而不困穷,凭任技巧的人劳苦却没有功效。严峻的法令和苛刻的诛罚,不是成就霸王事业的方法;频繁使用鞭笞,也不是达到长远目标的办法。“繁”是频繁。离朱的视力极其明察,能在百步之外看见针尖;离朱是黄帝的臣子,眼力极好,却不能看见深渊中的鱼。师旷听力极其敏锐,能辨合八风的声调;师旷是晋平公的乐师,名叫子野。八风是八卦之风的声音,却不能听见十里之外的声音。因此,凭借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治理三亩大的住宅。修治道理的法则,顺应天地的自然,那么即使六合也不足以与之相比。“均”是平齐。因此,禹疏通沟渠,是顺着水性把水当作老师;神农播种谷物,是顺着禾苗把生长作为教法。禹是鲧的儿子,名文命;接受挥的功业,称为禹。他顺应水性向下的特点,疏导使水向东流,成为后世的师法。神农是少典的儿子,即炎帝。他耕种优良谷物,神妙地使其生长变化,所以号称神农。“播”是播布;播种百谷,顺着禾苗的生长使其长育,以此作为后世恒常的教法。浮萍把根扎在水中;浮萍是大苹。树木把根扎在土里。鸟排开虚空飞行,兽踩着坚实土地奔跑。“跖”是脚,“实”是土地;“跖”读音同捂摭的“抚”。蛟龙居住在水中,虎豹居住在山里,这是天地的本性。蛟是水蛟,皮中有珠,世人认为刀剑的刃口就是蛟皮;“蛟”读作人情性交易的“交”,缓读其气才读得出。两块木头相互摩擦便会燃烧,金属和火相互接触便会熔化。“员”类的东西常常转动,“窾”类的东西主要浮行,这是自然的势态。“员”是轮丸一类的东西;“窾”是空,属于舟船一类;“窾”读作科条的“科”。所以说这是自然的势态。春风到来,甘雨便降下,万物得到生长。明堂《月令》说:“清风到来,谷雨就降下。”羽类伏卵,毛类怀胎生育。妪伏是用气温养而剖出卵,孕是怀胎并生育。草木开花,鸟兽产卵怀胎,没有人看见它们怎样做,功效却已经完成了。“既”是已经。秋风吹下霜来,万物的生长受到摧残;草木头部接近地面而生,所以说“到生”。挫伤就是凋落。鹰雕搏击猛禽,昆虫蛰伏隐藏;“鸷”读作什伍的“十”。草木的水分流入根部,鱼鳖聚集深渊,没有人看见它们怎样做,形迹便消失而无形。“灭”是沉没,“形”是显现。树木居于丛林和巢穴,水中动物居于洞穴。聚集木材叫榛。禽兽有蓬草作为垫褥,人民有房屋居住。陆地居住适宜牛马,舟船行走适宜水多之处。匈奴出产毛皮衣裘;匈奴是猃狁等北方胡族。于越生长葛布;“于”是吴地,“絺”是细葛布。各地都生产本地所急需的东西,用来防备干燥和潮湿;各自根据所处环境,抵御寒冷和暑热。这样都得到适宜,万物都适合自己的处所。由此看来,万物本来都是顺应自然的,圣人又何必刻意治理呢?“事”是治理。九疑山以南,陆地上的事情少而水上的事情多。九疑是山名,在苍梧,是虞舜安葬的地方。因此那里的人披散头发、在身上刻画花纹,以此像鱼鳞之类的水族。“被”是剪;文身是刻画身体,在皮肤中刻出蛟龙的形状,以便入水时蛟龙不伤害自己,所以说像鳞虫。穿短衣而不穿裤子,以便涉水游动;衣袖短而卷起,以便划船;都是顺应环境。卷是卷起手臂,因是顺应水中的需要。雁门以北,狄人不吃谷物,以年长为贱、以壮年为贵,风俗崇尚气力。人不佩弓,马不解缰绳,都是为了便利;“不谷”是只吃肉和乳酪,“弛”是舍弃,“便”是习惯。因此禹进入裸国时解开衣服进去,系好衣带出来,也是顺应当地风俗。裸国在南方,圣人治理礼制并不要求改变当地习俗,所以说要顺应它。现在移栽树木,如果改变了它们阴阳的本性,就没有不枯槁的。所以橘树移到长江以北,就变成枳树;鸲鹆不过济水,貈渡过汶水就会死。这些见于《周礼》。所以《春秋传》说:“鸲鹆来巢。”意思是鸲鹆不是中原的鸟,却来到鲁国筑巢,这是用异常之事来表现鲁昭公的仁德。形体和本性不能改变,所处的形势和环境也不能强行移动。因此,通达道的人返回清静本性。“反”是根本;上天本来把清静之性授予人,所以说返回根本。穷究外物的人,最终归于无为。无为,就是不替外物强作妄为。以恬淡养护本性,以寂静安顿精神,就进入天门。所谓天,是纯粹朴素、质朴正直、洁白无瑕,从来没有与杂物混合的状态。所谓人,是偶然形成的智巧、曲折巧诈,因而俯仰迎合世人、与世俗交往的状态。所以牛分趾而头上长角,马披鬃而足趾完整,这是天性;给马套上络头,穿透牛鼻来牵引,这是人为。顺从天性的人,是与道同游的人;“循”是顺随,“游”是运行。顺从人为的人,是与世俗交往的人。井里的鱼不能和它谈论大海,因为受狭窄环境拘限;夏天的虫不能和它谈论寒冷,因为蝉不知道寒雪,这是受时令局限。拘泥于世俗的人不能和他谈论至高之道,因为被世俗拘束、被教条束缚。因此圣人不以人为之事扰乱天性,不以欲望扰乱真实情性。“天”是身体,不用人为事情扰乱身体,也不以欲望扰乱本性而使其浑浊。不谋划却能得当,不说话却能取信,不思虑却能获得,不刻意作为却能成功。《诗经》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所以说不谋划却能得当,不思虑却能获得。精神通达于内在的灵府,便能与造化同为治理者。“为”是治理。
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祸,害也。是故好事者未尝不中,中,伤也。好为情欲之事者,未尝不自伤也。争利者未尝不穷也。昔共工之力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共工以水行霸於伏牺神农间者也,非尧时共工也。不周山,昆仑西北。倾,犹下也。天文言天倾西北,地倾东南,先言倾,高也。些言东南,后言倾,明其下也。与高辛争为帝。高辛,帝誉。有天下之号也,誉,黄帝之曾孙。遂潜于渊,宗族残灭,继嗣绝祀。谓共工也。越王翳逃山穴,越人熏而出之,遂不得已。已,止也。翳,越太子也。贤不欲为王,逃於山穴之中,越人以火熏出而立之。故曰还不得已。在春秋后,故不书于经也。由此观之,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治,为也。虽圣不得为,故曰在道,孔子是也。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争先,故疾而不迟。昔舜耕於历山,期年而田者争处烧埆,以封壤肥饶相让。历山,在济阴成阳也。一曰济南历城山也。境埆读人相烧椽之硗。钓於河渎,期年而渔者争处湍濑,以曲限深潭相予。渔读告语。湍濑,水浅流急,少鱼之处也。曲限,崖岸委曲,深潭四流饶鱼之处。覃读葛覃之覃。当此之时,口不设言,手不指麾,口不设不信之言也,手不指麾,不妄有所规儗也。执玄德於心,而化驰若神。玄,天也,驰,行也。若神,若有神化之也。使舜无其志,虽口辩而户说之,不能化一人。志,王天下之志也。一曰人心之志也。是故不道之道,莽乎大哉。道不可道,故曰不道之道。夫能理三苗,朝羽民,三苗,尧时所放浑敦、穷奇、饕餮之等。理,治也。羽民,南方羽国之民。使之朝者,德以怀远也。从裸国,纳肃慎,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裸国在南方,禹所入也,从,化也,肃慎,北方,远也。傅曰: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唯仁化为能然也。法度刑罚,何足以致之也。言不足以致之也,明不如仁心化之为大。是故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能无为,故物无不为之化。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不为者,因物之所为。顺物之性也。所谓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谓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然,犹宜也。淮南鸿烈解卷之一竟#1『也』字脱,据集解本补。#2『寅』当作『害』,据吴本改。
译善于游水的人反而会溺水,善于骑马的人反而会坠落,都是因为沉溺于自己所喜爱的事情,反而使它成为祸害。“祸”是危害。因此,喜欢逞强做事的人没有一次不受伤害;喜好情欲之事的人,也没有一次不自我伤害。争逐利益的人没有一次不陷于困穷。从前共工用力撞击不周山,使大地向东南倾斜。这个共工是伏羲、神农时期凭借水势称霸的共工,不是尧时的共工。不周山在昆仑山西北。“倾”就是向下;天文说天向西北倾斜、地向东南倾斜,先说天倾,是因为西北较高;这里说东南,后说倾,是为了说明东南较低。共工又与高辛争夺帝位。高辛就是帝喾,是拥有天下的称号;“喾”是黄帝的曾孙。共工失败后潜入深渊,宗族被灭,后嗣断绝祭祀。这里说的是共工。越王翳逃入山洞,越人用烟熏他出来,他终于不得已而出。“已”是停止。翳是越国太子,贤能而不愿做王,逃到山洞中,越人以火烟熏出他,拥立他为王,所以说最终还是不得已。这件事发生在《春秋》以后,所以经书没有记载。由此看来,成功在于时机,不在于争夺;治理在于道,不在于是否圣明。“治”是作为。即使是圣人,若不合时势也不能有所作为,所以说在于道,孔子就是这样。土地居于下方,不争夺高处,所以安定而不危险。水向下流,不争先,所以迅疾而不迟缓。从前舜在历山耕作,一年以后,耕田的人都争着到贫瘠的烧垦地去,把肥沃的田地相互谦让。历山在济阴成阳;一说在济南历城山。“埆”读作人相烧椽的“硗”。舜在河中垂钓,一年以后,捕鱼的人争着到水流湍急、鱼少的地方,把曲折岸边和深潭等鱼多之处互相让给别人。“渔”读作告语的“语”。湍濑是水浅流急、鱼少的地方;曲限是曲折的岸边,深潭四周水流汇聚、鱼多之处。“覃”读作《葛覃》的“覃”。在这个时候,舜口中不需要发号施令,手也不需要指挥;口不说不可信的话,手不妄加规划安排。他把玄德持守在心中,教化运行得像神力一样迅速。“玄”是天,“驰”是运行;“若神”是如同有神妙变化。假使舜没有这样的志向,即使靠口才逐户劝说,也不能教化一个人。“志”是统治天下的志向;一说是人的内心志向。因此,不可用言语说出的道,广大无边。道不能被完全说出,所以叫“不道之道”。能够治理三苗,使羽民来朝,三苗是尧时被流放的浑敦、穷奇、饕餮一类;“理”是治理。羽民是南方羽国的人民。使他们来朝,是用德行怀柔远方。使裸国归化,接纳肃慎,在尚未发布号令、施行法令时就改变风俗习惯的,大概只有以心行道的人吧。裸国在南方,是禹曾进入的地方。“从”是教化;肃慎在北方,是遥远之地。《左传》说:“肃慎、燕、亳,是我们的北方土地。”只有仁德的教化才能做到这样,法令制度和刑罚哪里足以使他们归服呢?这是说它们不足以实现这种效果,说明仁心的教化更为广大。因此,圣人在内心修养根本,不在外表装饰枝末;保全精神,放下机巧,淡泊无为,却没有什么不能成就。正因为能够无为,所以万物都能自行变化而成。恬淡而不刻意治理,却没有什么不能治理。所谓无为,是不抢在万物之前强行作为;所谓不为,是顺应万物自身的作为,也就是顺应万物的本性。所谓无治,是不改变自然;所谓无不治,是顺着万物彼此相宜的状态。“然”就是适宜。《淮南鸿烈解》卷第一完 #1“也”字脱漏,据《集解》本补。#2“寅”应当作“害”,据吴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