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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淮南鸿烈解十七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70–75 段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五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主术训下君人之道,处静以修身,俭约以率下。静则下不扰矣,俭则民不怨矣。下扰则政乱,民怨则德薄。政乱则贤者不为谋,德薄则勇者不为死。是故人主好惊鸟猛兽,珍怪奇物,金玉为珍,诡异为怪,非常为奇。狡躁康荒,康,安。荒,乱。不爱民力,驰骋田猎,出入不时,如此则百官务乱,事勤财匮,勤,劳。匮,乏。万民愁苦,生业不修矣。人主好高台深池,雕琢刻镂,黼黻文章,絺绤绮绣,宝玩珠玉,白与黑为黼,青与赤为黻。絺绤,葛也。精曰絺,粗曰绤,五彩具曰绣也。则赋敛无度,而万民力竭矣。尧之有天下也,非贪万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为百姓力征,强凌弱,众暴寡,於是尧乃身服节俭之行,而明相爱之仁,以和辑之。是故茅茨不剪,采椽不断,大路不画,大路,上路,四马车也。天子驾六马,不画,不文饰也。越席不缘,越,结蒲为席也。大羹不和,不致五味。粢食不毁,毇,细。巡狩行教,勤劳天下,周流五岳。岂其奉养不足乐哉?举天下而以为社稷,非有利焉。年衰志悯,衰,老也。悯,忧也。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蹝也。言甚易也。衰世则不然,一日而有天下之当,处人主之势,则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志专在于宫室台榭,陂池苑囿,猛兽熊罴,玩好珍怪。是故贫民糟糠不接於口,而虎狼熊罴歌刍豢,百姓短褐不完,而宫室衣锦绣。人主急兹无用之功,百姓黎民憔悴於天下,黎,齐。是故使天下不安其性。不得安其正性,为诈生也。人主之居也,如日月之明也,天下之所同侧目而视,侧耳而听,延颈举踵而望也。是故非澹漠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兼覆,非慈厚无以怀众,非平正无以制断。是故贤主之用人也,犹巧工之制木也,制,裁。大者以为舟航柱梁,舟,船也。方两船并昱共济为航也。小者以为楫禊,修者以为榈榱,榈,屋垂,榱,憩也。短者以为朱儒枅櫖。朱儒,梁上戴蹲跪人也。枅,读如鸡也。无大小修短,各得其所宜,规矩方圆,各有所施。天下之物,莫凶於鸡毒,鸡毒,乌头。然而良医素而藏之,有所用也。是故林莽之材,犹无可弃者,而况人乎。今夫朝廷之所不举,乡曲之所不誉,非其人不肖也,其所以官之者非其职也。鹿之上山,獐不能跂也,及其下,牧竖能追之,才有所修短也。是故有大略者不可责以捷巧,略,行道也。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有任一而太重,或任百而尚轻。是故审毫厘之计者,必遗天下之大数,遗,失。不失小物之选者,或於大事之举。譬犹狸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搏鼠也。今人之才,或欲平九州,并方外,存危国,继绝世,志在直道正邪,决烦理挐,而乃责之以闺合之礼,隩▯之间,或佞巧小具,謟进偷说,随乡曲之俗,卑下众人之耳目,而乃任之以天下之权,治乱之机,机,理。是犹以斧剪毛,以刀抵木也,剪,剪也。剪读惊攒之攒也。皆失其宜矣。、宜,适。人主者,以, 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以天下之力争,是故号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闻,闻,犹达也。百官修通,群臣辐凑,(也)〔群臣〕#1归君,若辑之凑毂。故曰辐凑。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惧失当也。是故威立而不废,聪明先而不弊,弊,暗。法令察而不苛,察,明也。苛,烦也。耳目达而不暗,善否之情,日陈於前而无所逆。是故贤者尽其智,而不肖者竭其力,德泽兼覆而不偏,群臣劝务而不怠,怠,懈。近者安其性,远者怀其德。性,生也。怀,归也。所以然者,何也?得用人之道,而不任已之才者也。故假舆马者,足不劳而致千里,假或作驾。乘舟檝,不能游而绝江海。绝,犹过也。夫人主之情,莫不欲总海内之智,尽众人之力,然而群臣志达效忠者,希不困其身。困,犹危也。使言之而是,虽在褐夫刍荛,犹不可弃也。言虽贱,当也。故曰不可弃也。使言之而非也,虽在卿相人君,揄策于庙堂之上,未必可用。人君,谓国君也。揄,出。策,谋也。言之而非,虽(责)〔溃〕#2,罚也。是非之所在,不可以贵贱尊计卑论也。是明主之听於群臣,其计乃可用,不羞其位,不羞其位卑而不用。其(主)#3言可行,不责其辩。不责其辩口美辞也。暗主则不然,所爱习亲近者,虽邪枉不正,不能见也;疏远则卑贱者,竭力尽忠,不能知也。有言者穷之以辞,有谏者诛之以罪,如此而欲照海内,存万方,是犹塞耳而听清浊,商音〔 清〕#4,宫音浊。掩目而视青黄也,其离聪明则亦远矣。离,去。

译《淮南鸿烈解》卷第十五。太尉祭酒臣许慎记述上。《主术训》下。统治人民的道理,是处于安静来修养自身,以俭约来率领臣下。安静,臣下就不会受到扰乱;俭约,百姓就不会怨恨。臣下受到扰乱,政事就会混乱;百姓怨恨,德行就会薄弱。政事混乱,贤者就不愿为之谋划;德行薄弱,勇者就不愿为之死。君主如果喜欢惊鸟、猛兽、珍奇怪异的物品——金玉叫珍贵,诡异叫怪异,非常之物叫奇物——而且狡猾躁动、安逸荒乱;“康”是安,“荒”是乱;不爱惜民力,驰骋田猎,出入没有定时,这样就会使百官忙于混乱,事务劳苦而财物匮乏;“勤”是劳,“匮”是缺乏;万民愁苦,生产事业无法修治。君主如果喜欢高台深池、雕琢刻镂、黼黻文饰、絺绤绮绣、珍宝玩物和珠玉;白色与黑色相间叫黼,青色与赤色相间叫黻;絺绤是葛布,细的叫絺,粗的叫绤,五彩齐备的叫绣;那么赋税征收就没有限度,万民的力量就会耗尽。尧拥有天下,并不是贪图万民的财富、安享君主之位,而是看到百姓竭力征战,强者凌辱弱者,众人暴虐少数,于是亲自实行节俭的行为,彰明相亲相爱的仁德,以使天下和谐团结。因此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木椽不加削治,大路车不加彩绘;“大路”是上等车辆,即四马车;天子驾六匹马;“不画”是不加文饰。蒲草席不加边饰;“越”是把蒲草编成席。大羹不调味,不调和五种滋味。粢饭不精细加工;“毇”是细。尧巡行各地推行教化,辛劳于天下,周游五岳。难道他的奉养不足以使他快乐吗?他把整个天下都看作自己的社稷,并不是为了个人利益。年老而忧虑;“衰”是老,“悯”是忧。他把天下托付给舜,就像倒着走路时脱掉鞋一样容易;意思是非常容易。衰败时代却不是这样:一旦拥有天下、处在君主的权势上,就竭尽百姓的力量来供奉耳目之欲,心思专注于宫室台榭、陂池苑囿、猛兽熊罴和珍奇玩好。因此,贫民连糟糠都不能接到口中,虎狼熊罴却享用歌刍豢养的食物;百姓的短衣破旧不完整,宫室中却穿用锦绣。君主急于从事这些没有用处的功业,天下百姓都憔悴不堪;“黎”是众多。所以使天下不能安定其本性;不能安定正常本性,就会产生诈伪。君主所处的位置,就像日月的光明,是天下人共同侧目观看、侧耳倾听、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仰望的对象。因此,不淡泊就不能彰明德行,不宁静就不能达到远方,不宽大就不能覆盖一切,不慈厚就不能怀柔众人,不公平端正就不能作出裁断。贤明君主任用人才,就像巧匠裁制木材;“制”是裁制。大的用来造船、航船和栋梁;“舟”是船,两船并列、共同渡水叫航。小的用来做船桨,长的用来做屋檩和椽子;“榈”是屋檐下垂的部分,“榱”是屋椽。短的用来做朱儒枅櫖;朱儒是梁上蹲跪的装饰人像,“枅”读如“鸡”。无论大小、长短,都各得其宜;规矩方圆,各有施用之处。天下万物中,没有比鸡毒更凶险的;鸡毒就是乌头。然而良医仍把它炮制、收藏起来,因为有可用之处。因此,草木丛林中的材料尚且没有可以完全抛弃的,何况是人呢?如今朝廷不任用的人,乡里不称誉的人,并不是他们本身不贤,而是任用他们的官职不适合其才能。鹿上山时,獐子不能攀登追赶;等到鹿下山,牧童就能追上它,这是因为才能各有长短。因此,有大谋略的人不可要求他具备敏捷小巧的技能;“略”是行道。有小智慧的人不可任用来承担大功。人各有自己的才能,物各有自己的形状;有时承担一项事务就已经过重,有时承担一百项事务仍然很轻松。因此,精于计算毫厘小事的人,必然会遗漏天下的大道理;“遗”是失去。不会遗漏小物取舍的人,却可能在大事的举措上失败。譬如不能让狸猫去搏击牛,也不能让老虎去捕捉老鼠。如今人的才能,有的想平定九州、兼并四方之外、挽救危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世代,志向在于奉行直道、纠正邪曲、决断烦乱、治理纷扰,却偏偏让他负责闺门帷帐之间的礼节;有的人只会谄媚巧言、使用细小技能、逢迎进用、偷说私语,顺随乡曲的风俗,降低众人的耳目,却偏偏把天下的权柄、治乱的关键交给他;“机”是关键。这就像用斧头剪毛、用刀去抵木头一样,全都失去了适宜之处;“剪”是剪削,读音如“惊攒”的“攒”;“宜”是适合。君主要用天下人的眼睛观察,用天下人的耳朵听闻,用天下人的智慧思虑,用天下人的力量争取。因此号令能够下达到底,臣下的实情能够向上通达;“闻”犹如通达。百官各自修治并互相通达,群臣像车轮辐条聚向车毂一样归附君主;所以叫辐凑。君主不因喜悦而任意赏赐,也不因愤怒而任意罪诛。这是因为害怕失当。因此威势确立而不会废弃,聪明先行而不会昏暗;“弊”是昏暗。法令明察而不烦苛;“察”是明,“苛”是烦。耳目通达而不昏暗,善恶的实情每天陈列在面前,没有什么违逆。因此贤者竭尽智慧,不肖者竭尽力量;德泽普遍覆盖而不偏私,群臣勤勉办事而不懈怠;“怠”是懈怠。亲近的人安定其本性,远方的人归附其德行;“性”是生命本性,“怀”是归附。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掌握了任用人才的道理,而不依靠自己的才能。所以借助车马的人,脚不劳累就能到达千里;“假”有的版本作“驾”。乘坐船和船桨的人,自己不会游泳也能渡过江海;“绝”犹如越过。君主的内心无不想总括海内的智慧、用尽众人的力量,然而群臣中能够通达意志、效忠君主的人,很少不使自身陷入危困;“困”犹如危险。假如他说的话正确,即使出自穿粗布衣服的人或砍柴者,也不可抛弃;话虽地位低贱,只要正确,就不可抛弃。所以说不可抛弃。假如他说的话错误,即使出自卿相、国君,即使在朝堂上拿出谋策,也未必可以采用;“人君”是国君,“揄”是拿出,“策”是谋略。所说的是错误的,即使是有罪的人,也应当处罚;“溃”是罚。是非所在,不能按照贵贱、尊卑来评判。这说明贤明的君主听取群臣意见时,臣下提出的计策才可能被采用;他不以臣下的职位为羞,也不因职位卑微就不用其言。臣下的话如果可行,就不责怪其辞辩;所谓“不责其辩”,是说不以言辞是否华美来责难他。昏暗的君主却不是这样:他所宠爱、熟悉和亲近的人,即使邪曲不正,他也看不出来;被疏远而地位卑贱的人,即使竭尽力量、忠心尽职,他也不能了解。有人进言,就用言辞把他逼入困境;有人进谏,就用罪名杀掉他。这样却想照察天下、保存万方,就像堵住耳朵去辨听清浊——商音本来清,却听成浊——蒙住眼睛去看青黄一样;他离开聪明的境界也就太远了。离,就是离开。

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准绳也。县法者,法不法也,设赏者,赏当赏也。法定之后,中程者赏,缺绳者诛,尊贵者不轻其罚,而卑贱者不重其刑,言,平。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必无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公,正也。私,邪也。塞,闭也。古之置有司也,有司,盖有理官士也。所以禁民,使不得自恣也。恣,放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剬有司,使无专行。专,擅。法籍礼义者,所以禁君,使无擅断也。人莫得自恣,则道胜,道胜而理达矣,故反於无为。无为者,非谓其凝滞而不动也,以其言莫从己出也。夫寸生於□,□生於日,日生於形,形生於景,此度之本也。□,禾穗□孚榆头芒也。十□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政谓之本也。乐生於音,音生於律,律生於风,此声之宗也。宗亦本也。法生於义,义生於众适,众适合於人心,此治之要也。要,约众也。故通於本者,不乱於末,睹於要者,不惑於详。感,眩。法者,非天堕,非地生,发於人间而反以自正,反,还。是故有诸己不非诸人,有诸己,己有聪明也。不非诸人,恕人行也。无诸己不求诸人,言己虽无独见之明,不求加罪於人也。所立於下者不废於上,人主所立法禁於民,亦自修之。不废於上,言以法也。所禁於民者不行於身。不正之事不独行之於身。言其正己以正人也。所谓亡国,非无君也,无法也;变法者,非无法也,有法者而不与用,无法等。等,同。是故人主之立法,先自为检式仪表,表,正。故令行於天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禁胜於身,则令行於民矣。禁胜於身,不敢自犯禁也。故能令行於民也。圣主之治也,其犹造父之御,齐辑之于辔御之际,而急缓之于唇吻之和,正度于胸臆之中,而执节于掌握之间,节,策。内得於心中,外合於马志,是故能进退履绳,绳,直正也。而旋曲中规,曲,屈。规,员。取道致远,而气力有余,诚得其术也。是故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是故舆马不调,王良不足以取道;君臣不和,唐、虞不能以为治。执术而御之,则管、晏之智尽矣,明分以示之,则跖、荞之奸止矣。盗跖,孔子时人。荞,庄荞,楚威王之将军,能大为盗也。夫据除而窥井底,虽达视犹不能见其睛;睛,目童子也。借明於鉴以照之,则寸之分可得而察也。鉴,镜也。分,毛也,一曰疵。是故明主之耳目不劳,精神不竭,物至而观其象,事来而应其化,近者不乱,远者治也。是故不用适然之数,而行必然之道,故万举而无遗策矣。今夫御者,马体调于车,御心和于马,则历险致远,进退周游,莫不如志。虽有麒骥、騄駬之良,臧获御之,则马反自恣,而人弗能制矣。臧获,古之不能御者,鲁人也。故治者不贵其自是,而贵其不得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毋曰弗求,勿使可夺,毋曰不争。如此,则人材释而公道行矣。美者正於度,而不足者建於用,故海内可一也。夫释职事而听非誉,弃公劳而用朋党,公,正。则奇材佻长而干次,奇材,非常之材。佻长,卒非纯贤也,故曰干次也。守官者雍遏而不进如此,则民俗乱於国,而功臣争於朝。奇材佻长之人干超其次,功劳之臣反不显烈,故争於朝也。故法律度量者,人主之所以执下,执,制。释之而不用,不用法律度量也。是犹无辔御而驰也,群臣百姓反弄其上。是故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於人。为人所擒制也。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於蝼蚁,离其居也。鱼能吞舟,言其大也。其居,水也。猨貁失木,而擒於狐狸,非其处也。其处,茂木。君人者释所守而与臣下争,财有司以无为持位,无所为以持其位也。守职者以从君取容,随君之欲,以取容媚。是以人臣藏智而弗用,不用智谋赞佐其上也。反以事转任其上矣。贤臣见其不肯为谋,故转任其上,令自制之。诗云,仲山甫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夫贵富者之於劳也,达事者之於察也,骄恣者之於恭也,势不及君。君人者不任能,不任用臣智能也。而好自为之,则智日困而自负其责也。数穷於下则不能伸理,行堕於国则不能专制,智不足以为治,威不足以行诛,则无以与天下交也。喜怒形於心者欲见於外,则守职者离正而阿上,阿,曲从也。

译法,是天下的尺度,也是君主的准绳。悬示法律,是为了使不合法的行为受法制约;设置赏赐,是为了赏赐应当奖赏的人。法律确定以后,符合标准的就奖赏,违背准绳的就诛罚;尊贵的人不减轻刑罚,卑贱的人也不加重刑罚。这里的“言”,是说公平。犯法的人即使贤能也必须诛罚,符合尺度的人即使不肖也必无罪,因此公道得以畅通,私道就被堵塞了。公,就是正;私,就是邪;塞,就是闭。古代设置官吏,是因为有掌理政事的官员,用来禁制百姓,使他们不得任意放纵。恣,就是放纵。设立君主,是为了节制官吏,使他们不能擅自行动。专,就是擅自。法籍、礼义,是用来禁制君主,使他不能擅断。人人都不得任意放纵,正道就会胜过私欲;正道胜出而治理之理通达,于是反归于无为。所谓无为,并不是说凝滞不动,而是说政令和言论不从君主一己私意产生。寸产生于□,□产生于日,日产生于形,形产生于影,这就是尺度的根本。□,是禾穗□、榆树头上的芒之类。十□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这也是政事的根本。乐产生于音,音产生于律,律产生于风,这就是声音的根源。“宗”也就是根本。法产生于义,义产生于众人的适宜,众人的适宜又合乎人心,这就是治理的要领。要,就是约束众人。所以通晓根本的人,不会被末节扰乱;看见要领的人,不会被繁琐细节迷惑。感,就是眩惑。法不是从天上坠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上生出来的,而是在人间制定,并反过来使自身得到匡正。反,就是返回。因此,自己有的,不要非难别人;“自己有的”,是说自己也有聪明。不要非难别人,就是推己及人。自己没有的,也不要苛求别人;意思是说,自己即使没有独见之明,也不要因此加罪于别人。在下位所确立的法令,上位不能废弃;君主为百姓所立的法禁,自己也要遵守。所谓不能在上位废弃,就是说要按照法律办事。禁止百姓做的事,自己也不能做;不正当的事情,不能独自实行。就是说,要先端正自己,再端正别人。所谓亡国,并不是没有君主,而是没有法;所谓改变法律,并不是没有法律,而是有法律却不施行,这和没有法律一样。因此,君主立法,必须先把自己作为检验和仪表。表,就是正。这样政令才能通行天下。孔子说:“自身端正,不下命令事情也会实行;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令也没人听从。”所以禁令能约束自身,政令就能通行于百姓。禁令能约束自身,就是不敢亲自触犯禁令;因此才能使政令通行于百姓。圣明君主治理国家,就像造父驾车:在缰绳和驾驭之间调齐车辆,在唇吻协调之间掌握快慢,在胸中校正尺度,在手掌之间把握节拍。节,就是马鞭。内心已经掌握,外在又合乎马的意志,所以能够进退都沿着直线,绳就是端直;转弯曲折也合乎圆规,曲就是弯曲,规就是圆规。按照道路走而到达远方,气力还绰绰有余,确实是掌握了驾驭的方法。因此,权势是君主的车舆,大臣是君主的驷马。身体脱离车舆的安稳,手又失去驷马的心意,却想不危险,古今从未有过。所以车舆和马不协调,王良也不能驾车上路;君臣不和,唐、虞也不能据此治理国家。掌握方法驾驭它,管仲、晏婴的智慧也就无从发挥;把名分明确地显示出来,盗跖、庄荞的奸邪也就会停止。盗跖是孔子时代的人;荞就是庄荞,是楚威王的将军,能成为大盗。若站在台阶上俯视井底,即使视力很强也看不见井底的瞳仁;睛,就是眼珠。借助明镜照它,就能察见一寸大小的细微部分。鉴,就是镜;分,就是毫毛,也有一种说法认为是瑕疵。因此,明君的耳目不劳累,精神不枯竭;事物到来就观察它的形态,事情发生就顺应它的变化;近处不会混乱,远方也能得到治理。因此,不采用偶然适宜的权术,而实行必然正确的道路,所以一切行动都不会留下失策。现在说驾车:马的身体同车协调,驾车人的心同马协调,就能经过险阻、到达远方,进退周游,无不如意。即使有麒麟、骐骥、騄駬这样的良马,若让臧获驾驭,马反而会任性,人也不能控制它。臧获,是古代不会驾车的鲁人。因此,治理国家的人不以自以为是为可贵,而以不让自己有机会做错事为可贵。所以说:不要让人产生可欲之心,不要只是说“他没有求取”;不要让人有可争夺之物,不要只是说“他不会争夺”。这样,人材就会得到释放,公道就会实行。美好的事物应以尺度来匡正,不足之处则应在实际任用中加以安排,因此天下可以统一。若放弃职守而听从非议和赞誉,抛弃公正功劳而任用朋党,那么奇异之才便会轻佻逾越常次;奇材,就是非常之才。佻长,是说终究不是纯正贤能,所以说会干犯次序。守职的官员被阻塞而不能进用,事情就会这样:民间风俗在国家中混乱,有功之臣在朝廷争斗。奇材轻佻而越过次序,有功劳的大臣反而不能显扬,所以在朝廷争斗。法律、尺度、衡量,是君主用来控制臣下的手段。放弃它们而不用,就像没有缰绳而驾车奔驰,群臣百姓反过来戏弄君主。所以,有方法就能制约别人,没有方法就会受别人制约;也就是被别人擒制。能吞舟的大鱼,游荡而失去水,就会受蝼蚁制约,因为离开了自己的居处。鱼能吞舟,是说它很大;它的居处,就是水。猿猴失去树木,就会被狐狸擒获,因为离开了自己的处所;它的处所,就是茂密的树木。做君主的人放弃自己所守的职责,反而同臣下争夺;主管财物的官员便以无为来保住职位,也就是无所作为来保住自己的职位。守职的人借着顺从君主来取悦他,迎合君主的欲望,以求媚悦。因此臣子藏起自己的智慧而不用,不以智谋辅佐君主,反而把事情转过来交给君主承担。贤臣见他不肯谋划,就把事情转交给君主,让君主自己去处理。诗说:“仲山甫既明智又有哲识,以此保全自身。”富贵的人对于劳作,通达事理的人对于明察,骄纵的人对于恭敬,势力都不能达到君主。君主不任用有才能的人,而喜欢亲自处理事务,于是智慧日益困窘,还要自己承担责任。权数在下位穷尽,就不能伸张治理之理;行为在国家中败坏,就不能专行制裁;智慧不足以治理,威势不足以施行诛罚,就无法同天下交往。喜怒显露于心而又想让它表现在外,守职的官员就会背离正道而阿附上级。阿,就是曲从。

有司枉法而从风,风,令。赏不当功,诛不应罪,上下离心,而君臣相怨也。是以执政阿主,而有过则无以责之。有罪而不诛,则百官烦乱,智弗能解也。毁誉萌生,而明不能照也。不正本而反自修,则人主逾劳,人臣逾逸。是犹代庖宰剥牲,而为大匠斲也。与马竞走,筋绝而弗能及,上车执辔,则马死于衡下。故伯乐相之,王良御之,明主乘之,无御相之劳而致千里者,乘於人资以为羽翼也。资,才。是故君人者,无为而有守也,有为而无好也。无所私好。有为则谗生,有好则谀起。谄谀之人乘志而起。昔者齐桓公好味而易牙烹其首子而饵之,桓公,襄公诸儿之子白。虞君好宝而晋献以璧马钓之,钓,取。胡王好音而秦穆公以女乐诱之,诱,惑。是皆以利见制於人也。制,犹擒也。故善建者不拔。言建之无形也。夫火热而水灭之,金刚而火销之,木强而斧伐之,水流而土遏之,唯造化者,物莫能胜也。故中欲不出谓之扃,外邪不入谓之塞。中扃外闭,何事之不节,外闭中扃,何事之不成。弗用而后能用之,弗为而后能为之。精神劳则越,越,散。耳目淫则谒,竭,灭。故有道之主,灭想去意,清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循名责实,使自司,任而弗诏,责而弗教,以不知为道,道常未知。以奈何为宝。道贵无形,无形不可奈何,道之所以为贵也。如此,则百官之事各有所守矣。有所守,言不离扃也。摄权势之柄,其於化民易矣。卫君役于路,权重也;卫君,出公辄也。景、桓公臣管、晏,位尊也。管仲辅相桓公,晏婴相景公,二君位尊故也。怯服勇而愚制智,其所托势者胜也。故枝不得大於干,末不得强於本,则轻重小大有以相制也。若五指之属於臂,搏援攫捷,莫不如志,言以小属於大也。是故得势之利者,所持甚小,其存甚大;所守甚约,约,要也,少也。所制甚广。是故十围之木,持千钧之屋,五寸之键,制开阖。岂其材之巨小足哉?所居要也。孔丘、墨翟修先圣之术,通六艺之论,口道其言,身行其志,慕义从风,风,化。而为之服役者不过数十人。役,事。使居天子之位,则天下徧为儒墨矣。徧,犹尽也。楚庄王伤文无畏之死於宋也,奋袂而越,衣冠相连於道,遂成军宋城之下,权柄重也。庄王,楚穆王商臣之子旅也。使申舟问聘於齐,不假道於宋。无畏曰,未必袭杀我。王曰,杀汝,伐宋。见犀而行,不假道於宋。华元曰,过我而不假道,鄙我也。鄙我,亡也。以兵杀其使者,亦亡也。遂杀之。庄王闻之怒,故拔袂而起,成军亡宋城。故曰权柄重也。楚文王好服解冠,楚国效之。文王,楚武王熊达之子熊庇。獬豸之冠,始今御史冠。赵武灵王贝带鵔调而朝,赵国化之。武灵王出春秋后,以大贝饰带,胡服。鵔翻,读曰私鈚头,曰郭洛带,位鉳镐也。使在匹夫布衣,虽冠獬冠,带贝带、鵔翻而朝,则不免为人笑也。鵔翻,读曰私鈚头,字三音也。夫民之好善乐正,不得禁诛而自中法度者,万无一也。下必行之令,从之者利,逆之者凶,日阴未移,而海内莫不被绳矣。绳,正。故握剑锋,以离北宫子、司马蒯蒉不使应敌,北宫子;齐人也。孟子所谓北宫勇也。司马蒯蒉,其先程伯休甫,宣王命以为司马,因为司马氏,蒯蒉其后也。周衰,适他国。蒯蒉在越,以善击剑闻。应,犹击也。操其觚,招其末,则庸人能以制胜。觚,剑拊。招,举也。今使乌获、藉蕃从后牵牛尾,尾绝而不从者,逆也;乌获、藉蕃,皆多力人。若指之桑条以贯其鼻,则五尺童子牵而周四海者,顺也。夫七尺之挠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为资;桡,刺船槔也。资,用也。挠,读烦挠之挠也。天子发号,令行禁止,以众为势也。夫防民之所害,开民之所利,威行也,若发碱决塘。碱,水碱也。塘,堤也。皆所以畜水。故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风而驰易以远。因其势也。桓公立政,去食肉之兽,食粟之鸟,系罝之网,三举百姓说。桓,齐桓公。纣杀王子比干而骨肉怨,斮朝涉者之胫而万民叛,再举而天下失矣。故义者,非能徧利天下之民,利一人而天下从风,暴者,非尽害海内之众也,害一人而天下离叛。故桓公三举而九合诸侯,纣再举而不得为匹夫,故举错不可不审。三举,去食肉之兽,食粟之鸟,系置之网。再举,杀比干,斮朝涉之胫也。人主租敛於民也,必先计岁,收量民积聚,知饥馑有余不足之数,然后取车舆衣食供养其欲。

译主管官员曲解法律而顺从君主的风向;风,就是命令。赏赐不合功劳,诛罚不应罪过,上下离心,君臣互相怨恨。因此执政者阿附君主,有了过错也无法责罚他。有罪而不诛罚,百官就会烦乱,即使有智慧也无法解决。毁谤和赞誉萌生,明察也不能照见。不能端正根本,反而只修饰自己,君主更加劳苦,臣下更加安逸。这就像代替厨师剥牲畜,又代替大匠砍木。与马竞走,筋力断绝也追不上;上车执缰,马却会死在车衡下面。所以有伯乐来鉴别,有王良来驾驭,有明君来乘用,不必亲自操劳驾驭和鉴别就能到达千里,是借助他人的才能作为羽翼。资,就是才能。因此,做君主的应当无为而有所守,有所作为却没有私好。无所私好。有所作为就会产生谗言,有所偏好就会兴起谄谀;谄谀之人会乘着君主的心意而起。过去齐桓公喜爱美味,易牙就烹煮自己的长子来给他吃;桓公,是襄公诸儿的儿子小白。虞君喜爱宝物,晋献公就用玉璧和马来诱取他。钓,就是取。胡王喜爱音乐,秦穆公就用女乐诱惑他。这些都是因为贪图利益而受制于人。制,就是擒制。善于建立的人所建立的是不可拔除的。意思是说,他所建立的是无形的。火很热,却会被水扑灭;金很刚硬,却会被火熔化;木很坚硬,却会被斧头砍伐;水会流动,却会被土堵塞。只有造化本身,没有事物能够胜过它。因此,内在的欲望不外泄,叫作扃;外来的邪气不进入,叫作塞。内在闭藏、外在封闭,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节制?外在封闭、内在闭藏,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就?不妄自施为,然后才能有所作为;不妄自造作,然后才能成就事情。精神劳累就会散越;越,就是散。耳目沉溺淫欲就会耗竭;竭,就是灭。因此,有道的君主消除妄想,除去私意,以清静虚无来等待;不夸耀自己的言辞,不夺取别人的事情,循名责实,使臣下各自掌管职事,任用他们却不替他们发号施令,责成他们却不替他们教导;以“不知”为道,常常处在不知道的状态;把“怎么办”当作珍宝。道贵在无形,无形就不可任意处置,这正是道可贵的原因。这样,百官的事务各有自己的守职范围。各有所守,就是说不离开内在的闭藏。掌握权势的柄把,教化人民就容易了。卫君被役使于道路上,是因为权势重大;卫君就是出公辄。景公、桓公让管仲、晏婴做臣,是因为他们地位尊贵。管仲辅佐桓公,晏婴辅佐景公,二位君主地位尊贵,所以如此。怯弱可以使勇者服从,愚者可以制约智者,是因为依托的势力能够胜过个人。枝条不能大过树干,末端不能强过根本,于是轻重、小大之间便能相互制约。就像五指属于手臂,搏击、援取、抓取、迅疾行动,无不如意;这是说小的隶属于大的。因此,得到势力之利的人,所持有的东西很小,但其保存的范围很大。他所守的非常简约;约,就是要领,也就是少。所制约的范围却非常广大。因此,十围粗的树木可以支撑千钧重的房屋,五寸长的门闩可以控制门的开合,难道只是因为材料本身的大小足以做到吗?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关键。孔丘、墨翟修习先圣的学术,通晓六艺的学说,口头讲述他们的言论,亲身实行他们的志向,仰慕仁义、追随教化而为之服役的人,不过几十个。役,就是事奉。如果让他们处在天子的位置,天下就会全都成为儒家或墨家了。楚庄王因文无畏死在宋国而悲伤,振衣挥袖越步而起,道路上衣冠之士相连,终于在宋城之下聚成军队,这是因为权柄重大。庄王,是楚穆王商臣的儿子旅。楚庄王派申舟出使齐国,却没有向宋国借道。文无畏说:“未必会袭击杀我。”楚王说:“如果杀了你,就讨伐宋国。”申舟见到犀而出行,没有向宋国借道。华元说:“经过我国却不借道,是轻视我国。”轻视我国,就是把我国当作可以灭亡的弱国;杀害使者,也会导致灭亡。于是宋国杀了申舟。庄王听说后大怒,便振袖而起,聚集军队,准备攻灭宋城。所以说权柄重大。楚文王喜爱戴獬豸冠,楚国人就仿效他。文王是楚武王熊达的儿子熊庇。獬豸之冠,从此成为御史所戴的冠。赵武灵王系着贝饰带、戴着鵔翻去朝见,赵国人便受到教化而仿效。武灵王出现在《春秋》之后,用大贝装饰腰带,穿胡服。鵔翻,读作私鈚头,也叫郭洛带、位鉳镐。假如一个人只是平民百姓,即使戴着獬豸冠,系着贝带、戴着鵔翻去朝见,也免不了被人嘲笑。鵔翻,读作私鈚头,这个字有三种音读。百姓喜好善、乐于正道,却不需要靠禁止和诛罚就自然合乎法度,这种情况万中没有一例。只要下达必须执行的命令,服从的人得利,违背的人遭祸,太阳的阴影还没有移动,天下就没有不被准绳约束的了。绳,就是正。手握剑锋,可以使北宫子、司马蒯蒉无法应敌;北宫子是齐国人,就是孟子所说的北宫勇。司马蒯蒉的祖先是程伯休甫,周宣王任命他为司马,于是以司马为氏,蒯蒉是他的后代。周室衰微后,他到了别的国家。蒯蒉在越国,以善于击剑闻名。应,就是击。握住剑柄,举起剑尖,普通人也能凭此制胜。若让乌获、藉蕃从后面牵牛尾,牛尾断了牛却不随从,这是逆势;乌获、藉蕃都是力气很大的人。若用手指粗细的桑条穿过牛鼻子,即使五尺高的儿童牵着它走遍四海,牛也会顺从。七尺长的桨能够控制船的左右,是因为借用了水的力量。桡,就是划船的桨;资,就是凭借;“挠”读作“烦挠”的“挠”。天子发布号令,令行禁止,是因为以众人的力量作为势。防止百姓遭受祸害,开辟百姓获利的途径,威势就会通行无阻,仿佛挖开水碱、决开堤塘。碱,就是水碱;塘,就是堤,都是用来蓄水的。因此顺着水流而下容易到达,背着风奔驰容易走远,这都是借助形势。齐桓公施行政令,除去食肉的野兽、吃谷的鸟,收起捕兽的网,三项举措都使百姓喜悦。桓,就是齐桓公。纣王杀死王子比干,使骨肉亲族怨恨;砍断早晨涉水之人的小腿,使万民叛离;两项举措之后,天下就失去了。义,并不是能使天下百姓人人得利,而是使一个人得利,天下便像随风而从;暴,也不一定是伤害海内所有人,而是伤害一个人,天下便离心叛乱。因此齐桓公三次举措而九次会合诸侯,纣王两次举措便连普通百姓也做不成,所以举措不可不慎重。三举,是除去食肉的野兽、吃谷的鸟、收起捕兽的网;再举,是杀比干、砍断早晨涉水者的小腿。君主向百姓征敛,必须先计算年成,收集并衡量百姓的积蓄,了解饥荒时有余有不足的数量,然后才取用车舆、衣服、食物来供养自己的欲望。

高台层榭,接屋连阁,非不丽也,然民无掘穴狭庐所以托身者,明主弗乐。不乐其大丽也。肥醲甘脆,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於口者,则明主弗甘也。不甘其肥醲也。匡床蒻席,非不宁,匡,安也。蒻,细也。然民有处边城,犯危难,泽死暴骸者,明主弗安也。不安其匡床蒻席也。故古之君人者,其惨怛於民也,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与同寒饥。岁登民丰,乃始县锺鼓,陈干戚,登,成也,年毅丰热也。君臣上下同心而乐之,国无哀人。言皆乐也。故古之为金石管弦者,所以宣乐也;金,锺。石,磬。管,箫也。弦,琴瑟。兵革斧钺者,所以饰怒也;觞酌俎豆,酬酬之礼,所以效善也;效,致。衰绖管履,辟踊哭泣,所以谕哀也。论,明。此皆有充於内,而成像於外。充,实。及至乱主,取民则不裁其力,栽,度。求於下则不量其积,男女不得事耕织之业以供上之求,事,治。业,事。力勤财匮,君臣相疾也。故民至於焦唇沸肝,有今无储,有今日之食,而无明日之储也。而乃始撞大锺,击鸣鼓,吹竽笙,弹琴瑟,是犹贯甲冑而入宗庙,被罗纹而从军旅,失乐之所由生矣。夫民之为生也,一人跖耒,而耕不过十亩,跖,蹈。中田之获,卒岁之收,不过亩四石,妻子老弱仰而食之。时有涔旱灾害之患,涔,久而水潦也。有以给上之征赋车马兵革之费。由此观之,则人之生,闵矣。阙,忧无乐。夫天地之大,计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畜,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积,积,委也。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储,虽涔旱灾害之殃,民莫因穷流亡也。故国无九年之畜,谓之不足;无六年之积,谓之闵急;闵,忧。病,急。无三年之畜,谓之穷乏。故有仁君明主,其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则得承受於天地,而不离饥寒之患矣。若得贪主暴君,挠於其下,侵渔其民,以适无穷之欲,则百姓无以被天和而履地德矣。天和,气也。地德,所生植也。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长,五谷蕃植。教民养育六畜,以时种树,务修田畴,滋植桑麻,肥硗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险不生五谷者,以树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蓏,有核曰果,无核曰蓏。秋畜疏食,菜疏曰疏,谷食曰食。冬伐薪蒸,大者曰薪,小者曰蒸。以为民资。资,用。是故生无乏用,死无转尸。转,弃。故先王之法,畋不掩群,掩,犹尽也。不取麛夭,鹿子曰麛,麛子曰夭。不蒸泽而渔,涸泽,洒池。不焚林而猎。为尽物也。豺未祭兽,罝罦不得布於野;十月之时,豺杀兽,四面陈之,世谓之祭兽也。未祭兽,罝罦不得施也。獭未祭,鱼网罟不得入於水。獭,獭也。明堂月令:孟春之月,獭祭鱼。獭取鲤四面陈之水边,世谓之祭鱼。未祭不得捕也。鹰年未挚,罗网不得张於溪谷;立秋鹰挚矣,未立秋,不得施下。鹰或作隽。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山林;九月草木节解,未解不得伐山林也。昆虫未蛰,不得以火烧田。十月蛰虫备藏,未蛰不得用烧田也。孕育不得杀,□卵不得探,鱼不长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皆为尽物。是故草木之发若蒸气,发,生。禽兽归之若流原,飞鸟归之若烟云,有所以致之也。故先王之政,四海之云至而修封疆,立春之后,四海出云。虾蟇鸣、燕降而达路除道,三月之时。阴降百泉则修桥梁,十月之时。昏张中则务种谷,三月昏,张星中於南方。张,南方朱鸟之宿也。大火中则种黍菽,大火,东方仓龙之宿,四月建巳中在南方。菽,豆也。虚中则种宿夌,卢,(能)[北〕#5方玄武之宿,八月建酉中於南方也。昴中则收敛畜积,伐薪木。昴星,西方白虎也。季秋之月,收敛畜积也。上告于天,下布之民,先王之所以应时修备,富国利民,实旷来远者,其道备矣。实,满也。旷,空也。非能目见而足行之也,欲利之也。欲利之也不忘於心,则官自备矣。心之於九窍四支也,不能一事焉,然而动静听视皆以为主者,不忘于欲利之也。故尧为善而众善至矣,桀为非而众非来也。善积即功成,非积则祸极。极,至。凡人之论,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员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所以心欲小者,虑患未生,备祸未发,戒过慎微,不敢纵其欲也。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此之谓也。志欲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辐凑而为之毂。毂,以谕王。智欲员者,环复转运,终始无端,若顺连环,故曰无端。旁流四达,渊泉而不竭,万物并兴,莫不向应也。应,和。

译高台重榭、屋宇相接、楼阁相连,并不是不华丽;然而百姓如果没有可以掘穴居住、狭小茅屋来托身的地方,明君就不会以此为乐;他不以建筑的宏丽为乐。肥厚浓烈、甘甜松脆的食物,并不是不美味;然而百姓若有糟糠、豆类和粟米都不能入口,明君就不会觉得甘美;他不以肥醲为甘。匡床、蒻席,并不是不安适;匡,就是安;蒻,就是细。可是百姓如果住在边城,遭遇危险,死后尸体暴露野外,明君就不会感到安适;他不以安坐匡床、蒻席为安。因此古代的君主怜悯百姓到了这种程度:国家有饥民,自己吃饭就不重用多种滋味;百姓有受寒的,自己冬天也不穿皮衣,与百姓共同受寒挨饿。等到年成丰收、百姓富足,才开始悬挂钟鼓、陈列干戚。登,就是成熟;年毅丰热,就是年成丰收。君臣上下同心而享受这种欢乐,国家便没有悲哀的人。意思是人人都能欢乐。古代制作钟磬管弦,是用来宣发欢乐的;金,就是钟;石,就是磬;管,就是箫;弦,就是琴瑟。兵器、铠甲、斧钺,是用来表现愤怒的;酒器、勺、俎、豆等酬酢礼器,是用来表达善意的;效,就是表达。丧服、麻带、丧屦、顿足、跳跃和哭泣,是用来说明悲哀的;谕,就是明示。这些都是内心有真实内容,然后在外部形成相应形象。充,就是充实。到了昏乱的君主那里,向百姓索取却不衡量他们的力量;裁,就是度量。向下索求却不衡量百姓的积蓄,男女不能从事耕作和纺织来供应君上的需求。事,就是治理;业,就是事情。百姓劳苦,财物匮乏,君臣彼此怨恨。因此百姓以至嘴唇焦裂、肝脏沸热,今天有吃的却没有明天的储粮;君主却开始撞击大钟、敲响鼓、吹竽笙、弹琴瑟。这就像披挂铠甲进入宗庙,穿着丝绸去参加军旅一样,已经丧失了音乐产生的根源。百姓赖以生活,一个人踩着犁耕作,耕地不过十亩;中等田地的收成,一年总计每亩不过四石,妻子、儿女、老人和弱者都仰赖这些粮食生活。又常有久雨水涝、干旱和灾害的忧患。涔,就是久而成灾的水涝。百姓还要用所得供给君上的征赋,以及车马、兵器、铠甲的费用。由此看来,人的生活实在忧苦。阙,就是忧而无乐。天地这样广大,按计算,耕作三年应有一年的余粮,平均九年应有三年的储蓄,十八年应有六年的积蓄;积,就是储藏。二十七年应有九年的储备。即使遇到水涝、干旱和灾害,百姓也不会因此困穷流亡。因此,国家没有九年的储蓄,叫作不足;没有六年的积蓄,叫作忧急;闵,就是忧;病,就是急;没有三年的储蓄,叫作穷乏。因此,有仁德的君主和明智的君主,向下取用有节制,供养自身有尺度,就能承受天地的供养,不离开饥寒之患。若遇到贪婪的君主、暴虐的君主,扰乱其下,侵夺百姓,以满足无穷的欲望,百姓就无法承受天的和气、履行地的恩德。天和,就是气;地德,就是大地所生长的万物。食物是百姓的根本,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国家是君主的根本。因此,做君主的,对上顺应天时,对下尽用土地的财产,在中间使用人的力量,所以万物都能顺利生长,五谷繁茂。教导百姓养育六畜,按时种植树木,努力整治田地,增植桑树和麻;肥沃或贫瘠、高处或低处,都各自依照适宜条件利用。丘陵、山坡和险地不能生长五谷的,就种竹木;春天砍伐枯枝,夏天采集果实。果是有核的,蓏是无核的。秋天储备粗疏的食物;菜蔬叫疏,谷物叫食。冬天砍伐柴薪和蒸枝;大的叫薪,小的叫蒸,用来作为百姓的资用。资,就是使用。因此,活着时不缺少用度,死后也不会有尸体被抛弃。转,就是抛弃。所以先王的法令规定,打猎不能把兽群全部捕尽;掩,就是尽。不能捕取幼兽;鹿子叫麛,麛的幼子叫夭。不能把沼泽中的水全部排干来捕鱼;涸泽,就是排干水泽,洒池。不能焚烧树林来打猎,因为这些规定都是为了不把万物取尽。豺还没有祭兽时,捕兽网不得布置在野外。十月时豺杀死野兽,把它们陈列在四面,世人称为祭兽;还没有祭兽,就不得布网。獭还没有祭鱼时,鱼网不得下水。獭,就是水獭。《明堂月令》说:孟春之月,水獭祭鱼。水獭捕得鲤鱼,把它们四面陈列在水边,世人称为祭鱼;还没有祭鱼,就不得捕捉。鹰还没有开始迅疾飞翔时,溪谷中不得张设罗网。立秋以后鹰才开始迅疾飞翔;还没有到立秋,不得张设罗网。鹰有的版本作“隽”。草木还没有凋落时,斤斧不得进入山林;九月草木枝节解落,未解落之前不得砍伐山林。昆虫还没有蛰伏时,不得用火烧田;十月蛰虫全部藏伏,未蛰伏前不得烧田。怀孕的动物不得杀,□卵不得探取,鱼没有长到一尺不得捕取,猪不到满一年不得食用。这些都是为了不把万物取尽。因此,草木萌发生长,仿佛蒸气上升;禽兽归来,仿佛水流回源头;飞鸟归集,仿佛烟云聚合,都是有原因使它们来到的。所以先王治理政事,四海云气到来,就修治疆界;立春以后,四海开始出云。虾蟆鸣叫、燕子飞来时,就修治道路、开通道路,这是三月的时候。阴气下降、百泉涌流时,就修治桥梁,这是十月的时候。黄昏时张星位于中天,就赶紧播种谷物;三月黄昏,张星位于南方。张,是南方朱鸟的星宿。大火星位于中天,就种黍和豆;大火是东方苍龙的星宿,四月建巳时位于南方。菽,就是豆。虚星位于中天,就种宿麦;卢,原文作“能”,据校改为“北”,是北方玄武的星宿,八月建酉时位于南方。昴星位于中天,就收集储藏物资,砍伐柴木。昴星属于西方白虎;季秋之月正是收敛积蓄的时候。把这些上告于天、下布于百姓,先王用来顺应时令、修治防备、使国家富足、使百姓获利,充实空虚、招来远方的道理就完备了。实,就是充满;旷,就是空虚。这并不是一定要亲眼看见、亲自行走去实行,而是要有利于百姓。心中不忘记使百姓获利,官府自然就会完备。心对于九窍和四肢,不能亲自做任何一件事,然而人的动静、听视都以心为主,正是因为心不忘记使人获利。因此尧行善,众多善行就聚集而来;桀行恶,众多恶行就聚集而来。善行积累,功业就成;恶行积累,祸患就达到极点。极,就是达到。一般人的议论是:心思要小而志向要大,智慧要圆通而行为要方正,才能要多而处理的事情要少。心思要小,是因为在祸患尚未发生前考虑,在灾祸尚未显露前防备,戒惧过失、谨慎细微,不敢放纵欲望。诗说:“就是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明白地侍奉上帝,从而获得许多福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志向要大,是要兼容包举万国,使不同风俗归于整齐,覆盖百姓,如同合成一个族群;是非像车辐一样聚拢在车毂周围。毂,是用来比喻君王。智慧要圆通,是要循环转运,终始没有端绪,像顺着相连的环,所以说没有端绪;向四方流通,像深泉而不枯竭,万物一同兴盛,没有不向往响应的。应,就是和应。

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挠,挠,弱曲也。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通不肆志。肆,放。能欲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举动废置,曲得其宜,无所击戾,无不毕宜也。击,掌也。失,破也。事欲鲜者,执柄持术,得要以应众,执约以治广,处静持中,运於璇枢,以一合万,若合符者也。符,约。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多所容也。知员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非正道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治,犹作也。事鲜者约所持也。约,要。古者天子听朝,公卿正谏,博士诵诗,瞽箴师诵,庶人传语,史书其过,宰彻其膳。犹以为未足也,故尧置敢谏之鼓也,欲谏者,击其鼓。舜立诽谤之木,书其善否於表木也。汤有司直之人,司直,官名,不曲也。武王立戒慎之鼗,欲戒君令慎疑者,摇鼗鼓。过若毫厘,而既已备之也。备,具也。夫圣人之於善也,无小而不举,举,用。其於过也,无微而不改。改,更。尧、舜、禹、汤、文、武王,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背屏而朝诸候。当此之时,鼛鼓而食,鼛鼓,王者之食乐也。诗云,鼓钟伐磬。奏雍而彻,雍,已食之乐也。已饭而祭灶,行不用巫祝,言其卒德蹈正,无求於神。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祸,可谓至贵矣。至德之可贵也。然而战战栗栗,日慎一日。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心小矣。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其斯之谓欤。武王伐纣,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巨桥,纣仓名也。一说,巨鹿漕运之桥。(栗)#6鹿台,纣钱藏府所积也。武王发散以赈疲民。封比干之墓,比干,纣诸父也。谏纣之非,纣杀之。故武王封崇其墓,以旌仁也。表商容之闾,商容,殷之贤人,老子师,故表显其里。穆称篇又云,老子业於商容,见舌而知守柔矣是也。朝成汤之庙,成汤,殷受命之王,言圣人以类相宗。解箕子之囚,箕子,纣之庶兄。论语云,箕子为之奴。武王伐纣,赦其囚执,问以洪范,封之於朝鲜也。使各处其宅,田其田,无故无新,唯贤是亲,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故有之。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志大也。文王周观得失,徧览是非,尧、舜所以昌,桀、纣所以亡者,皆着於明堂,着,犹图也。於是略智博闻,以应无方。由此观之,则圣人之智员矣。成康继文武之业,守明堂之制,观存亡之迹,见成败之变,非道不言,非圣人之意不敢言。非义不行,非仁义不敢履行也。言不苟出,行不苟为,择善而后从事焉。由此观之,则圣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智过於苌弘,勇服於孟贲,足蹑郊菟,力招城关,能亦多矣。苌弘,周大夫,敬王臣也,号知大道。孟贲,勇士也。孔子皆能。招,举也。以一手招城门关端,能举之。故曰亦能多也。然而勇力不闻,人不闻其为勇力也。伎巧不知,人不知其有伎巧者。专行孝道,以成素王,事亦鲜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国五十二,弒君三十六,采善鉏丑,以成王道,论亦博矣。然而围於匡,颜色不变,弦歌不辍,匡,宋邑也。今陈襄邑西匡亭是也。孔子曰,天生德於予,匡人其如予何。故颜色不变,弦歌不止也。临死亡之地,犯患难之危,据义行理而志不摄,分亦明矣。犯,犹遭。摄,犹惧。然为鲁司寇,听狱必为断,为鲁定公司寇。作为春秋,不道鬼神,不敢专己。夫圣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有约,故举而必荣。愚人之智,固已少矣,其所事者多,故动而必穷矣。吴起、张仪,智不若孔、墨,而争万乘之君,此其所以车裂支解也。夫以正教化者,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难而必败。凡将设行立趣於天下,舍其易成者,而从事难而必败者,愚惑之所致也。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六反,谓孔、墨、苌弘、孟贲、吴起、张仪也。其行相反,故曰六反也。偏知万物而不知人道,不可谓智,偏爱群生而不爱人类,不可谓仁。仁者,爱其类也;智者,不可惑也。仁者,虽在断割之中,其所不忍之色可见也。不忍(智)#7断割之色见於颜色也。智者,虽烦难之事,其不暗之效可见也。内恕反情,心之所欲,其不加诸人,由近知远,由己知人,此人智之所合而行也。小有教而大有存也,小有诛而大有宁也,小教之以正,故大有存也;少责之以义,故大有宁也。非正则不存,非义则不宁也。唯恻隐推而行之,此智者之所独断也。故仁智错,有时合,合者为正,错者为权,其义一也。府吏守法,君子制义。法而无义,亦府吏也,不足以为政。耕之为事也劳,织之为事也扰。扰劳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无衣食,衣食之道必始於耕识,万民之所容见也。物之若耕织者,始初甚劳,终必利也众,愚人之所见者寡;

译行为要方正,就是挺立正直而不弯曲;挠,就是软弱弯曲。纯洁如白而不受污染,困穷时不改变操守,通达时不放纵志意。肆,就是放纵。才能要多,是文武才具都完备,动静都合乎礼仪,行动或废置任何事情,曲折处都能得到适宜安排,没有抵触乖戾,没有不合适的地方。击,就是掌;失,就是破。处理的事情要少,就是掌握权柄和方法,抓住要领来应对众事,以简约的原则治理广大事务,处于安静而守持中道,运转于璇玑之枢,以一统合万事,如同符契相合。符,就是约合。因此,心思小,是在细微处加以禁制;志向大,是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有很多容纳。智慧圆通,是无所不知;行为方正,是有所不为,只是不合正道的事不做;才能多,是没有什么不能治理;治,就是作成。所做事情少,是因为所持守的原则简约;约,就是要领。古代天子听朝时,公卿直言进谏,博士诵读《诗》,乐师和盲乐官诵读箴言,庶人传达意见,史官记载过失,宰夫撤去膳食。即使这样还认为不够,所以尧设置敢谏之鼓,让想进谏的人击鼓;舜树立诽谤之木,在表木上书写善恶;商汤设置司直之人,司直是官名,意为不曲;周武王设置戒慎之鼗,让想告诫君主、使他谨慎疑虑的人摇动鼗鼓。过失即使像毫厘那样微小,也已经预先防备了。备,就是具备。圣人对于善,没有细小到不加以举用的;举,就是采用。对于过错,没有细微到不加以改正的;改,就是更改。尧、舜、禹、汤、文王、武王,都坦然面对天下而南面为王,背靠屏风而朝见诸侯。在这个时候,击鼛鼓、进食;鼛鼓,是王者进食时使用的乐器。诗说:“击鼓鸣钟,敲击磬。”奏《雍》乐而撤去食具;《雍》是进食完毕时演奏的乐曲。吃完饭祭灶,行事不用巫祝,意思是他们终身积德、践行正道,不向神求取。鬼神不敢作祟,山川不敢降祸,可以说是尊贵到了极点,也就是至德最可贵。然而他们仍然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由此看来,圣人的心思是细小谨慎的。诗说:“就是这位文王,小心翼翼,明白地侍奉上帝,从而获得许多福禄。”大概说的就是这个吧。武王讨伐纣王,打开巨桥仓的粮食,散发鹿台的钱财。巨桥是纣王粮仓的名称,另一说是巨鹿漕运之桥;鹿台是纣王储藏钱财的府库。武王打开仓库、散发钱财,用来赈济疲困的百姓。封护比干的坟墓;比干是纣王的叔父,因劝谏纣王的过错而被纣王杀害,所以武王封土加高他的坟墓,以表彰他的仁德。表彰商容的里门;商容是殷代的贤人,也是老子的老师,所以在他的居里立表显扬。《缪称篇》又说,老子曾向商容学习,看到舌头便知道应当守柔,说的就是这件事。武王早晨到成汤的宗庙,成汤是殷朝受天命的君王,意思是圣人以同类相互尊崇。释放箕子的囚禁;箕子是纣王的庶兄。《论语》说,箕子被纣王降为奴隶。武王伐纣,赦免被囚禁的人,向箕子询问《洪范》,并把朝鲜封给他。使各人居住在自己的住宅,耕种自己的田地,没有无故改变旧制,也没有无故另立新制,只亲近贤能之人;任用不是其人,使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仍安然如同原来就有一样。由此看来,圣人的志向是大的。周文王遍观各地的得失,普遍考察是非;尧、舜为什么昌盛,桀、纣为什么灭亡,都绘制在明堂中。着,就是图绘。于是,他广泛学习智慧、博闻强记,以应对无定的事务。由此看来,圣人的智慧是圆通的。成王、康王继承文王、武王的事业,守持明堂的制度,观察存亡的迹象,看见成败的变化;不是正道的话不说,不是圣人的意旨不敢说;不是义的事不做,不是仁义的行为不敢实行。言语不轻易出口,行为不轻易施行,选择善道以后才去做事。由此看来,圣人的行为是方正的。孔子的通达,智慧超过苌弘,勇力胜过孟贲,脚能踏住郊菟,力量能举起城门关,才能也很多。苌弘是周代大夫、周敬王的臣子,号称懂得大道。孟贲是勇士。孔子这些方面都能做到;招,就是举起。他能用一只手举起城门关的一端,所以说他的才能也很多。然而,人们没有听说他以勇力闻名,也没有听说他显露技巧。因为他专行孝道,成就了素王之业,所以所做的事情又很少。《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记载亡国五十二个、弑君三十六人,采录善行、铲除丑恶,以成就王道,论述也很广博。然而他被围困在匡地时,面色不变,弦歌不停。匡,是宋国的城邑,就是今天陈国襄邑以西的匡亭。孔子说:“上天把德性降在我身上,匡人能把我怎么样?”所以面色不变,弦歌不停。身临死亡之地,遭遇患难的危险,依凭义、实行理,志意却不恐惧,名分也很明确。犯,就是遭遇;摄,就是恐惧。然而他做鲁国司寇时,审理案件必定作出裁断;他是鲁定公时的司寇。撰作《春秋》时,不谈鬼神,也不敢专凭自己。圣人的智慧本来已经很多,但他所守持的很简约,所以一举一动都必定荣耀。愚人的智慧本来很少,但他所操办的事情很多,所以一行动就必然困穷。吴起、张仪的智慧不如孔子、墨子,却争相侍奉拥有万乘之国的君主,这就是他们后来被车裂肢解的原因。用正道来教化,容易而且一定成功;用邪曲机巧来治理世俗,困难而且一定失败。凡是准备行动、在天下树立志趣的人,舍弃那些容易成功的事,反而去做困难而必然失败的事,都是愚昧迷惑造成的。以上这六种相反的情形,不可不察看。六反,指孔子、墨子、苌弘、孟贲、吴起、张仪;他们的行为彼此相反,所以称为六反。只知道万物而不知道人的道理,不能叫作智慧;只爱万物而不爱人类,不能叫作仁。仁,就是爱护同类;智,就是不被迷惑。仁者即使处在断割之中,也能从面色上看出他不忍心的神情。智者即使面对烦难的事情,也能看出他不昏暗、能解决问题的效果。内心推己及人,想到自己心中所欲求的,不把它强加给别人;由近处推知远处,由自己推知别人,这就是人的智慧结合而实行。小处有所教化,大处就有所保存;小处有所诛责,大处就有所安宁。小处以正道教化,所以大处得以保存;稍稍以义责备,所以大处得以安宁。不是正道就不能保存,不合义就不能安宁。只有把恻隐之心推展实行,是智者能够独自决断的地方。因此,仁和智有时交错、有时相合;相合时成为正道,交错时成为权变,但它们的道理是一致的。府吏守法律,君子依义作裁断。只有法律而没有义,也只是府吏,不能用来治理国家。耕作是一件劳苦的事,纺织是一件烦扰的事;这种烦劳的事情,百姓却不舍弃,是因为知道它们可以使人得到衣食。人的本性不能没有衣食,衣食的道路必然从耕织开始,这是万民都能看见的道理。像耕织这样的事情,开始时非常劳苦,最终一定能使众人获利;愚人所能看见的却很少。

事可权者多,愚之所权者少;此愚者之所多患。物之可备者,智者尽备之;可权者,尽权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故智者先忤而后合,忤,逆。愚者始於乐而终於哀。今日何为而荣乎,旦日何为而义乎,此易言也。今日何为而义,旦日何为而荣,此知难也。问瞽师曰,白素何如?曰,缟然。曰,黑何若?曰,黮然。援白黑而示之,则不处焉。人之视白黑以目,言白黑以口,瞽师有以言白黑,无以知白黑,故言白黑与人同,其别白黑与人异。入孝於亲,出忠於君,无愚智贤不肖皆知其为义也,使陈忠孝行而知所出者鲜矣。凡人思虑,莫不先以为可而后行之,其是或非,此愚知之所以异。凡人之性,莫贵於仁,莫急於智,仁以为质,知以行之。两者为本,而加之以勇力辩慧,捷疾劬录,巧敏迟利,聪明审察,尽众益也。身材未修,伎艺曲备,而无仁智以为表干,而加之以众美,则益其损。故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则狂而操利剑;狂,犹乱也。不智而辩慧怀给,则弃骥而不式。不知之人,辩慧怀给,不知所裁之,犹弃而或,不知所诣也。怀,佞也。虽有材能,其施之不当,其处之不宜,适足以辅伪饰非。仗艺之众,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势,野,外。有愚质者不可与利器。老子曰,国之利器,不可以假人也。鱼得水而游焉则乐,塘决水涸,则为蝼蚁所食。有掌修其堤防,补其缺漏,则鱼得而利之。掌,主。国有以存,人有以生。国有人存,(君)〔若〕#8鱼得水也。国厚,故人遂生也。国之所以存者,仁义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国无义,虽大必亡;桀、纣是也。人无善志,虽勇必伤。论语曰,勇而无礼则乱,乱则伤也。治国上使不得与焉;使不得与亡伤之危,是上术也。孝於父母,弟於兄嫂,信於朋友,不得上令而可得为也。释己之所得为,而责于其所不得制,悖矣。士处卑隐,欲上达,必先反诸己。上达有道,名誉不起,而不能上达矣。取誉有道,不信於友,不能得誉。於友有道,事亲不说,不信於友。不能说亲,朋反不信之也。说亲有道,修身不诚,不能事亲矣。诚身有道,心不专一,不能专诚。道在易而求之难,易,谓反己,先修其本也。不修其本,而欲得说亲诚身之名,皆难也,故曰道在易而求之难也。验在近而求之远,故弗得也。验,效也。近谓本,远谓末也。故不能得之也。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五竟#1『也』,『群臣』之误,据集解本补改。#2『责』,『贵』字之误,据集解本改。#3『主』字衍,据集解本刷。#4『清』字脱,据集解本补。#5『能』,『北』字之误,据集解本改。#6『栗』字衍,据集解本删。#7『智』字似衍,据集解本删。#8『君』,『若』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译可以权变处理的事情很多,愚人能够权变的却很少,这正是愚人多遭祸患的原因。可以预先防备的事,智者全都防备;可以权变处理的事,智者全都权变处理;这就是智者少有祸患的原因。因此,智者开始时会遭遇抵触,后来却能相合;忤,就是逆。愚人开始时快乐,最终却悲哀。今天做什么可以荣耀,明天做什么可以合义,这是容易说的;今天做什么可以合义,明天做什么可以荣耀,这才是难以知道的。问盲乐师:“白色的素帛是什么样?”他回答:“像白绢一样。”又问:“黑色是什么样?”他回答:“像黮然一样。”拿白色和黑色给他看,他却无法分辨。人用眼睛看白黑,用嘴说白黑;盲乐师能够用言语说白黑,却不能认识白黑,所以他说白黑和常人相同,分辨白黑却和常人不同。对父母尽孝,出外对君主尽忠,无论愚人、智者、贤者、不肖者,都知道这是义;但让他们陈述忠孝的实行方法并知道从何处做起的人却很少。一般人的思虑,无不先认为可行,然后才去实行;判断是对还是错,这就是愚者和智者不同的原因。人的本性中,没有比仁更可贵的,没有比智更急切的;以仁作为本质,以智来实行。二者是根本,再加上勇力、辩慧、敏捷、勤勉、巧妙、机敏、聪明和审察,就能汇聚众多长处。自身品德尚未修养,技艺虽样样具备,却没有仁智作为表率和根干,再加上各种美处,反而会增加他的损害。所以,没有仁德却有勇力果敢,就会像狂人手持利剑;狂,就是乱。不明智却辩才聪慧、善于逞口舌,就会舍弃骏马而不加驾驭。不明智的人,虽辩慧善辩,却不知道怎样裁度自己;就像舍弃骏马一样,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怀,就是谄佞。即使有才能,施用不当、处置不宜,也只足以帮助虚伪、掩饰错误。拥有众多技艺,还不如只拥有少数而适宜的技艺。因此,有野心的人不可借给他便利的权势;野,就是外在。有愚钝资质的人不可给他锋利的器具。老子说:“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借给别人。”鱼得到水便能游动而快乐;池塘决口、水干涸了,就会被蝼蚁吃掉。有人掌管修治堤防、补塞缺漏,鱼便能从中得到好处。掌,就是主管。国家因此得以保存,人因此得以生存。国家有人保存,就像鱼得到水一样;国家富厚,所以人民能够顺利生存。国家得以保存的原因,是仁义;人得以生存的原因,是实行善行。国家没有义,即使强大也必然灭亡,桀、纣就是这样。人没有向善的志向,即使勇敢也必然受伤。《论语》说:“勇敢却没有礼,就会造成混乱。”混乱就会受伤。治理国家,首先要让人不得参与造成亡国受伤的危险,这就是上等的方法。对父母孝顺,对兄嫂敬爱,对朋友守信,不必等到上级命令,人人都可以做到。放弃自己能够做到的事,却责求自己不能控制的事,这是悖逆的。士人处在卑下隐微的地位,想要向上通达,必须先反求自身。向上通达有一定道路;如果不能先取得名誉,就不能向上通达。取得名誉也有一定道路;不被朋友信任,就不能得到名誉。要取得朋友信任有一定道路;侍奉父母不能使父母喜悦,就不能被朋友信任。不能使父母喜悦,朋友反而不会信任他。使父母喜悦有一定道路;修养自身不真诚,就不能侍奉父母。使自身真诚有一定道路;内心不能专一,就不能专诚。道理在于容易之处,却要从困难处求取。所谓容易,是反求自身,先修养根本;不修养根本,却想取得使父母喜悦、使自身真诚的名声,都是困难的,所以说“道在易而求之难”。效验在近处,却向远处求取,所以得不到。验,就是效果;近,指根本;远,指末节。因此不能得到它。《淮南鸿烈解》卷十五完。“也”字,是“群臣”一词的讹误,据《集解》本补改。“责”字,是“贵”字的讹误,据《集解》本改。“主”字是衍文,据《集解》本删。“清”字脱漏,据《集解》本补。“能”字是“北”字的讹误,据《集解》本改。“栗”字是衍文,据《集解》本删。“智”字似为衍文,据《集解》本删。“君”字是“若”字的讹误,据《集解》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