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一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一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览冥训览观幽冥变化之端,至精感天,通达无极,故曰览冥,因以题篇。昔者,师旷奏白雪之音,而神物为之下降,风雨暴至,平公□病,晋国赤地。白雪,太一五十弦琴瑟乐名也。神物,即神化之物,谓玄鹤之属来至,无头鬼类操戈以舞也。平公,晋悼公之子彪也。□病,笃疾。赤地,旱也。唯圣君能御此异,〔使〕#1无灾耳。平公德(使)薄,不能堪,故笃病而大早也。庶女叫天,雷电下击,景公台陨,支体伤折,海水大出。庶贱之女,齐之寡妇,无子,不嫁,事姑谨敬。姑无男有女,女利母财,令母嫁妇。妇终不肯,女杀母以诬寡妇。妇不能自明,冤结叫天,天为作雷电下击景公之台。陨,壤也。毁(是)〔景〕#2公之支体,海水为之大溢出也。夫瞽师、庶女,位贱尚葈,权轻飞羽,尚,主也。葈者,葈耳,菜名也。幽、冀谓之檀菜,雒下谓之胡葈。主是官者,至微贱也。瞽师、庶女之位复贱於主葈之官,故曰权轻飞羽也。然而专精厉意,委务积神,上通九天,激厉至精。九天,八方中央也。以精诚感之。由此观之,上天之诛也,虽在圹虚幽间,辽远隐匿,重袭石室,界障险阻,其无所逃之,亦明矣。上天,上帝也。上帝神明。言人有罪恶,虽自隐蔽(□)[窜〕#3藏,犹见诛害也。故曰无所逃也。武王伐纣,彼于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阳侯,陵阳国侯也。其国近水,溺死於水。其神能为大波,有所伤害,因谓之阳侯之波也。疾风晦冥,人马不相见。於是武王左操黄钺,右秉白旄,瞋目而撝之,曰,余任天下,谁敢害吾意者。於是风济而波罢。济,止。鲁阳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伪之,日为之反三舍。鲁阳,楚之县公也,楚平王之孙,司马子期之子,国语所谓鲁阳文子。楚(替)「僭」#4号称王,其守县大夫皆称公,故曰鲁阳公。今南阳鲁阳是也。酣,对战合乐时也。撝日令反,却行三舍。舍,次宿也。夫全性保真,不亏其身,遭急迫难,精通于天。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为而不成。精通于天者,谓圣人质成上通,为天所助。宗者,道之本也。谓性不外逸,生与道同也。夫死生同域不可胁凌,勇武一人,为三军雄。武,士也。江淮间谓士(白)[曰]#5武。彼直求名耳,而能自要者尚犹若此,又况夫宫天地,怀万物,以天地为宫室。怀,犹囊也。而友造化,造化,阴阳也,与之相朋友。含至和,直偶于人形,外直偶与人同形,而内有大道也。观九钻一,知之所不知,九,谓九天。一,龟也。观九天之变,钻龟占兆,所不知事亦石然也。而心未尝死者乎。心未尝死者,谓心生与道同者也,不与观九钻一等也。昔雍门子以哭见於孟尝君,雍门子,名周,善弹琴,又善哭。雍门,齐西门也。居近之,因以为氏。哭,犹歌也。见,犹感。孟尝君,齐相田文。已,而陈辞通意,抚心发声,孟尝君为之增欷鴂唈,流涕狼戾不可止。增,重也。鴂唈,失声也。狼戾,犹交横也。鴂,读鸳鸯之鸯也。唈,读左传璧女人姻姶之姶。精神形於内,而外谕哀於人心,此不传之道。言能以精诚哀悲感伤人心,不可学而得之,故曰不传之道也。使俗人不得其君形者而效其容,必为人笑。君形者,言至精为形也。故蒲且子之连鸟於百仞之上,蒲且子,楚人,善弋射者。七尺曰仞也。而詹何之骛鱼於大渊之中,此皆得清净之道,太浩之和也。詹何,楚人知道术者也。言其善钩,令鱼驰骛来趋钩饵,故曰骛鱼。得其精微,故曰太浩之和也。夫物类之相应,玄妙深微,知不能论,辩不能解。故东风至而酒湛溢,东风,木风也。酒湛,清酒也。来物下湛,故曰湛。木味酸,酸风入酒,故酒醉而湛者沸溢,物类相感也。蚕咡丝而商弦绝,或感之也。老蚕上下丝於口,故曰咡丝。新丝出,故丝脆,商於五音最细而急,故绝也。咡或作珥。蚕老时,丝在身中正黄,达见于外如珥也。商,西方金音也。蚕,午火也。火壮金囚,应商而已,或有新故相感者也。画随灰而月运阙,鲸鱼死而彗星出,或动之也。运,读连围之围也。运者,军也。将有军事相围守,则月运出也。以芦草灰随牖下月光中令圜画,缺其一面,则月运亦缺於上也。鲸鱼,大鱼,盖长数里,死於海边。鱼之身贱也,彗星为变异,人之害也,类相动也。故圣人在位,怀道而不言,泽及万民。圣人行自然无为之道,故泽及万民也。君臣乖心,则背谲见於天,神气相应,征矣。日旁五色气,在两边外出为背,外向为谲,内向为珥,在上外出为冠也。
译《淮南鸿烈解》卷十一 太尉祭酒臣许慎记述上 览冥训 考察幽冥变化的开端,使至精之气感通上天,通达无穷无极,所以称为“览冥”,并以此作为篇名。从前,师旷演奏《白雪》的乐曲,神异之物因此从天而降,风雨突然来到,平公患重病,晋国大旱。白雪,是太一五十弦琴瑟乐的名称。神异之物,就是神化之物,指玄鹤之类来到,以及无头鬼类手持兵器起舞。平公,是晋悼公的儿子彪。重病,就是笃疾;赤地,就是旱灾。只有圣明的君主能够抵御这种异常,使它不造成灾害。平公的德行浅薄,不能承受这种事,所以患重病并发生大旱。庶女呼号求告上天,雷电从天而下,景公的台因此坍塌,肢体受伤折断,大海之水为此大量涌出。庶女是地位低贱的女子,齐国有一名寡妇,无子,未再嫁,侍奉婆母谨慎恭敬。婆母没有儿子却有女儿,女儿贪图母亲的财产,叫母亲把这个妇人嫁出去。妇人始终不肯,女儿便杀死母亲,把罪名诬陷给寡妇。妇人无法自我申明,冤屈郁结而呼号上天,天因此降下雷电,击毁景公的台。“陨”就是毁坏;毁坏景公的肢体,海水也因此大为泛滥。瞽师、庶女的地位虽然低贱,却还在主管葈菜的官员之下,权势轻得连羽毛都比不上。“尚”就是主管;“葈”是葈耳,属菜名。幽州、冀州称它为檀菜,雒下称它为胡葈。主管这种事务的官员,地位已经极其微贱;瞽师、庶女的地位又比主管葈菜的官员更低,所以说权势轻如飞羽。然而,只要专心一意、振作意志,委弃杂务、积聚精神,就能上通九天,使至精之气受到激发振作。九天,就是八方和中央。凭借精诚可以感通上天。由此看来,上天的诛罚,即使人藏在空旷幽暗之处,远方隐秘之地,重重覆盖的石室,界限阻隔、险要艰难之处,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逃脱,显然如此。上天,就是上帝;上帝神明。意思是人有罪恶,即使自己隐蔽逃窜、藏匿起来,仍然会被发现并受到诛罚伤害,所以说无处可逃。武王讨伐纣王时,在孟津遭遇阳侯之波,波涛逆流冲击,狂风骤起,天色昏暗,人马彼此看不见。于是武王左手拿着黄钺,右手持着白旄,瞪眼挥动它,说:“我承担天下之任,谁敢违背我的意志来伤害我?”于是风停止,波涛也平息了。“济”就是止。鲁阳公与韩国交战,战斗正酣而太阳将落,他举起戈向太阳挥动,太阳因此倒退了三舍。“舍”是驻宿一夜。鲁阳,是楚国的县公,楚平王的孙子、司马子期的儿子,就是《国语》所说的鲁阳文子。楚国僭越礼制自称为王,守县的大夫都称作公,所以叫鲁阳公。如今的南阳鲁阳就是此地。“酣”是两军交战正激烈的时候。挥动太阳,是命令太阳退行三舍。舍,是一宿的行程。那些保全本性、保守真性的,不损伤自身,在遭遇急迫危难时,精神能够通达上天。至于从未离开道的根本的人,又有什么不能成功呢?所谓精神通达上天,是说圣人凭本性成就,向上通达,并得到上天帮助。“宗”是道的根本,意思是本性不向外驰散,生命与道相同。死与生处于同一境域,不能被威胁凌辱;一个勇武之士,也能成为三军的雄杰。“武”就是士,江淮之间把士称为武。他不过是直接追求名声而已,但能自我约束的人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把天地作为宫室、把万物包容在心中的人呢?“怀”犹如囊;又同造化交友,造化就是阴阳,与阴阳相互为友;含有最和谐的气,外表只与人一样具有人的形体,而内在却有大道。观察九天而归于一,钻龟占卜,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事。“九”指九天,“一”指龟。观察九天的变化,钻龟以占验征兆,连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能显然得知。他的心难道还会有死亡吗?所谓心不曾死,是说心的生机与道相同,不同于观察九天、钻龟占卜之类的术数。从前雍门子以哭泣感动孟尝君。雍门子名周,善于弹琴,也善于哭泣。雍门是齐国的西门,他居住在附近,便以此为姓。“哭”犹如歌唱;“见”犹如感动。孟尝君是齐国宰相田文。过了一会儿,雍门子陈述言辞、表达心意,抚摸心口发出哭声,孟尝君因此更加抽泣哽咽,流泪纵横,不能停止。“增”就是加重;“鴂唈”是失声哭泣;“狼戾”犹如交错纵横。“鴂”读作鸳鸯的“鸯”,“唈”读作《左传》中璧女人姻姶的“姶”。精神在内心形成表现,外在又把悲哀传达给人的内心,这是一种不能传授的道。意思是能凭精诚和悲哀感动人心,不是学习就能得到,所以说是不可传授的道。假如世俗之人不能得到君子内在精神所形成的形态,只模仿他的外在容貌,必定会被人嘲笑。“君形”是说至精之气形成的形态。所以,蒲且子能在百仞高空射连飞鸟,蒲且子是楚国人,善于弋射;七尺为一仞。詹何能在大渊中诱使鱼奔向钩饵。这些都是得到了清净之道和太浩之和。詹何是楚国懂得道术的人。意思是他善于用钩,使鱼奔逐而来趋向钩饵,所以说“骛鱼”。因为得到道的精微,所以说是太浩之和。万物同类相互感应,玄妙深微,智慧不能论说,辩才不能解释。所以东风一到,清酒就湛溢。东风就是木风。湛酒,就是清酒。外来的事物向下沉聚,所以叫“湛”。木的味道酸,酸风进入酒中,所以酒因醉气而沸腾满溢,这是同类事物相互感应。蚕吐丝而商弦断,也许是彼此感应所致。老蚕上下吐丝于口,所以说“咡丝”。新丝刚吐出,所以丝质脆弱;商音在五音中最细而急,所以弦容易断。“咡”有时写作“珥”。蚕老时,丝在体内正呈黄色,显露到外面像珥。商是西方金音,蚕属午火;火气旺盛而金气受制,所以应和商音,也可能是新旧事物相互感应。画线随着灰烬而使月亮运行出现缺口,鲸鱼死亡而彗星出现,也许是某种力量发动了它们。“运”读作连围的“围”;“运”就是军队。将要发生军事围守时,月运就会出现。把芦草灰撒在窗下月光中画成圆形,缺去一面,那么月运在天空中也会缺去一面。鲸鱼是大鱼,大概有数里长,死在海边。鱼的身体地位低贱,彗星却是变异灾象,象征人的祸害,这是同类事物相互发动。所以圣人在位,怀抱大道而不言说,恩泽却施及万民。圣人行自然无为之道,所以恩泽及于万民。君臣心意不合,天空就显现背谲之气;神气彼此感应,便出现征兆。太阳旁的五色气,在两侧向外伸出叫“背”,向外朝向叫“谲”,向内朝向叫“珥”,在上方向外伸出叫“冠”。
故山云草莽,水云鱼鳞,山中气出云似草木,水气出云似鱼鳞。旱云烟火,涔云波水,各像其形类,所以感之。早云,亢阳气,似烟火。涔,大滀水也。云出於涔,似波水也。夫阳燧取火於日,方诸取露於月,夫,读大夫之夫,已说在上。一说水火从太极来,在人手中,非所能说知。天地之间,巧历不能举其数,巧,工也。天地之间,物类相感者众多,虽工为历术者,不能悉举其数也。手征忽怳,不能览其光。言手虽览得征物,不能得其光。一说天道广大,手虽能征其忽怳无形者,不能览得日月之光也。然以掌握之中,引类於太极之上,太极,天地始形之时也。上,犹初也。而水火可立致者,阴阳同气相动也。动犹化也。此传说之所以骑辰尾也。言殷王武丁梦得贤人,使工写其像,旁求之,得傅说於傅岩,遂以为相,为高宗成八十一符,致中兴也。死托精於辰尾之星,一名策也。故至阴飂飂,至阳赫赫,两者交接成和,而万物生焉。众雄而无雌,又何化之所能造乎。所谓不言之辩,不道之道也。故召远者使无为焉,远者,四夷也。欲致化四夷者,当以无为。无为,则夷荒自至也。亲近者使无事焉,近者,诸夏也。欲亲近者,当以无事。无事,则近人自亲附之。惟夜行者为能有之。夜行,喻阴行也。阴行神化,故能有天下也。一说言入道者如夜行幽冥之中,为能有召远亲近之道也。故却走马以粪,而车轨不接於远方之外,却走马以粪,老子辞也。止马不以走,但以粪粪曰也,行至德之效也。一说国君无道,则戎马生於郊,无事,止走马以粪田也,故兵车之轨不接远方之外。两轮之间为轨也。是谓坐驰陆沈,昼冥宵明,言坐行神化,疾於驰传,沈浮冥明,与道合也。以冬铄胶,以夏造冰。夫道者,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言以非时铄胶造冰,难成之也。天道无私就去,能行道,功有余也。顺之者利,逆之者凶。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隋侯,汉东之国,姬姓诸侯也。隋侯见大蛇伤断,以药傅之,后蛇於江中衔大珠以报之,因曰隋侯之珠,盖明月珠也。楚人卞和得美玉璞於荆山之下,以献武王,王以示玉人,玉人以为石,刖其左足。文王即位,复献之,以为石,刖其右足。抱璞不释而泣血。及成王即位,又献之。成王曰,先君轻刖而重剖石。遂剖视之,果得美玉,以为璧,盖纯白夜光。文玉在春秋前,成王不以告,故不书也。得失之度,深微窈冥,难以知论,不可以辩说也。何以知其然,今夫地黄主属骨,而甘草主生肉之药也,以其属骨,责其生肉,以其生肉,论其属骨,是犹王孙绰之欲倍偏枯之药而欲以生殊死之人,亦可谓失论矣。王孙绰盖周人也。曰卫人王孙贾之后也。言一剂药愈偏枯之病,欲倍其剂以生已死之人也。若夫以火能焦木也,因使销金,则道行矣。若以磁石之能连铁也,而求其引瓦则难矣。物固不可以轻重论也。夫燧之取火於日,磁石之引铁,蟹之败漆,以蟹置漆中,则败坏不燥,不任用也。葵之乡日,虽有明智,弗能然也。然,犹明也。故耳目之察,不足以分物理,心意之论,不足以定是非。故以智为治者,难以持国,唯通于太和而持自然之应者,为能有之。能有持国之术。故晓山崩,而薄落水涸,峣山,在雍州也。薄落水在冯翊(临晋)#6临晋山,穷相通也。一曰,薄落,泾水也。区冶生,而淳钧之剑成,区,读歌讴也。区,越人,善冶剑工也。淳钧,古大锐剑也。纣为无道,左强在侧,左强,纣之谀臣也。教纣无道,劝以贪淫也。太公并世,故武王之功立。立,成。由是观之,利害之路,祸福之门,不可求而得也。言其门户不可豫求而得知也。忽然来至,无形逃也。夫道之与德,若韦之与革,远之则迩,近之则远,革之质象道,韦之质象德。欲远去之,道反在人侧,欲以事求之,去人已远也。无事者近人,有事者远人。不得其道,若观鲦鱼。鲦鱼,小鱼也,在水中可观见,见而不可得,道亦如之。故圣若镜,不将不迎,将,送。应而不藏,应,犹随也。谓镜随人形好丑,不有藏匿者也。
译所以山中云气像草丛,水上云气像鱼鳞,这是因为山中气息升出形成的云像草木,水气升出形成的云像鱼鳞。旱云像烟火,涔云像水波,各自象似其同类形状,所以能彼此感应。旱云是亢盛的阳气,形状像烟火;涔是大水聚集之处,从涔中升起的云像水波。阳燧能从太阳取火,方诸能从月亮取露。这些话前文已经说过。另一种说法认为,水火都来自太极,能在人的手中出现,不是能够用语言完全说明的。天地之间,万物相互感应的事很多,即使是精于历法的人,也不能列举出全部数目。“巧”就是工巧。手能够征验恍惚之物,却不能看尽它的光明。另一种说法认为,天道广大,手虽能感召恍惚无形之物,却不能看尽日月的光芒。然而,凭手掌之中的事物,可以把同类引到太极之初;太极就是天地开始形成的时候,“上”犹如初始。水火能够立即招致,是因为阴阳同气相互发动。“动”犹如化。这就是传说中傅说能够骑着辰尾星的原因。意思是殷王武丁梦见得到贤人,命工匠描绘他的像,四处寻访,终于在傅岩找到傅说,于是任用他为相,使高宗成就八十一种祥符,达到中兴。傅说死后把精魂寄托在辰尾星上,辰尾星又名策星。所以至阴之气飘荡不定,至阳之气显赫炽盛,二者交接而形成和气,万物于是产生。众多雄性而没有雌性,又怎么能化育万物呢?这就是所谓不言语的辩说、不用言说的道。因此,要召来远方的,应使之无为;远方,指四夷。想使四夷受到感化,应当采用无为;实行无为,荒远之地自然会前来。要亲近身边的,应使之无事;身边的,指诸夏。想使近处亲附,应当不妄为;不妄为,近处的人自然会亲近归附。只有像夜间行走那样的人才能做到这些。“夜行”比喻阴中运行。阴中运行而神妙化育,所以能拥有天下。另一种说法认为,进入道的人如同在幽暗冥境中夜行,才能掌握召远亲近的道理。所以退下奔走的马来粪田,车轮的轨迹便不会通到远方之外。这是《老子》的话。停止让马奔驰,只让它耕田施粪,是实行至德的效果。另一种说法认为,国君无道,战马便会在郊外出生;若无战事,就停止奔驰战马而让它粪田,所以兵车的车轨不会通到远方之外。两轮之间的距离叫作轨。这叫坐着奔驰而陆地沉没,白昼昏暗而夜晚明亮,意思是坐着便能施行神妙变化,速度超过奔驰传车,沉浮、幽明都与道相合。冬天熔化胶,夏天制造冰。道是无私地趋近,也无私地离去;有能力的人得到的有余,笨拙的人得到的不足。这是说在不合时令时熔化胶、制造冰,都是难以成功的事。天道无私地使事物趋近或离去;能够实行道的人,功效就有余。顺从它的就吉利,违逆它的就凶险。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到它们的人富有,失去它们的人贫穷。隋侯是汉东的姬姓诸侯。隋侯看见一条大蛇受伤断裂,便用药敷治它;后来蛇在江中衔来一颗大珠报答他,因此称为隋侯之珠,大概就是明月珠。楚人卞和在荆山下得到一块美玉璞,献给武王;武王给玉工看,玉工认为是石头,于是砍断卞和的左脚。文王即位后,卞和又献上它,玉工仍认为是石头,于是砍断他的右脚。他抱着玉璞不放,哭得泣血。等成王即位,他又献上玉璞。成王说,先君轻率地砍脚,却应当重视剖开石头察看。于是剖开察看,果然得到美玉,制成玉璧,大概是纯白而能夜间发光的玉。文王在《春秋》以前,成王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史官,所以史书没有记载。得失的规律深微幽冥,难以认识和论说,也不能靠辩说弄清。怎么知道是这样呢?现在地黄是主治连属骨骼的药,甘草是主治生长肌肉的药;若因为地黄连属骨骼,就责求它生长肌肉的功效,又因为甘草生长肌肉,就推论它能连属骨骼,这就像王孙绰想把治疗偏枯的药加倍,却想用它使已经死去的人复生一样,也可以说是错误的论断。王孙绰大概是周代人。又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卫国人王孙贾的后代。意思是,一剂药能治愈偏枯之病,便想把药剂加倍,用来使已经死亡的人复生。若火能够烧焦木头,就因此要求它熔化金属,那么道就能运行;若因为磁石能够吸引铁,就要求它吸引瓦片,那就困难了。万物本来不能用轻重一概而论。燧石能从太阳取火,磁石能吸引铁,螃蟹能败坏漆;把螃蟹放入漆中,漆便败坏而不能干燥,不能使用。葵花朝向太阳,即使有明智的人,也不能使它这样做。“然”犹如明白。因此,耳目观察的能力不足以分辨万物的道理,心意的推论不足以判定是非。用智巧来治理国家,难以长久维持;只有通达太和、持守自然感应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也就是能够掌握持国之术。所以山崩一被察觉,薄落水就干涸。峣山在雍州;薄落水在冯翊临晋山,二者尽头相通。另一说认为,薄落就是泾水。区冶一出生,淳钧剑就制成了。“区”读作歌讴的“讴”;区是越人,善于冶炼铸剑的工匠;淳钧是古代极为锋利的剑。纣王无道,身边有左强;左强是纣王的谀臣,教纣王行无道之事,劝他贪婪淫逸。太公与他同时在世,所以武王的功业得以建立。“立”就是成就。由此看来,利害的道路、祸福的门户,不能预先求得而知道。它们忽然到来,来时没有形迹可以逃避。道和德,好比熟皮与生皮:想远离道,道反而在身边;想通过事务求道,道已经离人很远。无事的人亲近人,有事的人远离人。不得到道,就像观看鲦鱼。鲦鱼是小鱼,在水中可以看见,却看见而不能得到,道也是如此。所以圣人像镜子,不送走什么,也不迎接什么;随物应照而不收藏。“将”就是送;“应”犹如随。意思是镜子随着人的美丑显现,不把它们藏匿起来。
故万化而无伤。其得之,乃失之,其失之,非乃得之也。自谓得,是乃失道者也。自谓失道,未必不得道也。今夫调弦者,叩宫宫应,弹角角动,此同声相和者也。叩大宫则少宫应,弹大角则少角动,故曰同音相和。夫有改调一弦,其於五音无所比,鼓之而二十五弦皆应,此未始异於声,而音之君已形也。一弦,宫音也,音之君也,故二十五弦皆和也。一说,改调一弦,不比五音,调一声宫音也,故曰未始异於声也。五主於一声,故曰音之君已形。君,主。形,见也。故通於太和者,惛若纯醉而甘卧,以游其中,而不知其所由至也。太和,谓等死生之和,齐穷达之端。其中道之中也,不自知所至此也。纯温以沦,钝闷以终,若未始出其宗,纯,一也。温,和也。沦,没也,(伦)〔喻〕#7潜伏也。钝闷,无情也。欲终始於道。宗,本也。若未有其形。是谓大通。今夫赤螭、青虬之游冀州也,赤螭、青虬,皆龙属也。天清地定,毒兽不作,飞鸟不骇,入榡薄,食荐梅,荐梅,草实也,状如桑椹,其色赤,生江滨也。噆味含甘,步不出顷亩之区,而蛇鳝轻之,以为不能与之争於江海之中。噆味,长美也。蛇鳝自以为能胜赤螭青虬。若乃至於玄云之素朝,玄,黑也。素,白也。黑云升合於明朝也。阴阳交争,降扶风,杂冻雨,扶摇而登之,降,下也。扶风,疾风也。冻雨,暴雨也。扶摇,发动也。登,上。上风雨而去。威动天地,声震海内,四海之内悉畏之也。蛇鳝着泥百仞之中,百仞,七百尺也。波深曰仞,传日,仞沟洫也。熊罴匍匐丘山巉岩,虎豹袭穴而不敢咆,袭,入。咆,嗥。猨狖颠蹶而失木枝,狖,读中山人相遗物之遗也。狖,猨属也,长尾而昂鼻也。又况直蛇鳝之类乎。凤凰之翔至德也,雄曰凤,雌曰凰。为至德之君而来翔也。雷霆不作,风雨不兴,川谷不澹,澹,溢。草木不摇,而燕雀佼之,以为不能与之争於宇宙之间。燕雀自以为能佼健於凤凰也。佼或作詨。詨,哭也。宇,屋檐也。宙,栋梁也。易曰,上栋下宇也。还至其曾逝万仞之上,翱翔四海之外,曾,犹高也。逝,犹飞也。一曰回也。翼一上一下曰翱,不摇曰翔。外,犹表也。过昆仑之疏圃,饮砥柱之湍濑,疏圃在昆仑之上。过,犹历也。砥柱,河之隘也,在河东大阳之东。□,□水,至疾。濑,清。皆激□急流。邅回蒙汜之渚,邅回犹尚佯也,蒙汜曰所出之地也,池决复入为渚。渚,小洲也。尚佯冀州之际,径蹑都广,入日抑节,蹑,至也。都广,东南之山名也。众帝所自上下也。言凤凰过广都之野,送日入於抑节之地,言其翔之广也。蹑或作绝也。径,过。绝,历也。羽翼弱水,暮宿风穴,濯羽翼於弱水之上。风穴,北方寒风从地出也。当此之时,鸿鹄鸧鶴莫不惮惊伏窜,注喙江裔,注喙,喙注地不敢动也。裔,边也。又况直燕雀之类乎。此明於小动之迹,而不知大节之所由者也。昔者,王良、造父之御也,王良,晋大夫御无恤子良也,所谓御良也。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御,死而托精於天驷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造父,赢姓,伯翳之后,飞廉之子,为周穆王御。上车摄辔,马为整齐而敛谐,整齐,不差。敛谐,马容体足调谐也。投足调均,劳逸若一,一,同心。心怡气和,体便轻毕,毕,疾也。安劳乐进,驰骛若灭,灭,没也。言疾也。左右若鞭,周旋若环,左右,谓騑骖也。步趋之力,若被鞭矣。一说,言掉鞭教谕其易也。周旋若环,如人志也。世皆以为巧,然未见其贵者也。若夫钳且、大丙之御,此二人,太一之御也。一说,古得道之人,以神气御阴阳也。除辔衔,去鞭弃策,车莫动而自举,马莫使而自走也。但以车马为主耳,神气扶之也。日行月动,星耀而玄运,耀,有也。玄,天也。运,行也。电奔而鬼腾,进退屈伸,不见朕垠,朕,兆朕也。垠,形状也。故不招指,不咄叱,过归雁於碣石,言其御疾,到自息止,乃使北归於碣石之山,而中之雁得之过去也。过,读责过之过。轶鸭鸡於姑余,自后过前曰轶也。姑余,山名,在吴也。鹍鸡,凤凰之别名也。言其御疾,自碣石过归雁,便复东南,轶过鹍鸡於姑余山也。骋若飞,骛若绝,纵失蹑风,追猋归,纵,履也。足疾及箭矢。蹑,蹈也。一说,矢在后,不能及,故言纵。其行疾,能及矢,言蹑。追猋及之。猋,光中有影者。忽然便归,皆及此,言疾也。朝发槫桑,日入落棠。槫桑,日所出也。落棠,山名,日所入也。此假弗用而能以成其用者也。弗用,无为。非虑思之察,手爪之巧也,嗜欲形於胸中,而精神踰於六马,此以弗御御之者也。言藏嗜欲之形於胸臆之中。
译所以万物变化而自身不受损伤。自以为得到道,实际上正是失去道;自以为失去道,也不一定没有得到道。如今调弦的人,敲击宫弦,宫音便响应;弹奏角弦,角音便振动,这是同声相互应和。敲击大宫,少宫便响应;弹奏大角,少角便振动,所以说同音相互应和。若改调其中一根弦,使它不与五音中的任何一音相合,弹奏它时二十五根弦却全都响应,这并不是声音本身开始不同,而是音的主宰已经显现。这一根弦是宫音,是音的主宰,所以二十五弦都与它和应。另一种说法认为,改调一弦,使它不与五音相合,是调成一个宫音;所以说它在声音上并没有开始不同。五音以一个声音为主,所以说音的主宰已经显现。“君”就是主,“形”就是显现。因此,通达太和的人,昏昏然如同纯粹醉酒而甘心睡卧,在太和之中遨游,却不知道自己由什么到达那里。太和,是说等同生死、齐平穷达的和谐;“其中”就是道的中正之处,不自知如何到达这里。纯一温和而沉潜,迟钝昏闷直到终老,好像从未离开道的根本。“纯”就是一,“温”就是和,“沦”就是沉没,这里比喻潜伏;“钝闷”就是无所感动。意思是始终都要处在道中。“宗”就是根本,仿佛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形体。这叫作大通。如今赤螭、青虬在冀州游行。赤螭、青虬都是龙类。天清地定,毒兽不出,飞鸟不惊,进入榡薄,吃草实梅子;荐梅是草木的果实,形状像桑椹,颜色红,生长在江边。它们含着甘美滋味,脚步不出顷亩之地,蛇和鳝便轻视它们,认为它们不能在江海中同自己争胜。蛇鳝自以为能胜过赤螭、青虬。等到黑云与白昼相合,阴阳相争,降下扶风,夹杂暴雨,它们便乘着旋风上升,驾着风雨离去。它们威势震动天地,声音震响海内,四海之内无不畏惧。蛇鳝钻入百仞深的泥中;百仞就是七百尺。水波深处称仞,传说仞就是沟洫的深度。熊罴匍匐在丘山险峻的岩石间,虎豹钻入洞穴而不敢吼叫;“袭”就是进入,“咆”就是吼叫。猿猴在山间跌跌撞撞,连树枝也抓不住。“狖”读作中山人相遗物的“遗”;狖是猿类,尾巴长而鼻子高。更何况只是蛇鳝一类呢?凤凰飞翔,是至德显现。雄鸟叫凤,雌鸟叫凰;它是因为有施行至德的君主而来飞翔。雷霆不起,风雨不兴,河川山谷不泛滥,草木不摇动,而燕雀却嘲笑它,认为它不能同自己在天地之间争胜。燕雀自以为比凤凰健壮。“佼”有的本子作“詨”;“詨”就是哭叫。“宇”是屋檐,“宙”是栋梁。《易经》说上面是栋,下面是宇。凤凰回到它飞过的高达万仞之处,在四海之外翱翔。“曾”犹如高,“逝”犹如飞,另一说“逝”是回旋。翅膀一上一下叫翱翔,不摇动叫翔;“外”犹如表面。经过昆仑山上的疏圃,饮用砥柱山的急流。疏圃在昆仑山上;“过”犹如经过。砥柱是黄河狭窄处,在河东大阳县东面。原文此处有缺字,所指为水流,至为迅疾;“濑”是清浅急流,都是激荡的急流。它在蒙汜水边盘旋,蒙汜是河水发源之地,池水决开后重新流入而形成水洲;“渚”是小洲。它在冀州边界徘徊,经过都广,到达抑节之地,送太阳落下,说明它飞翔的范围广大。“蹑”有的本子作“绝”;“径”就是经过,“绝”就是历经。凤凰的翅膀掠过弱水,晚上住在风穴,在弱水上洗濯羽翼。风穴是北方寒风从地下吹出的地方。在这时,鸿、鹄、鸧、鹤没有不害怕惊慌、潜伏逃窜的;它们把嘴贴在江边地上,注喙而不敢动。“裔”就是边。更何况只是燕雀一类呢?这说明它们只看见微小动作的迹象,却不知道宏大格局由什么造成。从前王良、造父驾车时,王良是晋国大夫御无恤的儿子良,就是所谓御良,另名孙无政。他为赵简子驾车,死后把精魂寄托在天驷星上,天文中有王良星就是此星。造父是嬴姓,伯翳的后代、飞廉的儿子,为周穆王驾车。他们登车执辔,马便整齐收敛、步调协调。“整齐”就是没有差错;“敛谐”是马的体态和四足都协调。马步调均匀,劳逸像一体;“一”就是同心。心情愉悦,气息和顺,身体轻快迅疾;“毕”就是快。安于劳作而乐于前进,奔跑疾驰如同消失;“灭”就是没,意思是速度快。马的左右两侧仿佛受到鞭策,回旋周转如同圆环。“左右”指骖马和騑马;行走趋进的力量,仿佛都被鞭打驱策。另一说认为,这是说挥鞭教导马匹,驾驭得很容易;周旋如环,是说马能按人的意志行动。世人都认为他们驾车技巧高妙,却没有看见其中可贵之处。至于钳且、大丙驾车,这两人是驾驭太一的车夫。另一说认为,他们是古代得道之人,以神气驾驭阴阳。他们去掉辔头和马衔,抛弃鞭子和策杖,车不动却自行升举,马不驱使却自行奔驰,只是把车马作为主体,神气在扶持它们。太阳运行,月亮转动,星辰发光而在天空运行;“耀”就是有光,“玄”就是天。“运”,就是运行。像闪电奔驰、鬼神飞腾一样,进退屈伸,快得看不出一点踪迹和边际。“朕”是征兆的意思;“垠”是形状、边际的意思。所以不用招手指引,也不用呵斥驱赶,就能超过飞回碣石的雁,说的是它驾驭速度极快;到达之后自然停息,于是又让它向北飞回碣石山,而途中遇到的雁则被它超过而飞过去了。“过”读作“责过”的“过”。又超过姑余山的鹍鸡;从后面超过前面叫作“轶”。姑余是山名,在吴地。“鹍鸡”是凤凰的别名。意思是说它驾驭速度极快,从碣石山超过飞回的雁后,随即又向东南飞去,超过姑余山的鹍鸡。奔驰如同飞翔,疾驰如同断绝;纵然失去追随风势的机会,也能追上旋风而返回。“纵”是踏行的意思,形容脚快得能赶上箭矢。“蹑”是踩踏的意思。另一种说法是:箭在后面,不能赶上它,所以说“纵”;它行动迅速,能够赶上箭,所以说“蹑”。追逐旋风也能追上它。“猋”是光中带有影子的意思。忽然就返回,全都能赶上这些东西,说的是速度极快。早晨从扶桑出发,太阳落山时已经到了落棠。“扶桑”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落棠”是山名,是太阳落下的地方。这是借助无为而能成就作用。无为,就是不施加人为作用。并不是靠思虑观察的精密,也不是靠手爪技巧的灵巧,而是嗜欲在胸中显现,精神胜过六匹马;这就是用不驾驭的方式来驾驭它。意思是把嗜欲的形迹收藏在胸臆之中。
踰,和也。以弗御御之,以道术御也。昔者,黄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辅之,力牧、太山稽,黄帝师。孟子曰王者师臣也。以治日月之行律,律,度也。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异雌雄,明上下,等贵贱,使强不掩弱,众不暴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安其性命,不夭折也。岁时熟而不凶,不凶,无灾害也。百官正而无私,皆在公也。上下调而无尤,君臣调和,无尤过也。法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卿士公正,不立私曲从也。田者不侵畔,渔者不争隈,隈,曲深处,鱼所聚也。道不拾遗,市不豫贾,城郭不关,关,闭也。邑无盗贼,鄙旅之人相让以财,言所有余。狗彘吐菽粟於路而无忿争之心,於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登熟,虎狼不妄噬,鸷鸟不妄搏,凤凰翔於庭,翔,犹止也。麒麟游於郊,游,行也?郊,邑外也。青龙进驾,飞黄伏皂,飞黄,乘黄也,出西方,状如狐,背上有角,寿千岁。皂,枥也。诸北、儋耳之国莫不献其贡职。皆北极夷国也。然犹未及处戏氏之道也。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裂,分也。废,顿也。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息,消。猛兽食颛民,颛,善。鸷鸟攫老弱。攫,撮。於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女娲,阴帝,佐虙戏治者也。三皇时,天不足西北,故补之。师说如此。断鳌足以立四极,鳌,大龟。天废顿,以鳌足柱之。楚词曰,鳌载山下,其何以安之是也。杀黑龙以济冀州,黑龙,水精也。力牧、太稽杀之以止雨也。济,朝也。冀,九州中,谓今四海之内。积芦灰以止淫水。芦,苇也。生於水,故积聚其灰以止淫水。平地出水为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虫死,颛民生。虫,狩。背方州,抱圆天,方州,地也。和春阳夏,杀秋约冬,枕方寝绳,方,矩四寸也。寝绳,(真)[直〕#8身而卧也。阴阳之所壅沈不通者,窍理之,逆气戾物伤民厚积者,绝止之。逆气,乱气也。伤害民物之积财,故绝止也。尝此之时,卧倨倨,兴眄眄,倨倨,卧无思虑也。倨,读虚曰之虚也。眄眄然,视无智巧貌也。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其行蹎蹎,其视瞑,蹎,读填窴之填。侗然皆得其和,莫知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魉不知所往。当此之时,禽兽蝮蛇无不匿其爪牙,藏其螫毒,无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垆,上与九天交接,下契至黄垆。黄泉下有垆土也。垆,读绳纑之纑。名声被后世,光辉重万物。使万物有光辉也。乘雷车,服驾应龙,骖青虬,驾应德之龙。在中为服,在旁为骖。有角为龙,无角为虬。一说,应龙,有翼之龙也。援绝瑞,席萝图,珠绝之瑞应,援而致之也。罗列图籍,以为席蓐。一说,罗图,车上席也。黄云络,前白螭,后奔蛇,络,读道路之路也,谓车之垂络也。黄云之气络其车,白螭导在於前。奔蛇,腾蛇也。从在於后。皆瑞应也。浮游消摇,道鬼神,登九天,九天,八方中央。朝帝於灵门,在朝於上帝灵门也。宓穆休于太祖之下,宓,宁也。穆,和也。休,息也。太祖,道之大宗也。然而不彰其功,不扬其声,彰,扬皆明。隐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隐,藏也。真人,真德之人。固,自然也。何则?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智固巧诈。逮至夏桀之时,主暗晦而不明,道澜漫而不修,仁义道不复修设,故曰澜漫。弃捐五帝之恩刑,推蹶三王之法籍,是以至德灭而不扬,帝道揜而不兴,兴,举也。举事戾苍天,发号逆四时。戾,反也。春秋缩其和,天地除其德,缩,藏也。言和气不复行也。言其所施日恶,不自知也。故曰除其德也。仁君处位而不安,大夫隐道而不言,不为民所安,隐仁义之道,不正谏直言也。论语曰,国无道,危行言逊也。群臣准上意而怀当,准,望也。怀,思也。当,合也。取合主意,不复以道正谏也。疏骨肉而自容,邪人参耦比周而阴谋,阴谋,私谋也。居君臣父子之间,而竞载(桥)〔骄〕#9主而像其意,像,犹随也。乱人以成其事,是故君臣乖而不亲,骨肉疏而不附,植社槁而坛裂。言不禋於神也。容台振而掩覆,容台,行礼容之台,言不能行礼,故天文振动而败之。
译“踰”是和的意思。“以弗御御之”,是说用道术来驾驭它。从前黄帝治理天下,有力牧、太山稽辅佐他。力牧、太山稽是黄帝的老师。孟子说,称王者应以臣为师。他们使日月运行合乎法度;“律”就是法度。调理阴阳之气,调节四时的节度,校正律历的数目,区别男女,分辨雌雄,明确上下,区分贵贱,使强者不能掩盖弱者,使多数不能欺凌少数,使人民保全性命而不早死,也就是安定他们的性命,不使他们夭折。年岁和时令都成熟而没有灾荒;“不凶”就是没有灾害。百官端正而没有私心,一切都出于公正。上下和谐而没有过失,君臣调和,没有过错。法令明白而不昏暗,辅佐公正而不阿谀,卿士公正,不树立私曲而顺从谁。耕田的人不侵占田界,捕鱼的人不争夺水湾;“隈”是曲折深处,是鱼聚集的地方。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市场上不预先抬高物价,城门不关闭;“关”就是关闭。城邑中没有盗贼,边远旅舍的人互相让财,意思是说财物都有余裕。狗和猪把豆子、粟米吐在道路上,也没有争夺怨怒之心。于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运行轨道,风雨合乎时令,五谷丰收成熟,虎狼不胡乱噬咬,猛禽不胡乱搏击,凤凰飞翔于庭院;“翔”也就是停留。麒麟在郊外游行;“游”是行走的意思,“郊”是城邑之外。青龙进入车驾,飞黄伏在马槽中。“飞黄”就是乘黄,出于西方,形状像狐狸,背上有角,寿命一千岁。“皂”是马槽。各个北方国家和儋耳国,没有不进献贡品和职贡的;这些都是北极以外的夷狄之国。然而这仍然没有达到宓戏氏的道。上古的时候,四方边极崩坏,九州分裂。“裂”是分开的意思,“废”是崩坏、倾颓的意思。天不能普遍覆盖,地不能周遍承载;火焰炽烈而不熄灭,洪水浩大而不止息;“息”是消退的意思。猛兽吃食善良的百姓;“颛”是善良的意思。猛禽抓取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来补苍天。女娲是阴帝,是辅佐宓戏治理天下的人。三皇时代,天在西北方有所不足,所以把它补上。师传的说法就是这样。又砍断鳌的脚来支撑四方极点;鳌是大龟。天崩坏倾颓,就用鳌足把它支撑起来。《楚辞》说“鳌载山下,其何以安之”,说的就是这件事。杀死黑龙来救济冀州;黑龙是水的精灵,力牧、太稽杀死它来止住雨水。“济”是渡过、救济的意思。“冀”是九州之中的地区,指今天四海之内。聚集芦苇灰来止住泛滥的洪水。芦就是苇,因为生长在水中,所以聚集它的灰来止住洪水。平地涌出的水叫作淫水。苍天得到修补,四方极点得到扶正,泛滥的洪水干涸,冀州平定,凶猛的虫兽死亡,善良的百姓得以生存。这里的“虫”指禽兽。背负方形的大地,怀抱圆形的天空;“方州”就是大地。调和春阳和夏气,肃杀秋气而约束冬气;头枕方形之物,身体直卧在绳墨所示的直线上。“方”是四寸见方的矩;“寝绳”即身体直直地躺卧。阴阳气息壅塞下沉而不通的地方,就疏通它的孔窍纹理;逆乱之气违逆事物、深重伤害人民的地方,就截断制止它。逆气就是乱气。伤害人民和万物、积聚财物的情形,所以要截断制止。处在这样的时代,人躺卧时安闲自在,起身时目光旁视;“倨倨”是躺卧而没有思虑的样子,“倨”读作“虚曰”的“虚”。“眄眄”是目光旁视、没有智巧的样子。有的人自以为是马,有的人自以为是牛;行走时摇摇晃晃,目光昏暗。“蹎”读作“填窴”的“填”。浑然无知,都获得了自己的和气,却不知道这种生命从哪里产生;漂游而不知道追求什么,魍魉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在这种时候,禽兽和蝮蛇无不隐藏爪牙,收起螫毒,没有抓取吞噬的心思。考察他的功业,上面连接九天,下面达到黄垆;黄泉下面有黑土,所以叫黄垆。“垆”读作“绳纑”的“纑”。名声流传后世,光辉照耀万物,使万物都有光辉。乘坐雷车,驾驭应龙,以青虬为骖乘;应龙是有德应验的龙,位于车中的是服马,位于两旁的是骖马。有角的叫龙,没有角的叫虬。另一种说法是,应龙是有翅膀的龙。引来绝世的祥瑞,铺设萝图;把珠玉般的绝异祥瑞引来,使它们应验;罗列图籍,把它们当作坐席和褥垫。另一种说法是,“罗图”是车上的坐席。黄云缠绕车驾,前面有白螭,后面有奔蛇。“络”读作“道路”的“路”,指车上垂下的络饰。黄云之气缠绕着车驾,白螭在前面引导。奔蛇就是腾蛇,跟随在后面。这些全都是祥瑞的应验。漂游逍遥,以道通达鬼神,登上九天;“九天”是八方和中央。在灵门朝见上帝,也就是在上帝的灵门接受朝见。安宁和顺地在太祖之下休息。“宓”是安宁,“穆”是和顺,“休”是休息。太祖是道的本源。然而不彰显自己的功业,不宣扬自己的声名;“彰”和“扬”都是明白、显露的意思。隐藏真人之道,以顺从天地本来如此的状态。“隐”是隐藏,“真人”是真正有德的人,“固”是自然的意思。为什么呢?因为道德向上贯通,而智巧和故意作为都消灭了;智是固执,故是巧诈。到了夏桀的时候,君主昏暗而不明,道术散漫而不修治;仁义之道不再修行设置,所以说“澜漫”。抛弃五帝的恩德和刑法,推翻三王的法典,因此至德消灭而不再显扬,帝王之道被遮蔽而不能兴起;“兴”是举起、兴起的意思。所作所为违逆苍天,发布命令违背四时。“戾”是反逆的意思。春秋二时收缩了和气,天地除去了德性;“缩”是藏匿,意思是和气不再运行。又说他所施行的事情日益恶劣,却自己不知道,所以说天地除去了他的德。仁德的君主处在君位却不得安宁,大夫隐藏道义而不发言,不能使百姓得到安宁;他们隐匿仁义之道,不作正直的劝谏。《论语》说:“国家无道时,行为要端正,言语要谦逊。”群臣揣度君上的心意而心怀迎合;“准”是观望、揣度,“怀”是思考,“当”是相合。他们只取合乎君主心意的意见,不再以道义进行正直劝谏。疏远骨肉亲属来保全自己,邪人互相结交、结党营私而暗中谋划。“阴谋”就是私下谋划。他们处在君臣父子之间,争相骄纵君主而顺从他的意旨;“像”就是跟随。又扰乱别人来成就自己的事情。因此君臣乖离而不亲近,骨肉疏远而不依附,社稷树木枯槁,坛场开裂,意思是不能洁净祭祀神灵。礼容之台震动而覆败;“容台”是举行礼仪容制的台,意思是不能实行礼仪,所以天象震动而使它败坏。
犬群嗥而入渊,言将灭坏,犬失其主,故嗥而入渊也。一说,言犬祸也。豕衔蓐而席澳,豕衔其蓐席入之澳,言豕祸。一说衔蓐自藏处也。美人挐首墨面而不容,〔挐〕#10首,乱头也。草与发并编为挐首。不修容饬也。曼声吞炭内闭而不歌,曼声,善歌也。见世乱哀将灭,故吞炭自败音声,闭气不复动也。丧不尽其哀,猎不听其乐,言时乱礼坏,不尽在哀。乐崩,故不复听田猎之乐。西老折胜,黄神啸吟,西王母折其头上所载胜,为时无法度。黄帝之神伤道之衰,故啸吟而长叹也。飞鸟锻翼,走兽废脚,锻翼,纵翼也。废脚,跛蹇也。言桀无道,田猎烦数,鸟兽悉被创夷,锻翼废脚也。山无峻干,泽无洼水,峻干,美材也。洼水,渟水。言山泽不以时故也。狐狸首穴,马牛放失,田无立禾,路无莎薠。莎薠,读猿猴蹯噪之蹯。状如葴,葴如椴也。莎,草名也。金积折廉璧袭无理,金气积聚,折其锋廉也。璧,文。袭,重。言用之烦数;皆钝,无复文理也。璧,读辟也。磬龟无腹,磬,空也。象磬,数钻以卜,故空尽无腹也。言桀为无道,不修仁德,但数占龟,莫得(古)〔吉〕#11兆也。诗云,握粟出卜,自何能谷。又曰,我龟既厌,不我告犹是也。蓍策曰施。易曰,再三渎,渎则不告也。晚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法,各殊习俗,晚世,春秋之后,战国之末。七国,齐、楚、燕、赵、韩、魏、秦也。齐姓田,楚姓芉,燕姓姚,赵姓赵,韩姓韩,魏姓魏,秦姓嬴,故异族也。从横间之,举兵而相角,苏秦约从,张仪连横,南与北合为从,西与束合为横。故曰,从横成则秦帝也。攻城槛杀,覆高危安,掘坟墓,杨人骸,大冲车,高重京,冲车,大铁着其辕端,马被甲,车被兵,所以冲於敌城也。古者伐不敬,取其鲸鲵,收其骸尸,聚土而瘗之,以为京观,故曰高重垒,京观也。除战道,便死路,犯严敌,残不义,百往一反,名声苟盛也。言百人行战皆死,一人得还反也。一说,百人行伐,一反得胜耳。是故质壮轻足者为甲卒,甲,错也。在车曰士,步曰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凄怆於内,厮徒马圉,軵车奉饷,厮,役。徒,众也。牛曰放,马曰圉。軵,推也。饷,资粮也。軵,读楫拊之拊也。道(马)〔路〕#12辽远,霜雪亟集,短褐不完,短褐,处器物之人也。短,或作短字。褐,毛布,如今之马衣也。不完,言民穷也。人羸车弊,泥涂至膝,相携於道,奋首於路,携,引也。奋首,民疲於役,顿化於路,仅能摇头耳。言疲困也,故曰奋首。身枕格而死。格,榜淋也。言收民役赋不毕者,榜之於格上,不得下,故曰枕格而死也。所谓兼国有地者,伏尸数十万,破车以千百数,伤弓弩矛戟矢石之创者扶举於路,故世至於枕人头,食人肉,菹人肝,饮人血,甘之於刍豢。甘,犹嗜也。故自三代以后者,天下未尝得安其情性,而乐其习俗,保其修命,天而不夭於人虐也。虐,害。所以然者何也?诸侯力征,天下合而为一家。逮至当今之时,天子在上位,天子,叹孝武皇帝。持以道德,辅以仁义,近者献其智,远者怀其德,拱揖指麾而四海宾服,春秋冬夏皆献其贡职,天下混而为一,混,同。子孙相代,此五帝之所以迎天德也。夫圣人者,不能生时,时至而弗失也。辅佐有能,黜谗佞之端,息巧辩之说,除刻削之法,去烦苛之事,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消知能,消除知巧之能。修太常,隳枝体,绌聪明,去其小聪明,并大利欲者也。大通混冥,解意释神,漠然若无魂魄,使万物各复归其根,则是所修伏羲氏之迹,而反五帝之道也。反,复。夫钳且、大丙不施辔衔而以善御闻於天下,伏戏、女娲不设法度而以至德遗於后世,何则?至虚无纯一,而不□喋苛事也。□喋,犹深算也。言不采取烦苛之事。周书曰,掩雉不得,更顺其风。言掩雉虽不得,当更从其上风,顺其道理也。言可行与不,犹当以道德为本,论申商之法失之也。
译群犬嗥叫着跳入深渊,意思是国家将要灭亡败坏;狗失去主人,所以嗥叫着跳入深渊。另一种说法是,这是说犬所象征的灾祸。猪叼着褥席钻进污水湾,意思是猪所象征的灾祸;另一种说法是,猪叼着褥席是自己藏身。美女抓乱头发、涂黑脸面而不修饰容貌。“挐首”是乱头发,草和头发一起编成挐首。不修整容貌。善歌者吞炭、闭住气息而不歌唱。“曼声”是美妙的歌声;她看见世道混乱、将要灭亡,所以吞炭破坏自己的声音,闭住气息不再发声。服丧者不能尽情哀痛,打猎者也不再听取乐声,意思是时代混乱、礼制败坏,服丧不能尽哀;音乐崩坏,所以也不再听田猎之乐。西王母折断头上所戴的胜,黄帝之神长啸悲吟。西王母折断头上的胜,是因为时代没有法度;黄帝之神哀伤道德衰败,所以长啸叹息。飞鸟折损翅膀,走兽伤残脚足。“锻翼”是张开、损伤翅膀,“废脚”是跛行。意思是夏桀无道,频繁举行田猎,鸟兽全都遭受创伤,所以翅膀折损、脚足残废。山中没有高峻的良材,泽中没有低洼的积水;“峻干”是高大的美材,“洼水”是停滞的水。意思是山泽没有按时得到养护。狐狸只露头于洞穴,马牛逃散,田地里没有竖立的禾苗,道路上没有莎草和薠草。“莎薠”读作“猿猴蹯噪”的“蹯”。这种草形状像葴;葴像椴树。莎是草名。金气积聚,折损了锋芒和棱角;“璧”是有纹理的玉,“袭”是重叠。意思是使用得过于频繁,全都变钝,再也没有纹理。“璧”读作“辟”。磬和龟都没有腹部。“磬”是空的意思。龟甲像磬一样,被多次钻灼来占卜,所以空尽而没有腹部。意思是夏桀无道,不修仁德,只是一再占卜,却得不到吉祥的兆头。《诗经》说:“拿着粟去占卜,怎么能够得到善果?”又说:“我的龟已经厌烦了,不再告诉我谋略。”蓍草和蓍策称为“施”。《易经》说:“再三烦渎,烦渎了就不告诉。” 后世的时候,七国属于不同族姓,诸侯各自制定法令,习俗各不相同。这里的“晚世”指春秋以后、战国末期。七国是齐、楚、燕、赵、韩、魏、秦。齐姓田,楚姓芈,燕姓姚,赵姓赵,韩姓韩,魏姓魏,秦姓嬴,所以说是不同族姓。合纵连横彼此交错,举兵互相争战。苏秦主张合纵,张仪主张连横;南方与北方联合叫作从,西方与东方联合叫作横。所以说,合纵连横一旦形成,秦国就会称帝。攻城杀戮,覆灭高台、转危为安,挖掘坟墓,扬弃人的尸骸;大冲车高大而沉重。冲车是在车辕前装上巨大的铁器,马披铠甲,车上配备兵器,用来冲撞敌城。古代讨伐不敬者,要取得敌人的尸体,收集尸骸,堆土埋葬,筑成高台以示威,所以说“高重垒”,这就是京观。清除战场道路,造成死亡之路,冒犯强敌,残害不义之人,百人出战只有一人回来,声名却暂且盛大。意思是百人出战全都战死,只有一人得以返回。另一种说法是,百人出征,只有一人回来而获得胜利。因此,体质强壮、脚力敏捷的人被编为甲卒。“甲”是交错、铠甲的意思。在车上作战的叫士,徒步作战的叫卒。千里之外,家中的老弱在内悲伤;役夫和养马人推车运送粮饷。“厮”是役夫。“徒”是众人的意思。养牛叫“放”,养马叫“圉”。“軵”是推的意思,“饷”是物资和粮食;“軵”读作“楫拊”的“拊”。道路遥远,霜雪频繁降临,短褐衣服也破损不全。“短褐”是从事器物劳作的人所穿的衣服;“短”有的版本作“短”字;“褐”是毛布,像如今的马衣。不完整,是说百姓贫困。人已瘦弱,车辆也破败,泥水淹到膝盖,彼此搀扶走在道路上,疲惫地在路旁抬头。“携”是牵引、搀扶;“奋首”是百姓因服役疲劳,倒伏在道路上,只能稍稍摇头,意思是疲困,所以说“奋首”。身体枕着刑具而死。“格”是榜笞所用的木架。意思是征收民众的劳役和赋税,未能完成的人就被绑在木架上受杖打,不能下来,所以说枕着木架而死。所谓兼并国家、占有土地的人,使数十万人横尸,使成千上百辆车毁坏;被弓弩、矛戟、箭和石块所伤的人,只能互相扶持在道路上行走。所以世道竟到了枕着人的头、吃人的肉、腌渍人的肝、饮人的血,并把这些当作牲畜肉食一样甘美的地步。“甘”就是嗜好。因此,自三代以后,天下从来没有能够安定自己的情性、享受自己的习俗、保全自己的寿命,顺应天命而不被人的暴虐所夭折。“虐”就是伤害。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诸侯以武力相互征伐,天下后来合并成为一家。到了当今这个时代,天子处在君位;这里的天子,是感叹汉孝武皇帝。天子以道德治理天下,以仁义辅佐;近处的人献上才智,远方的人感怀他的德化。他只需拱手作揖、指挥调度,四海就宾服归顺;春夏秋冬,各地都来进献贡品和职贡。天下混同而成为一体;“混”就是相同。子孙世代相继,这就是五帝用来承受天德的方式。圣人不能创造时代,但时代到来时不能错失它。他任用有才能的辅佐者,贬黜谗佞的源头,止息巧辩的言说,废除苛刻的刑法,去除烦琐苛细的事务,屏除流言的踪迹,堵塞朋党的门路,消除炫智逞能;修整太常之道,毁弃枝末形体,抑制小聪明,去掉那些偏小的聪明,兼并各种过大的欲望。大道通达而与混冥相合,解除意念,释放精神,淡漠得好像没有魂魄,使万物各自恢复本根;这就是所修行的是伏羲氏的遗迹,又返回到五帝的道路。“反”是返回。钳且、大丙不用缰绳和嚼子,却因善于驾驭而闻名天下;伏羲、女娲不设置法度,却以至德流传后世。为什么呢?因为达到虚无纯一的境界,不去深谋苛细的事务。“□喋”与深刻算计相近,意思是不采取烦苛的办法。《周书》说:“掩捕野鸡即使没有捕到,也要改从上风追随它。”意思是事情能不能做,仍应以道德为根本;这里是在评论申不害、韩非、商鞅的法术失误。
今若夫申、韩、商鞅之为治也,申,申不害也。韩,〔韩〕#13非也。商鞅,公孙鞅。三子之术皆为削刻之法也。挬拔其根,芜弃其本,而不穷究其所由生。何以至此也?凿五刑,为刻削,乃背道德之本,而争於锥刀之末,锥刀之末,谕小利。言尽争之也。斩艾百姓,殚尽太半,斩艾百姓,以草木谕也,不养之也。殚,病也。太半,过半也。而忻忻然常自以为治,忻忻,犹自喜得意之貌也。是犹抱薪而救火,凿窦而出水。夫井植生梓而不容瓮,沟植生条而不容舟,不过三月必死。植谓材也,椽代於沟边,因生为条木也。以谕申、韩、商鞅之所为法,比於梓条也。所以然者何也?皆狂生而无其本者也。河九折注於海而流不绝者,昆仑之输也。折,曲。潦水不泄,瀇漾极望,旬月不雨则涸而枯泽,受□而无源者。□,雨渍疾流者,故曰无源。□,读燕人强春言勅同也。譬若羿请不死之药於西王母,(恒)〔姮〕#14娥窃以奔月,姮娥,羿妻。羿请不死之药於西王毋,未及服之,姮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也。奔月或作坌肉,药坌肉,以为死畜之肉复可生也。怅然有丧,无以续之。言羿怅然失志,若有所丧亡,不能复得不死药以续之也。何则?不知不死之药所由生也。羿不知不死之药所由生也。申、韩、商鞅之等不得治之根本,如乞药矣。一说,羿谓命在药,不知命自在天也,故或欲得知不死药之所由出生也。是故乞火不若取燧,寄汲不若凿井。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一竟#1『使』误入后文,据集解本改。#2『是』,『景』字之误,据集解本改。#3『□』,『窜』字之误,据集解本改正。#4『替』,『僭』字之误,据集解本改正。#5『白』,『曰』字之误,据集解本改。#6『临晋』,衍文,据集解本删。#7『伦』,『喻』字之误,据集解本改。#8『真』,『直』字之误,据集解本改。#9『桥』,『骄』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0『挐』字原脱,据集解本补。#11『古』,『吉』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2『马』,『路』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3『韩』字原脱,据集解本补。#14『恒』,『姮』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译如今申不害、韩非、商鞅治理国家,申就是申不害,韩就是韩非,商鞅就是公孙鞅。三人的方法都是苛刻削伐的法术。他们拔掉根本,抛弃根基,却不追究事物产生的原因。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呢?他们制定五刑,实行苛刻削伐,背离道德的根本,却争夺锥刀末端那样的小利,意思是把一切都用来争夺小利。砍伐伤害百姓,使百姓死亡过半;“斩艾百姓”是把百姓比作草木,意思是不加养护。“殚”是困病,“太半”是超过一半。然而他们还欣喜自得,常常认为自己治理得好。“忻忻”是自鸣得意的样子。这就像抱着柴薪去救火,凿开洞穴却让水流出去。井边栽种梓树,井中就容不下大瓮;沟边栽种枝条,沟中就容不下船,不过三个月树木一定会死。“植”是木材;把椽木放在沟边,因而生长成枝条。这里用来比喻申不害、韩非、商鞅所制定的法令,就像梓树和枝条一样。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他们都是狂妄滋长却没有根本的人。黄河九次转弯流入大海而水流不断,是因为昆仑山的水源输送。这里“折”是曲折。积水不能排泄,水势浩荡,放眼望去都是水;十天或一个月不下雨,就会干涸成为干泽,因为它承受的是雨水急流而没有源头。“□”读作燕人强春所说的“勅”,与“同”相同。譬如后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之药,姮娥偷来服食而奔入月中。姮娥是后羿的妻子。后羿向西王母求取不死药,还没有来得及服用,姮娥就偷来吃了,得以成仙,奔入月中,成为月之精灵。“奔月”有的版本作“坌肉”,意思是用药使死去牲畜的肉重新生长。后羿怅然若有所失,没有办法再得到不死药来延续生命。意思是后羿怅然失意,好像失去了什么,不能再得到不死药来继续生命。为什么呢?因为他不知道不死药由什么产生。后羿不知道不死药由什么产生。申不害、韩非、商鞅之流不知道治理的根本,就像乞求不死药一样。另一种说法是,后羿认为生命取决于药物,却不知道生命本来取决于天,所以有的说法是要知道不死药从哪里产生。因此,向别人求火不如自己取得燧石,寄托于别人取水不如自己凿井。《淮南鸿烈解》卷十一完。“使”字误入后文,据《集解》本改正。“是”字是“景”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字是“窜”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替”字是“僭”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白”字是“曰”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临晋”是衍文,据《集解》本删去。“伦”字是“喻”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真”字是“直”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桥”字是“骄”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挐”字原本脱漏,据《集解》本补入。“古”字是“吉”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马”字是“路”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韩”字原本脱漏,据《集解》本补入。“恒”字是“姮”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