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三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三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本经训本,始也。经,常也。天经造化出於道,治乱之由,得失有常,故曰本经,因以题篇也。太清之始也,和顺以寂漠,清,静也。太清,无为之始者。谓三皇之时和顺,不逆天暴物也。寂漠,不扰民。质真而素朴,闲静而不躁,推而无故,质,性也。真,不变也。素朴,精不散也。闲静,言无欲也。不躁扰,故常也。在内而合乎道,出於外而调于义,在内者,志在心。平欲,故能合於道。出於外者,身所履行也。行不越规矩,故能调义。义或作德也。发动而成于文,行快而便于物,发,作也。动,行也。文,文章也。便,利也。物,事也。其言略而循理,其行悦而顺情,略,约要也。侻,简易也。侻读射侻取不觉之侻也。其心愉而不伪,其事素而不饰。愉,和也。伪,虚诈也。素,朴也。饰,巧也。是以不择时日,不占卦兆,择,选也。卦,八卦也。兆,契龟之兆也。世所以占吉凶也。不谋所始,不议所终,安则止,激则行,通体于天地,同精于阴阳,一和于四时,一,同也。明照于日月,与造化者相雌雄。造化,天地也。雌雄,犹和适也。是以天覆以德,地载以乐,乐,生也。四时不失其叙,风雨不降其虐,日月淑清而扬光,光,明也。五星循轨而不失其行。五星,荧惑、太白、镇、辰、岁星也。轨,道也。循,顺也。当此之时,玄元至砀而运照,玄,天也。元,气也。砀,大也。言盛德之君,恩仁广大,徧照四海也。凤麟至,蓍龟兆,凤麟圣德之世至於门庭。着,四十九策。兆,信也。善言否臧也。甘露下,竹实满,流黄出,而朱草生,满,成也。流黄,玉也。朱草生於庭,皆瑞应也。机械诈伪莫藏于心。莫,无也。逮至衰世,镌山石,,犹凿也,求金玉也。锲金玉,擿蚌蜃,锲刻金玉以为器也。擿,犹开也,开以求珠也。消铜铁,而万物不滋。不滋长也,言尽物类也。刳胎杀夭,麒麟不游,胎,兽胎也。夭,麋子也。为类见害,故不来游。覆巢毁卵,凤凰不翔。鸟未鷇曰卵也。钻燧取火,构木为台,焚林而田,竭泽而渔,田,猎也。竭泽,漏池也。人械不足,畜藏有余,械,器用也。畜积藏余,府库实也。而万物不繁兆,萌牙卵胎而不成者,处之太半矣。积壤而丘处,粪田而种谷,掘地而井饮,疏川而为利,疏,通。筑城而为固,拘兽以为畜,则阴阳缪戾,四时失叙,雷霆毁折,电霰降虐,气雾雪霜不霁,霁,止也。而万物燋夭。霜雪之害不止,则万物燋夭不繁茂也。菑榛秽,聚埒亩,菑草曰茂,木聚曰榛,积之於疆亩。芟野菼,长苗秀,芟,杀也。菼,草也。苗,稼也。不荣而实曰秀也。草木之句萌、衔华、戴实而死者,不可胜数。乃至夏屋宫驾,县联房植,夏屋,大屋也。县联,联受雀头着桷者。一曰,辟带也。房,室也。植,户植也。橑檐榱题,橑,檐橑也。檐,屋垂也。榱,栋也。题,当也。雕琢刻镂,乔枝菱阿,芙蓉芰荷,阿,曲屋也。芙蓉,藕华也。菱角,交萏也。荷,芙蕖也。五采争胜,流漫陆离,流漫采色相参和。陆离,美好貌。修掞曲校,夭矫曾桡,芒繁纷挐,皆屋饰也。(其)〔芒〕#1读麦芒之芒,挐读上谷茹县之茹。以相交持,公输、王尔无所错其剞▯削锯,公输,巧者。一曰鲁班之号也。王尔,古之巧匠也。剖,巧刺画尽头黑边笺也。▯,▯尺。削,两刃句刀也。剖,读枝尺之枝也。▯,读诗蹶角之蹶。削,读绡头之绡也。然犹未能赡人主之欲也。是以松柏菌露夏槁,松柏根茂,菌露竹筦,皆冬生难杀之木,当是时夏槁死也。刺君作事不时,阴阳失序。菌读似纶。露,读南阳人言道路之路。江、河、三川绝而不流,泾、渭、汧也,出於岐山。绝,竭也。故曰不流。国语曰,何竭而商亡也。夷羊在牧,夷羊,土神。殷之将亡,见於商郊牧野之地。飞蛮满野,蛩,蝉,蠛蠓之属也。一曰蝗也。兖州谓之螣。螣读近殆,缓气言之。蛩,读诗受拱之拱。天旱地坼,坼,燥裂也。凤凰不下,句爪、居牙、戴角、出距之兽於是鸷矣。句爪,鹰鹯之属也。居牙,熊虎之属也。距读拒守之拒。民之专室蓬庐,无所归宿,专,特小室也。蓬庐,籧蒢覆也。言小,有宾客归之,无所庇宿也。冻饿饥寒死者,相枕席也。言其众也。及至分山溪谷使有壤界,计人多少众寡使有分数,筑城掘池,设机械险阻以为备,饰职事,制服等,等,差也。异贵贱,差贤不肖,经诽誉,行赏罚,经,书也。诽恶誉善,赏可赏,罚可罚也。则兵革兴而分争生,民之灭抑天隐,虐杀不辜而刑诛无罪,於是生矣。抑,役也。言民有灭役夭折之痛。
译《淮南鸿烈解》卷第十三。太尉祭酒臣许慎记述上篇。《本经训》。本,就是开始;经,就是常道。天道常经的造化出于道,治乱的原因、得失的规律都有常理,所以称为《本经》,并用它作为篇名。太清初始之时,和谐顺遂而寂静无扰。清,就是安静;太清,是无为的开始。说的是三皇时代和谐顺遂,不违逆天道、不残害万物;寂漠,就是不扰乱百姓。人的本质真实而质朴,安闲宁静而不躁动,推行一切没有故意造作。质,就是本性;真,就是不改变;素朴,就是精气不散;闲静,就是没有欲望;不躁扰,所以能够恒常。在内则符合道,在外则合于义。在内,是说志意安于内心;欲望平和,所以能符合道。在外,是说身体所实行的行为;行为不越过规矩,所以能合于义。义有的本子作德。发动而成就文采,行动快捷而有利于事物。发,就是创作;动,就是行动;文,就是文章;便,就是便利;物,就是事情。言语简略而遵循道理,行动简易而顺合情性。略,就是简要;侻,就是简易。侻读音同射侻取不觉的“侻”。内心和悦而不虚伪,做事质朴而不矫饰。愉,就是和悦;伪,就是虚诈;素,就是质朴;饰,就是巧饰。因此不选择时日,也不占卜卦兆。择,就是选择;卦,就是八卦;兆,就是灼龟所得的征兆,世人用它占问吉凶。不谋划事情的开始,也不计议事情的终结;安定就停止,受到激发就行动;形体与天地相通,精气与阴阳相同,与四时归于一体。光明照耀如同日月,与天地造化相互和谐。造化,就是天地;雌雄,就是和谐适合。因此,天以德覆盖万物,地以生养使万物安乐。乐,就是生长。四时不失次序,风雨不降下暴虐,日月清和而发出光辉。光,就是明亮。五星沿着轨道运行而不失常。五星,就是荧惑、太白、镇星、辰星、岁星;轨,就是道路;循,就是顺行。在这个时候,玄元广大而运行照耀。玄,就是天;元,就是气;砀,就是广大。说的是盛德的君主恩仁广大,遍照四海。凤凰、麒麟到来,蓍草和灵龟显示征兆。凤凰、麒麟是在圣德之世来到门庭;蓍草取四十九根;兆,就是征信,显示善恶。甘露降下,竹实充满,流黄出现,朱草生长。满,就是成熟;流黄,就是玉;朱草生于庭院,这些都是祥瑞的应验。机械和诈伪在心中无处藏匿。莫,就是没有。到了衰败的时代,凿山石以求金玉;锲刻金玉,把它们制成器物;开掘蚌蛤海蜃以求珠。锲,就是雕刻;擿,就是打开。熔化铜铁,而万物不能滋长。滋,就是生长,意思是万类都被耗尽。剖开兽胎,杀死幼兽,麒麟便不再游行。胎,就是兽胎。夭,就是幼麋。因为同类受到伤害,所以不再前来游行。倾覆鸟巢、毁坏鸟卵,凤凰便不再飞翔。鸟尚未孵出叫作卵。钻木取火,架木筑台,焚烧森林来打猎,排干池泽来捕鱼。田,就是打猎;竭泽,就是排干池水。人的器用不足,畜积收藏却有余。械,就是器具;畜积收藏有余,就是府库充实。然而万物不能繁育,萌芽、卵和胎儿不能成长的,占了大半。堆积泥土筑成丘陵,施肥于田地来种谷,挖地凿井来饮水,疏通河川以求便利;疏,就是疏通。筑造城池以求坚固,拘捕野兽来豢养,于是阴阳错乱,四时失去次序,雷霆毁坏折断,闪电冰雹降下暴虐,云气、雾、雪、霜不能止息。霁,就是停止。于是万物焦枯夭折。霜雪的危害不停,万物便焦枯夭折,不能繁茂。铲除草木杂秽,聚集田界田亩;菑是除草,榛是聚集木材,意思是把它们堆积在田界。砍除野生荻草,使庄稼长苗抽穗。芟,就是砍除;菼,就是草;苗,就是庄稼;不吐花而结实叫作秀。草木刚刚萌芽、含苞、结果便死亡的,多得数不清。甚至建造大屋宫室、架设相连的房屋和门柱。夏屋,就是大屋;县联,就是连接承受雀头并附着于椽上的构件,也有人说是辟带。房,就是房屋;植,就是门柱。檐橑、屋檐、栋梁和檐端。橑,就是檐上的构件;檐,就是屋檐下垂的部分;榱,就是栋梁;题,就是檐端。还要雕琢刻镂,装饰高耸的枝形构件和曲折的屋角,雕成芙蓉、菱角、荷花。阿,就是曲折的屋檐;芙蓉,就是藕花;菱角,就是交萏;荷,就是芙蕖。五种色彩争相炫耀,彩色流动交错而美丽。流漫,是各种色彩相互参合;陆离,就是美好的样子。修饰长而弯曲的构件,使其夭矫屈伸、相互盘绕,光彩纷繁交错,都是屋宇的装饰。“芒”读作麦芒的“芒”,“挐”读作上谷茹县的“茹”。这样相互交错支撑,即使公输、王尔这样的巧匠,也无法再施展剞劂、削、锯等工具。公输,是巧匠,也有人说是鲁班的名号;王尔,是古代巧匠;剞,是巧妙刺刻;劂,是劂尺;削,是两刃的曲刀;剞读作枝尺的“枝”,劂读作《诗经》“蹶角”的“蹶”,削读作绡头的“绡”。然而即使这样,仍不能满足君主的欲望。因此松柏、菌、露、竹管等本来根部茂盛、冬季生长而难以杀死的植物,却在这个时候到了夏天便枯死。这里是讥刺君主行事不合时宜,使阴阳失去秩序。菌读音近“纶”;露读作南阳人称道路为“路”的“路”。长江、黄河以及三川都断绝而不流。三川就是泾水、渭水、汧水,都出自岐山。绝,就是枯竭,所以说不流。《国语》说:“为什么水流枯竭,商朝就灭亡了呢?”夷羊出现在牧野。夷羊,是土神;殷朝将要灭亡时,它出现在商都郊外的牧野。飞蛮遍满原野。蛩,是蝉、蠛蠓一类,也有人说是蝗虫;兖州称它为螣。螣读音接近“殆”,用缓声说;蛩读作《诗经》“受拱”的“拱”。天旱,土地干裂。坼,就是干燥开裂。凤凰不再降临,鹰爪类、熊虎类、长角类和长距类野兽于是都变得凶猛。句爪,是鹰鹯一类;居牙,是熊虎一类;距读作拒守的“拒”。百姓只有狭小的房屋和蓬草庐舍,没有可以归宿的地方。专,就是特别狭小的房屋;蓬庐,就是用蓬草覆盖的房舍。意思是房屋狭小,即使有宾客来归,也没有地方庇护住宿。冻饿饥寒而死的人,彼此枕着尸体。意思是死者很多。到了划分山川溪谷、使各地有疆界,计算人口多少、使各家有定额,筑城挖池,设置机械、险阻作为防备;整治职事,规定服制等级。等,就是差别;区别贵贱,分别贤能和不肖,记载毁誉,施行赏罚。经,就是书写;诽是说坏话,誉是说好话,赏该赏的人,罚该罚的人。于是兵器和战争兴起,分裂争斗产生,百姓被灭绝、被役使、被夭折的灾难,以及残虐杀害无辜、刑罚诛杀无罪的事情,也就在这时发生了。抑,就是役使。说的是百姓有被役使、夭折和死亡的痛苦。
天地之合和,阴阳之陶化万物,皆乘人气者也。天地合和其气,故生阴阳,陶化万物。是故上下离心,气乃上蒸,离者,不和也。君臣不和,五谷不为。不为五谷。距日冬至四十六日,天含和而未降也,怀气而未扬,自立冬到冬至皆未动也。阴阳储与,呼吸浸潭,包裹风俗,储与,犹尚羊,无所生之貌也。一曰,褒大貌也。浸潭,广衍。故曰包裹风俗也。斟酌万殊,旁薄众宜,旁,并也。薄,近也。众物宜适也。以相呕咐酝酿,而成育群生。咐读符命之符。酝酿,犹和调也。是故春肃秋荣,冬雷夏霜,皆贼气之所生。由此观之,天地宇宙,一人之身也;以身谕也。六合之内,一人之制也。六合,四方上下也。是故明於性者,天地不能胁也;胁,恐也。审於符者,怪物不能惑也。审,明也。符,验也。怪物非常,人所疑惑也。故圣人者,由近知远,而万殊为一。殊,异也。一,同也。古之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优游。优游,犹委从也。当此之时,无庆贺之利,刑罚之(感)〔威〕#2礼义廉耻不设,毁誉仁鄙不立,而万民莫相侵欺暴虐,犹在于混冥之中。混,大也。大冥之中,谓道也。逮至衰世,人众财寡,事力劳而养不足,於是忿争生,是以贵仁。仁鄙不齐,比周朋党,设诈谞,怀机械巧故之心,而性失矣,谞,谋也。性失,失其纯朴之性也。是以贵义。阴阳之情,莫不有血气之感,男女群居杂处而无别,是以贵礼。礼以别也。性命之情,淫而相胁,胁,迫。以不得己,则不和,是以贵乐。以乐和之。是故仁义礼乐者,可以救败,而非通治之至也。夫仁者所以救争也,义者所以救失也,礼者所以救淫也,乐者所以救忧也。神明定於天下,而心反其初,心反其初,而民性善,初者,始也,有情也。未有情欲,故性善也。民性善,而天地阴阳从而包之,则财足而人赡矣,贪鄙忿争不得生焉。由此观之,则仁义不用矣。道德定於天下而民纯朴,则目不营於色,营,惑。耳不淫於声,坐俳而歌谣,被发而浮(淫)〔游〕#3,虽有毛嫱、西施之色,不知悦也,言尚德也。掉羽、武象,不知乐也。掉羽,羽舞也。武象,周武王乐也。淫泆无别,不得生焉。由此观之,礼乐不用也。是故德衰然后仁生,行沮然后义立,沮,败也。和失然后声调,礼淫然后容饰。是故知神明然后知道德之不足为也,知道德然后知仁义之不足行也,道德本,仁义末。知仁义然后知礼乐之不足修也。仁义大也,礼乐小也。今背其本而求其末,释其要而索之于详,未可与言至也。至,至德之道也。天地之大,可以矩表识也;矩,度也。表,影表。识,知也。星月之行,可以历推得也;历,术也。推,求也。雷震之声,可以鼓锺写也;写,犹放教也。风雨之变,可以音律知也。律知阴阳。是故大可睹者,可得而量也;明可见者,可得而蔽也;蔽或作察。声可闻者,可得而调也;色可察者,可得而别也。夫至大,天地弗能含也;至微,神明弗能领也。领,理也。及至建律历,别五色,异清浊,清商,浊宫。味甘苦,则朴散而为器矣。立仁义,修礼乐,则德迁而为伪矣。修,设也。迁,移也。及伪之生也,饰智以惊愚,设诈以巧上,巧欺上也。天下有能持之者,有能治之者也。有能持之者,桀、纣之民。有能治之者,汤、武之君也。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苍颉始视乌迹之文,造书有契,则诈伪萌生,诈伪萌生,则去本趋末,弃耕作之业,而务锥刀之利。天知其将饿,故为雨粟。鬼恐为书文所效,故夜哭也。鬼或作兔,兔恐见取毫作笔,害及其躯,故夜哭。伯益作井,而龙登玄云,神栖昆仑;伯益佐舜,初作井,凿地而求水。龙知将决川谷,洒陂池,恐见害,故登云而去,栖其神於昆仑之山也。能愈多而德愈薄矣。愈,益也。故周鼎着倕,使衔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为也。倕,尧之巧工也。及周铸鼎,着倕像於鼎,使衔其指。假令倕在见之,伎巧不能复踰,但当衔啮其指,故曰以明巧之不可为也。一说,周人铸鼎画像,镂倕身於鼎,使自衔其指,以戒后世,明不当大巧为也。故至人之治也,心与神处,形〔与性]#4调,静而体德,动而理通,随自然之性而缘不得已之化,洞然无为而天下自和,澹然无欲而民自朴,无机祥而民不夭,不忿争而养足,兼苞海内,泽及后世,不知为之者谁何。
译天地之气相合相和,阴阳陶冶化育万物,都是凭借人的气息而发生的。天地使气相合,所以产生阴阳,陶冶化育万物。因此上下离心,气就向上蒸腾。离,就是不和。君臣不和,五谷就不能成熟。距离冬至还有四十六日时,天气含有和气却尚未下降,怀藏着气却尚未发扬;从立冬到冬至,阴阳都还没有发动。阴阳储积等待,呼吸浸润弥漫,包容并涵盖风俗。储与,犹如徜徉无所生发的样子;另一说是广大舒展的样子。浸潭,就是广大延展。所以说能够包裹风俗。斟酌万种差异,旁及众多适宜之物。旁,就是并及;薄,就是接近;众宜,就是万物各得其宜。使它们相互和合酝酿,从而生育群生。咐读作符命的“符”;酝酿,就是调和。因此春季肃杀、秋季繁荣,冬天打雷、夏天下霜,都是贼害之气造成的。由此看来,天地宇宙就像一个人的身体,这是以身体作比喻;六合之内,就像一个人的支配范围。六合,就是四方上下。因此,明白本性的人,天地也不能胁迫他。胁,就是恐吓。明察征验的人,怪异之物也不能迷惑他。审,就是明察;符,就是验证;怪物,就是不寻常、使人疑惑的东西。所以,圣人能够由近处推知远处,使万事万物的差异归于一体。“殊”就是不同,“一”就是相同。古代的人与天地同气,和整个时代一起自由安适地生活。“优游”就是任其自然。当时没有庆贺之利,刑罚的威势、礼义廉耻都没有设立,毁誉、仁鄙也没有形成,但万民彼此不侵害欺凌暴虐,仍处在混沌幽冥之中。“混”就是大;“大冥”之中,说的就是道。到了衰败的时代,人口增多而财物减少,事务和劳作繁重而供养不足,于是忿怒争斗产生,因此才重视仁。仁与鄙不能齐一,结党营私,设置诈谋,怀有机巧权变的心,于是本性丧失了。“谞”就是谋略;“性失”就是失去纯朴的本性。因此才重视义。阴阳的情状,没有不因血气而感动的;男女群居杂处而没有区别,因此才重视礼。礼是用来区别的。性命的情欲放纵而彼此逼迫;“胁”就是逼迫。由于不得已,彼此不能和谐,因此才重视乐,用乐来使它们和谐。所以,仁义礼乐可以挽救败坏,却不是贯通治理的最高原则。仁是用来挽救争斗的,义是用来挽救失序的,礼是用来挽救淫乱的,乐是用来挽救忧愁的。神明在天下安定之后,人心便返回本初;人心返回本初,民性就善良了。“初”就是开始,也就是本来的情性。因为还没有情欲,所以本性是善的。民性善良,天地阴阳也随之包容万物,那么财物就充足,人民就富足,贪鄙和忿争便不能产生。由此看来,仁义也就不需要了。道德在天下确定,人民保持纯朴,那么眼睛不会被色彩迷惑,“营”就是迷惑;耳朵不会沉溺于声音。即使坐着排演歌谣、披散头发自由游乐,即使有毛嫱、西施那样的美色,也不知道喜悦,因为崇尚的是道德。即使有《掉羽》《武象》这样的乐舞,也不知道快乐。“掉羽”就是羽舞,“武象”就是周武王的乐舞。淫荡放纵、没有区别的现象不会产生。由此看来,礼乐也就不需要了。所以,道德衰败以后才产生仁,行为败坏以后才建立义;“沮”就是败坏。和谐失去以后才调节声律,礼制淫滥以后才修饰仪容。因此,明白神明,才知道道德没有必要作为外在措施;知道道德,才知道仁义没有必要推行。道德是根本,仁义是末节。知道仁义,才知道礼乐没有必要修饰。仁义是大的,礼乐是小的。如今背弃根本而追求末节,舍弃要领而在琐细处搜求,这还不能同他谈论最高的道。最高的道,就是至德之道。天地如此广大,也可以用矩尺和表来测量辨识;“矩”就是度量,“表”就是测日影的表。“识”就是知道。星月运行,可以用历法推求得到;“历”就是方法,“推”就是推求。雷震的声音,可以用鼓和钟模拟发出;“写”犹如放出、仿效。风雨的变化,可以用音律知晓,因为音律能够知晓阴阳。所以,凡是极其宏大的、可以看见的,就可以测量;凡是光明显现的,就可以观察。凡是声音可以听见的,就可以调节;凡是色彩可以察看的,就可以辨别。最广大之物,天地也不能完全包容;最微小之物,神明也不能完全穷尽。“领”就是理解。等到建立律历、辨别五色、区别清浊——清声为商,浊声为宫——辨别甘苦滋味,纯朴就散失而成为器物了。建立仁义、修治礼乐,德就迁移而成为虚伪了。“修”就是设置,“迁”就是转移。等到虚伪产生,便用装饰出来的智慧惊吓愚人,设置诈术来巧妙欺骗上位者。天下有能够维持这种局面的人,也有能够治理这种局面的人。能维持它的,是桀、纣那样的人民;能治理它的,是汤、武那样的君主。从前苍颉创造文字,天降粟米,鬼在夜里哭泣。苍颉最初观察乌鸦的足迹,创造文字和契刻,于是诈伪开始萌生;诈伪萌生,人们便背离根本而趋向末节,放弃耕作的事业,专门追求像锥刀一样微小的利益。天知道他们将要挨饿,所以降下粟米。鬼害怕人们仿效文字,因而在夜里哭泣。也有说“鬼”作“兔”的:兔子害怕人们取它的毫毛制笔,祸害会牵连到自身,所以夜里哭泣。伯益开凿水井,龙便升上玄云,神灵栖息于昆仑山。伯益辅佐舜,最初开凿水井,挖地求水。龙知道河流山谷将被疏通、陂池将被灌注,害怕受到伤害,所以升云离去,使神灵栖息在昆仑山。技能源源增多,而德却越来越浅薄。所以周人铸造鼎时刻画倕的像,让他咬住自己的手指,以说明高超的技巧不应再制造。倕是尧时的巧匠。周人铸鼎时,把倕的形象刻在鼎上,使他咬住自己的手指。假如倕活着看见这种器物,技艺也无法再超过它,只能咬住自己的手指,所以说是用来说明技巧不应再发展。另一种说法是:周人铸鼎画像,把倕的身体刻在鼎上,使他自己咬住手指,以警戒后世,说明不应追求过度的巧技。所以,至人的治理,是使心与神相处,形体与本性调和;静止时体现德,行动时道理贯通;顺随自然的本性,因循不得已的变化;洞然无为,天下自然和谐;淡然无欲,人民自然纯朴;不设机巧祥瑞,人民便不会夭折;没有忿争,供养便充足;兼容天下,恩泽及于后世,却没有人知道是谁使它如此。
道无姓名,自当然也,故曰,不知谁何也。是故生无号,死无谧,实不聚而名不立,实,财也。道不名,故名不立。施者不德,受者不让,施者不以为恩德,振不足而已。受者不让之,则受之,不饰辞让也。德交归焉而莫之充忍也。忍,不忍也。故德之所总,道弗能害也;总,一也。智之所不知,辩弗能解也。有智谋者尚不能知,但口辩者何不解也。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若或通焉,谓之天府。或,有也。有能通不言之辩,不道之道者,入天之府藏。取焉而不损,损,减也。酌焉而不竭,酌,犹予。竭,尽也。莫知其所由出,是谓瑶光。瑶光者,资粮万物者也。瑶光,谓北斗杓第七星也。居中而运,历指十二辰,擿起阴阳,以杀生万物也。一说,瑶光,和气之见者也。振困穷,补不足,则名生;名,仁名也。兴利除害,伐乱禁暴,则成功。功,武功也。世无灾害,虽神无所施其德;上下和辑,虽贤无所立其功。昔容成氏之时,道路雁行列处,容成,黄帝时造历术也。雁行,长幼有差也。托婴儿於巢上,置余粮於晦首,虎豹可尾,虺蛇可蹍,而不知其所由然。虎豹扰人,无害人之心,故可牵尾。虺蛇不螫毒,故可蹍履也。时人谓自当然耳,故曰,不知其所由然。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猰,读车轧履人之轧。貐疾除愈之愈也。尧乃使羿诛凿齿於畴华之野,凿齿,兽名,齿长三尺,其状如凿,下彻颔下,而持戈盾。羿善射,尧使羿射杀之。畴华,南方泽名也。杀九婴於凶水之上,九婴,水火之怪,为人害。北狄之地有凶水。缴大风於青丘之泽,大风,风伯也,能壤人屋舍。羿於青丘之泽缴遮,使不为害也。一日,以缴击矢射杀之。青丘,东方之泽名也。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输,十日并出,羿射去九。猰貐,兽名也,状若龙首。或曰,似狸,善走而食人,在西方也。断修蛇於洞庭,擒封狶於桑林。修蛇,大蛇也,吞象三年而出其骨之类。洞庭,南方泽名。封狶,大豕也。楚人谓豕为狶也。桑林,汤所祷早桑山之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於是天下广陕险易远近始有道里。舜之时,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共工,水官名也。栢有之后。振,动也。滔,荡也。欲壅防百川,滔高烟庳,以害天下者。薄,迫也。空桑,地名,在鲁也。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通流,四海溟涬,民皆上丘陵,赴树木。龙门,河之隘也。在左冯翊夏阳北,禹所凿也。吕梁,在彭成吕县,石生水中,禹决而通之,民所由得度也,故曰吕梁也。未发之时,水道不通,江、淮合流,四海溟泽,无岸畔也。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辟伊阙,导瀍,涧,伊阙,山名也。禹所开以通伊水,故曰辟。伊阙在雒阳西南九十里。瀍、涧,两水名也。瀍读裹缠之缠也。平通沟陆,流注东海,鸿水漏,九州乾,万民皆宁其性。是以称尧舜以为圣。晚世之时,帝有桀、纣、为璇室、瑶台、象廊、玉床,璇、瑶,石之似玉,以饰室台也。用象牙饰廊殿,以玉为床。言淫役也。璇或作旋,瑶或作摇,言室施机关,可转旋也。台可摇动,极土木之巧也。纣为肉圃、酒池,纣积肉以为园圃,积酒以为渊也。今河内朝歌,纣所都也。城西有糟丘,酒池处是也。燎焚天下之财,罢苦万民之力,刳谏者,剔孕妇,王子比于,纣之诸父也,数谏纣之不道,纣剖其心而观之,故曰刳谏者。孕,孕妇,身将就草之妇也。纣解剔观其胞裹,故曰剔孕妇也。攘天下,虐百性。於是汤乃以革车三百乘伐桀于南巢,放之夏台,革车,兵车也。南巢,今卢江巢县是也。夏台,大台,故作宫也。武王甲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于宣室,武王,周文王之子发也。在车曰士,步曰卒。牧野,南郊地名,在朝歌城外。宣室,殷宫名。一曰,宣室,狱也。天下宁定,百姓和集。是以称汤、武之贤。由此观之,有贤圣之名者,必遭乱世之患也。今至人生乱世之中,含德怀道,拘无穷之智,钳口寝说,遂不言而死者众矣。至人,至德之人。然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无有贵钳口不言而死也。故道可道,非常道;至道无名,不可道,故曰可道者,非常道也。名可名,非常名。真人之名不可得名也。着於竹帛,镂於金石,可传於人者,其粗也。五帝三王,殊事而同指,异路而同归。五帝,黄帝、颛顼、帝誉、帝尧、帝舜。
译道没有姓名,是因为它自然而然,所以说不知道是谁。因而生时没有名号,死后没有谥号;实际财物不聚积,名声也不建立。“实”就是财物。道不命名,所以名声不建立。施与者不把施予当作恩德,接受者也不故作推辞;施与者只是救济不足,并不认为这是恩德;接受者接受它,也不装饰推让的言辞。德彼此归聚,却没有谁把它据为己有。“忍”就是不忍。德所总摄归一的地方,道不能损害它;“总”就是一。智慧所不知道的,辩说也不能解释。有智谋的人尚且不能知道,只有口头辩说又怎能解释呢?不言的辩说,不可言说的道,如果有人能够通达它,就称为天府。有人能够通达不言的辩说和不可言说的道,便进入天的府库。取用它却不会减少,斟酌它却不会枯竭;“损”就是减少,“酌”犹如给予,“竭”就是尽。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产生,这就叫瑶光。瑶光,是供给万物资粮的东西。瑶光指北斗斗柄的第七颗星。它居于中央而运行,依次指向十二辰,提举阴阳,使万物生杀。另一种说法是,瑶光是和气显现出来的。救济困穷、补助不足,仁的名声便产生;兴利除害、讨伐乱臣、禁止暴行,功业便成就。功,是武功。世间没有灾害,即使神灵也没有地方施展自己的德;上下和谐,即使贤人也没有地方建立自己的功业。从前容成氏的时代,道路上人们像雁飞一样排列而居。“容成”是黄帝时代创造历法的人;“雁行”是长幼有序。把婴儿托放在巢上,把剩余粮食放在屋脊背阴处;老虎豹子可以牵尾,毒蛇可以踩踏,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虎豹扰人,却没有伤人的心,所以可以牵它们的尾巴;毒蛇不施放毒,所以可以踩踏。那个时代的人只说这是自然而然的,所以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到了尧的时代,十个太阳同时出现,烧焦庄稼,杀死草木,人民没有食物。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都成为人民的祸害。“猰”的读音如车轧人的“轧”,“貐”的读音如疾病痊愈的“愈”。尧于是派羿在畴华的郊野杀死凿齿。凿齿是一种野兽,牙齿长三尺,形状像凿子,下端直达下颌,并拿着戈盾。羿善于射箭,尧让羿射杀它。畴华是南方的泽名。在凶水之上杀死九婴。九婴是水火之怪,会危害人民;北狄地区有凶水。在青丘的泽地用缴射杀大风。大风是风伯,能够毁坏人的房屋。羿在青丘泽用缴拦射它,使它不能为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羿在一天之内用缴击发的箭把它射杀。青丘是东方的泽名。向上射落十个太阳,向下杀死猰貐。十日同时出现,羿射去其中九个。猰貐是野兽,形状像龙头;有人说它像狸,善于奔跑并吃人,生活在西方。在洞庭斩断修蛇,在桑林擒获封豨。修蛇是大蛇,属于吞食大象,三年后才吐出骨头之类的巨蛇。洞庭是南方的泽名。封豨是大野猪,楚人称猪为“豨”。桑林是商汤祈雨的桑山之林。万民都欢喜,拥立尧为天子。从这以后,天下的宽窄、险易、远近才开始有道路里程。舜的时代,共工使洪水滔滔,逼近空桑。“共工”是水官之名;“栢”是其后代。“振”就是震动,“滔”就是荡漾。他想堵塞防护百川,使洪水上涨、烟气升高、低地被淹,以危害天下。“薄”就是逼近。空桑是地名,在鲁地。龙门尚未开通,吕梁尚未疏导,江水和淮水相通,四海一片汪洋,人民都登上丘陵,攀附树木。龙门是黄河的险隘,在左冯翊夏阳北面,是禹开凿的。吕梁在彭城吕县,石头生在水中,禹疏通它使水流通过,人民由此可以渡过,所以叫吕梁。尚未疏通时,水道不通,江水、淮水合流,四海都成为无边的水泽,没有岸边。舜于是派禹疏通三江五湖,开辟伊阙,疏导瀍水和涧水。伊阙是山名,禹开凿它来使伊水畅通,所以叫“辟”。伊阙在雒阳西南九十里。瀍、涧是两条河流的名称。“瀍”的读音如裹缠的“缠”。使沟渠和平地畅通,水流注入东海;洪水排泄,九州干燥,万民都能安定地生活。所以人们称颂尧、舜为圣人。到了晚世,君主有桀、纣,建造璇室、瑶台、象牙装饰的长廊和玉床。璇、瑶是像玉一样的石头,用来装饰房室和台榭;用象牙装饰廊殿,用玉制作床。这些都说明役使过度。璇也有作“旋”的,说房屋设置机关可以旋转;瑶也有作“摇”的,说台子可以摇动,极尽土木工程的技巧。纣制作肉圃、酒池:积聚肉做成园圃,积聚酒做成深池。现在河内的朝歌就是纣的都城,城西有糟丘,酒池就在这里。焚烧耗尽天下财物,劳苦耗竭万民的力量;剖杀进谏的人,剖看孕妇。王子比干是纣的叔父,多次劝谏纣的无道,纣剖开他的心来观看,所以说“刳谏者”。孕妇就是身将临产的妇女,纣剖开她们的腹部观看胎儿,所以说“剔孕妇”。又侵夺天下,残虐百姓。于是汤用三百辆兵车在南巢讨伐桀,把他放逐到夏台。“革车”就是兵车;南巢就是今天的庐江巢县;夏台是高台,原来是宫殿。武王率领三千甲士在牧野击败纣,在宣室杀死他。武王是周文王的儿子发;在车上的称为士,步行作战的称为卒。牧野是南郊的地名,在朝歌城外。宣室是殷宫的名称;另一说宣室是监狱。天下安宁平定,百姓和睦聚居,所以称颂汤、武的贤明。由此看来,拥有贤圣名号的人,必然会遭遇乱世的祸患。如今至德之人身处乱世,心怀德与道,含藏无穷的智慧,闭口不言,终于不说话而死去的很多。至人,就是具有至德的人。然而天下没有人知道珍视他们不言的德行,也没有人尊重那些闭口不言而死的人。所以说,道如果可以言说,就不是永恒的道;最高的道没有名称,不可言说,因此说可以言说的道不是常道。名称如果可以命名,就不是永恒的名称。真人的名称无法命名。写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可以传给人的,只是道的粗略一端。五帝、三王所做的事虽然不同,宗旨却相同;道路虽然不同,归宿却相同。五帝是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
三王,夏禹、殷汤、周文王。同归,同归修仁义也。晚世学者,不知道之所一体,德之所总要,总,凡也。要,约也。取成之迹,相与危坐而说之,鼓歌而舞之,故博学多闻,而不兔於惑。诗云,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此之谓也。无兵搏虎日暴虎,无舟檝而渡曰冯河。言小人而为政,不可不敬〔不敬〕#5则危,犹暴虎冯河之必死。人皆暴虎冯河立至害也,故曰知其一,而不知当畏慎小人危亡也,故曰莫知其他。此不免於惑,此之谓也。帝者体太一,体,法也。太一,天之刑神也。王者法阴阳,霸者则四时,君者用六律。秉太一者,牢笼天地;弹压山川,牢,读星溜,楚人谓牢为溜。弹山川,令出云雨,后能压止之。含吐阴阳,伸曳四时,伸曳,犹神引,和调之。纪纲八极,经纬六合,覆露照导,普汜无私,普,大也。汜,众也。无私爱憎,言皆公也。蠉飞蠕动,莫不仰德而生。阴阳者,承天地之和,形万殊之体,含气化物,以成埒类,埒,形也。赢缩卷舒,沦於不测,赢,长也。缩,烜也。卷,屈也。舒,散也。沦,入也。测,深也。入於不可测尽之深。终始虚满,转於无原。转化归於无穷之源本也。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取于有节,出入有时,开阖张歙,不失其叙,歙,读曰胁。叙,次也。喜怒刚柔,不离其理。理,道也。六律者,生之与杀也,赏之与罚也,子之与夺也,子,布施也。夺,取收也。非此无道也,则四时用六律之君,非用此上事,其余无他道也。故谨於权衡准绳,审乎轻重,足以治其境内矣。权衡,平也。准,法也。绳,直也。是故体太一者,明於天地之情,通於道德之伦,聪明耀於日月,精神通於万物,动静调於阴阳,喜怒和于四时,德泽施于方外,施,廷。廷於远方之外。名声传于后世。后世传闻之也。法阴阳者,德与天地参,参,明。明与日月并,并,并也。精与鬼神总,总,合也。戴圆履方,抱表怀绳,圆,天也。方,地也。表,正也。绳,直也。内能治身,外能得人,能得人之欢心。发号施令,天下莫不从风。风,化也。则四时者,柔而不脆,刚而不鞼,鞼,折也。宽而不肆,肆,缓。虽宽不缓,过齐非也。肃而不悖,肃,急也。虽急不促悖。优柔委从,以养群类,类,物类也。其德含愚而容不肖,无所私爱。私,邪也。用六律者,伐乱禁暴,进贤而废不肖,扶拨以为正,拨,任也。扶,治也。坏险以为平,矫枉以为直,矫,正也。枉,曲也。明於禁舍开闭之道,乘时因势以服役人心也。役,使也。帝者体阴阳则侵,为诸夏所侵陵。王者法四时则削,为诸夏所侵削。传曰,诸侯侵犯王略也。霸者节六律则辱,为邻国所侮辱。君者失准绳则废。为臣所废,绌更立贤。故小而行大,则滔窕而不亲,滔窕,不满密也。不为臣下所亲附也。大而行小,则狭隘而不容。行小则正狭隘,而不容包臣下。贵贱不失其体,而天下治矣。不失其体,大行大,小行小也。天爱其精,地爱其平,精,光明也。平,正也。人爱其情,情,性也。天之精,日月星辰雷电风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人之情,思虑聪明喜怒也。故闭四关,止五遁,则与道沦。四关,耳、目、心、口。遁,逸也。沦,入也。是故神明藏於无形,精神反於至真,真,身也。则目明而不以视,耳聪而不以听,心条达而不以思虑,委而弗为,和而弗矜,矜,自大也。真性命之情,而智故不得杂焉。杂,糅也。精泄於目则其视明,泄,犹通也。在於耳则其听聪,留於口则其言当,当,合也。集於心则其虑通。集,止也。故闭四关则身无患,百节莫苑,苑,病也。苑读南阳之宛也。莫死莫生,莫虚莫盈,计是谓真人。言守其常。凡乱之所由生者,皆在流遁。流遁之所生者五:流,放也。遁,逸也。大构驾,兴宫室,构,连也。驾,材木相乘驾也。延楼栈道,鸡栖井干,延楼,高楼也。栈道,飞阁复道相通。鸡栖井干,复屋荧井也,刻花置其中也。檦标欂櫖,以相支持,木巧之饰,饰巧。盘纡刻俨,盘,盘龙也。纡,曲屈。刻俨,浮首虎头之属,皆屋饰也。俨,读严然之俨也。嬴镂雕琢,诡文回波,嬴镂,文章镂。雕,画也。玉曰琢。皆饰巧也。诡文,奇异之文也。回波,若水波也。淌游瀷淢,菱杼紾抱,尚游瀷淢,皆文尽,拟像水势之貌也。菱,芰。杼,采实。紾,戾也。抱,转也。皆壮采相衔持貌也。淌,读平敞之敞。瀷,燕人强春言欶之欶。淢读郁乎文哉之郁美读楚言杼紾,读紾结之紾。抱读岐嶷之嶷。芒繁乱泽,巧伪纷挐,以相摧错,此遁於木也。
译三王是夏禹、殷汤、周文王。“同归”就是都归于修行仁义。晚世的学者不知道道的一体和德的总要,只取前人成就的事迹,彼此正襟危坐地谈论,击鼓歌唱、舞蹈称颂,所以虽然博学多闻,却仍不能免于迷惑。诗说:不敢徒手搏虎,不敢徒步渡河。人们只知道其中一点,却没有人知道其他方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没有武器而搏虎叫作暴虎,没有船桨而渡河叫作冯河。意思是,小人执掌政事,不能不敬慎;不敬慎就会危险,就像徒手搏虎、徒步渡河必然会死一样。人们都像徒手搏虎、徒步渡河那样马上招致灾祸,所以说只知道其中一点,却不知道还应当畏惧和谨慎小人所造成的危亡。这就是不能免于迷惑,所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帝王应当效法太一;“体”就是效法,“太一”是天的刑神。王者应当效法阴阳,霸者应当取法四时,君主应当运用六律。执掌太一的人,包罗天地,弹压山川。“牢”的读音如星溜的“溜”;所谓弹压山川,是使它们发出云雨,然后又能压制停止。含吐阴阳,伸展运转四时;“伸曳”犹如神气牵引调和。统摄八方极远之地,经纬六合,覆盖照临、引导万物,广大而不偏私。“普”就是大,“汜”就是众;没有私人的爱憎,是说一切都公正。飞虫爬虫,没有不仰赖德泽而生存的。阴阳承受天地的和气,形成万物各异的形体,含藏气而化生万物,使之成为相类的形状。“埒”就是形。万物有伸缩、卷舒,沉入不可测知之境;“赢”就是增长,“缩”就是缩短,“卷”就是弯曲,“舒”就是舒展,“沦”就是进入,“测”就是深。万物进入不可测尽的深处。终始、虚满不断变化,旋转于没有根源的境域。四时是春天使万物生发,夏天使万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取法有节度,出入有时,开合张弛不失次序。“歙”读作“胁”,“叙”就是次序。喜怒刚柔不离其道理;“理”就是道。六律关系到生与杀、赏与罚、给予与夺取;“子”就是施予。“夺”就是收取。除开这些便没有别的道;因此,四时、六律所代表的君主,如果不采用上述原则,就没有其他治理之道。所以,只要谨慎运用权衡准绳,审察轻重,就足以治理自己的境内。“权衡”就是使之平衡,“准”就是法则,“绳”就是使之平直。因此,效法太一的人,明白天地的情状,通晓道德的条理,聪明如日月般光耀,精神与万物相通,行动和静止都与阴阳调和,喜怒都与四时相合,德泽施及境外;“施”通“延”,就是延及远方之外;名声流传后世,后世听闻他的事迹。效法阴阳的人,德与天地相参;“参”就是明,与日月并列;“并”就是并列,精气与鬼神相合;“总”就是合。头顶圆天,脚踏方地,心中抱持正直法则;“圆”是天,“方”是地,“表”是正,“绳”是直。对内能修治自身,对外能取得人民的欢心。发布号令,施行政令,天下没有不顺从的;“风”就是教化。这样,四时便柔和而不脆弱,刚强而不折断;“鞼”就是折断;宽厚而不放纵;“肆”就是缓慢;虽然宽厚却不松弛过度;严肃而不悖乱;“肃”就是急迫,虽然急迫却不促迫悖乱;从容顺随,以养育各种万物;“类”就是物类。它的德性包含宽容愚昧、容纳不肖,不偏爱任何一方。“私”就是邪。运用六律的人,讨伐乱事、禁止暴行,进用贤能、废弃不肖,扶助任用者而使之归正;“拨”就是任用,“扶”就是治理;破除险阻而使之平坦,纠正弯曲而使之正直;“矫”就是正,“枉”就是弯曲。明白禁止与舍弃、开放与闭塞的道理,顺应时机、凭借形势来役使人心;“役”就是使令。帝王若只效法阴阳,便会受诸夏侵凌;王者若只效法四时,便会被诸夏削弱。传文说,诸侯侵犯王者的疆域。霸者若只节制六律,便会受到邻国侮辱。君主若失去准绳,就会被废黜,由臣下废去而另立贤者。所以,身份小而行事过大,就会空疏而不能使人亲附;“滔窕”就是不周密。身份大而行事过小,就会狭隘而不能包容。行事过小,就正显得狭隘,不能容纳臣下。贵贱各不失其本分,天下就治理好了。天珍爱它的精,地珍爱它的平,人珍爱他的情性。“精”就是光明,“平”就是正,“情”就是本性。天的精是日月星辰、雷电风雨;地的平是水火金木土;人的情是思虑、聪明、喜怒。所以,关闭耳、目、心、口四道关口,停止五种放纵,就能与道合一。“四关”就是耳、目、心、口;“遁”就是放逸,“沦”就是进入。因此,神明藏于无形,精神返回至真;“真”就是身。这样眼睛明亮却不凭它观看,耳朵聪敏却不凭它听闻,心思通达却不凭它思虑;任其自然而不妄为,和顺而不自大;“矜”就是自大。真性真命的情状不受智巧故意掺杂;“杂”就是混杂。精气泄通于眼,眼的视力就明;留在耳,听力就聪;停留在口,言语就得当;聚集在心,思虑就通达。“集”就是停留。所以关闭四关,身体就没有祸患,百节也没有疾病;“苑”就是病,读音如南阳的宛。没有所谓死,也没有所谓生;没有虚,也没有盈,这就叫真人。意思是守住常道。凡是祸乱产生的原因,都在于放纵流逸。放纵流逸产生的原因有五种。“流”就是放纵,“遁”就是逸乐。大兴土木,建造宫室;修建延绵的高楼和栈道,设置鸡栖、井干式的复屋;用檦、标、欂、櫖等木构件彼此支撑,施加木工巧饰;盘曲回绕,雕刻出虎头等装饰。这里“俨”读作严然的“严”。镂雕琢刻,制作奇异的纹饰和回旋如水波的图案;“嬴镂”就是雕镂纹饰,“雕”就是绘画,“琢”用于玉器。这些都是巧饰。“诡文”就是奇异的花纹,“回波”就像水波。水势纹样纵横流转,菱纹、杼纹彼此缠绕;这些都是把水势画尽的样子。菱是菱角,杼是采实,紾是扭转,抱是回旋,都是色彩壮丽、相互衔接的样子。这些“流”“遁”之类的木工巧饰,繁芜纷乱、巧伪交杂,彼此冲撞错落,这就是沉溺于木材装饰。
皆采色形像文章貌。挐,读人性纷挐不解之挐。凿污池之深,肆畛崖之远,肆,极也。崖垠也。来溪谷之流,饰曲岸之际,积牒旋石,以纯修碕,饰,治也。牒,累。纯,缘也。以玉石致之水边,为修碕。或作旋(佑)〔石〕#6旋石切以牒累流水边,为修碕。修碕,曲中水所棠处也。抑淢怒濑,以扬激波,抑,止也。淢,怒水也。颛,急流也,而抑止之,故激扬之波起也。曲拂邅回,以像湡、浯,拂,戾也。邅回,转流也。湡,番隅。浯,苍梧。之二国多水,江湖环之,故多象渠池以自邅回,法而像之也。湡,读愚戆之愚也。益树莲菱,以食鳖鱼,树,种也。莲,藕实地。菱芰也。皆可以养鱼鳖。莲,读莲羊鱼之莲也。鸿鹄鹔鸘,稻梁饶余,鹔鸘雁类也。一曰凤之别类也。龙舟鹢首,浮吹以娱,此遁於水也。龙舟,大舟也。刻为龙文,以为饰也。蠲,大鸟也,画其象着船头,故曰鹢首也。於舟中吹籁与竽,以为乐,故曰浮吹以娱。高筑城郭,设树险阻,崇台榭之隆,设,施也。树,立也。一说,种树木以为险阻,今难攻易守也。积土高丈曰台,加木曰榭也。侈苑囿之大,以穷要妙之望,侈,广也。有墙曰苑,无墙曰囿,所以畜禽兽也。尽极要之观望也。魏阙之高,上际青云,大厦曾加,拟於昆仑,门阙高祟巍巍然,故曰魏阙也。大厦,大屋也。曾,重。架,材木相秉架也。其高与昆仑山相像也。修为墙垣,甬道相连,甬道,飞阁复道也。甬,读踊跃之踊。道,读道布之道也。残高增下,积土为山,残,堕也。增,益也。接径历远,直道夷险,接,疾也。径,行也。道之阨者正直之。夷,平也。终日驰骛,而无迹蹈之患,此遁於土也。大锺鼎,美重器,锺,音之君也。重器,大器,盖锺鼎也。华虫疏镂,以相缪紾,书曰,山龙华虫藻火粉米。缪紾,相缠结也。寝兕伏虎,蟠龙连组,兕,兽名。寝伏各有形也。蟠龙诎屈相连,文错如织组文也。焜昱错眩,照耀辉煌,错,杂也。眩惑也。照耀辉煌,焜光泽色貌也。偃蹇□纠,曲成文章,雕琢之饰,锻锡文铙,乍晦乍明,雕,画也。缘错锡可刷,如连珠不可棳,故曰乍晦乍明也。抑微灭瑕,霜文沈居,若箪蘧蒢,言剑理之美,没灭其瑕,文铙如霜,皆役身中,故曰沈居。箪,竹席。蘧蒢,苇席。取其邪文次叙,剑铙若此也。缠锦经冗,以数而疏,剑文相句,连缠如绮,经冗如锦,似数如疏,文铙美眩人目。此遁於金也。煎熬焚炙调齐和之适,以穷荆、吴甘酸之变,荆,楚。言二国善酸咸之和,而穷尽之。焚林而猎,烧燎大木,鼓橐吹埵,以销铜铁,鼓,系也。橐,治炉排橐也。埵,铜橐口铁笛,埵入火中吹火也,故曰吹埵。销,铄。靡流坚鍜,无厌足(日)〔目〕#7,山无峻干,林无柘梓,峻干,长枝也。柘,桑。梓,滋生也。燎木以为炭,燔草而为灰,野莽白素,不得其时,槁,草。白,素。上掩天光,下殄地财,此遁於火也。殄,尽也。珍读曰典也。此五者一,足以亡天下矣。五者之中有一,则足以灭亡也。是故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弗能及,上之雾露弗能入,四方之风弗能袭,明堂,王者布政之堂。上圆下方,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谓之个,凡十二所。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历,颁宣其令,谓之明堂。其中可以叙昭穆,谓之太庙。其上可以望气祥,书云物,谓之灵台。其外圆,似辟雍。诸侯之制半天子,谓之宫,诗云,矫矫鲁侯,在泮献(公)〔馘是〕#8也。土事不文,质也。木工不斲,朴而已。斲或作琢,(而)[不]#9。雕画也。金器不镂,不错镂设文饰也。镂,读娄之娄。衣无隅差之削,隅,角也。差,邪也。古者质,皆全幅为衣裳,无有邪角。邪角,削杀也。冠无觚赢之理,觚赢之理,谓若马目笼相连干也。言无者,冠文取平直而已也。嬴,读指端嬴文之嬴也。堂大足以周旋理文,堂,明堂。所以升降揖让修礼容,故曰周旋。理文,理政事文书也。静洁足以飨上帝,礼鬼神,以示民知俭节。孝经曰,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也。夫声色五味,远国珍怪,瑰异奇物,足以变心易志,摇荡精神,感动血气者,不可胜计也。夫天地之生财也,本不过五。不过五行之数。圣人节五行,则治不荒。五行,金、木、水、火、土也。水属阴行,火为阳行,木为燠行,金为寒行,土为风行。
译这些都是描绘色彩、形象和纹饰的样子。“挐”读作人性纷挐不解的“挐”。开凿深深的池塘,极尽宽远的岸界;“肆”就是穷极,“崖”就是边岸。引来溪谷的水流,装饰曲折的岸边,堆积石块旋绕水边,以玉石修饰水岸。“饰”就是修治,“牒”就是累积,“纯”就是边缘。也有作“旋石”的,意思是切取石块,堆叠在流水边来修饰水岸。修碕,就是水流曲折处停聚的地方。压住急水和激流,使激荡的波涛高扬;“抑”就是止,“淢”是急怒的水,“颛”是急流。把急流压住,所以激扬的波浪便产生。让水流曲折回旋,仿效湡、浯两地的形状。“拂”就是回转,“邅回”就是水流回旋。湡、浯是两国名,那里江湖环绕,所以多仿造水渠池沼,让水流自行回旋,以此为法来模拟。又多种莲花、菱角来喂养鳖鱼;“树”就是种植,莲是藕的果实,菱是菱角,都可以养鱼鳖。鸿雁、天鹅、鹔鸘等鸟类,稻米粮食丰足;鹔鸘属于雁类,另一说是凤凰的别类。又造龙舟、鹢首船,在船上吹奏乐器以娱乐,这就是沉溺于水上享乐。龙舟就是大船。把船刻成龙纹作为装饰。鹢是大鸟,把它的形象画在船头,所以叫鹢首。在船中吹奏籁和竽来作乐,所以说在水上吹奏以娱乐。高筑城郭,设置险阻;建造高大的台榭。“设”就是施加,“树”就是树立。另一说是种植树木作为险阻,使之难以攻取而容易防守。堆土高一丈叫作台,加上木材叫作榭。扩大苑囿,使观赏远景达到极致;“侈”就是扩大。有墙叫苑,没有墙叫囿,都是用来蓄养禽兽的。把远近景观的观望推到极致。魏阙高耸直上青云,大厦层层叠加,高度仿佛昆仑山;门阙高大巍峨,所以叫魏阙。大厦就是大屋;“曾”就是重叠,“架”就是木材相承架设。它的高度与昆仑山相似。修筑墙垣,甬道彼此相连;甬道就是飞阁复道。把高处削低,把低处增高,堆土造成山丘;“残”就是削落,“增”就是增加。连接道路,通达遥远之处;把弯曲险阻的道路修直平整。“接”就是迅速,“径”就是行走,“夷”就是平。终日驰骋而没有道路不平、脚步受阻的忧患,这就是沉溺于土木。铸造大钟大鼎等华美重器;钟是声音之王。重器就是大器,大概指钟鼎。刻画华丽的虫兽纹饰,彼此缠绕扭结。《尚书》说,山龙、华虫、藻、火、粉米。缪紾就是相互缠结。刻出伏卧的兕、俯伏的虎,盘曲的龙和相连的组带;兕是兽名,卧伏各有形状;盘龙屈曲相连,纹样交错,如织成的组带。光彩灿烂、交错眩目,照耀辉煌;“错”就是杂,“眩”就是使人迷惑。偃蹇盘曲纠结,曲折组成花纹;雕刻装饰,锻造锡器和纹饰铙钹,时暗时明。“雕”就是绘画;边缘交错的锡纹可以刷饰,像连珠一样不能断开,所以说时暗时明。压住微小的瑕疵,使之消失;霜状纹理沉着排列,像竹席和苇席。这里说的是剑身纹理的精美,掩盖了瑕疵;纹饰如霜,排列在剑身,所以说沉着居于其中。“箪”是竹席,“蘧蒢”是苇席,取其斜纹有次序,说明剑纹也如此。锦缎般缠绕,纹理纵横交错,纹数密集而疏朗,剑纹相互勾连,连缠如绮,纵横如锦,像有数目的疏纹,纹饰华美眩人耳目。这就是沉溺于金属。煎熬焚炙,调和滋味,穷尽荆、吴两地甘酸的变化;荆就是楚,意思是这两个地方善于调和酸咸,把滋味穷尽。焚烧树林来打猎,烧燎大树,鼓动风箱、吹送炉火,熔化铜铁。“鼓”就是系着并推动。“橐”是治理炉火的风箱,“埵”是铜制风箱的铁管,伸入火中吹火,所以叫吹埵。销就是熔化。不断熔炼坚硬金属,贪得无厌;“目”通“无厌足”的“目”。山上没有高大的树干,树林里没有柘树和梓树;“峻干”就是长大的树枝,柘是桑树,梓是滋生的树木。烧树木作炭,焚烧草木作灰;野草和白色植物不论时令都被毁坏;“槁”就是草,“白”就是素白之物。上面遮蔽天光,下面耗尽地上的财产,这就是沉溺于火。“殄”就是尽。以上五种放纵,其中任何一种都足以使天下灭亡。所以,古代明堂的制度是:下面的湿气不能达到,上面的雾露不能进入,四方的风不能侵袭。明堂是王者发布政令的殿堂。上圆下方,堂屋向四面伸出,各有左右房,称作“个”,共十二所。王者按月份居于相应的房间,告朔、朝见并颁布历法和政令,所以叫明堂。其中可以排列昭穆,因此也叫太庙;其上可以观望气象祥瑞,记录云物,因此也叫灵台;外形圆如辟雍。诸侯的制度是天子的减半,称为宫。《诗经》说:威仪赫赫的鲁侯,在泮水边献上俘虏。土木工程不加文饰,这是质朴。木工不雕琢,只保持朴素。这里“斲”有作“琢”的,意思是不雕画。金器不镂刻,不错杂镂刻设置纹饰;“镂”读如娄。衣服没有削成斜角的边缘;“隅”就是角,“差”就是斜。古代质朴,衣裳都用整幅布制成,没有斜角;斜角就是削减裁割。帽子没有像马眼笼络相连那样的复杂纹理;意思是帽子纹饰只求平直。殿堂大到足以回旋行礼、处理政务文书;堂就是明堂。因为要在其中上下行走、作揖谦让、修饰礼仪容态,所以说足以周旋;“理文”就是处理政事文书。清静洁净,足以祭享上帝、礼敬鬼神,也用来显示人民知道节俭。《孝经》说,在明堂祭祀周文王,以配享上帝。声色、五味、远国珍奇、瑰异奇物,足以改变人心和志向、摇荡精神、感动血气的东西,数也数不尽。天地所产生的财物,本来不过五类,依据的是五行之数。圣人节制五行,政治就不会荒乱。五行是金、木、水、火、土。水属阴行,火属阳行,木属温暖之行,金属寒冷之行,土属风行。
五气常行,故曰五行。凡人之性,心和欲得则乐,心和,不喜不怒。欲得,无违耳。乐斯动,动斯蹈,蹈斯荡,荡斯歌,歌斯舞,歌舞节则禽兽跳矣。人之性,心有忧丧则悲,悲则哀,有忧,艰难也。丧,(事)[亡]#10也。亡失所离,爱则悲,悲则伤。哀斯愤,愤斯怒,怒斯动,动则手足不静。静,宁也。擗踊哭泣,哀以送之也。人之性,有侵犯则怒,怒则血充,人欲有侵犯则怒盛,血气充盈,以成其势。血充则气激,气激则发怒,发怒则有所释憾矣。释,解也。憾,恨也。故锺鼓管箫,干戚羽旄,所以饰喜也。衰绖苴杖,苴,麻之有实者。衰,读曰崔杼之崔也。哭踊有节,所以饰哀也。为哀所容,故曰饰也。兵革羽旄,金鼓斧钺,所以饰怒也。必有其质,乃为之文。古者圣王在上,政教平,仁爱洽,上下同心,君臣辑睦,衣食有余,家给人足,父慈慈,柔也。子孝,兄良弟顺,生者不怨,死者不恨,有道之世,人得其志,故生者不怨也。皆终其天命,故死者不恨。天下和洽,人得其愿。夫人相乐,无所发贶,故圣人为之作乐以和节之。夫人,众人也。但中心相乐,所以发其恩赐也,故圣人为之作乐以节之,犹通制也。末世之政,田渔重税,关市急征,泽梁毕禁,网罟无所布,耒耜无所设,民力竭於徭役,财殚於会赋,会,计。计人口数,责其税敛也。居者无食,行者无粮,老者不养,死者不葬,赘妻鬻子,以给上求,犹弗能赡,赘,从嫁也。或作赁妻。愚夫意妇皆有流连之心,凄怆之志,流连,犹烂漫,失其职业也。凄怆,伤悼之貌。憃读近贮益之□戆,茏口言之也。乃使始为之撞大锺,击鸣鼓,吹竽笙,弹琴瑟,失乐之本矣。古者上求薄而民用给,给,足。君施其德,臣尽其忠,父行其慈,子竭其孝,竭,尽也。善事父母曰孝也。各致其爱而无憾恨其间。无憾恨,各得其愿也。夫三年之丧,非强而致之,非强行致孝子之情也,情自发於中。听乐不乐,食旨不甘,思慕之心未能绝也。三年之思,思慕之心未能自绝於哀戚也。晚世风流俗败,嗜欲多,礼义废,君臣相欺,父子〔相〕#11疑,怨尤充胸,思心尽亡,尽丧其忠孝思慕之心也。被衰戴绖,戏笑其中,虽致之三年,失丧之本也。本在哀戚。古者天子一畿,诸侯一同,方千里为畿,方百里为同。各守其分,不得相侵。分,犹界也。有不行王道者,暴虐万民,争地侵壤,乱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言不行上令者。行,读行马之行。禁之不止,诲之不变,诲,教也。变,更也。乃举兵而伐之,戮其君,易其党,封其墓,类其社,有贤者受恶君之诛,则封殖其墓。若武王伐纣,封比干之墓是也。祭社曰类。以事类祭之也。诗云,是类是褐也。卜其子孙以代之。卜,择立其子孙之贤也。天子不灭国,诸侯不灭姓,古之政也。晚世务广地侵壤,并兼无已,举不义之兵,伐无罪之国,杀不辜之民,绝先圣之后,辜,罪也。民皆帝王之后,故曰绝先圣之后。大国出攻,小国城守,驱人之牛马,傒人之子女,傒,系囚之系,读曰鸡。毁人之宗庙,迁人之重宝,血流千里,暴骸满野,以赡贪主之欲,非兵之所为生也。言兵为禁暴整乱设,不为作乱生也。故兵者,所以讨暴,非所以为暴也。言兵讨人之暴乱,非所以自为暴乱也。乐者,所以致和,非所以为淫也。乐荡人之邪志,存人之正性,致其中和而已,非所为自淫过也。丧者,所以尽哀,非所以为伪也。丧铺哭泣,所以尽孝子之哀情也,非所以为诈伪佯哀戚而已也。故事亲有道矣,而爱为务;道,孝道。务在爱敬其亲。朝廷有容矣,而敬为上;朝廷之容济济也,父子主爱,君臣主敬,故以敬为上也。处丧有礼矣,而哀为主;处,居也。丧礼,三年之礼也。论语曰,丧与其易也,宁戚。故曰以哀为主也。用兵有术矣,而义为本。术,数也。阴阳天生虚实之数也。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之所由来久矣,圣人以兴,乱人以亡,废兴存亡,昏明之术也。故曰以义为本。本立而道行,本伤而道废。本立,义立也。本伤,义丧也。故曰道废。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三竟#1『其』,『芒』字之误,据集解本改。#2『感』,『威』字之误,据集解本改。#3『淫』,『游』字之误,据集解本改。#4『与性』二字误入注文,据集解本改。#5脱『不敬』二字,据集解本补。#6『佑』,『石』字之误,据集解本改。#7『曰』,『目』字之误,据集解本改。#8『公』当作『馘是』,据集解本补改。#9『而』『不』字之误,据集解本政。#10『事』,『亡』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1脱『相』字,据集解本补。
译五种气息经常运行,所以叫五行。人的本性是,心情和顺、愿望得到满足,就会快乐;心和就是不喜不怒,欲得就是没有违逆。快乐便会有所动作,动作便会踏足,踏足便会摇荡,摇荡便会歌唱,歌唱便会舞蹈;歌舞有节制,禽兽也会跳跃。人的本性是,心中有忧患和丧亡就悲伤;悲伤便哀痛。“忧”就是艰难,“丧”通“亡”。失去、离别而又有爱,所以悲伤;悲伤便哀痛。哀痛便愤懑,愤懑便发怒,发怒便动作,动作时手脚不得安静;“静”就是安宁。于是捶胸顿足、哭泣,以哀痛送别。人的本性是受到侵犯就发怒;发怒则血气充盈。人想要侵犯他人,怒气便盛,血气充足以形成气势;血充则气激,气激便发怒,发怒便有所宣泄怨恨。“释”就是解除,“憾”就是怨恨。所以,钟鼓管箫、干戚羽旄,是用来装饰喜悦的;衰绖苴杖、哭泣跳踊有节,是用来装饰哀痛的。“苴”是有籽的麻,“衰”读如崔杼的“崔”。因为哀痛需要相应的仪容,所以说是装饰。兵器甲革、羽旄、金鼓、斧钺,是用来装饰愤怒的。必须先有真实的情感,才会用文饰表现它。古代圣王在上,政教公平,仁爱遍及,上下同心,君臣和睦,衣食有余,家家富足、人人充足;父亲慈爱,“慈”就是柔和。子女孝顺,兄长友爱,弟弟恭顺;活着的人没有怨恨,死去的人没有遗憾。在有道的时代,人民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所以活着的人没有怨恨;人人都终享天年,所以死去的人没有遗憾。天下和谐融洽,人民实现愿望。众人彼此快乐,没有地方施加恩赐,所以圣人为他们制作乐,使这种和乐得到调节。“夫人”就是众人。只是内心彼此快乐,便想施加恩赐,所以圣人为他们制作乐来调节,也就是通行制定规范。末世的政令是:田地、渔业征收重税,关卡和市场急切征收,湖泽和桥梁全部禁止使用,网罟没有地方张设,耒耜没有地方使用;人民的力量耗尽于徭役,财物因按户计征赋税而耗竭。“会”就是计,按人口数征收税赋。居家的人没有食物,出行的人没有粮食,老人无人供养,死者无法安葬,只好把妻子改嫁、卖掉儿女,以满足上面的索求,仍然不能供给。“赘”就是从嫁,也有作“赁妻”的。愚夫愚妇都有流连失业的心情和凄凉悲伤的意态;“流连”就是散漫失去职业,“凄怆”就是悲伤哀悼的样子。于是才开始为他们撞大钟、击鸣鼓、吹竽笙、弹琴瑟,这就失去了音乐的根本。古代上面的需求少,人民的生活便足够;“给”就是足。君主施行德政,臣下竭尽忠诚,父亲实行慈爱,子女竭尽孝道;“竭”就是尽。善于侍奉父母叫作孝。各自尽到自己的爱,不让其中有遗憾怨恨;“无憾恨”就是各得其愿。三年之丧并不是强迫造成的,也不是强迫孝子实行,而是感情自然从内心发出。听音乐却不快乐,吃美味却不觉得甘美,是因为思念亲人的心还不能断绝。三年之久的思念,是哀伤悲戚的心不能自行断绝。晚世风气流行、习俗败坏,嗜欲增多,礼义废弛,君臣彼此欺骗,父子彼此猜疑;怨恨充满胸中,忠孝和思慕之心全部丧失。身披丧服、头戴麻绖,却在其中嬉笑,即使形式上服丧三年,也已经失去丧礼的根本;根本在于哀伤悲戚。古代天子统辖一畿,诸侯统辖一同;方圆千里为畿,方圆百里为同。各自守住分界,不得彼此侵犯;“分”犹如边界。有不实行王道的人,残暴虐待万民,争夺土地、侵占疆域,扰乱政令、触犯禁令;召见而不来,命令而不执行;“行”读如行马的“行”。禁止而不停止,教诲而不改变;“诲”就是教导,“变”就是改变。于是出兵讨伐他,杀戮他的君主,改换他的党羽,封护他的坟墓,祭祀他的社。若有贤人受到恶君牵连而被诛,就封土培植他的坟墓;如武王讨伐纣后封比干之墓,就是这样。祭祀社神叫作“类”,因为按相类似的事情来祭祀。《诗经》说:这样祭祀,这样行事。又选择他的子孙来继承。这里的“卜”是择立其贤能子孙。天子不灭亡诸侯国,诸侯不灭绝诸侯的姓氏,这是古代的政道。晚世专门扩大土地、侵占疆域,兼并永无止境,发动不义之兵,攻伐无罪的国家,杀害无辜的人民,断绝先圣的后代;“辜”就是罪。人民都是帝王的后代,所以说断绝先圣之后。大国出兵进攻,小国筑城防守;驱赶别人的牛马,拘系别人的子女;“傒”通“系囚”的“系”,读如“鸡”。毁坏别人的宗庙,迁走别人的重宝,血流千里,尸骸遍野,以满足贪暴君主的欲望。这不是战争本来要产生的作用。战争是用来讨伐暴行的,不是用来制造暴行的;兵力是讨伐他人的暴乱,不是用来自己制造暴乱的。乐是用来达到和谐的,不是用来放纵淫乱的。乐荡涤人的邪念,保存人的正性,使人达到中和罢了,并不是为了让人自行淫乱过度。丧礼是用来尽哀的,不是用来作伪的。丧礼中的陈设、哭泣,是为了尽到孝子的哀情,不是为了虚假地装出悲哀。所以侍奉父母是有原则的,而以爱为要务。这里的“道”是孝道,要务在于爱敬父母。朝廷的礼仪容貌是有规范的,而以敬为上;朝廷礼仪整齐盛大,父子关系以爱为主,君臣关系以敬为主,所以把敬作为最高原则。居处丧礼是有规范的,而以哀为主;“处”就是居,丧礼就是三年之礼。《论语》说,丧礼与其注重形式周全,不如内心悲戚。因此说以哀为主。用兵是有方法的,而以义为根本。“术”就是法数,是阴阳天生的虚实之数。传文说,天生五种材质,人民都要使用,废去其中一种都不可以,谁能废除兵器呢?兵器产生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圣人用它兴盛国家,乱人用它使国家灭亡。国家废兴存亡,是昏明的法术。所以说以义为根本。根本建立,道就能推行;根本受损,道就废弃。根本建立,就是义建立;根本受损,就是义丧失。所以说道路就废弃。《淮南鸿烈解》卷第十三完。“其”字是“芒”字的误写,据集解本改正。“感”字是“威”字的误写,据集解本改正。“淫”字是“游”字的误写,据集解本改正。“与性”二字误入注文,据集解本改正。脱漏“不敬”二字,据集解本补入。“佑”字是“石”字的误写,据集解本改正。“曰”字是“目”字的误写,据集解本改正。“公”应当作“馘是”,据集解本补正。“而”字是“不”字的误写,据集解本改正。“事”字是“亡”字的误写,据集解本改正。脱漏“相”字,据集解本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