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卷之三竟
#5『宜』误为『宣』,据集解本改。
淮南鸿烈解卷之四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俶真训下夫人之事其神而娆其精,营慧然而有求於外,此皆失其神明而离其宅也。事,治也。娆,烦也。营慧,求索名利者也。故曰有求於外。离宅,离精神之宅也。是故冻者假兼衣于春,而暍者望冷风于秋。(天)〔夫〕#1有病於内者,必有色於外矣。夫梣木色青翳,梣木,苦历,木名也。生於山,剥取其皮,以水浸之正青,用洗眼,愈人目中肤翳。故曰色青翳。青,色,象也。而蠃愈蜗睆,蠃虻,薄蠃。蜗睆,目疾也。此皆治目之药也。人无故求此物者,必有蔽其明者。圣人之所以骇天下者,真人未尝过焉;骇,动也。贤人之所以矫世俗者,圣人未尝观焉。矫,拂也。夫牛蹄之涔,无尺之鲤;涔,潦水也。涔读延祰曷间,急气闭口也。块阜之山,无丈之材。小山也,在陈留。所以然者何也?皆其营宇狭小,而不能容巨大也,又况乎以无裹之者邪。无裹,无形。此其为山渊之势亦远矣。此无有议长大。夫人之拘於世也,必形击而神泄,故不免於虚。形系者,身形疾而精神趋泄,不处其守,故曰不免於虚疾。使我可系羁者,必其有命在於外也。至德之世,甘暝于溷澖之域,澖读闲放之闲。言无垠虚之貌。而徙倚于汗漫之宇。徙倚,犹汗漫。无生形,形生,元气之本神也,故卢敖见若士者言曰,吾与汗漫期於九垓之上是也。宇,居也。提挈天地而委万物,以鸿蒙为景柱,而浮杨乎无畛崖之际。一手曰提,挐,举也。委,弃也。言不以身役物。鸿蒙,东方之野,日所出,故以为景柱。浮杨,犹遨翔也。无畛崖畔界,因以为名也。是故圣人呼吸阴阳之气,而群生莫不颙颙然仰其德以和顺。当此之时,莫之领理,决离隐密而自成。浑浑苍苍,纯朴未散,浑浑苍苍,混沌大貌。故曰纯朴未散也。旁薄为一,而万物大优。优,铙也。是故虽有羿之知,而无所用之。是说上古之时也,但甘卧,治化自行,故曰虽有羿之知,其无所用之。是尧时羿也,谓能射十日,缴大风,杀窫窳,斩九婴,射河伯之知巧也。非有穷后羿也。及世之衰也,至伏羲氏,其道昧昧芒芒。然吟德怀和,伏羲氏以木德王天下,号曰太皞。昧昧,纯厚也。芒芒,广大貌也。吟咏其德,含怀其和,气未大宣布也。被施颇烈,被读光被四表之彼也。被其德泽颇烈施於民。而知乃始。昧昧晽晽,皆欲离其童蒙之心,昧昧,欲明而未也。琳琳,欲所知之貌也。离,去也。而觉视於天地之间。是故其德烦而不能一。烦,多也。一,齐也。乃至神农黄帝,剖判大宗,窍领天地,袭九家,重九□,窍,通也。领,理也。袭,因也。窾家,法也。□,形也。言因九天九地之形法,以通理也。提挈阴阳,嫥捖刚柔,枝解叶贯,万物百族,嫥梡,和调也。族,类也。使各有经纪条贯。贯,位也。於此,万民睢睢盱盱,然莫不竦身而载听视。睢睢盱盱,听视之貌也。是故治而不能和。和,协也。下栖迟至于昆吾夏后之世,昆吾,夏伯,桀世也。嗜欲连於物,聪明诱於外,而性命失其得。性,命之本。施及周室之衰,浇淳散朴,施读难易之易也。杂道以伪,俭德以行,杂,糅。而巧故萌生。巧言为诈。周室衰而王道废,儒墨乃始列道而议,分徒而讼,儒,孔子道也。墨,墨翟术也。徒,党也。讼,争是非也。於是博学以疑圣,华诬以胁众。博学杨墨之道,以疑孔子之术。设虚华之言,以诬圣人,劫胁徒众也。弦歌鼓舞,缘饰诗书,以买名誉於天下。为以求之。繁登降之礼,饰绂冕之服,聚众不足以极其变,积财不足以赡其费。於是万民乃始满觟离跂,满读萧萧无逢际之慲。觟,傒径之傒也。各欲行其知伪,以求凿枘於世,而错择名利。错,施也。择,取也。求,索也。言施其巧伪,索荣显之名利也。故下句言曼衍於淫荒之陂也。是故百姓曼衍於淫荒之陂,而失其大宗之本。陂或作野。夫世之所以丧性命,有衰渐以然,所由来者久矣。
译“宜”字误作“宣”,据集解本改正。《淮南鸿烈解》卷第四。太尉祭酒臣许慎记述上。《俶真训》下。人如果役使精神、烦扰精气,心思机巧而向外有所求,这些都是丧失精神的明察、离开精神居所的表现。“事”是治理,“娆”是烦扰;“营慧”是追求名利。所谓向外有所求,就是离开精神的居所。所以,受冻的人会在春天借取夹衣,受暑的人会在秋天盼望凉风。凡是内在有病的人,外表一定会显出颜色。梣木的颜色青而能治眼翳;梣木是苦历,一种树木,生长在山中,剥取树皮用水浸泡后呈青色,可以用来洗眼,治愈眼中的翳膜,所以说颜色青而能治翳。青是它的颜色和形象。薄蠃能治蜗睆,蠃虻是薄蠃,蜗睆是眼病,这些都是治眼的药。人无缘无故寻找这些东西,必定是有东西遮蔽了他的明察。圣人使天下惊动的事情,真人从未越过;“骇”是使人震动。贤人用来矫正世俗的事情,圣人从未留意;“矫”是违拂。牛蹄印形成的小水洼里,不会有一尺长的鲤鱼;“涔”是积水,读音同“延祰曷间”的急促闭口声。小土丘上不会有一丈高的木材。小山在陈留。为什么会这样?都是因为它们的空间狭小,不能容纳巨大的东西,更何况用没有形体的东西包裹它们呢?“无裹”是无形。这种山渊的形势相差也太远了,不能拿来议论大小。人被世俗拘束,身体必然受到牵制,精神也会外泄,所以不能免于空虚。“形击”是身体受病而精神迅速耗泄,不能守持本位,所以说不能免于虚耗。能使我被束缚羁绊的,一定是因为我的命运被安排在外物上。在至德的时代,人们甘愿沉睡在混沌无边的境域中;“澖”读音同闲放的“闲”,是无边空旷的样子,并且徘徊于汗漫无际的空间。“徙倚”同汗漫。没有生出的形体;形体是元气的根本、精神的表现。所以卢敖见到若士时说:“我和汗漫约定在九垓之上相会”,说的就是这种境界。“宇”是居处。他提挈天地,弃置万物,以鸿蒙作为日影的标柱,在没有边界的地方漂游。“提”是一手提起,“挐”是举起;“委”是弃置。这是说不让自身被外物役使。鸿蒙是东方的原野,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所以把它作为日影的标柱;“浮杨”同遨游;“畛崖”是边界,所以用来命名无边之处。因此圣人呼吸阴阳之气,群生无不仰望他的德行而和顺。当时没有人去统领治理,万物各自决断、分离、隐密地自然生成。天地浑浑苍苍,纯朴尚未分散。“浑浑苍苍”是混沌广大之貌,所以说纯朴尚未分散。万物旁薄混合为一,万物都充足广大;“优”是丰饶。因此即使有后羿的智慧,也没有可以施展的地方。这说的是上古时代,只须安卧,治化自然运行,所以说即使有后羿的智慧也无处使用。这里的后羿是尧时的羿,他能射落十个太阳、射杀大风、杀窫窳、斩九婴,还能射中河伯,具有这样的智慧技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不是说穷困时代的后羿。到了世道衰败、伏羲氏的时代,他的道术仍然淳厚广大而未显明。伏羲氏以木德统治天下,号称太皞;“昧昧”是纯厚,“芒芒”是广大。他歌咏德行,怀抱和气,只是气还没有大规模宣扬。德泽施加得相当广泛;“被”读音同“光被四表”的“被”。他的德泽普遍施于百姓,而人的知觉从此开始出现。人们处在昧昧、晽晽的状态,都想离开自己蒙昧无知的童心;“昧昧”是想明白却还没有明白,“晽晽”是想求知的样子,“离”是离开。他们开始在天地之间有所觉察和观察。因此,他们的德性变得繁多,不能归于一齐;“烦”是多,“一”是齐同。到了神农、黄帝时代,才剖析、判分大道的根本,开通并治理天地,因循九天九地的形法。“窍”是通,“领”是治理,“袭”是因循;“窾家”是法,“□”是形。意思是因循九天九地的形法来通达治理。提挈阴阳,调和刚柔,分解枝条、贯通叶脉,使万物百类各有经纬条理。“嫥捖”是调和,“族”是类别;使它们各有经纪条贯,“贯”是位置。到了这时,万民都睁大眼睛、侧耳听视,没有不挺直身体承受教诲的。“睢睢盱盱”是听视的样子。所以虽有治理,却不能和谐;“和”是协调。后来社会逐渐停滞,直到昆吾、夏后氏的时代。昆吾是夏伯,处于桀的时代。嗜欲牵连于外物,聪明被外界诱惑,性命失去了本来的所得;性是命的根本。到了周室衰败,淳厚被浇薄,纯朴被离散;“施”读音同难易的“易”。人们把虚伪杂入道中,以节俭的名义行事;“杂”是混杂。于是机巧和奸诈开始萌生,巧言成为欺诈。周室衰微、王道废弃之后,儒家和墨家才开始分别陈列自己的道术并加以议论,分立门徒而互相争辩。儒是孔子的道,墨是墨翟的学术;徒是党徒,讼是争论是非。于是以博学来怀疑圣人,以华丽虚妄的言辞诬陷圣人、胁迫众人;这里的博学是指杨朱、墨翟的学说。人们弦歌鼓舞,借诗书来装饰自己,以便向天下求取名誉。繁复地制定升降进退之礼,装饰佩绶冠冕之服;聚集众人也不足以穷尽礼制的变化,积累财物也不足以供给这些费用。于是百姓开始纷纷散乱,各自想施展自己的智巧和伪诈,以求在世俗中凿合不相合的东西,并交错追逐名利。“满”读音同萧萧无际的“慲”,“觟”同傒径的“傒”。所以百姓在淫乱荒废的斜坡上放纵流散,丧失了大道根本。“陂”有的本子作“野”。世人之所以丧失性命,是逐渐衰败造成的;这种由来已经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