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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淮南鸿烈解十四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二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52–58 段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二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精神训精者,人之气,神者,人之守也。本其原,说其意,故曰精神,因以题篇。古未有天地之时,惟像无形,惟,思也。念天地未成形之时无有形。生有形,故天地成焉。窈窈冥冥,芒芠漠闵,澒蒙鸿洞,莫知其门。皆未成形之气也。芒,读玉莽之莽也。芠,读□灭之□。闵,读〔闵〕#1子骞之闵。澒,言项羽之项。鸿,读子赣之赣。洞,读同游之同也。皆无之象,故曰莫知其门也。有二神混生,经天营地,二神,阴阳之神也。混生,俱生也。孔乎莫知其所终极,孔,深貌也。滔乎莫知其所止息,滔,大貌也。於是乃别为阴阳,离为八极,刚柔相成,万物乃形,离,散也。八极,八方之极。刚柔,阴阳也。烦气为虫,烦,乱。精气为人。是故精神,天之有也,而骨骸者,地之有也。精神入其门,而。骨骸反其根,精神无形,故能入天门。骨骸有形,故反其根,归土也。我尚何存?言人死各有所归,我何犹常存。是故圣人法天顺情,不拘於俗,不诱於人,诱,犹惑也。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夫静漠者,神明之宅也,虚无者,道之所居也。是故或求之於外者,失之於内,有守之於内者,失之於外。譬犹本与末也,从本引之,千枝万叶莫不随也。夫精神者,所受於天也,而形体者,所禀於地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谓道也,二曰神明也,三曰和气也。或说一者,元气也,生二者,乾坤也;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设位,阴阳通流,万物乃生。万物背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万物以背为阴,以腹为阳,身中空虚,和气所行。为阴,故肾双,为阳,故心特。阴阳与和,共生物形;君臣以和致太平也。故曰一月而膏,始育如膏也。二月而胅,三月而胎,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而生。形体以成,五藏乃形,是故肺主目,肺象朱雀,朱雀,火也。火外景,故主目也。肾主鼻,肾象龟,龟,水也,水所以通沟也,鼻所以通气也,故主鼻也。胆主口,胆,勇者决所以处,故主口也。肝主耳。肝,金也,金内景,故主耳也。外为表而内为裹,开闭张歙,各有经纪。歙,读胁也。故头之圆也象天,足之方也象地,有四时、五行、九解、四时,春夏秋冬也。五行,金木水火土也。九解,谓九十为一解也。一说,九解六一之所解合也。一说,八方中央故曰九解也。三百六十六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六节。天有风雨寒暑,人亦有取与喜怒。故胆为云,胆,金也,金石,云之所出故为云。肺为气,肺,火也,故为气。肝为风,肝,木也,木为风生,故为风。肾为雨,肾,水也,因水故雨。雨或作电。肾,水也,水为光,故为电。脾为雷,以与天地相参也,而心为之主。心,土也,故为四行之主也。是故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中有蹲乌,踆,犹蹲也,谓三足乌。踆读踆魏之踆。而月中有蟾蜍。蟾蜍,虾蟆。日月失其行,薄蚀无光,薄者,迫也。薄,读享薄之薄也。风雨非其时,毁折生灾;五星失其行,州国受殃。五星,荧惑、太白、岁星、辰星、镇星也。今荧犯角、亢,则州国受其殃(他)〔也]#2,余准此也。夫天地之道,至弦以大,尚犹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曷能久熏劳而不息乎?息,止。精神何能久驰骋而不既乎?既,尽。是故(面)[血〕#3气者,人之华也;而五藏者,人之精也。夫(面)[血〕#4气能专于五藏专,一。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省矣。胸腹充而嗜欲省,则耳目清,听视达矣。耳目清,听视达,谓之明。五藏能属於心而无乖,则▯志胜而行不僻矣。▯志胜,言己之教志也。僻,邪也。胜或作逐。言教或迟去,故行正而不邪也。▯志胜而行之不僻,则精神盛而气不散矣。精神盛而气不散则理,理则均,均则通,通则神,神则以视无不见,以听无不闻也,以为无不成也。是故忧患不能入也,而邪气不能袭。袭,犹因也,亦入。故事有求之於四海之外而不能遇,遇,得。或守之於形骸之内心无欲也。而不见也。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也;而气志者,五藏之使候也。耳目淫於声色之乐,则五藏摇动而不定矣。五藏摇动而不定,则血气滔荡而不休矣。血气滔荡而不休,则精神驰骋於外而不守矣。多情欲,故神不内守。精神驰骋於外而不守,则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

译《淮南鸿烈解》卷十二。太尉祭酒臣许慎记述上。《精神训》。精,是人的气;神,是人的守护。本着它的本源,说明它的意义,所以称为“精神”,并以此作为篇名。在古代还没有天地的时候,只有形象而没有形体;“惟”是思考的意思,指天地还没有形成形体时,没有任何有形之物。后来产生了形体,天地于是形成。那时幽深昏暗,茫茫寂寥,混沌广大,没人知道它的门户。这些都是尚未成形之气。“芒”读作“玉莽”的“莽”,“芠”读作“□灭”的“□”,“闵”读作“闵子骞”的“闵”,“澒”读作“项羽之项”,“鸿”读作“子赣之赣”,“洞”读作“同游之同”。这些都是无形之象,所以说不知道它的门户。有两种神灵混合而生,运行于天,经营大地。二神就是阴阳之神;“混生”是同时产生。深邃得不知道它的终极,浩大得不知道它的止息。于是分成阴阳,散为八方极点,刚柔相互成就,万物才形成。“离”是分散,“八极”是八方的尽头。刚柔就是阴阳。杂乱之气成为虫兽,精纯之气成为人。“烦”是混乱。所以说,精神是天所具有的,骨骸是地所具有的。精神进入天的门户,骨骸返回它的根本。精神无形,所以能够进入天门;骨骸有形,所以返回根本,归于土地。我还存留什么呢?意思是人死后各有所归,我为什么还能够长存?因此圣人效法天而顺应本性,不拘泥于世俗,不受别人迷惑;“诱”就是迷惑。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阴阳为纲,以四时为纪。天宁静而清明,地安定而宁静;万物违背它就死亡,效法它就生存。宁静淡泊,是神明居住的宅舍;虚无,是道所居住的地方。因此,有的人向外寻求,反而在内心失去;有的人守持内在,反而在外部失去。这就像树根和枝梢:从根本牵引它,千枝万叶没有不随从的。精神是从天那里接受的,形体是从地那里禀受的。所以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是道,“二”是神明,“三”是和气。另一种说法是,一是元气,生二的是乾坤;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安置各自的位置,阴阳贯通流行,万物于是产生。万物背阴而抱阳,冲和之气使它们成为和谐。万物以背为阴,以腹为阳,身体内部空虚,是和气运行的地方。因为属阴,所以肾脏成双;因为属阳,所以心脏独一。阴阳与和气共同生成万物的形体;君臣也凭借和气达到太平。所以说,怀胎第一个月像油脂,开始孕育得如同油脂;第二个月形成胚芽,第三个月成胎,第四个月形成肌肉,第五个月形成筋,第六个月形成骨,第七个月形体完成,第八个月开始活动,第九个月躁动,第十个月出生。形体形成后,五脏于是成形。因此肺主管眼睛。肺象征朱雀,朱雀属火;火的光彩向外显现,所以肺主管眼睛。肾主管鼻子。肾象征龟,龟属水;水用来贯通沟渠,鼻子用来通气,所以肾主管鼻子。胆主管口。胆是勇者决断事物的所在,所以主管口。肝主管耳朵。肝属金,金的光彩向内显现,所以肝主管耳朵。身体外部是表,内部是里;开合张弛,各有经脉法则。“歙”读作“胁”。所以头圆象征天,脚方象征地,人体有四时、五行、九解。四时就是春夏秋冬,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九解”有说是九十日为一解,有说是九解与六一相合,又有说因为八方加中央,所以称九解。天有三百六十六日,人也有四肢、五脏、九窍和三百六十六节。天有风雨寒暑,人也有取舍、喜怒。因此胆象征云;胆属金,金石是云产生的地方,所以胆为云。肺象征气;肺属火,所以为气。肝象征风;肝属木,木能生风,所以为风。肾象征雨;肾属水,因为有水所以有雨。雨字有的版本作“电”。肾属水,水能发光,所以肾象征电。脾象征雷,因为它与天地相参,而心是它的主宰。心属土,所以是四行的主宰。因此耳目象征日月,血气象征风雨。太阳中有三足乌;“踆”就是蹲,指三足乌。“踆”读作“踆魏”的“踆”。月亮中有蟾蜍,蟾蜍就是蛤蟆。日月失去运行轨道,就会相迫相蚀而失去光明;“薄”是迫近,读作“享薄”的“薄”。风雨不合时令,就会摧毁万物、产生灾害;五星失去运行轨道,州国就会遭受灾殃。五星是荧惑、太白、岁星、辰星、镇星。如今荧惑侵犯角宿、亢宿,州国就会遭受它的灾殃,其余各星也同样如此。天地之道广大而至极,即使这样,尚且节制自己的光辉,爱惜自己的神明;人的耳目哪里能够长久劳累熏扰而不停息呢?“息”是停止。精神哪里能够长久驰骋而不穷尽呢?“既”是尽。因此,血气是人的光华,五脏是人的精华。血气如果能专一地归于五脏,而不向外越出,那么胸腹就会充实,嗜欲就会减少。胸腹充实而嗜欲减少,耳目就清明,听觉和视觉就通达。耳目清明,听觉和视觉通达,就叫作明。五脏能够归属于心而不相违背,那么教导之志就会胜过私欲,行为也不会邪僻。“▯志胜”是说教导之志胜过私欲;“僻”是邪。 “胜”有的版本作“逐”,意思是教导可能稍后离去,所以行为端正而不邪。教导之志胜过私欲、行为不邪,精神就旺盛而气不散。精神旺盛而气不散,就会调理;调理就均衡,均衡就通达,通达就神明。这样,眼睛所看没有看不见的,耳朵所听没有听不见的,所作事情也没有不能成就的。因此忧患不能进入,邪气也不能侵袭;“袭”就是乘机进入。过去有人到四海之外寻求事物却不能得到;也有人守护形骸之内,内心没有欲望,却同样不能见到。因而求取得越多,得到的反而越少;看见的范围越大,真正知道的反而越少。孔窍是精神的门户和窗户,气和志是五脏的使者和征候。耳目沉溺于声色之乐,五脏就会摇动而不得安定。五脏摇动而不定,血气就会浩荡奔流而不止。血气浩荡不止,精神就会驰骋于外而不能守持。由于情欲太多,精神不能守于内。精神驰骋于外而不能守持,那么祸福即使像丘山一样来到,也没有办法察觉。

丘山谕大。识,知也。使耳目精明玄达而无诱慕,气志虚静恬愉而省嗜欲,五藏定宁充盈而不泄,精神内守形骸而不外越,则望於往世之前,而视於来事之后,犹未足为也,犹,尚也。为,治也。岂直祸福之间哉。故曰,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言虽知道,故少。以言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是故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不明,视而昏也。五声哗耳,使耳不聪,不聪,听无闻也。五味乱口,使口爽伤,爽,病。病伤滋味也。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滑,乱也。飞扬,不从轨度也。此四者,天下之所养性也,性,生也。然皆人累也。故曰,嗜欲者,使人之气越,越,失。而好憎者,使人之心劳,劳,病。弗疾去,则志气日耗。耗,犹乱也。夫人之所以不能终其寿命而中道夭於刑戮者,何也?以其生生之厚。言生生之厚者,何必极嗜欲,淫滥无厌,以伤耳目情性,故不终其寿命,中道夭殒於飞辟之戮也。夫惟能无以生为者,则所以修得生也。无以生为者,轻利害之乡,除情性之欲,则长得生矣。夫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总,合也。一,同也。万物合同,统於一道。能知一,则无一之不知也;上一,道也。下一,物也。不能知一,则无一之能知也。譬吾处於天下也,亦为一物矣。不识天下之以我备其物与,与,邪,辞也。且惟无我而物无不备者乎?然则我亦物也,物亦物也,物之与物也,有何以相物也?物亦物也,何相名为物也。虽然,其生我也,将以何益?言生我,自然之道,亦当以何益乎。其杀我也,将以何损?损,减。夫造化者既以我为坯矣,将无所违之矣。言既以我为人,无所离之。谕不求亦不避也。吾安知夫刺炙而欲生者之非或也?又安知夫绞经而求死者之非福也?或者生乃徭役也,而死乃休息也?天下茫茫,孰知〔之哉〕#5。其生我也不疆求已,已,止也。言不恶生也。其杀我也不疆求止。言不畏死。欲生而不事,事,治。憎死而不辞,唯义所在,故不辞也。贱之而弗憎,贵之而弗喜,人有恶贱己者,己不憎也。人有尊己者,己不喜也。随其天资而安之不极。资,时也。一曰,性也。极,急也。谕道人不急求生也。吾生也有七尺之形,吾死也有一棺之土。吾之於比有形之类,犹吾死之沦於无形之中也。沦,入也。然则吾生也物不以益众,吾死也土不以加厚,吾又安知所喜憎利害其间者乎。不知喜生之利,不知憎死之害,守其正性也。夫造化者之攫援物也,攫,撮也。援,引也。譬犹陶人之埏埴也,其取之地而已为盆盎也,与其未离於地也无以异,其已成器,而破碎漫澜而复归其故也,陶人,作瓦器治官也。顿泥坯取之於地以为器,明人不当恶死,死,复归其未生之故耳。譬犹瓦器之破,而复反於土也。与其为盆盎亦无以异矣。无以异於土也。夫临江之乡,居人汲水以浸其园,江水弗憎也,苦洿之家,决垮而注之江,洿水弗乐也。是故其在江也,无以异其浸园也,其在洿也,亦无以异其在江也。道尚空虚,贵无形,江水大,去不可消,就易,故不憎也。窊水小,去易小消,就不消,故不乐也。洿水,犹澹水也。苦,犹疾也。一说,言各自安其处也。及其转易,亦无憎乐也。是故圣人因时以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业,事也。夫悲乐者,德之邪也;而喜怒者,道之过也;好憎者,心之暴也。故曰,其生也天行,似天气也。其死也物化,如物之变化也。静则与阴俱闭,动则与阳俱开。精神澹然无极,极,尽。不与物散,而天下自服。散,杂乱貌。自服,服於德也。故心者,形之主也;而神者,心之宝也。形劳而不休则蹶,蹶,颠。精用而不已则竭。是故圣人贵而尊之,不敢越也。夫有夏后氏之璜者,匣匮而藏之,宝之至也。半璧曰璜,珍玉也。夫精神之可宝也,非直夏后氏之璜也。直,犹但也。是故圣人以无应有,必究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是故无所甚疏,而无所甚亲,抱德炀和,以顺于天。炀,炙也。向火中炙和气,以顺天道也。炀,读供养之养。与道为际,与德为邻,际,合也。邻,比也。不为福始,不为祸先。

译“丘山”是用来比喻广大。“识”就是知道。使耳目精明而深远通达,却不受诱惑、不羡慕外物;使气和志虚静安闲,减少嗜欲;使五脏安定宁静、充盈而不外泄;使精神守在形骸之内而不向外越出。这样,即使回望往世以前,观察将来以后,仍然尚且不足以称为有所作为;“犹”是尚且,“为”是治理。哪里只是祸福之间的事呢?所以说,离开得越远,知道得越少。意思是即使自以为知道道,实际上知道的仍然少。这里说的是精神不能使它向外放纵。因此,五种颜色扰乱眼睛,使眼睛不能明亮;不能明亮,就是看东西昏暗。五种声音喧闹耳朵,使耳朵不能聪敏;不能聪敏,就是听不见。五种味道扰乱口舌,使口舌失常受伤;“爽”是疾病,意思是损伤辨别滋味的能力。趋向和舍弃扰乱内心,使行为放纵飞扬;“滑”是扰乱,“飞扬”是不遵循轨道法度。这四种东西,是天下人用来养护生命的,然而全都是人的拖累。“性”是生命的意思。所以说,嗜欲会使人的气向外散失;喜爱和憎恶会使人的心劳损。“越”是失去,“劳”是疾病。如果不迅速除去它们,志气就会一天天损耗;“耗”与混乱相近。人之所以不能终享寿命、半途因刑戮而夭亡,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他过度追求滋养生命。所谓过度追求生命,就是极端嗜欲、放纵无厌,损伤耳目和情性,所以不能终享寿命,半途因飞来横祸的刑戮而夭亡。只有能够不把追求生命当作目的的人,才真正懂得修养并获得生命。不把追求生命当作目的的人,看轻利害所在,除去情性上的欲望,就能长久保全生命。天地运行而相互贯通,万物总合而成为一体。“总”是合,“一”是相同。万物相合,共同统属于一道。能够知道“一”,就没有什么不能知道;上面的“一”是道,下面的“一”是万物。不能知道“一”,就没有什么能够真正知道。譬如我处在天下之中,也只是万物中的一物。我不知道天下是把我作为万物之一来完备它,还是不是这样;“与”是语气词。难道只有没有我,万物才无不完备吗?既然如此,我也是一物,万物也是一物,物与物之间,凭什么能互相成为物呢?万物本来都是物,又何必相互命名为物呢?即使如此,造化生了我,又能给我带来什么益处?这里说的是,自然之道生出我,又能给我带来什么益处呢?造化杀了我,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损失?“损”是减少。造化既然已经把我造成为一个形体,就不会再违背它。意思是既然已经把我造成人,就没有什么可逃离它的;这是说不必强求,也不必躲避。我怎么知道被针刺、被灸治而想求生的人,不是遇到了某种情况呢?又怎么知道被绳索绞缢、求死的人,不是得到了福分呢?也许活着就是服劳役,死去反而是休息。天下茫茫,谁知道这些呢?它生我,并没有强行求取什么,也就不厌恶生命;它杀我,也没有强行求止,也就不畏惧死亡。“已”是停止。想要生存,却不专门经营它;厌恶死亡,却不逃避它。只是义理所在,所以不逃避。别人轻视我,我不因此憎恨;别人尊重我,我也不因此喜悦。顺随自己的天资而安处其中,不使自己过分急迫。“资”是时机;另一种说法是本性。“极”是急迫。这是说,修道人不急于求生。我活着时有七尺形体,死时有一棺土。我对于同属于有形之物的种类,正如我死后沉入无形之中。“沦”是进入。既然如此,我活着时,万物并没有因此增加多少;我死后,土地也没有因此加厚多少。我又怎么知道其中有什么值得喜爱、憎恶或计较利害的呢?这是说不知道活着的好处,也不知道死亡的坏处,守持自己的正性。造化抓取牵引万物,就像陶工揉制黏土一样。“攫”是抓取,“援”是牵引。陶工从土地取来泥土,把它制成盆和瓦罐;它与尚未离开土地时并没有不同。器物已经制成,后来破碎散落,又重新归还原来的状态。“陶人”是制作陶瓦器的人。他揉和泥坯,从土地取来制成器物。这说明人不应厌恶死亡,因为死亡只是重新返回未出生以前的状态,就像瓦器破碎后重新回到泥土一样;它和成为盆罐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和泥土本身也没有什么不同。临江的乡里,居民汲取江水来灌溉园圃,江水并不因此厌恶;污水聚集的人家,决开污水使它流入江中,污水也不会因此欢喜。因此,江水在江中,与灌溉园圃时没有什么不同;污水处在污水湾中,与流入江中时也没有什么不同。道崇尚空虚,珍视无形。江水广大,流去也不会消失,流入其中容易,所以不厌恶;污水范围狭小,流走后很容易减少,流入其中却不易消失,所以不欢喜。“洿水”与淡水相近。“苦”与急迫相近。另一种说法是,这是说各种事物各自安处于自己的位置。等到位置发生转变,也没有什么可憎可乐。因此圣人顺应时势来安定自己的位置,适应当世而享受自己的事业。“业”就是事情。悲伤和欢乐,是德性的邪偏;喜怒,是道的过失;喜爱和憎恶,是心的暴烈。因此说,他生时顺应天行,好像天气运行;他死时随万物变化,好像万物变化。安静时与阴气一同闭藏,活动时与阳气一同开张。精神淡泊而没有穷尽,不与外物混杂散乱,天下自然归服于他的德。“散”是杂乱的样子,“自服”是归服于德。所以心是形体的主宰,神是心的珍宝。形体劳累而不能休息,就会颠仆;精神运用而没有止息,就会枯竭。因此圣人珍视并尊重它们,不敢有所逾越。有人拥有夏后氏的璜,就会用匣子收藏它,把它视为至宝。“璜”是半块璧,是珍贵的玉。精神值得珍视,岂只是夏后氏的璜而已。这里“直”就是“只是”。因此圣人以无来应对有,必定穷究事物的道理;以虚来承受实,必定穷尽它的节度;以恬静愉悦、虚静无为来终其寿命。所以对万物没有过分疏远,也没有过分亲近;怀抱德性,温养和气,以顺应天道。“炀”是烘暖,也读作“供养”的“养”。与道相合,与德相近;“际”是会合,“邻”是接近。不成为福的开端,也不成为祸的先导。

魂魄处其宅,而精神守其根,死生无变於己,故曰至神。变,动。所谓真人者,性合于道也。真人者,虙戏、黄帝、老聃是也。故有而若无,实而若虚,处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不识其外,治其内,守精神也。识其外,外不好憎也。明白太素,无为复朴,体本抱神以游于天地之樊,樊,崖也。樊,读麦饭之饭也。芒然仿佯于尘垢之外,芒,读王莽之莽。而消摇于无事之业。浩浩荡荡乎,机械之巧弗载於心。是故死生亦大矣,而不为变;不为变者,同死生也。虽天地覆育,亦不与之抮抱矣。抮抱,犹持着者。言不以天地养育万物,故强与持着,守其纯热也。审乎无瑕,而不与物糅;瑕,犹衅也。忤见利欲之貌也。能审顺之,故不与物相杂糅。见事之乱,而能守其宗。见事有者止之,乱不能眩惑,故能守其宗。宗,本也。若然者,正肝胆,遗耳目,言精神内守也。心志专于内,通达耦于一。一者,道也。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言志意无所系。浑然而往,逮然而来。浑,转行貌。逯,谓无所为。忽然往来也。逯,读谓绿衣之绿也。浑,读大珠挥挥之挥也。形若槁木,心若死灰,槁木无气,死灰无热,谕无为也。忘其五藏,损其形骸。不学而知,不视而见,不为而成,不治而辩。感而应,迫而动,迫切不得不动,然后乃动也。不得已而往,如光之耀,如景之放,以道为紃,有待而然。紃者,决也。以道待万物,故曰有待,而默默如是。抱其太清之本而无所容与,无所容与於情欲也。而物无能营,营,惑也。一曰乱。廓惝而虚,清靖而无思虑,不劳精神。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涸而不能寒也,大雷毁山而不能惊也,大风晦日而不能伤也。言体道之人,闭情守虚,虽此四者之大;不能惑也。是故视珍宝珠玉犹石砾也,视至尊穷宠犹行客也,至尊,谓帝王也,故曰穷宠也。行客,犹行路过客。视毛嫱、西施犹颠丑也。毛嫱、西施,皆古之美人。颠,头也。方相氏黄金四目衣赭,稀世之类貌,非生人也。但其像耳目颠丑,言极丑也。以死生为一化,以万物为一方,方,类也。同精於太清之本,而游於忽区之旁。忽区,忽恍无形之区旁也。有精而不使者,有神而不行,言不浊其精,不劳其神,此之谓也。契大浑之朴,而立至清之中。朴,犹质也。浑,不散之貌也。浑,读挥章之挥。是故其寝不梦,其智不萌,其寝不梦,神内守也。其智不萌,无思念也。其魄不抑,其魂不腾。魄,阴神。魂,阳神。阴不沈抑,阳不飞腾,各守其宅。反复终始,不知其端绪,甘暝太宵之宅,太宵,长夜之中也。言其直瞑於大道之处,冥视昭昭矣。而觉视于昭昭之宇,休息于无委曲之隅,而游敖于无形埒之野。无委曲之隅,无形埒之野,冥冥无形像之貌也。居而无容,处而无所,其人居无形容可得见也,处无常所。其动无形,其静无体,无形无体,道之容也。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言能化也。人不与鬼同形,而能使之者,道也。天神曰神,人神曰鬼也。沦於不测,入於无间,以不同形相嬗也,嬗,传也。万物之形不同,道以相传生也。终始若环,莫得其伦。伦,理也,道也,人莫能得焉。此精神之所以能登假于道也,假,至也。上至於道也。或作虾蟆云气。是故真人之所游。游,行。若吹呴呼吸,吐故内新,熊经鸟伸,凫浴猿躩,鸱视虎顾,是养形之人也,不以滑心。经,动摇也。伸,频伸也。若此养形之人,导引其神,屈伸跳踉,是非真人为之道也。滑,乱也。言此养形者耳,不足以乱真人之心也。使神滔荡而不失其充,充,实。日夜无伤而与物为春,体道人同。日夜,谕贼害也。无伤,无所贼害也。与物为春,言养物也。则是合而生时干心也。若是者,合於道,生四时化其心也。言不干时害物也。且人有戒形而无损於心,戒,备也。人形体备具。戒或作革。革,改也。言人形骸有改更而作化也。心谕神,神不损伤也。有缀宅而无耗精。缀宅,身也。精神居其宅则生,离其宅则死。言人虽死,精神终不耗灭,故曰无耗精也。夫癞者趋不变,狂者形不亏,神将有所远徙,孰暇知其所为。言病癞者形生神在,故趋不变也。或作介,介,被甲者。礼,介者不拜而能趋於步,故曰不变也。狂体具存,故曰不亏,但精神散越耳,故曰,神有所远徙也。故形有摩而神未尝化者,摩,灭,犹死也。

译魂魄居处于自己的宅舍,精神守护自己的根本;死生不能使自己改变,所以称为至神。所谓真人,就是本性与道相合的人。真人是伏羲、黄帝、老聃。因此,有却好像没有,充实却好像空虚;安处于“一”而不知道“二”,治理内在而不顾念外在。“治其内”是守护精神,“识其外”是指不追逐外在的喜爱和憎恶。明白太素,实行无为,恢复质朴;身体守持本根,怀抱精神,在天地的边际游行。“樊”是崖岸,也读作“麦饭”的“饭”。茫然徘徊于尘垢之外,逍遥自在于无事的境界;浩浩荡荡,机巧权谋不能进入内心。因此,死生虽然是大事,却不能使他改变;不为死生改变,就是把死生看成一回事。即使天地覆载养育万物,也不与它们相互执持纠缠。“抮抱”与执持相近,意思是不因为天地养育万物,就强行与天地相持,守住自己的纯真。审察自己而没有瑕疵,不与外物混杂;“瑕”与嫌隙相近,也指显露出追逐利欲的样子。能够审慎而顺应,所以不与外物混杂。看见事物混乱,却能够守住它的根本。看见事情有所发生就加以制止,混乱不能使他迷惑,所以能够守住根本。“宗”就是本。像这样的人,使肝胆端正而遗忘耳目,意思是精神守于内。心志专注于内,与“一”相通相合;“一”就是道。居处时不知道要做什么,行动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意思是志意没有系累。浑然前往,忽然回来。“浑”是转行的样子,“逯”是无所作为,忽然往来。“逯”读作“绿衣”的“绿”,“浑”读作“大珠挥挥”的“挥”。形体像枯木,心像死灰;枯木没有生气,死灰没有热力,用来比喻无为。忘却五脏,减损形骸。不学习却能知道,不观看却能看见,不作为却能成就,不治理却能明辨。受到感应就回应,受到迫切情势逼迫就行动;不得不行动,然后才行动。不得已而前往,如同光芒闪耀,如同影子散开;以道作为准绳,因有所等待而如此。“紃”是决断、准则的意思。以道等待万物,所以说有所等待,默默地就是这样。怀抱太清的根本,不让情欲有容身之处;外物不能迷惑他。“营”是迷惑,另一种说法是扰乱。空旷而虚静,清明安靖而没有思虑,不劳累精神。大泽焚烧不能使他感到热,银河干涸不能使他感到寒冷;巨大的雷声震毁山岳不能使他惊惧;大风遮蔽太阳不能伤害他。这是说,体道之人闭藏情欲、守持虚静,即使这四种事物极其强大,也不能迷惑他。因此,他把珍宝珠玉看得如同碎石,把最高贵的地位和极盛的宠爱看得如同过路客;“至尊”指帝王,所以说“穷宠”;“行客”就是过路的客人。把毛嫱、西施看得如同头部丑陋之人。毛嫱、西施都是古代的美女;“颠”是头。方相氏有四只金色眼睛、穿赭色衣服,是世间罕见的形貌,并不是活人,只是他的形象;但其耳目和头部的形貌极丑,这里用来形容极其丑陋。把死生看作同一种变化,把万物看作同一类别;“方”是类别。与太清的根本同样精纯,游行于恍惚无形的区域旁。“忽区”是恍惚无形的区域。有精气却不任意使用,有精神却不使它劳作;意思是不使精气浑浊,不使精神劳累,这就叫作这样。契合大混沌的质朴,站立在最清静的境界中。“朴”与本质相近,“浑”是不分散的样子,读作“挥章”的“挥”。因此,他睡觉不做梦,智慧不萌发;睡觉不做梦,是精神守在内;智慧不萌发,是没有思虑。他的魄不沉抑,魂不飞腾;魄是阴神,魂是阳神。阴神不下沉,阳神不飞腾,各自守在自己的宅舍。反复循环,终始往来,不知道它的头绪;安然昏冥地处在太宵的宅舍中。“太宵”是漫长黑夜的深处。说的是,他径直昏然处在大道之中,闭目反而能看见光明;而在光明的境界中醒觉,安息在没有曲折的角落,遨游在没有形迹界限的旷野。没有曲折的角落、没有形迹界限的旷野,就是幽暗而没有形象的状态。他居处却无容身之处,停留却没有固定所在;这个人的居处没有任何有形的形貌可见,停留也没有固定的地方。他行动没有形迹,静止没有形体;无形无体,就是道的形态。他存在如同不存在,活着如同死了,出入没有间隔,能够役使鬼神,说的是他能够变化万物。人的形体和鬼不同,却能役使鬼,这就是道。天神称为神,人神称为鬼。沉入不可测知之境,进入没有间隔之处,以不同的形体相互转化。嬗,就是传递。万物形体不同,道使它们相互传递而产生。终始如同圆环,没有人能探明其中的条理。伦,就是理,就是道,人没有谁能够完全明白。这就是精神能够达到道的原因。假,就是到达,指上达于道。也有人把它解释为虾蟆和云气。这就是所谓真人所游之处。游,就是行走。像吹气呼吸、吐出旧气吸入新气,像熊攀树、鸟伸展,像野鸭沐浴、猿猴跳跃,像鸱鸟注视、老虎回顾,这些是养形之人的做法,并不能扰乱内心。经,就是活动摇动;伸,就是频频伸展。像这样养形的人,导引自己的精神,屈伸跳跃,这并不是真人所行的道。滑,就是扰乱。说的是这些养形之人的行为,不足以扰乱真人的内心。使精神自由荡漾却不失其充实,充就是实;日夜都不受伤害而同万物一起保持春意,形体和道相合。日夜,是比喻贼害;无伤,是没有任何侵害;与物为春,是说滋养万物。这样就是与道合一,使内心随着四时变化。说的是不干扰四时、不伤害万物。况且人的形体完备,却不损伤内心。戒,就是完备。戒字有的本子作“革”,革就是改变,意思是说人的形骸会有改变和变化。心比作神,神并没有受到损伤。有形体作为精神的居所,却没有耗损精神。缀宅就是身体。精神居于身体便能生存,离开身体便会死亡。说人即使死亡,精神最终也不会耗灭,所以说没有耗损精神。麻风病人行走并不改变,狂病患者形体也没有亏损,只是精神将要远离迁徙,谁还有闲暇去知道他在做什么?意思是麻风病人形体尚存、精神仍在,所以行走不变。有人作“介”;介是披甲的人。按礼制,披甲的人不能行拜礼,却能快步行走,所以说“不变”。狂病患者形体仍然完整,所以说“不亏”,只是精神散乱越逸,因此说精神有所远徙。所以,即使形体已经消灭,精神也未曾变化。摩,就是灭,犹如死亡。

神变归於无形也,故曰,未尝化也。化,犹死也。以不化应化,千变万抮而未始有极。不化,精神也。化者,形骸。死者形为灰土,为日化也。化者,复归於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夫木之死也,青青去之也。夫使木生者岂木也?使木生者天也,故曰岂木哉。犹充形者之非形也。充形者,气也。故曰非形也。故生生者未尝死也,其所生则死矣。生生者道。谕道之人若,天气,未尝死也。下所生者,万物矣。化物者未尝化也,化物者道也。道不化,故未尝化也。其所化则化矣。所化者,万物也。万物有变,故曰则化。轻天下,则神无累矣;轻薄天下宠势之权者,许由是也,故其精神无留累於物也。细万物,则心不惑矣;以万物为小事而弗欲,故心不惑物也。齐死生,则志不慑矣;齐,等也。不畏义死,不乐不义生,其志意无所慑惧,故曰等也。同变化,则明木眩矣。眩,惑。众人以为虚言吾,将举类而实之。实,明。人之所以乐为人主者,以其穷耳目之欲,而适躬体之便也。今高台层榭,人之所丽也,四方高曰台,加木曰榭。丽,美也。而尧朴桷不斲,素题不枅。朴,采也。桷,椽也。不斲削,加宓石之。素题也,不加采饰。故曰,不枅者,不施欂櫖。俱交架也。枅,读鸡枅,或作刮也。珍怪奇异,人之所美也,而尧粝粢之饭,藜霍之羹。粝,粗也。粢,稷也。粝读赖恃之赖。粢,读齐衰之齐。文绣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尧布衣揜形,鹿裘御寒。养性之具不加厚,而增之以任重之忧,任,读任侠之任。故举天下而传之于舜,传,禅。若解重负然。非直辞让,诚无以为也。此轻天下之具也。禹南省方,济于江,巡狩为省,省视四方也。济,渡也。黄龙负舟,舟中之人五色无主,禹乃熙笑而称曰,我受命於天,竭力而劳万民,劳,忧,也。生,寄也,死,归也,何足以滑和。人寿盖不过百年,故曰生寄也。死灭没化不见,故曰归也。滑,乱也。和,适也。视龙犹蝘蜓,蝘蜓,蜥蜴也,或曰守宫也。东方朔射覆,对武帝曰,谓为龙,无有角,谓为蛇,而有足。骙骙脉脉,喜缘壁,非守宫,当晰蜴是也。颜色不变,龙乃弥耳掉尾而逃。逃,去。禹之视物亦细矣。郑之神巫相壶子林,见其征,神在男曰觋,在女曰巫。巫能占骨法吉凶之气,故见其兆征。征,应也。告列子。列子行泣报壶子,列子,郑之隐士,壶子弟子也。报,白也。壶子持以天壤,言精神天之有也,形骸地之有也,死自归其本,故曰持天壤矣。名实不入,机发於踵。名,爵号之名也。实,币帛货财之实。不入者,必不恤也。机,谕疾也。谓命危殆,不旋踵而至,犹不恐惧。壶子之视死生亦齐。齐,等。子求行年五十有四而病伛偻,脊管高于顶,□下迫颐,两髀在上,子求,楚人也。偻,脊管下窍也。高於顶,出头上也。□,肝胸也。迫,薄至於颐也。两脾下在上,躯正贠也。□,读精神□越无之歇也。烛营指天,烛,阴华也。营,其窍也。上指(六)〔天〕#6也。烛营,读曰括撮也。匍匐自窥於井,临井水自观照。曰,伟哉造化者,其以我为此拘拘邪?伟哉,犹美哉也。造化,谓天也。拘拘,好貌。此其视变化亦同矣。故睹尧之道,乃知天下之轻也,以其禅舜。观禹之志,乃知天下之细也。以其视龙犹蝘蜓也。原壶子之论,乃知死生之齐也。论持以天壤也。见子求之行,乃知变化之同也。行,匍匐窥於井,此之谓也。夫至人倚不拔之柱,行不关之涂,倚於不可拔摇之柱,行於不可关闭之涂,言无不通。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往而遂也。无至而不通。至而通也。生不足以挂志,死不足以幽神,屈伸俛仰,抱命而婉转。抱天命而婉转,不离违也。祸福利害,千变万紾,紾,转。孰足以患心。若此人者,抱素守精,蝉蜕蛇解,游於太清,轻举独住,忽然入冥。凤凰不能与之俪,俪,偕。而况斥鴳乎。斥泽之鴳雀,飞不能出於顷晦,谕弱也。势位爵禄何足以槩志也。不足以槩至人之志。晏子与崔杼盟,临死地而不易其义。晏子名婴,字平仲,齐大夫也。崔杼杀齐庄公,盟诸侯曰,不唯崔庆是从者,如此盟。晏子曰,婴所不唯忠於君而利社稷者是从,亦如而利之。故曰临死地而不易其义者也。殖、华将战而死,莒君厚赂而止之,不改其行。殖,杞梁也;华,华周,皆齐士也。为君伐莒之队,莒人围之,壮其勇力,厚赂而止之,不可,遂战而死。

译精神变化而归于无形,所以说未曾变化。化,犹如死亡。以不变化应对变化,虽然千变万化,却从来没有终极。不化,是指精神;变化,是指形骸。死亡时形体化为灰土,被太阳所化;变化了的东西又归于无形;不变化的精神则与天地一同存在。树木死亡,是青色枯去;使树木生长的难道是树木本身吗?使树木生长的是天,所以说哪里是树木呢?这也如同充实形体的并不是形体本身。充实形体的是气,所以说不是形体。因此,使万物生生不息的东西从未死亡,但它所生出的万物却会死亡。使万物生生不息的是道。譬如得道之人,像天气一样从未死亡。它所生出的下层存在就是万物。使万物变化的东西从未变化;使万物变化的是道。道不变化,所以从未变化。道所变化的东西则会变化,所变化的就是万物。万物有变化,所以说它们会变化。把天下看轻,精神就没有牵累;轻视天下的宠势和权力,说的就是许由,因此他的精神不被外物留滞牵累。把万物看轻,内心就不迷惑;把万物看作小事而不贪求,所以内心不受万物迷惑。把死和生看成同等,志意就不恐惧。齐,就是等同。不因合乎义理的死亡而畏惧,也不贪恋不合义理的生存,因此志意没有什么可恐惧的,所以说把它们看成相等。把一切都看作同样处于变化之中,明白木头也会使人迷惑。眩,就是迷惑。众人以为这是空话,我将举出事例来说明它。实,就是说明。人之所以乐意做君主,是因为可以满足耳目的欲望,使身体得到舒适。如今高台重阁,是人所认为美好的东西;四面高起的叫台,加上木结构的叫榭。丽,就是美。可是尧所用的是未经雕削的椽子,白色的额枋上也没有彩饰。朴,就是未经加工;桷,就是椽子;不斲削,就是不加雕琢和磨饰;素题,就是不施彩饰。所以说“不枅”,就是不设置承檐的交架。枅,读作“鸡枅”,有的本子作“刮”。珍奇怪异之物,是人所喜爱的;可是尧吃粗米饭,喝藜菜和豆叶煮成的羹。粝,就是粗;粢,就是黍稷。粝读作“赖恃”的“赖”,粢读作“齐衰”的“齐”。华美刺绣和狐皮白裘,是人所喜爱的;可是尧只穿布衣遮体,用鹿皮裘御寒。他并不增加养性的用具,反而增加承受重任的忧劳。因此把天下禅让给舜,就像卸下沉重的负担一样。传,就是禅让。并不只是推辞谦让,实在是没有办法不这样做。这就是看轻天下的凭据。禹向南巡视四方,渡过长江。巡狩就是省察,省就是察看四方;济就是渡过。黄龙背负着船,船上的人惊恐得脸色全变。禹却高兴地笑着说:“我接受上天的命令,竭尽力量,使万民劳苦。”劳,就是忧劳。生存只是寄居,死亡就是归返,有什么值得扰乱平和之心的呢?人的寿命大概不过百年,所以说生是寄居;死亡、消灭、变化而不再显现,所以说死是归返。滑,就是扰乱;和,就是适宜。禹看龙如同看蜥蜴。蝘蜓就是蜥蜴,也有人说是守宫。东方朔射覆时回答汉武帝说:说它是龙,却没有角;说它是蛇,却有脚;形态蜿蜒,喜欢沿墙爬行,并不是守宫,应当是蜥蜴。龙的脸色没有改变,只是更加摆动耳朵尾巴逃走了。逃,就是离去。禹看待外物也很轻微。郑国的神巫相看壶子林,见到了他的征兆。神在男子身上称觋,在女子身上称巫。巫能根据骨相判断吉凶之气,所以能够看见征兆。征,就是应验。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列子。列子走后哭着回来告诉壶子。列子是郑国的隐士,也是壶子的弟子;报,就是告知。壶子把自己的精神和天地看作一体,说精神属于天,形骸属于地,死亡只是归还本原,所以说他把自己托付给天地。爵号的名声和财货的实际都不能进入他的内心,他的危机从脚跟突然发作。名,是爵号之名;实,是币帛货财之实;不入,就是一定不忧虑。机,是比喻疾病,说命在危急之间,疾病顷刻临身,却仍不恐惧。壶子看待死生也是平等的。齐,就是等同。子求活到五十四岁时患了弯腰病,脊柱高过头顶,胸部向下逼近下巴,两条大腿反而在上面。子求是楚国人。偻,是脊柱弯曲的病;高于顶,就是突出到头顶之上;□,是胸部;迫,是逼近下巴;两髀在上,是说身体弯曲正圆。□,读音和“精神□越无之歇”的“□”相同。烛营指向天空。烛,是阴部的华;营,是它的孔窍;向上指向天空。烛营读作“括撮”。他匍匐到井边,从井水中照看自己,说:“伟大啊,造化者!难道竟把我造成这样拘曲的形状吗?”伟哉,犹如说美哉;造化,就是天;拘拘,就是弯曲的样子。他看待变化也同样通达。因此,观察尧的道,才知道天下是轻的,因为尧把天下禅让给舜;观察禹的志向,才知道天下是小的,因为禹看龙如同看蜥蜴;推究壶子的言论,才知道死生是平等的,因为他把自己托付给天地;看子求的行动,才知道变化是相同的,因为他说的是匍匐到井边照看自己。至人倚靠不可拔动的柱子,行走在不可阻塞的道路上;倚靠不可拔摇的柱子,行走在不可关闭的道路上,说的是没有什么地方不通。他取用不会枯竭的府库,学习不会死亡的老师,无论到哪里都能顺利,无论到达何处都能通达。生存不足以牵挂他的志意,死亡不足以幽闭他的精神;屈伸俯仰之间,抱持天命而婉转行止,不离开、不违背它。祸福利害千变万转,什么足以使他的内心忧患?像这样的人,抱持本真、守护精气,如蝉蜕壳、蛇蜕皮一样脱离形骸,遨游于太清之境,轻身飞举而独自停留,忽然进入幽冥。凤凰也不能和他相提并论,更何况斥鴳呢?斥鴳是泽中的小鸟,飞不出很短的昏暗范围,用来比喻能力弱小。权势、地位、爵位、俸禄,哪里足以动摇他的志向呢?不足以动摇至人的志向。晏子和崔杼结盟,面对死亡也不改变自己的义理。晏子名婴,字平仲,是齐国大夫。崔杼杀了齐庄公,召集诸侯结盟说:“不跟随崔氏、庆氏的人,就按此盟誓处置。”晏子说:“我不跟随的,是不忠于君主、不利于国家的人;我也要依照这个原则行事。”所以说他面对死地而不改变义理。殖、华将要作战而死,莒君用厚重的财物贿赂他们,想阻止他们,他们却没有改变行动。殖,就是杞梁;华,就是华周,二人都是齐国士人。他们为国君攻打莒国的军队,莒人包围了他们,佩服他们的勇力,便用厚礼劝止;他们不肯,于是战死。

故曰不改其行也。故晏子可迫以仁不可劫以兵,晏子不从崔杼之盟,将见杀。晏子曰,句戟何不句,夜矛何不摧,不挠不义。故曰不可劫以兵也。殖、华可止以义,而不可县以利。县,视也。言不为利动也。君子义死,而不可以死亡恐也,彼则直为义耳,而尚犹不拘於物,又况无为者矣。尧不以有天下为贵,故授舜,公子扎不以有国为尊,故让位;扎,吴寿梦之少子,延州来季子也。让位不受兄国,春秋贤之。诸侯之子称公子也。子罕不以玉为富,故不受宝;子罕,宋戴公六世之孙,西乡士之子,司成乐喜也。宋人或得玉,以献子罕,子罕不受。献玉者曰,以示玉人,玉人以为宝,故敢献之。子罕曰,我以不贪为宝,子以玉为宝。若(子)〔与〕#7我,是皆丧宝也。不如人有其宝。稽首告曰,小人怀璧,不可以越乡,纳此以请死,子罕置诸其里,使玉人为之攻之,富而后使复其所。故曰不受宝也。务光不以生害义,故自投於渊。务光,汤时隐士也。汤代桀,让天下於务光,人谓务光曰,汤杀其君,将归不义之名於子,务光因抱石自投於深渊而死。由此观之,至贵不待爵,以至德见贵,许由、务光是也,故曰不待爵也。至富不待财。以至德见富,若楚狂接舆是也。王闻其贤,使使者赍金百镒聘之,欲以为相,而不受,故曰至富不待财也。天下至大矣,而以与佗人也;尧是。身至亲矣,而弃之渊。务光是也。外此,其余无足利矣。外,犹除也。利,犹食利。或作私,私,独受也。此之谓无累之人。无累之人,不以天下为贵矣。上观至人之论,深原道德之意,以下考世俗之行,乃足羞也。考,观也。故通许由之意,金縢、豹韬废矣;金縢,豹韬,周公、太公阴谋图王之书也。许由轻天下不受,焉用此书为,故曰废矣。延陵季子不受吴国,而讼闲田者惭矣;讼闲田者,虞、芮及暴桓公、苏信公是也。子罕不利宝玉,而争券契者媿矣;务光不污於世,而贪利偷生者闷矣。故不观大义者,不知生之不足贪也;大义,死君亲之难也。不闻大言者,不知天下之不足利也。大言,体道无欲之言。今夫穷鄙之社也,叩盆拊瓴,相和而歌,自以为乐矣。穷鄙之社,穷巷之小社也。盆瓴器,叩之有音声,故曰自以为乐也。尝试为之击建鼓,撞巨钟,乃性仍仍然,知其盆瓴之足羞也。仍仍,不得志之貌。仍仍或作聆聆,犹闻也。藏诗、书,修文学,而不知至论之旨,则拊盆叩瓴之徒也。夫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矣。建鼓,乐之大者。尊势厚利,人之所贪也。尊势,穷位。厚利,重禄。使之(尤)〔左〕#8据天下图而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由此观之,生尊于天下也。天下至大,非手所据,故不言手也。使得据天下之图籍,行其权势,而刎喉杀身,虽愚者不肯为也,故曰生贵於天下矣。圣人食足以接气,衣足以盖形,适情不求余,接,续也。盖,覆也。余,饶也。无天下不亏其性,有天下不羡其和。亏,损也。羡,过也。和,适也。有天下,无天下,一实也。实,等。今赣人敖仓,予人河水,赣,赐也。敖,地名。仓者,以之常满仓也,在今荣阳县北。饥而餐之,渴而饮之,其入腹者不过箪食瓢浆,箪,笋。则身饱而敖仓不为之减也,减少。腹满,而河水不为之竭也。竭,尽。有之不加饱,无之不为之饥,与守其篅□、有其井,一实。篅□,受谷器也。井,家人之井水也。篅读颛孙之颛也。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巳说在原道也。大忧内崩,大怖生狂。除秽去累,漠若未始出其宗,乃为大通。清目而不以视,清,明。静耳而不以听,钳口而不以言,委心而不以虑,弃聪明而反太素,休精神而弃知故,觉而若昧,以生而若死,昧,暗也,厌也。楚人谓厌为昧,论无知也。终则反本未生之时,而与化为一体。言人之未生时。欲同死生也,故曰与化为一体也。死之与生,一体也。今夫繇者,揭镢舀,鱼笼土,繇,役也。今河东谓治道为繇道。揭,举也。镢,斫也。臿,铧也。青州谓之铧,有刃也。三辅谓之□也。笼;受土笼也。盐汗交流,喘息薄喉。白汗咸如盐,故曰盐汗也。薄,迫也,气衢喉也。当此之时,薅越下,则脱然而喜矣。薅,阴也。三辅人谓休华树下为薅也。楚人树上大本小,如车盖状为越,言多荫也。

译所以说他们没有改变自己的行动。晏子可以用仁义来迫使,却不能用武力来劫持。晏子不服从崔杼的盟约,将要被杀时说:“钩戟为什么不弯曲,夜间的长矛为什么不折断?”他不向不义屈服,所以说不能用武力劫持。殖、华可以用义理劝止,却不能用利益牵制。县,就是视,意思是他们不被利益所动。君子可以为义而死,却不能用死亡使他恐惧;他们只是直接实行义罢了,尚且不被外物拘束,何况无为之人呢?尧不把拥有天下看作尊贵,所以把天下授给舜;公子札不把拥有国家看作尊贵,所以让出君位。札是吴王寿梦的小儿子,即延州来季子。他不接受兄长的国家,春秋时代的人认为他贤明。诸侯的儿子称为公子。子罕不把玉石看作财富,所以不接受宝玉。子罕是宋戴公六世孙、西乡士的儿子,名乐喜。宋国有人得到玉,献给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拿给玉工看,玉工认为是宝物,所以我才敢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看作宝,你把玉看作宝。若把它给我,我们就都丧失了自己的宝。不如各自保有自己的宝。”献玉的人叩头说:“小人怀着玉璧,不能带着它越过乡界,请收下它让我免死。”子罕把玉放在乡里,让玉工替他雕琢,献玉的人富裕之后,才让他带回原处。所以说子罕不接受宝物。务光不因求生而损害义理,所以自己投进深渊。务光是商汤时代的隐士。商汤取代夏桀后,要把天下让给务光。有人对务光说:“商汤杀了他的君主,却要把不义的名声归给你。”务光于是抱着石头投进深渊而死。由此看来,最尊贵不必依靠爵位;凭最高的德行而显得尊贵,许由、务光就是这样,所以说不必等待爵位。最富有也不必依靠财物;凭最高的德行而显得富有,楚国的狂人接舆就是这样。楚王听说他贤明,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聘请他,想任用他做相国,但他不接受,所以说最富有不必等待财物。天下是最广大的,却把它让给别人,这是尧;自身是最亲近的,却把它丢入深渊,这是务光。除此之外,其余的都没有什么值得谋利的。外,就是除去;利,就是食利。有的本子作“私”,私就是独自接受。这就叫没有牵累的人。没有牵累的人,不把天下看作尊贵。上面考察至人的言论,深究道德的意义;下面考察世俗的行为,才足以感到羞愧。考,就是观察。因此,懂得许由的心意,周公的《金縢》、太公的《豹韬》就都没有用了。《金縢》《豹韬》是周公、太公暗中谋划取得王位的书。许由把天下看轻而不接受,又何必使用这些书呢?所以说它们已经废弃。延陵季子不接受吴国,于是为争夺闲田而诉讼的人感到惭愧;争夺闲田的人,是虞、芮,以及暴桓公、苏信公。子罕不以宝玉为利,于是争夺契券的人感到羞愧;务光不被世俗玷污,于是贪图利益、苟且偷生的人感到苦闷。因此,不观察大义的人,不知道生命没有什么值得贪恋;大义,就是在君主或亲属遭难时宁死不避。不听闻高远的言论,就不知道天下也没有什么值得谋利。大言,就是体合于道、没有欲望的言论。如今偏僻穷困的乡社里,人们敲盆拍瓦,相互应和歌唱,自以为快乐。穷鄙之社,就是穷巷中的小社;盆和瓦都是器物,敲击会发出声音,所以说自以为快乐。若试着为他们击大鼓、撞巨钟,他们就神情怅惘,知道自己的敲盆拍瓦足以羞愧。仍仍,是不得志的样子;有的本子作“聆聆”,就是听见的意思。收藏《诗》《书》、修习文学,却不知道高远论说的宗旨,也只是敲盆拍瓦的人。把天下当作一回事,就像学习击大鼓一样;建鼓,是大型乐器。尊贵的权势和丰厚的利益,是人所贪求的。尊势,就是高位;厚利,就是重禄。假如让他左手按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喉咙,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由此可见,生命比天下更尊贵。天下虽然广大,却不是手能够实际掌握的,所以没有说用手掌握天下。即使能够掌握天下的图籍、施行天下的权势,却要割断喉咙、自杀,连愚人也不肯这样做,所以说生命比天下尊贵。圣人吃食只求足以接续气息,穿衣只求足以遮盖形体,情意得到满足便不再求多余。接,就是接续;盖,就是覆盖;余,就是富余。没有天下,不会损害他的本性;拥有天下,也不超过他的平和。亏,就是损害;羡,就是超过;和,就是适宜。拥有天下和没有天下,实质相同。实,就是相等。如今赣地有敖仓,能供人取用河水。赣,就是赐予;敖,是地名;敖仓,是因为它常年满仓而得名,在今荣阳县北。人饿了从中取食,渴了从河中取水,进入腹中的不过是一筐饭、一瓢浆。箪,就是竹器。这样身体饱了,敖仓并不会因此减少;腹部充满了,河水也不会因此枯竭。枯竭,就是耗尽。拥有它并不会更加饱,没有它也不会因此饥饿,就像守着自己的篅□、拥有自己的井一样,实质相同。篅□,是盛谷物的器具;井,是家人所用的井水。篅读作“颛孙”的“颛”。人极度愤怒会损伤阴,极度喜悦会耗坠阳,这些内容在《原道》中已经说过。极度忧虑会使内里崩坏,极度恐惧会导致狂乱。除去污秽,摆脱牵累,淡然得像从未离开自己的根本,这才算达到大通。使眼睛清明却不以它观看,使耳朵安静却不以它听闻,闭住嘴巴而不言说,放下心而不思虑,抛弃聪明,返回太素;休止精神而舍弃知识和故习,醒着如同昏暗,活着如同死亡。昧,就是暗,也有厌弃之意;楚人把厌弃叫作昧,这里说的是无知。最终返回未出生时的根本状态,与变化合为一体。说的是人在未出生时的状态。希望与死生同一,所以说与变化合为一体;死和生本来就是一体。如今服役的人,举起锄头铲土,拿鱼笼装土。繇,就是服役;如今河东把修治道路叫作繇道。揭,就是举;镢,就是砍土的锄;臿,就是铧,青州称它为铧,因为有刃;三辅称它为□;笼,就是盛土的笼子。汗水像盐水一样交流,喘息之气逼近喉咙。白色汗水咸如盐,所以说盐汗;薄,就是逼迫,指气息冲到喉咙。正在这时,如果能够到树荫下稍作休息,就会舒畅而喜悦。薅,就是树荫;三辅人称在树下休息为薅。楚人把树上树干大、树冠小而像车盖的树称为越,说的是树荫很多。

脱,舒也。言县人之得小休息,则气得舒,故喜也。越,读经无重越之越也。岩穴之间,非直越下之休也。病疵瘕者,捧心抑腹,膝上叩头,抑,按也。叩或作跔,跔,读车軥之軥也。蜷局而谛,通夕不寐。当此之时,哙然得卧,则亲戚兄弟欢然而喜。夫修夜之宁,非直一哙之乐也。谓得安卧极夜者。乐於一哙之乐,然不得比长夜之乐也。故知宇宙之大,则不可劫以死生;劫,迫。知养生之和,则不可县以天下;养生之和,谓正道也。已修正道不惑,故不可示以天下之穷势而移也。知未生之乐,则不可畏以死;乐其不生之时,虽惧之以死,不知使之畏死。言不畏死。知许由之贵于舜,则不贪物。言不贪利欲之物也。墙之立,不若其偃也,又况不为墙乎。冰之凝,不若其释也,又况不为冰乎。不如未为墙冰之时,偃、凝能变也。自无跖有,自有跖无,自无跖有,从无形至有形也。自有迹无,从有形至无形也。至无形,谓死生变化也。终始无端,莫知其所萌。非通于外内,孰能无好憎?好憎,情欲。无外之外,至大也;无内之内,至贵也;言天无有垠外,而能为之外,喻极大也。无内,言其小,小无内,而能为之内。道尚微妙,故曰至贵也。能知大贵,何往而不遂。大贵,谓无内之内也。言道至微,能出入於无间,故曰何往而不遂。遂,通也。衰世凑学,不知原心反本,凑,趋也。趋其末,不修稽古之典,苟邀名号耳,故曰不知原心反本也。直雕琢其性,矫拂其情,以与世交,直,犹但也。雕琢其天性,拂戾其本情,以合流俗,与世人交接也。故目虽欲之,禁之以度,心虽乐之,节之以礼,趋翔周旋,诎节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澄而不饮,外束其形,内总其德,钳阴阳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终身为悲人。悲,衰也。谓衰世之学。达至道者则不然,理情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无欲而不得,言其守虚,执持不欲之情性,则无有所欲而不得也。心有不乐,无乐而弗为,言其志正,不乐邪淫之乐,则无有正乐而不为乐。言皆为之乐也。无益情者不以累德,而便於性者不以滑〔和〕#9滑,乱。故纵体肆意,而度制可以为天下仪。纵,放也。肆,缓也。仪,法。今夫儒者,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本所以欲,谓正性恬漠也。所欲,谓情欲骄奢权势也。不原其所以乐而闭其所乐,是犹决江河之源而障之以手也。障,蔽也。言不能揜也。夫牧民者,犹畜禽兽也,不塞其囿垣,使有野心,系绊其足,以禁其动,而欲修生寿终,岂可得乎。夫颜回、季路、子夏、冉伯牛,孔子之通学也。然颜渊夭死,季路菹於卫;颜渊+八而卒,孔子曰,回不幸短命死矣。故曰夭也。季路仕於卫,卫君父子争国,季路死,孔子曰,若由不得其死然。言不得以寿命终也,故曰然。卫人醢之以为酱,故曰菹。子夏失明,冉伯牛为厉。子夏学於西河,哭其子而失明,曾子哭之。伯牛有疾,孔子自牖执其手,曰,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此皆迫性拂情而不得其和也。故子夏见曾子,一臞一肥,曾子问其故,曰,出见富贵之乐而欲之,入见先王之道又说之,两者心战,故臞。先王之道胜,故肥。道胜,不(感)〔惑]#10县於富贵,精神内守无思虑,故肥也。推此志,非能贪富贵之位,不便侈靡之乐,此志,子夏之志。直宜迫性闭欲,以义自防也。宜,犹但也。虽情心郁殪,形性屈竭,犹不得已自强也,故莫能终其天年。义以自防,故情心郁壹不通,形性屈竭也。以不得止而自勉强,故无能终其天年之命。若夫至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容身而游,适情而行,余天下而不贪,委万物而不利,委,弃也。不以万物为利矣。处大廓之宇,游无极之野,廓,虚也。极,尽也。登太皇,冯太一,玩天地于掌握之中,太皇,天也。冯,依也。太一,天之形神也。玩,畀也。夫岂为贫富肥臞哉。故儒者非能使人弗欲,而能止之;言不能使人无情欲也。己虽欲之,能以义自止也。非能使人勿乐,而能禁之。言不能使人无乐富贵,能以礼自禁制之。论语曰,不义而富且贵,於我如浮云也。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岂若能使无有盗心哉。越人得髯蛇,以为上肴,中国得而弃之无用。髯蛇,大蛇也。其长数丈,厚以为上肴。故知其无所用,贪者能辞之;不知其无所用,廉者不能让也。夫人主之所以残亡其国家,损弃其社稷,身死於人手,为天下笑,未尝非为非欲也。

译脱,就是舒展。说的是服役的人获得短暂休息,气息得以舒展,所以感到喜悦。越,读音同《经》中“无重越”的“越”。即使在岩穴之间,也不只是树荫下的休息而已。患有痞块、瘕积的人,捧着胸部,按住腹部,用膝盖叩头;抑,就是按;叩有的本子作“跔”,跔读音同车軥的“軥”。身体蜷曲,仔细忍受,整夜不能入睡。正在这时,如果能够痛快地躺下,亲戚兄弟也会欢喜。整夜安睡的宁静,不只是短暂痛快一卧的快乐;说的是能够安稳睡过漫长夜晚。短暂一卧的快乐,不能和长夜安睡的快乐相比。因此,懂得宇宙的广大,就不能用死生来劫迫;劫,就是逼迫。懂得养生的平和,就不能用天下来牵制;养生之和,就是正道。已经修习正道而不迷惑,所以不能拿天下的穷困权势来显示给他,使他改变。懂得未出生时的快乐,就不能用死亡使他恐惧;他以未出生时的状态为乐,即使拿死亡恐吓他,也不能使他害怕。就是说他不畏惧死亡。知道许由比舜更尊贵,就不会贪恋外物,也就是不贪图利益和欲望之物。墙立起来,不如墙倒下;何况根本不筑墙呢?冰凝结起来,不如冰融解;何况根本不结冰呢?都不如尚未筑墙、尚未结冰的时候,因为倒下和凝结还能够发生变化。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从无到有,是从无形达到有形,从有到无,是从有形回到无形。达到无形,说的是死生变化。终始没有端绪,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萌发。若不能通达外内之理,谁能没有好恶?好恶,就是情欲。无外之“外”,是广大到了极点;无内之“内”,是微小而尊贵到了极点。说天没有边际,却能成为外界,是比喻极其广大;所谓无内,是说它细小到没有内在,却能成为内在。道崇尚微妙,所以说最尊贵。能够知道这种广大而尊贵的道,走到哪里会不通达呢?大贵,就是无内之内。说道极其微妙,能够出入没有间隙之处,所以说到哪里都能通达;遂,就是通达。衰败时代的人趋附学问,却不知道追溯内心、返回根本。凑,就是趋向。他们只趋向末端,不修习稽考古代的经典,只是苟且求取名号,所以说不知道追溯内心、返回根本。他们只是雕琢本性、扭曲真情来同世俗交往。直,就是只是;雕琢其性,是雕琢天性;矫拂其情,是违逆本来的情性;与世交,就是迎合流俗、同世人交接。因此,眼睛虽然想看,也用法度禁止它;内心虽然喜欢,也用礼节节制它;行走周旋时屈曲节制、低头作揖;肉食凝结在眼前却不吃,酒已经澄清却不饮。外在束缚形体,内在约束德性,钳制阴阳的和气,压迫性命的真实情状,所以终身都成为悲苦之人。悲,就是衰败,说的是衰世的学问。通达至道的人却不是这样:调理情性,治理心术,用平和来滋养,用适宜来持守;以得道为乐而忘记卑贱,安于德性而忘记贫穷。性情有不想要的东西,就做到没有欲望而不会得不到;意思是守持虚静,执守不欲的情性,于是没有什么想要却得不到。内心有不喜欢的事,就做到没有乐于此事却不去做;意思是志意端正,不喜欢邪淫之乐,于是没有一种正当的快乐不是他所实行的,都是他的快乐。不增加情欲的东西,就不让它成为德性的负担;不合乎本性的东西,就不让它扰乱平和。滑,就是扰乱。因此即使放纵形体、舒展意志,也能以法度作为天下的规范。纵,就是放任;肆,就是舒缓;仪,就是法则。如今的儒者,不探究人所以产生欲望的根本,却禁止已经产生的欲望;这里所谓根本,是正性恬淡,所谓欲望,是情欲、骄奢和权势。他们不追究人所以快乐的根本,却闭塞人所喜爱的快乐,这就像决开江河的源头,却想用手把水挡住。障,就是遮蔽,意思是根本无法遮挡。治理百姓的人,就像饲养禽兽;如果不堵塞围墙,让它们生出野心,却又捆住它们的脚,禁止它们行动,还想使它们长生长寿,怎么可能呢?颜回、季路、子夏、冉伯牛,都是孔子的通达弟子。然而颜渊早死,季路在卫国被制成肉酱;颜渊三十八岁去世,孔子说:“颜回不幸,短命而死。”所以说是夭折。季路在卫国做官,卫国国君父子争夺国家,季路战死。孔子说:“仲由大概没有得到寿终。”意思是没有依照正常寿命终老,所以说是这样。卫人把他剁成肉酱,所以说被菹。子夏失明,冉伯牛患麻风病。子夏在西河求学,因哭泣自己的儿子而失明,曾子也为他哭泣。伯牛患病,孔子从窗户握着他的手说:“这样的人,竟然患有这样的病!”这些都是压迫本性、违逆情性,不能保持平和的结果。所以子夏见到曾子时,一个消瘦,一个肥胖;曾子问他原因,子夏说:“出门看见富贵的快乐,便想要它;回家看见先王之道,又为它高兴。两种欲望在心中争斗,所以消瘦。”后来先王之道胜过了欲望,所以恢复肥胖。道胜,就是不再被富贵迷惑,精神守持内在、没有思虑,所以肥胖。由此推究他的志向,他并不是能够贪恋富贵的地位,也不是不喜欢奢侈靡丽的快乐;只是应当压迫本性、闭塞欲望,用义理自我防护。宜,就是只是。即使情志郁结,形体和本性都疲竭,也不得不勉强自己坚持,所以没有人能够终享天年。因为用义理自我防护,情志郁结不通,形体和本性疲竭。因为无法停止这种做法,只能勉强自己,所以没有谁能够终享天年。至人则衡量腹量来进食,估量形体来穿衣,衣食只求容身,适合情性便行动;把天下剩下而不贪求,舍弃万物而不把它们看作利益。委,就是舍弃,意思是不把万物看作利益。居处于广大空旷的宇宙,遨游在没有边际的旷野;廓,就是空虚;极,就是尽头。登临太皇,依凭太一,在掌握之中玩味天地。太皇,就是天;冯,就是依凭;太一,就是天的形神;玩,就是掌握。哪里会因为贫富、肥瘦而改变呢?所以儒者不是能够使人没有欲望,而是能够制止欲望;意思是不能使人没有情欲,但即使自己想要,也能用义理制止。也不是能够使人完全没有快乐,而是能够禁止某些快乐;意思是不能使人不喜欢富贵,却能用礼制自我约束。《论语》说:“用不合义理的方式得到富贵,对我来说就像浮云。”让天下人因为害怕刑罚而不敢偷盗,哪里比得上使人根本没有偷盗之心呢?越地人得到髯蛇,把它当作上等食物;中原人得到它,却把它丢弃,认为没有用。髯蛇,就是大蛇,长数丈,肉厚,可以作为上等食物。因此,知道它没有用,贪婪的人也能舍弃;不知道它没有用,廉洁的人也不能谦让。君主之所以残害、灭亡自己的国家,损毁、抛弃自己的社稷,死在别人手里,成为天下笑柄,没有一次不是因为追求本不应追求的欲望。

夫仇由贪大锺之赂而亡其国,仇由,近晋之狄国也。晋智襄子伐之,先赂以大锺。仇由之君贪,开道来受锺,为和亲。智伯因是以兵灭取其国也。仇,读仇余之仇也。虞君利垂棘之璧而擒其身,晋大夫荀息谋於献公,以屈产之马,垂棘之璧,假道於虞以伐虢。虞公贪璧马,假晋道。既灭虢,还馆於虞,遂袭虞,灭之。君死位曰灭,故曰擒其身也。献公艳骊姬之美而乱四世,晋献公伐骊戎,得骊姬及其娣。好色曰美。好体曰艳。献公璧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遂为杀太子申生而立奚齐。杀适立庶,故曰乱。四世者,奚齐、卓子、惠公夷吾、怀公圉也。桓公甘易牙之和而不以时葬,齐桓好味,易牙蒸其首子而进之,遂见信用,专任国政,乱嫡庶。桓公卒,五公子争立,六十日而殡,虫流出户,五月不葬,故曰不以时葬也。胡王淫女乐之娱而亡上地。胡,盖西戎之君也。秦穆公欲伐之,先遗女乐以淫其志。其臣由余谏,不从,去戎来适秦。秦伐,得其上地。上地,美地也。使此(王)〔五〕#11君者,适情辞余,以已为度,不随物而动,岂有此大患哉。五君,仇由、虞公、晋献、齐桓、胡王也。适,犹节也。动,犹惑也。故射者非矢不中也,学射者不治矢也;不治矢,言不为而得用之。然则为者不得用之。御者非辔不行,学御者不为辔也。知冬日之箑,夏日之裘无用於己,则万物之变为尘埃矣。故以汤止沸,沸乃不止;诚知其本,则去火而已矣。箑,扇也。楚人谓扇为箑。已,止也。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二竟#1脱『闵』字,据集解本补。#2『他』,『也』字之误,据集解本改。#3『面』,『血』字之误,据集解本改。#4#5脱『之哉』二字,据集解本补。#6『六』,『天』字之误,据集解本改。#7『子』,『与」字之误,据集解本改。#8『尤』,『左』字之误,据集解本改。#9『和』字脱,据集解本补。#10『感』,『惑』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1『王』,『五』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译仇由因为贪图大钟的贿赂而亡国。仇由,是靠近晋国的狄国。晋国智襄子讨伐它,先送给它一口大钟。仇由国君贪图大钟,开通道路来接受钟,以此表示和亲;智伯便借机带兵攻灭并夺取了它的国家。仇,读音同“仇余”的“仇”。虞国国君贪图垂棘的玉璧,因而自身被擒。晋国大夫荀息向晋献公谋划,用屈地产的马和垂棘的玉璧,向虞国借道以讨伐虢国。虞公贪图玉璧和良马,答应借道给晋国。晋国灭掉虢国后,返回时驻扎在虞国馆舍,随后袭击虞国并灭掉它。国君死在自己的职位上叫作灭,所以说自身被擒。晋献公迷恋骊姬的美色,因而扰乱四代。晋献公讨伐骊戎,得到骊姬和她的妹妹。爱好容貌叫作美,爱好体态叫作艳。献公宠爱骊姬,骊姬生奚齐,她的妹妹生卓子,于是杀死太子申生而立奚齐。杀嫡子而立庶子,所以说造成祸乱。四代是奚齐、卓子、晋惠公夷吾、晋怀公圉。齐桓公贪恋易牙调制的美味,因而没有按时下葬。齐桓公喜好美味,易牙蒸了自己的长子进献给他,于是得到信任,专掌国政,扰乱嫡庶。桓公死后,五位公子争夺君位,六十天才入殡,尸虫从门中爬出,五月还没有下葬,所以说没有按时下葬。胡王沉溺于女乐的享受,因而丧失了上地。胡王大概是西戎的君主。秦穆公想讨伐他,先送去女乐来使他的意志沉溺其中。他的臣子由余劝谏,他不听;由余于是离开戎地来到秦国。秦国发动讨伐,取得了他的上地。上地,就是肥美的土地。假使这五位君主能够节制情欲、舍弃多余,以自身为尺度,不随外物而动,哪里会有这些大祸呢?五位君主,就是仇由、虞公、晋献公、齐桓公、胡王。适,就是节制;动,就是迷惑。所以射箭不中,并不是箭本身不好;学习射箭的人不应只治理箭。所谓不治理箭,是说不在外物上下功夫也能运用它;如果只做这些表面功夫,反而不能真正运用它。驾车的人,并不是缰绳不动就不能前进;学习驾车的人也不应只制作缰绳。知道冬天的扇子、夏天的皮衣对自己没有用,那么万物的变化就都如同尘埃。用热汤去止沸,沸腾不会停止;真正知道根本,只要撤去火就可以了。箑,就是扇子;楚人把扇子叫作箑。已,就是停止。《淮南鸿烈解》卷第十二完。“闵”字脱漏,依据《集解》本补入。“他”是“也”字的讹误,依据《集解》本改正。“面”是“血”字的讹误,依据《集解》本改正。“之哉”二字脱漏,依据《集解》本补入。“六”是“天”字的讹误,依据《集解》本改正。“子”是“与”字的讹误,依据《集解》本改正。“尤”是“左”字的讹误,依据《集解》本改正。“和”字脱漏,依据《集解》本补入。“感”是“惑”字的讹误,依据《集解》本改正。“王”是“五”字的讹误,依据《集解》本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