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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藏淮南鸿烈解二十五

淮南鸿烈解卷之二十二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116–122 段

淮南鸿烈解卷之二十二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兵略训兵,防也,防乱之萌,皆在略谋,解喻至论用师之意也。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壤之广而贪金玉之略,略,获得也。将以存亡继绝,平天下之乱,而除万民之害也。凡有血气之虫,含牙带角,前爪后距,有角者触,有齿者噬,有毒者螫,有蹄者趹,喜而相戏,怒而相害,天之性也。人有衣食之情,而物弗能足也,故群居杂处,分不均,求不赡,则争。争则强胁弱而勇侵怯,人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故割革而为甲,烁铁而为刃,贪昧饕餮之人,残贼天下,万人搔动,莫宁其所有。圣人勃然而起,乃讨强暴,平乱世,夷险除秽,以浊为清,以危为宁,故不得不中绝。中绝,谓若殷王中相绝灭。兵之所由来者远矣。黄帝尝与炎帝战矣,炎帝,神农之末世也。与黄帝战於阪泉,黄帝灭之。颛顼尝与共工争矣。共工与颛顼争为帝,触不周山。故黄帝战於涿鹿之野,黄帝与蚩尤战於涿鹿,涿鹿在上谷。尧战於丹水之浦,尧以楚伯受命,灭不义於丹水。丹水在南阳。舜伐有苗,有苗,三苗。启攻有扈。禹之子启伐有扈於甘。甘在右扶风郡。自五帝而弗能偃也,又况衰世乎。夫兵者,所以禁暴讨乱也。炎帝为火灾,故黄帝擒之;共工为水害,故颛顼诛之。教之以道,导之以德,而不听,则临之以威武。临之威武而不从,则制之以兵革。故圣人之用兵也,若栉发耨苗,所去者少,而所利者多。杀无罪之民,而养无义之君,害莫大焉。殚天下之财,而赡一人之欲,祸莫深焉。使夏桀、殷纣有害於民而立被其患,不至於为炮烙。晋厉、宋康行一不义而身死国亡,不至於侵夺为暴。此四君者,皆有小过而莫之(计)〔讨〕#1也,故至於攘天下,攘,乱。害百姓,肆一人之邪,而长海内之祸,此大论之所不取也。所为立君者,以禁暴讨乱也。今乘万民之力,而反为残贱,是为虎傅翼,曷为弗除。夫畜池鱼者必去猵獭,猵獭之类。养禽兽者也必去豺狼,又凡治人乎。故霸王之兵,以论虑之,以策图之,以义扶之,非以亡存也,将以存亡也。故闻敌国之君有加虐於民者,则举兵而临其境,责之以不义,刺之以过行。兵至其郊,乃令军师曰,无伐树木,毋扣坟墓,毋塾五谷,爇,烧。毋焚积聚,毋捕民虏,毋收六畜。乃发号施令〔曰〕#2,其国之君傲天侮鬼,决狱不辜,杀戮无罪,此天之所以诛也,民之所以仇也。兵之来也,以废不义而复有德也。有逆天之道,帅民之贼者,身死族灭。以家听者,禄以家。以里听者,赏以里。以乡听者,封以乡。以县听者,侯以县。克国不及其民,废其君而易其政,尊其秀士而显其贤良,振其孤寡,恤其贫穷,出其囹圄,赏其有功。百姓开门而待之,淅米而储之,淅,渍。恐其不来也。此汤、武之所以致王,而齐桓、晋文之所以成霸也。故君为无道,民之思兵也,若旱而望雨,渴而求饮,夫有谁与交兵接刃乎。故义兵之至也,至於不战而止。晚世之兵,君虽无道,莫不设渠堑,传堞而守,传,守也。堞,城上女墙。攻者非以禁暴除害也,欲以侵地广壤也。是故至於伏尸流血,相支以日,而霸王之功不世出者,自为之故也。夫为地战者不能成其王,为身战者不能立其功。举事以为人者众助之,举事以自为者众去之。众之所助,虽弱必强;众之所去,虽大必亡。兵失道而弱,得道而强;将失道而拙,得道而工;国得道而存,失道而亡。所谓道者,体圆而法方,背阴而抱阳,左柔而右刚,履幽而戴明,变化无常,得一之原,以应无方,是谓神明。夫圆者,天也;方者,地也。天圆而无端,故不可得而观;地方而无垠,故莫能窥其门。天化育而无形象,地出长而无计量,浑浑沉沉,孰知其藏,凡物有朕,唯道无朕。言万物可朕也,而道不可朕也。所以无朕者,以其无常形势也。轮转而无穷,象日月之行,若春秋有代谢,若日月有昼夜终而复始,明而复晦,莫能得其纪。制刑而无刑,故功可成;物物而不物,故胜而不屈。刑,兵之极也,至於无刑,可谓极之矣。是故大兵无创,与鬼神通,五兵不厉,天下莫之败当。建鼓不出库,诸侯莫不慑□沮胆其处。故庙战者帝,神化者王。所谓庙战者,法天道也;神化者,法四时也。修政於境内而远方慕其德;制胜於未战而诸侯服其威,内政治也。

译《淮南鸿烈解》卷第二十二。太尉祭酒臣许慎记述上。《兵略训》。“兵”就是防,防备祸乱的萌芽;一切都在谋略之中。这一篇解释并说明了最高深的用兵道理。古代用兵,并不是贪图土地广大、贪取金玉财物。略,是获得。用兵是为了使将要灭亡的保存下来,使断绝的延续下去,平定天下的混乱,消除万民的祸害。凡是有血气的虫类,含着牙、带着角,前有爪、后有距:有角的便冲撞,有牙的便咬噬,有毒的便螫刺,有蹄的便踢踏;高兴时互相嬉戏,愤怒时互相伤害,这是天性。人有衣食的需要,而外物不能充分满足;所以群居杂处,分配不均,需求不能满足,就会争斗。争斗发生,强者便威胁弱者,勇者便侵犯怯者。人没有筋骨的强劲、爪牙的锋利,于是割削皮革做铠甲,熔炼铁来制刀刃。贪婪、昏昧、贪食的人残害天下,使万人骚动,没有人能安守自己的所有。圣人勃然奋起,于是讨伐强暴,平定乱世,铲平险阻、清除污秽,使混浊变为清明,使危险变为安宁,所以不得不从中途截断。中绝,是说像殷王中途被灭绝那样。兵事的由来已经很久远了。黄帝曾同炎帝交战。炎帝是神农末世的人。黄帝同他在阪泉交战,黄帝灭掉了他。颛顼曾同共工争斗。共工同颛顼争夺帝位,撞击不周山。因此黄帝又在涿鹿的原野同蚩尤交战。涿鹿在上谷。尧曾在丹水的水边交战。尧接受楚伯的命令,在丹水消灭不义之人。丹水在南阳。舜讨伐有苗,有苗就是三苗。启在甘地攻打有扈。甘在右扶风郡。从五帝以来,战争尚且不能停止,何况衰败的时代呢。兵,是用来禁止暴行、讨伐叛乱的。炎帝造成火灾,所以黄帝擒获了他;共工造成水患,所以颛顼诛杀了他。先用道来教导,用德来引导,如果还不听从,就用威武来临制;用了威武仍不服从,就用兵革来制服。所以圣人用兵,就像梳理头发、锄治禾苗一样,除去的少,而有利于天下的多。杀害无罪的百姓,却养活不义的君主,没有比这更大的祸害了。耗尽天下的财物,来满足一个人的欲望,没有比这更深的灾祸了。假使夏桀、殷纣刚刚危害百姓,就立即受到祸患,便不会发展到炮烙之刑;晋厉公、宋康王做了一件不义之事就身死国亡,便不会发展到侵夺财物、施行暴虐。这四位君主,都有小过失却没有人讨伐他们,所以最终得以攘乱天下,伤害百姓,放纵一个人的邪恶,使海内的祸患滋长;这种做法,是大道理所不取的。之所以设立君主,是为了禁止暴行、讨伐叛乱。如今君主借助万民的力量,反过来残害、轻贱万民,这就如同给老虎添上翅膀,为什么不除掉他呢?养鱼池鱼的人一定要除去猵獭,猵獭这一类东西;养禽兽的人也一定要除去豺狼,何况治理人呢?所以霸王的军队,要用谋虑来分析,用策略来谋划,用义来扶助;这样做不是为了使存者灭亡,而是为了使将亡者得以保存。因此,听说敌国的君主加重虐待百姓,就发兵逼近他的国境,用不义责备他,用过错的行为刺责他。军队到了敌国郊外,就命令军师说:不要砍伐树木,不要毁坏坟墓,不要践踏五谷,不要焚烧积聚的财物,不要捕捉百姓为俘虏,不要收取六畜。于是发布号令说:那个国家的君主傲慢地对待上天、侮慢鬼神,审判案件使无罪者受刑,杀戮无罪的人,这是上天要诛罚他的原因,也是百姓仇恨他的原因。军队到来,是为了废除不义、恢复德政。违背天道、率领百姓走向毁灭的人,要本人被杀、宗族灭亡。以一家归顺的,便以一家为单位赏赐;以一里归顺的,便以一里为单位赏赐;以一乡归顺的,便封赏一乡;以一县归顺的,便封为一县的侯。攻克国家却不侵犯百姓,废黜其君主而改变其政令,尊重其中的优秀士人并显扬贤良,救济孤儿寡妇,抚恤贫困者,释放囚徒,赏赐有功之人。百姓打开城门等待他们,浸米储存起来,唯恐他们不来。这就是商汤、周武王得以成就王业,以及齐桓公、晋文公得以成就霸业的原因。所以君主无道时,百姓盼望军队到来,就像干旱时盼望下雨、口渴时寻求饮水一样;这样又有谁愿意同他们交战、接刃呢?所以,义兵到来,往往达到不用交战就能使战事停止的程度。后世的军队,即使君主无道,也无不挖掘沟堑、连接城堞来防守。进攻者并不是为了禁止暴行、除去祸害,而是想侵占土地、扩大疆域。因此竟至于尸体横陈、鲜血流淌,双方相持多日,而霸王的功业不能再现,这都是因为他们所作所为的缘故。为了土地而作战的人不能成就王业,为自身而作战的人不能建立功业。举事是为了他人的,众人都会帮助他;举事是为了自己的,众人都会离弃他。众人帮助的,虽然弱小也一定会强大;众人离弃的,虽然强大也一定会灭亡。军队失去道就会弱小,得到道就会强大;将领失去道就会拙劣,得到道就会精明;国家得到道就能存在,失去道就会灭亡。所谓道,形体圆融而法则方正,背负阴而怀抱阳,左边柔和而右边刚强,脚踏幽暗而头顶光明,变化没有常规,得到“一”的根本,以应对没有固定方位的事物,这就叫作神明。圆,象征天;方,象征地。天是圆的而没有端点,所以无法完整地观察;地是方的而没有边际,所以没有人能窥见它的门户。天化育万物而没有固定形象,地产生万物而无法计量,浑浑沉沉,谁能知道它的藏处?凡是万物都有可见的征兆,只有道没有征兆。说万物都可以显现征兆,而道不可显现征兆,是因为道没有固定的形势。它旋转运行而没有穷尽,如同日月运行,如同春秋交替,如同日月经历昼夜终而复始,光明之后又转为昏暗,没有人能把握它的规律。制定刑法却达到无刑可施,所以功业可以成就;役使万物却不被万物役使,所以能够取胜而不屈服。刑,是用兵的极致;达到无刑,可以说是达到极致了。因此,最强大的军队不造成创伤,却能与鬼神相通;五种兵器不必磨利,天下没有谁能战胜它。战鼓不必从库中取出,诸侯没有不在自己的地方震慑、丧胆的。所以,在庙堂上谋划战争的可以称帝,能够神妙变化的可以称王。所谓在庙堂上谋划战争,就是效法天道;所谓神妙变化,就是效法四时。在境内修治政务,远方就仰慕他的德行;在未交战前制胜,诸侯就服从他的威势,这就是内在的政治修养。

古得道者,静而法天地,动而顺日月,喜怒而合四时,叫呼而比雷霆,音气不戾八风,诎伸不获五度。获,误也。五度,五行也。下至介鳞,上及毛羽,修修叶贯,万物百族,由本至末,莫不有序。是故入小而不偪,偪,迫。处大而不窕,浸乎金石,润乎草木,宇中六合,振毫之末,或曰,宇中,四宇也。六合,六合内。莫不顺比。道之浸洽,滒淖纤微,无所不在,是以胜权多也。夫射,仪度不得,则格的不中。格,射之椹质也。的,射准也。骥,一节不用,而千里不至。夫战而不胜者,非鼓之日也。鼓之日,谓陈兵击鼓闻之日。素行无刑久矣。故得道之兵,车不发轫,轫,车不支。骑不被鞍,鼓不振尘,旗不解卷,卷,束也。甲不离矢,刃不尝血,朝不易位,贾不去肆,农不离野,招义而责之,大国必朝,小城必下。因民之欲,乘民之力而为之,去残除贼也。故同利相死,同情相成,同欲相助。顺道而动,天下为向;因民而虑,天下为斗。猎者逐禽,车驰人趋,各尽其力,无刑罚之威,而相为斥闉要遮者,斥,候也。闉,塞也。同所利也。同舟而济於江,卒遇风波,百族之子,捷梓招杼船,捷,疾取也。若左右手,不以相得,其忧同也。故明王之用兵也,为天下除害,而与万民共享其利,民之为用,犹子之为父,弟之为兄,威之所加,若崩山决塘,敌孰敢当。故善用兵者,用其自为用也;不能用兵者,用其为己用也。用其自为用,则天下莫不可用也;用其为己用,所得者鲜矣。兵有三诋,为,大。诋,要事也。治国家,理境内,行仁义,布德惠,立正法,塞邪隧,群臣亲附,百姓和辑,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诸侯服其威,而四方怀其德,修政庙堂之上,而折冲千里之外,拱揖指撝而天下响应,此用兵之上也。地广民众,主贤将忠,国富兵强,约束信,号令明,两军相当,鼓錞相望,錞,錞于,太钟也。未至兵交接刃而敌人奔亡,此用兵之次也。知土地之宜,习险隘之利,明奇政之变,察行陈解赎之数,维抱绾而鼓之,绾,贯。抱系於臂,以击鼓也。白刃合,流矢接,涉血属肠,舆死扶伤,流血千里,暴骸盈场,乃以决胜,此用兵之下也。今夫天下皆知事治其末,而莫知务修其本,释其根而树其枝也。夫兵之所以佐胜者众,而所以必胜者寡。甲坚兵利,车固马良,畜积给足,士卒殷轸,殷,众。轸,乘轮多盛貌。此军之大资也,而胜亡焉。明於星辰日月之运,刑德奇赅之数,奇赅,阴阳奇秘之要,非常之术。背乡左右之便,此战之助也,而全亡焉。良将之所以必胜者,恒有不原之智,不道之道,难以众同也。夫论除谨,论除,为贤除吏。谨,慎也。动静时,吏卒辨,兵甲治,正行五,连什伯,明鼓旗,此尉之官。军尉,所以尉镇众也。前后知险易,见敌知难易,发斥不忘遗,发,有所见。斥,斥度,使视也。此侯之官也。军侯,侯望者也。隧路亟,隧,道也。亟,言治军遂道疾。行辎治,行辎,道路辎重。赋丈均,赋治军垒,尺丈均平。处军辑,井灶通,此司空之官也。军司空,补空修缮者。收藏於后,迁舍不离,无淫舆,无遗辎,此舆之官也。舆,众也。候领舆众在军之后者。凡此五官之於将也,犹身之有股肱手足也,必择其人,(枝)〔技〕#3能其才,使官胜其任,人能其事。告之以政,申之以令,使之若虎豹之有爪牙,飞鸟之有六翮,莫不为用。然皆佐胜之具也,非所以必胜也。兵之胜败,本在於政。政胜其民,下附其上,则兵强矣。民胜其政,下畔其上,则兵弱矣。故德义足以怀天下之民,事业足以当天下之急,选举足以得贤士之心,谋虑足以知强弱之势,此必胜之本也。地广人众,不足以为强;坚甲利兵,不足以为胜;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为存政者,虽小必存;为亡政者,虽大必亡。昔者楚人地,南卷沅、湘,卷,屈取也。沅、湘,二水名。北绕颍、泗,颍,泗,二水名也。西包巴、蜀,东裹郯、淮。巴蜀郯淮,地名。颖、汝以为洫,洫,沟。江、汉以为池,垣之以邓林,邓林,沔水上险,绵之以方城。绵,落也。方城,楚北塞也。在南阳叶也。山高寻云,溪肆无景,肆,极也。极溪之深,不见景。地利形便,卒民勇敢,蛟革犀兕,以为甲冑,修锻短鏦,鏦,小矛也。齐为前行,积弩陪后,积弩,连弩。错车卫旁,疾如锥矢,锥,金蔟箭羽之矢也。合如雷电,解如风雨,然而兵殆於垂沙,垂沙,地名。众破於栢举。楚国之强,大地计众,中分天下,然怀王北畏孟尝君,胁於齐也。背社稷之守而委身强秦,怀王入秦,秦留之蓝田也。兵挫地削,身死不还。

译古代得到道的人,静止时效法天地,行动时顺应日月,喜怒与四时相合,呼叫与雷霆相应,声音和气息不违逆八方之风,屈伸不犯五行的规律。下至甲壳鳞类,上至毛羽禽兽,细密地相互配合贯通;万物百族,从根本到末端,没有不各有次序的。因此,进入微小事物之中却不感到逼迫,处在广大事物之中也不空疏;它浸润金石,滋润草木,宇宙六合之内,甚至细如毫毛的末端,也没有不顺应相合的。道的浸润和遍及,细微到滒淖纤尘,无所不在,所以它取得的胜势很多。射箭时,如果仪法尺度不合,就会偏离而射不中靶心。骏马有一节没有用上,便不能到达千里。作战却不能取胜,并不是到了击鼓进攻的那一天才造成的;到了击鼓之日,才说战败,是因为平日的行为早已没有法度。所以,得到道的军队,车辆不必启动,骑兵不必披鞍,战鼓不震起尘土,旗帜不必解开捆束,铠甲不必离身,刀刃不沾鲜血,朝廷不用更换职位,商人不离开店铺,农民不离开田野。只要举起义旗、责问对方,大国一定来朝,小城一定投降。顺应百姓的愿望,借助百姓的力量去做事,除去残暴、诛灭贼害。因此,利益相同就能相互赴死,情感相同就能相互成就,愿望相同就能相互帮助。顺着道行动,天下都会归向;顺应百姓来谋划,天下都会奋勇作战。猎人追逐禽兽,车辆奔驰、人员奔跑,各自竭尽力量,没有刑罚的威势,却彼此充当侦候和遮蔽者,这是因为他们共同获利。众人同船渡江,突然遇到风浪,百族之人迅速取桨、招呼划船,就像左右两只手一样彼此配合;不是不能相互配合,而是他们共同忧患。因此,贤明君主用兵,是为天下除害,并同万民共享利益。百姓被使用时,就像子女对待父亲、弟弟对待兄长一样;威势施加出去,如同山崩、堤决,敌人谁敢抵挡?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是利用百姓自发的行动来发挥作用;不善于用兵的人,是把百姓当作供自己驱使的工具。利用百姓自发的行动,天下没有什么不能使用;把百姓当作供自己驱使的工具,能得到的就很少。用兵有三种层次。第一种是治理国家、整治境内、施行仁义、布施德惠、确立正法、堵塞邪道,使群臣亲附,百姓和睦,上下一心,君臣同力;诸侯畏服其威,四方怀念其德。在朝廷上修治政务,却能在千里之外挫败敌人;拱手作揖、指挥调度,天下便响应,这是用兵的上等。第二种是土地广阔、人民众多,君主贤明、将领忠诚,国家富足、军队强大,约束可信、号令严明;两军相对,鼓声和錞于声彼此可闻,还没有交兵接刃,敌人就逃亡,这是用兵的中等。第三种是知道土地的适宜,熟悉险要关隘的利处,明白奇谋变化,察知行军布阵、解散退却的法则;用绳索系住战鼓并击打它。等到白刃相交、飞箭接连,鲜血流入肠胃,车载死者、扶持伤员,流血千里、尸骸遍地,才靠这样的战斗决胜,这是用兵的下等。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治理事情的末端,却没有人知道致力于修治根本;舍弃根而栽种枝条。兵力能够帮助取胜的条件很多,而能够保证必胜的条件很少。铠甲坚固、兵器锋利,车辆牢固、马匹优良,物资储备充足,士卒众多,这是军队的重要资财,但仍可能失败。明白星辰日月的运行、刑德奇赅的规律,以及背乡、左右等作战方位的便利,这些只是作战的辅助,也仍可能全部丧失。良将之所以能够必胜,常常有不可预先推测的智慧,有无法用常规言语说明的道理,难以同众人共同理解。考察、罢免并谨慎任用官吏,这是军尉的职责;军尉就是安抚、镇守众人的官。使动静合乎时机,吏卒各司其职,兵甲整治完备,队列端正,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什什相连,鼓旗信号分明,这也是军尉的职责。前后都知道地形的险易,看见敌人就知道应对的难易,派出侦候而不忘观察遗漏,这是军侯的职责;军侯,就是负责侦察瞭望的人。道路迅速修治,辎重运输道路整治,赋税和丈量公平,军垒整齐,军队驻处和水井灶具相通,这是司空的职责。军司空,是负责补缺、修缮的人。物资收藏在后方,迁移营舍时不离开队伍,没有多余的车辆,也没有遗失的辎重,这是舆官的职责。舆,就是众人;舆官负责统领军队后方的众人。这五种官职对于将领来说,就像身体有股肱手足一样,必须选择有技能、有才能的人,使官员胜任职务,人员胜任所做的事。把政务告诉他们,再用命令申明,使他们像虎豹的爪牙、飞鸟的六翮一样,无不发挥作用。然而这些都只是辅助取胜的条件,并不是保证必胜的根本。战争的胜败,根本在于政治。政治能够胜过民众,使下属归附上级,军队就强大;民众胜过政治,使下属背叛上级,军队就弱小。因此,德义足以使天下百姓归心,事业足以应对天下的急务,选拔任用足以得到贤士之心,谋划思虑足以了解强弱形势,这才是必胜的根本。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不足以成为强大;铠甲坚固、兵器锋利,不足以保证胜利;城墙高、护城河深,不足以保证坚固;命令严厉、刑罚繁多,不足以形成威势。实行使国家存续的政治,即使国家小也一定能存在;实行使国家灭亡的政治,即使国家大也一定会灭亡。从前楚国的土地,南面曲折地取得沅水、湘水作为界限,北面环绕颍水、泗水,西面包有巴、蜀,东面包裹郯、淮。以颍水、汝水作为沟渠,以江水、汉水作为护城河;用邓林作为城墙,用方城作为屏障。山高接近云端,溪谷深得看不见底。地形有利、形势便利,士卒和百姓勇敢;用蛟皮、犀皮制作铠甲,修治锻造短鏦;齐军在前列,连弩部署在后面,车辆交错护卫两旁,行动快如锥箭,聚合时如雷电,解散时如风雨。然而楚兵在垂沙陷入危败,军众在栢举被击破。楚国强盛时,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几乎可以分割天下;可是楚怀王北面畏惧孟尝君,受到齐国胁迫。他背弃守护社稷的责任,把自身交给强大的秦国;楚怀王进入秦国后,秦国把他扣留在蓝田。楚军受挫,土地削减,楚怀王本人死在秦国,不能返回。

二世皇帝,二世,秦始皇少子胡亥也。势为天子,富有天下,人迹所至,舟楫所通,莫不为郡县。然纵耳目之欲,穷侈靡之变,不顾百姓之饥寒穷匮也,兴万乘之驾而作阿房之宫,阿房,地名,秦所筑也。发闾左之戍,秦皆发闾左民,未及发而秦亡也。收太半之赋,赀民之三而税二。百姓之随逮肆刑,挽辖首路死者,随逮,应召也。肆刑,极刑。辂,挽辇横木也。一旦不知千万之数,天下敖然若焦热,倾然若苦烈,上下不相宁,吏民不相憀。憀,赖。戍卒陈胜兴於大泽,攘臂袒右,陈胜,字涉,汝阴人也。大泽,沛蕲县。袒右,脱右臂衣也。称为大楚,而天下响应。当此之时,非有牢甲利兵,劲弩强冲也,伐棘枣而为矜,棘枣,酸枣也。矜,矛柄。(同)#4周锥凿而为刃。周,内也。捻矜以内钻凿也。剡惭筡,奋儋镢,惭,剡锐也。镢,斫也。以当修戟强弩,攻城略地,莫不降下。天下为之麋沸蚁动,云彻席卷,方数千里。势位至贱,而器械甚不利,然一人唱而天下应之者,积怨在於民也。武王伐纣,东面而迎岁,太岁在寅。至泛而水,汜,地名也。水,有大雨水也。至共头而坠,共头,山名,在河曲共山。坠,陨也。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时有慧星,柄在东方,可以扫西人也。当战之时,十日乱於上,风雨击於中,然而前无蹈难之赏,而后无遁北之刑,白刃不毕拔而天下得矣。是故善守者无与御,而善战者无与斗,明於禁舍开塞之道,乘时势,因民欲而取天下。故善为政者积其德,善用兵者畜其怒。德积而民可用,怒畜而威可立也。故文之所以加者浅,则势之所胜者小;德之所施者慱,则威之所制者广。威之所制者广,则我强而敌弱矣。故善用兵者,先弱敌而后战者也,故费不半而功自倍也。汤之地方七十里而王者,修德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穷武也。故千乘之国行文德者王,万乘之国好用兵者亡。故全兵先胜而后战,德先胜之,而后乃战,汤、武是也。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德均则众者胜寡,力敌则智者胜愚,(者)〔势〕#5侔则有数者禽无数。侔,等。凡用兵者,必先自庙战。主孰贤,将孰能,民孰附,国孰治,蓄积孰多,士卒孰精,甲兵孰利,器备孰便,故运筹於庙堂之上,而决胜乎千里之外矣。夫有形埒者,天下讼见之;有篇籍者,世人传学之;世此皆以形相胜者也,善形者弗法也。所贵道者,贵其无形也。无形,则不可制迫,不可度量也,不可巧诈也,不可规虑也。智见者人为之谋,形见者人为之功,众见者人为之伏,器见者人为之备。动作周还,倨句诎伸,可巧诈者,皆非善者也。善者之动也,神出而鬼行,星耀而玄逐;进退诎伸,不见朕整;鸾举麟振,凤飞龙腾,发如秋风,疾如骇龙。龙鱼也,飞之疾者也。当以生击死,以盛乘衰,以疾掩迟,以饱制饥。若以水灭火,若以汤沃雪,何往而不遂?何之而不用达?在中虚神,在外漠志,运於无形,出於不意。与飘飘往,与忽忽来,莫知其所之。与条出,与间入,莫知其所集。卒如雷霆,疾如风雨,若从地出,若从天下,独出独入,莫能应圉。疾如镞矢,何可胜偶?一晦一明,孰知其端绪?未见其发,固已至矣。故善用兵者,见敌之虚,乘而勿假也,追而勿舍也,迫而勿去也。击其犹犹,陵其与与,疾雷不及塞耳,用疾雷之声,不暇复塞耳。疾霆不暇掩目。善用兵若声之与响,若镗之与鞈,鞈,鼓鞞声。眯不给抚,呼不给吸。当此之时,仰不见天,俯不见地,手不麾戈,兵不尽拔?击之若雷,薄之若风,炎之若火,陵之若波。敌之静不知其所守,动不知其所为。故鼓鸣旗麾,当者莫不废滞崩阤,天下孰敢厉威抗节而当其前者。故凌人者胜,待人者败,为人杓者死。杓,所击也。兵静则固,专一则威,分决则勇,心疑则北,力分则弱。故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锱铢有余;不能分人之兵,疑人之心,则数倍不足。故纣之卒,百万之心;武王之卒,三阡人皆专而一。故千人同心,则得千人力,万人异心,则无一人之用。将卒吏民,动静如身,乃可以应敌合战。故计定而发,分决而动,将无疑谋,卒无二心,动无堕容,口无虚言,事无尝试,应敌必敏,发动必亟。故将以民为体,而民以将为心。心诚则支体亲刃,心疑则支体挠北。心不专一,则体不节动;将不诚(必)〔心〕#6,则卒不勇敢,故良将之卒,若虎之牙,若兕之角,若鸟之羽,若蚈之足,研,马蠸也。可以行,可以举,可以噬,可以触,强而不相败,众而不相害,一心以使之也。故民诚从其令,虽少无畏;民不从令,虽众为寡。故下不亲上,其心不用,卒不畏将,其刑不战。

译秦二世皇帝,二世就是秦始皇的小儿子胡亥。他凭借形势做了天子,富有天下;凡是人迹所到、舟船所通的地方,没有不被设置为郡县的。然而他放纵耳目欲望,穷尽奢侈靡费的变化,不顾百姓的饥寒贫困,兴起万乘车驾,建造阿房宫;征发闾左百姓服戍,收取超过一半的赋税。百姓因被征召而受到极刑,挽车辕、走在道路上死去的人,一天之内不知有几千万。天下人忧苦不安,如同被烈火灼烧;上下不能安宁,官吏和百姓不能相互依靠。戍卒陈胜在大泽乡起兵,挽起衣袖、裸露右臂;他自称大楚,天下人纷纷响应。当时他没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强劲的弩和坚固的冲车,只砍下酸枣树制成矛柄,把矛柄的内端凿尖作为刃,削尖竹筒,举起担土的镢头。镢,就是砍削用的工具。他们凭这些东西抵挡修戟和强弩,攻城夺地,没有不投降的。天下因此像麋鹿奔突、蚂蚁骚动一样,像云气消散、席子卷起一样,势力遍及方圆数千里。他们的地位极其卑贱,器械也十分不利,然而一个人首先倡导,天下便响应,这是因为百姓中积累的怨恨已经太深了。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向东进发去迎接太岁,太岁在寅年。到达汜地时遇到大水,到达共头山时山崩坠落;彗星出现,把它的柄指给殷人看。当时有彗星,柄在东方,可以用来扫除西方的人。交战之时,十个太阳在天空错乱,风雨在中间猛烈冲击;然而前进时没有因遭遇艰难而给予奖赏,后退逃跑时也没有刑罚。兵刃尚未全部拔出,天下就已经取得了。因此,善于防守的人不用等到敌人来抵御,善于作战的人不用等到敌人来交锋;明白禁舍、开塞的道理,乘着时势,顺应百姓的愿望来取得天下。所以,善于治理政事的人积累德行,善于用兵的人蓄积怒气。德行积累起来,百姓就可以使用;怒气蓄积起来,威势就可以建立。文德所能施加的范围浅薄,形势所能取得的胜果就小;德行施加得广博,威势所能控制的范围就广。威势控制的范围广大,我方就强而敌方就弱。因此,善于用兵的人,先使敌人弱小然后再交战;这样耗费不到一半而功效自然加倍。商汤只有方圆七十里的土地却成就王业,是因为修治德行;智伯拥有千里土地却灭亡,是因为穷尽武力。所以,拥有千辆战车的国家施行文德就能称王,拥有万辆战车的国家喜好用兵就会灭亡。完整的军队先取得胜利然后交战,是先以德取胜后才交战,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失败的军队先交战然后寻求胜利。德行相等,人数多的胜过人数少的;力量相当,智慧高的胜过愚笨的;形势相等,有谋略的一方擒获没有谋略的一方。凡是用兵,必须先在宗庙中谋划战争:君主谁贤明,将领谁能干,百姓归附谁,国家治理谁好,储备谁多,士卒谁精锐,铠甲兵器谁锋利,器械装备谁便利。这样就在朝廷上运筹帷幄,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凡有具体形迹的,天下人都能看见;凡有篇章典籍的,世人都能传习。这些都是凭借外在形迹取胜,善于运用形迹的人不会拘泥于此。道所可贵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形迹。没有形迹,就无法制约逼迫,无法度量,无法用巧诈,也无法用常规谋虑。智慧显现,别人就会为之谋划;形迹显现,别人就会为之建功;众人看见,别人就会为之设伏;器械显露,别人就会为之防备。行动往来、俯仰屈伸都可以被巧诈利用的,都不是高明之道。高明者行动时,神出鬼行,如星光闪耀、幽玄追逐;进退屈伸,看不出征兆和整齐的痕迹;如鸾鸟飞举、麒麟振动,如凤凰飞翔、蛟龙腾跃,发出时像秋风,迅疾时像惊龙。应当以有生力量攻击已衰败者,以盛强乘击衰弱,以迅疾掩袭迟缓,以饱足制服饥饿。这样如同用水灭火、用热汤浇雪,向哪里去不能成功?做什么不能通达?内心虚静而神明,外表淡泊而不显志意,在无形中运转,在敌人意料之外发动。如飘风般来往,如忽然出现般进退,没有人知道它要到哪里去;从缝隙中出来,又从间隙中进入,没有人知道它聚集在哪里。突然如雷霆,迅疾如风雨,仿佛从地上出现,又仿佛从天而降;独自出入,没有人能够应对抵御。快如箭镞,怎么能够与它抗衡?一时昏暗、一时明亮,谁知道它的端绪?还没有看见它发动,它其实已经到达了。所以,善于用兵的人看见敌人的空虚,就趁机进攻而不给敌人喘息;追击时不放弃,逼迫时不退去。趁敌人犹豫不决时攻击,在敌人迟疑时压倒它;如同疾雷突然响起,来不及堵住耳朵,如同迅疾的雷霆,来不及遮住眼睛。善于用兵,像声音随着回声,像大鼓随着鼓鞞声;眼睛来不及眨动,手来不及抚按,呼气来不及吸气。到了这种时候,抬头看不见天,低头看不见地,手来不及挥动兵器,兵器也来不及全部拔出。攻击它像雷,逼近它像风,烧灼它像火,压倒它像波涛。敌人安静时不知道它守在哪里,行动时不知道它要做什么。因此鼓声响起、旗帜挥动,抵挡的人没有不停滞、崩溃、倒塌的,天下谁敢逞威抗拒、挡在它面前?所以压制敌人的取胜,等待敌人的失败;成为别人攻击目标的,就会死亡。军队安静就稳固,专一就有威势,分辨决断就勇敢,内心疑惑就败退,力量分散就弱小。因此,能够分散敌人的兵力、使敌人的内心疑惑,即使力量细微也有余;不能分散敌人的兵力、使敌人的内心疑惑,即使有数倍力量也不足。纣王的士卒虽然有百万,却各怀异心;周武王的士卒只有三千人,却人人专一。千人同心,就能发挥千人的力量;万人异心,就没有一个人能发挥作用。将领、士卒、官吏、百姓,行动和静止都像同一个身体,才可以应敌交战。所以谋略确定后才出发,分辨决断后才行动;将领没有疑惑的谋划,士卒没有二心,行动没有懈怠的样子,口中没有空话,做事不抱试试看的态度;应对敌人一定敏捷,发动一定迅速。所以,将领把百姓当作身体,百姓把将领当作心。心意真诚,四肢就会亲近刀刃;内心疑惑,四肢就会扰乱败退。内心不能专一,身体就不能协调行动;将领不真诚专一,士卒就不会勇敢。所以良将的士卒,像老虎的牙齿,像犀牛的角,像鸟的羽毛,像马蠕虫的足;可以行进,可以举动,可以咬噬,可以触击,强大却彼此不损害,众多却彼此不伤害,这是因为用同一条心来驱使他们。百姓真心服从命令,即使人数少也无所畏惧;百姓不服从命令,即使人数多也等于少数。所以,下属不亲近上级,他的心就不能被使用;士卒不敬畏将领,即使施加刑罚也不能使他们作战。

守有必固,而攻有必胜,不待交兵接刃,而存亡之机固以形矣。兵有三势,有二权,有气势,有地势,有因势。将充勇而轻敌,卒果敢而乐战,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志厉青云,气如飘风,声如雷霆,诚积踰而威加敌人,此谓气势。硖路津关,大山名塞,龙蛇蟠,蟠,冤屈也。却笠居,却,偃覆也。笠,登。羊肠道,羊肠一屈一伸。发笋门,发笋,竹笋,所以捕鱼,其门可入而不得出。一人守隘,而千人弗敢过也,此谓地势。因其劳倦怠乱,饥渴冻暍,推其摇摇,挤其揭揭,挤,排也。摇摇,欲卧也。褐褐,欲拔也。此谓因势。善用间谍,(人)[言]#7军之反间也。审错规虑,设蔚施伏,草木盛曰蔚。隐匿其形,出於不意,敌人之兵无所适备,此谓知权。陈卒正,前行选,进退俱,什伍搏,前后不相捻,捻,揉蹈也。左右不相干,受刃者少,伤敌者众,此谓事权。权势必形,吏卒专精,选良用才,官得其人,计定谋决,明於死生,举错得失,莫不振惊。故攻不待冲隆云梯而城拔,云梯,可依云而立,所以瞰敌之城中。战不至交兵接刃而敌破,明於必胜之攻也。故兵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为苟发。故胜定而后战,铃县而后动。故众聚而不虚散,兵出而不徒归。唯无一动,无,且。〔动〕#9则凌天振地,抗泰山,荡四海,鬼神移徙,鸟兽惊骇。如此,则野无校兵,敌家之兵不来相交复也。国无守城矣。静以合躁,治以持乱,无形而制有形,无为而应变,虽未能得胜於敌,敌不可得胜之道也。敌先我动,则是见其形也;彼躁我静,则是罢其力也。形见则胜可制也,力罢则威可立也。视其所为,因与之化;观其邪正,以制其命,饵之以所欲,以罢其足。彼若有间,急填其隙,极其变而束之,尽其节而朴之。敌若反静,为之出奇,彼不吾应,独尽其调。言我尽之调以待敌也。若动而应,有见所为,彼持后节,彼谓敌。持,持后节。敌在后,使先己。与之推移。彼有所积,必有所亏,精若转左,陷其右陂。右陂,西也。敌溃而走,后必可移。敌迫而不动,名之曰奄迟,击之如雷霆,斩之若草木,耀之若火电,欲疾以遫,人不及步鋗,车不及转毂,兵如植木,弩如羊角,人虽众多,势莫敢格。诸有象者,莫不可胜也;诸有形者,莫不可应也;是以圣人藏形於无,而游心於虚。风雨可障蔽,而寒暑不可开闭,以其无形故也。夫能滑淖精微,贯金石,穷至远,放乎九天之上,放,寄。蟠乎黄卢之下,唯无形者也。善用兵者,当击其乱,不攻其治,是不袭堂堂之寇,不击填填之旗。填填,旗立牢端。容未可见,以数相持。彼有死形,因而制之。敌人执数,动则就阴。以虚应实,必为之禽。虎豹(之)〔不〕#9动,不入陷阱;麋鹿不动,不离罝呆;飞鸟不动,不絓网罗;鱼龞不动,不擐唇喙。物未有不以动而制者也。是故圣人贵静。静则能应躁,后则能应先,数则能胜疏,博则能禽缺。故良将之用卒也,同其心,一其力,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止如丘山,发如风雨,所凌必破,靡不毁沮,动如一体,莫之应圉,是故伤敌者众,而手战者寡矣。夫五指之更弹,不若卷手之一桎;桎,捣也。万人之更进,更,代也。不如百人之俱至也。今夫虎豹便捷,熊罴多力,然而人食其肉而席其革者,不能通其知而壹其力也。夫水势胜火,章华之台烧,章华,楚之高台。以升勺沃而救之,虽涸井而竭池,无奈之何也。举壶榼盆盎而以灌之,其灭可立而待也。今人之与人,非有水火之胜也,而欲以少耦众,不能成其功,亦明矣。兵家或言曰,少可以耦众。此言之所将,非言所战也。或将众而用寡者,势不齐也;势不齐,士不同力也。将寡而用众者,用力谐也。若乃人尽其才,悉用其力,以少胜众者,自古及今,未尝闻也。神莫贵於天,势莫便於地,动莫急於时,用莫利於人。凡此四者,兵之干植也。然必待道而后行,可一用也。夫地利胜天时,巧举胜地利,势胜人,故任天者可迷也,任地者可束也,任时者可迫也,任人者可惑也。夫仁勇信廉,人之美才也,然勇者可诱也,仁者可夺也,信者易欺也,廉者易谋也。将众者,有一见焉,则为人禽矣。由此观之,则兵以道理制胜,而不以人才之贤,亦自明矣。

译防守一定能够坚固,进攻一定能够胜利;还没有交兵接刃,存亡的关键就已经显现了。用兵有三种形势、两种权变:有气势,有地势,有因势。将领充满勇气而轻视敌人,士卒果敢而乐于作战,三军众多、百万之师,志气高凌青云,气势如飘风,声势如雷霆,真诚和积累的力量超过敌人,威势施加于敌人,这叫气势。狭窄的道路、渡口和关隘,大山和险要关塞,地形如龙蛇盘曲;偃覆的山岭,羊肠般曲折的道路,像竹笋一样只能进不能出的捕鱼门;一人守住险隘,千人也不敢通过,这叫地势。利用敌人的劳倦、怠惰、混乱、饥渴、寒冷和暑热,推动其摇摇欲坠,排挤其将要崩溃的状态,这叫因势。善于使用间谍,散布关于军队的反间之言;审慎筹划,设置埋伏,隐藏自己的形迹,从敌人意料之外出现,使敌军无从防备,这叫知权。陈列士卒整齐,选择前锋,进退协调,什伍相互配合,前后不相践踏。左右两翼互不妨碍,受到刀刃伤害的人少,伤害敌人的人多,这叫事权。权势一旦显现,吏卒专心精锐,选择贤良、任用有才能的人,官职得到合适的人选,计策确定、谋划决断,明白生死,举措得失都能使人振奋惊惧。因此,不必等到用冲车、隆车、云梯攻城,城池就会被攻下;不必等到交兵接刃,敌人就会被击破,这是明白必胜的进攻。军队没有必胜的把握,就不轻率接刃;攻城没有必取的把握,就不轻率发动。胜势确定后才交战,号令悬明后才行动。所以众人聚集而不徒然散开,军队出发而不白白返回。只要一行动,就会凌驾于上天、震动大地,抗拒泰山,荡平四海,使鬼神迁徙、鸟兽惊骇。这样一来,旷野中没有可以抗拒的军队,敌国的军队也不敢前来交战,国家便没有需要防守的城池了。用安静来应对躁动,用整治来控制混乱,以无形制服有形,以无为应对变化。即使还没有战胜敌人,也能使敌人没有战胜自己的办法。敌人先于我行动,就说明它的形迹已经显露;敌人躁动而我安静,就说明它的力量已经疲惫。形迹显露,就可以控制胜势;力量疲惫,就可以建立威势。观察它的作为,顺着它一起变化;观察它的邪正,以此控制它的命运;用它所欲求的东西诱导它,使它的行动力量疲惫。它如果出现空隙,就迅速填补它的空缺;穷尽它的变化而束缚它,用尽它的节度而击破它。敌人如果反而安静,就对它使用奇谋;它如果不回应我,我就独自穷尽所有调度。若敌人行动而我回应,就会看出它的作为;它掌握后续的节度,使敌人先行,再同它一起推移。它有所积聚,就必有所亏损;它的精锐如果转向左边,就攻陷它右边的陂地。敌人溃败逃走,后方就可以转移;敌人被逼迫却不行动,称作“奄迟”,就像雷霆一样攻击它,像割草木一样斩杀它,像火电一样耀动它;追求迅疾,使人来不及迈步,车辆来不及转动轮毂,兵士如竖立的木头,弩势如羊角;即使人数很多,形势也没有谁敢抵挡。凡有具体形象的,没有不能战胜的;凡有外在形迹的,没有不能应对的。因此,圣人把形迹藏在无形之中,使心神游于虚境。风雨可以被遮蔽,寒暑却无法开闭,因为它们没有固定形体。能够滑润精微,贯穿金石,穷极到遥远之处,寄托在九天之上,盘绕在黄卢之下的,只有无形之物。善于用兵的人,应当攻击敌人的混乱,不攻击敌人的整治;不袭击气势堂堂的敌军,不攻击旗帜整齐稳固的军阵。敌人的容貌形势还没有显现,就用计数与它相持;一旦它显出必死的形势,就趁机制服它。敌人拘泥于固定的计数,行动就会陷入幽暗之处。用虚来应对实,一定会成为俘虏。虎豹不动,就不会进入陷阱;麋鹿不动,就不会离开罝网;飞鸟不动,就不会被网罗缠住;鱼鳖不动,就不会被钩住嘴唇。万物没有不是因行动而被制服的。因此圣人重视安静。安静就能应对躁动,后发就能应对先发,缜密就能胜过疏漏,广博就能擒获缺失。良将使用士卒,使他们同心、同力;勇敢者不能独自前进,怯弱者不能独自后退;停止时如山丘,发动时如风雨,所压制的必然破败,没有不毁坏崩溃的;行动像一个身体,没有什么能抵挡他们,所以伤害敌人的人多,亲自近战的人少。五个手指轮流弹击,不如握紧拳头一起捣击;万人轮流前进,不如百人同时到达。虎豹敏捷,熊罴力大,然而人能够吃它们的肉、铺它们的皮,是因为它们不能沟通智慧、统一力量。水势胜过火势,章华台着火时,即使提着升、勺去浇水救火,直到井水干涸、池水枯竭,也无可奈何。若举起壶、榼、盆、盎来灌浇,火势就可以立即熄灭。如今人与人之间,并不存在水势胜火势那样的绝对优势,却想用少数抗衡多数,不能成就功业,这是很明显的。兵家有人说,少数可以抗衡多数;这句话说的是统率的情况,不是交战的情况。有时将领多而使用的士卒少,是因为力量不协调;力量不协调,就是士卒不能共同用力。将领少而使用的士卒多,是因为力量协调。如果人人都竭尽才能、完全发挥力量,那么以少胜多的事,从古到今从来没有听说过。神妙没有比天更尊贵,形势没有比地更便利,行动没有比时机更紧迫,使用力量没有比人更有利。这四者,是军队的根本支柱。但必须等待合乎道之后才能行动,才能真正使用它们。地利胜过天时,巧妙的举措胜过地利,形势胜过人为安排。因此,依赖天时的可能迷失,依赖地利的可能受束缚,依赖时机的可能被逼迫,依赖人的可能受欺骗。仁慈、勇敢、诚信、廉洁,是人的美好才能;然而勇敢者可以诱骗,仁慈者可以夺取,诚信者容易被欺骗,廉洁者容易被谋算。统率众多军队的人,只要有一项被人看穿,就会成为俘虏。由此看来,军队是靠道理制胜,而不是靠人才个人的贤能,这也就很清楚了。

是故为麋鹿者则可以罝呆设也,麋鹿有兵而不能以斗,无术之军也。为鱼鳖者则可以网罟取也,鱼鳖之兵,散而不集。为鸿鹄者则可以矰缴加也,鸿鹄之兵,高而无被。唯无形者,无可奈也。是故圣人藏於无原,故其情不可而观;运於无形,故其陈不可得而经。无法无仪,来而为之宜,无名无状,变而为之象。深哉晭晭,远哉悠悠,且冬且夏,且春且秋,上穷至高之末,下测至深之底,变化消息,无所凝滞,建心乎窈冥之野,而藏志乎九旋之渊,九旋,九回之渊,至深者也。虽有明目,孰能窥其情。兵之所隐议者天道也,所图画者地形也,所明言者人事也,所以决胜者钤势也。故上将之用兵也,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乃行之以机,发之以势,是以无破军败兵。及至中将,上不知天道,下不知地利,专用人与势,虽未必能万全,胜钤必多矣。下将之用兵也,博闻而自乱,多知而自疑,居则恐惧,发则犹豫,是以动为人禽矣。今使两人接刃,巧拙不异,而勇澄必胜者,何也?其行之-诚也。夫以巨斧击桐薪,不待利时良日而后破之,加巨斧於桐薪之上,而无人刃之奉,虽顺招摇,挟刑德,招摇,斗扚也。刑,(干)[十]#10二辰也。德,十日也。而弗能破者,以其无势也。故水激则悍,矢激则远。夫栝淇卫箘簬,栝,前括也。淇卫箘簬,箭之所出也。载以银锡,载,饰也。饰箭以银。虽有薄缟之幨,缟,细缯也。腐荷之矰,荷,连华也。矰,犹矢也。然犹不能独射也。假之筋角之力,弓弩之势,则贯兕甲而径於革盾矣。夫风之疾,至於飞屋折木,虚举之下大迟,自上高丘,虚举,不驾也。风疾飞之,下大迟,复上高丘也。人之有所推也。是故善用兵者,势如决积水於千仞之堤,若转贠石於万丈之溪,天下见吾兵之必用也。则孰敢与我战者。故百人之必死也,贤於万人之必北也,况以三军之众,赴水火而不还踵乎。虽誂合刃於天下,谁敢在於上者。誂,卒也。虽卒然合,与天下争,人谁敢在其上者。所谓天数者,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角,亢为青龙,参、井为白虎、星、张为朱鸟,斗牛为玄武。用兵者,右参、井,左角、亢,背斗、牛,乡星、张。此顺北斗之铨衡也。所谓地利者,后生而前死,左牡而右牝。高者为生,下者为死,丘陵为牡,溪谷为牝。所谓人事者,庆赏信而刑罚必,动静时,举错疾。此世传之所以为仪表者,因也,然而非所以生。仪表者,因时而变化者也。是故处於堂上之阴而知日月之次序,见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暑。夫物之所以相形者微,唯圣人达其至。故鼓不与於五音而为五音主,水不与於五味而为五味调,将军不与於五官之事而为五官督。故能调五音者,不与五音者也;能调五味者,不与五味者也;能治五官之事者,不可揆度者也。是故将军之心,治治如春,旷旷如夏,湫漻如秋,典凝如冬。典,常。凝,正也。常正於冬也。因形而与之化,随时而与之移,夫景不为曲物直,响不为清音浊,观彼之所以来,各以其胜应之。是故扶义而动,推理而行,掩节而断割,掩,覆也。覆其节制断割也。因资而成功,使彼知吾所出而不知吾所入,知吾所举而不知吾所集。始如狐狸,彼故轻来;合如兕虎,敌故奔走。夫飞鸟之挚也俛其首,猛兽之攫也匿其爪,虎豹不外其爪而噬不见齿。故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为之以歙而应之以张,将欲西而示之以东,先性而后合,前冥而后明,若鬼之无迹,若水之无创。故所乡非所之也,所见非所谋也,举措动静,莫能识也,若雷之击,不可为备。所用不复,故胜可百全。与玄明通,莫知其门,是谓至神。兵之所以强者,民也;民之所以必死者,义也;义之所以能行者,威也。是故合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威仪并行,是谓至强。失人之所乐者生也,而所憎者死也,然而高城深池,矢石若雨,平原广泽,白刃交接,而卒争先合者,彼非轻死而乐伤也,为其赏信而罚明也。是故上视下如子,则下视上如父,上视下如弟,则下视上如兄。上视下如子,则必王四海;下视上如父,则必正天下。上亲下如弟,则不难为之死;下事上如兄,则不难为之亡。是故父子兄弟之寇,不可与斗者,积恩先施也。故四马不调,造父不能以致远;弓矢不调,羿不能以必中;君臣乖心,则孙子不能以应敌。孙子,名武,吴王阖闾之将军也。是故内修其政以积其德,外塞其丑以服其威,察其劳佚以知其饱饥,故战日有期,视死若归。故将必与卒同甘苦俟饥寒,故其死可得而尽也。

译因此,对付麋鹿就可以设置罝网;麋鹿虽然有力量,却不能用来交战,这是没有谋术的军队。对付鱼鳖就可以用网罟捕取;鱼鳖的军队分散而不能聚集。对付鸿鹄就可以用矰缴射击;鸿鹄的军队高飞而没有防护。只有无形的军队,没有办法对付。因此圣人藏身于无的根源,所以他的实情无法观察;在无形中运转,所以他的阵势无法推测。没有固定的法则和仪式,敌人来了就因时制宜;没有固定的名称和形状,变化时就随机显现形象。深远啊,晭晭;悠长啊,悠悠;兼有冬夏,兼有春秋;向上穷尽最高之处,向下测量最深的底部,变化消长,没有任何凝滞。把心安置在幽深玄冥的境域,把志意藏在九旋之渊。即使有明亮的眼睛,谁能窥见它的实情?兵法所暗中筹议的是天道,所谋划描绘的是地形,所明白说明的是人事,所用来决胜的是把握形势。因此,上将用兵,上能得到天道,下能得到地利,中能得到人心,然后用机谋行动、凭形势发动,所以不会有军队破败、士卒失败。至于中将,上不知天道,下不知地利,只专门使用人力和形势,虽然未必能够万全,但胜利的机会仍然很多。下等将领用兵,听闻广博却因此自乱,知道得多却因此自疑;平时居处就恐惧,出兵时就犹豫,所以一行动就会被别人擒获。假使两个人交刃,技巧和拙劣没有差别,但勇敢坚定的一定取胜,为什么呢?因为他行动时专诚无疑。用巨斧砍梧桐木柴,不必等待有利时辰和吉日就能将它砍断;把巨斧加在梧桐木柴上,即使没有人拿着刀来砍,即使顺应招摇、挟持刑德,也不能砍断它,是因为没有形成势。水受到激发就会猛烈,箭受到激发就能射得远。箭杆取自淇水、卫地的箘簬,装饰以银锡;即使有薄缟制的箭幡、腐荷制的矰,也仍然不能独自射出。借助筋角的力量和弓弩的形势,就能穿透犀甲、直达皮盾。风的迅疾,可以飞起屋子、折断树木;不驾车而被风吹起,落下很慢,又从高丘上升起,这就是人的推助作用。因此,善于用兵的人,形势如同在千仞高的堤坝上决开积水,又如同把圆石转下万丈深谷。天下看见我军必定要发动,又有谁敢同我交战?所以,一百个抱着必死之心的人,胜过一万人必然败退的人;何况率领三军众多士卒,赴汤蹈火而不回头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即使突然同天下交刃,谁敢处在它的上风?所谓天时之数,是左边青龙、右边白虎、前面朱雀、后面玄武。角、亢属于青龙,参、井属于白虎,星、张属于朱雀,斗、牛属于玄武。用兵时,右边对着参、井,左边对着角、亢,背向斗、牛,面向星、张,这是顺应北斗的权衡。所谓地利,是后方高而有生气、前方低而有死气,左边为阳、右边为阴;高处为生,低处为死,丘陵为阳,溪谷为阴。所谓人事,是庆赏诚信,刑罚坚决,行动和静止合乎时机,举措迅速。这些是世代相传、用来作为仪表的依据,但不是使事物产生的根本。所谓仪表,是随着时机而变化的。因此,处在堂屋的阴影中就能知道日月的次序,看见瓶中的冰就能知道天下的寒暑。事物彼此显现形态的原因很微妙,只有圣人能够通达其极致。所以,鼓不参与五音,却成为五音的主宰;水不参与五味,却成为五味的调和者;将军不参与五官的具体事务,却成为五官的统领。能调和五音的,正是不参与五音的;能调和五味的,正是不参与五味的;能治理五官事务的,是不能用常规来测度的人。因此,将军的心,治理军队时如春天般和顺,如夏天般宽广,如秋天般清冷,如冬天般持守端正。根据敌人的形势同它一起变化,随着时机同它一起转移;影子不会因弯曲的物体而变直,回声不会因清亮的声音而变浊。观察敌人到来的方式,各自用能够克制它的办法应对。因此,扶助义理而行动,推演道理而行事,覆盖其节制而作出断割;凭借已有资势成就功业,使敌人知道我从哪里出兵,却不知道我从哪里进入;知道我采取什么行动,却不知道我在哪里聚集。开始时像狐狸,敌人因此轻率前来;交战时像犀牛和老虎,敌人因此逃跑。飞鸟攻击时低下头,猛兽攫取时隐藏爪子;虎豹不把爪子暴露在外,咬食时也看不见牙齿。所以用兵之道,是向敌人显示柔弱,却用刚强迎击;显示弱小,却凭强大乘击;先收敛,再张开应对;想向西进攻,却向东显示意图;先隐藏本性,然后交合;先幽暗,然后明朗;像鬼一样没有踪迹,像水一样不留下创伤。所以,所指向的并不是实际要去的地方,所显现的并不是实际谋划的事情;举措、行动、静止,没有人能够辨识,就像雷霆轰击,无法预先防备。所使用的计策不重复,因此胜利可以完全掌握。与玄妙光明相通,没有人知道它的门户,这就叫作至神。军队之所以强大,在于百姓;百姓之所以能够拼死,在于义;义之所以能够实行,在于威。因此,用文德来联合他们,用武力来整齐他们,这叫作必能取得胜利;威势与仪法一同施行,这叫作最强。人所喜爱的是生存,所憎恶的是死亡;然而面对高城深池、箭石如雨,身处平原广泽、白刃交接之中,士卒仍争先交战,并不是他们轻视死亡、喜欢受伤,而是因为奖赏可信、刑罚分明。因此,上级把下属看作子女,下属就把上级看作父亲;上级把下属看作弟弟,下属就把上级看作兄长。上级把下属看作子女,就一定能称王于四海;下属把上级看作父亲,就一定能匡正天下。上级亲爱下属如弟弟,下属就不难为他赴死;下属侍奉上级如兄长,就不难为他而亡。因此,父子兄弟般的军队,即使有敌人也不可同它争斗,因为它先积累并施行了恩德。所以四匹马不协调,造父也不能驾车到达远方;弓箭不协调,后羿也不能保证命中;君臣心意不一致,孙子也不能应敌。孙子,名武,是吴王阖闾的将军。因此,内在修治政务以积累德行,外在堵塞丑恶以使人服从威势,考察士卒的劳逸以了解他们的饱饥,所以交战日期一到,士卒就把死亡看作回家。将领一定要同士卒共同甘苦、等待饥寒,所以士卒的死力可以完全发挥出来。

故古之善将者,必以其身先之,暑不张盖,寒不被裘,所以程寒暑也。险隘不乘,上陵必下,所以齐劳佚也。军食熟然后敢食,军井通而后敢饮,所以同饥渴也。合战必立矢射之所及,以共安危也。故良将之用兵也,常以积德击积怨,以积爱击积憎,何故而不胜。主之所求於民者二,求民为之劳也,欲民为之死也。民之所望於主者三,饥者能食之,劳者能息之,有功者能德之。民以偿其二积,而上失其三望,国虽〔大,人虽〕#11众,兵犹且弱也。若苦者必得其乐,劳者必得其利,斩首之功必全,死事之后必赏,死事,以军事死。赏其后子孙。四者既信於民矣,主虽射云中之鸟,而钓深渊之鱼,弹琴瑟,声钟竽,敦六博,敦者,致也。投高壶,兵犹且强,令犹且行也。是故上足仰,则下可用也;德足慕,则威可立也。将者必有三隧、四义、五行、十守。所谓三隧者,上知天道,下习地形,中察人情。凡些二事者,人所从蹊隧。所谓四义者,便国不负兵,负,程。为主不顾身,见难不畏死,决疑不辟罪。所谓五行者,柔而不可卷也,刚而不可折也,仁而不可犯也,信而不可欺也,勇而不可凌也。所谓十守者,神清而不可浊也,谋远而不可慕也,操固而不可迁也,知明而不可蔽也,不贪於货,不淫於物,不嚂於辩,不推於方,不可喜也,不可怒也。是谓至於窈窈冥冥,孰知其情。发必中诠,言必合数,动必顺时,解必中揍;揍,理。通动静之机,明开塞之节,审举措之利害,若合符节。疾如彍弩,势如发矢,一龙一蛇,动无常体,莫见其所中,莫知其所穷,攻则不可守,守则不可攻。盖闻善用兵者必先修诸己,而后求诸人;先为不可胜,而后求胜。修己於人,求胜於敌,己未能治也,而攻人之乱,是犹以火救火,以水应水也,何所能制。(令)〔今〕#12使陶人化而为埴,则不能成盆盎;陶人化为埴,陶人复变为埴土,不能化埴土也。工女化而为丝,则不能织文锦。同,莫足以相治也,故以异为奇。两爵相与斗,未有死者也;鹯鹰至,则为之解,以其异类也。故静为躁奇,有出於人。治为乱奇,饱为饥奇,佚为劳奇。奇正之相应,若水火金木之代为雌雄也。善用兵者,持五杀以应,五杀,五行。故能全其胜。拙者处五死以贪,故动而为人擒。兵贵谋之不测也,形之隐匿也,出於不意,不可以设备也。谋见则穷,形见则制。故善用兵者,上隐之天,下隐之地,中隐之人。隐之天者,无不制也。何谓隐之天?大寒甚暑,疾风暴雨,大雾冥晦,因此而为变者也。何谓隐之地?山陵丘阜,林丛险阻,可以伏匿而不见形者也。何谓隐之人?蔽之於前,望之於后,出奇行陈之间,发如雷霆,疾如风雨,□巨旗,□,卷取也。止鸣鼓,而出入无形,莫知其端绪者也。故前后正齐,四方如绳,出入解赎,不相越凌,翼轻边利,翼军之翼之边而利。或前或后,离合散聚,不失行伍,此善修行陈者也。明於奇正赅,阴阳、刑德、五行、望气、候星、龟策,机祥,此善为天道者也。设规虑,施蔚伏,见用水火,出珍怪,鼓噪军,所以营其耳也。曳梢肆柴,扬尘起堨,梢,小柴也。堨,埃。所以营其目者,此善为诈祥者也。錞钺牢重,固植而难恐,势利不能诱,死亡不能动,此善为充干者也。充,盈。干,强。剽疾轻悍,勇敢轻敌,疾若灭没,此善用轻出奇者也。相地形,处次舍,治壁垒,审烟斥,居高陵,舍出处,此善为地形者也。因其饥渴冻暍,劳倦怠乱,恐惧窘步,乘之以选卒,击之以宵夜,此善因时应变者也。易则用车,易,平地也。险则用骑,涉水多弓,水中不可引弩,故以弓便。隘则用弩,隘可以手弩以为距。昼则多旌,夜则多火,晦冥多鼓,此善为设施者也。凡此八者,不可一无也,然而非兵之贵者也。夫将者,必独见独知。独见者,见人所不见也;独知者,知人所不知也。见人所不见,谓之明;知人所不知,谓之神。〔神〕#13明者,先胜者也。先胜者,守不可攻,战不可胜,(者)#14攻不可,虚实是也。上下有隙,将吏不相,所持不直,卒心积不服,积怨不服之也。所谓虚也。主明将良,上下同心,气意俱起,所谓实也。若以水投火,所当者,所薄者移,牢柔不相通而胜相奇,虚实之谓也。故善战者不在少,善守者不在小,胜在得威,败在失气。夫实则斗,虚则走,盛则强,衰则北。吴王夫差地方二千里,带甲七十万,南与越战,栖之会稽,北与齐战,破之艾陵,西遇晋公,擒之黄池,晋公,谓平侯也。擒之,服晋。此用民气之实也。其后骄溢纵欲,拒谏喜谀,憢悍遂过,憢,勇急也。不可正喻,大臣怨怼,百姓不附,越王选卒三千人,擒之于隧,因制其虚也。

译所以古代善于用兵的将领,一定亲自走在士卒前面;天气炎热不张伞,天气寒冷不穿皮裘,用来同士卒共同承受寒暑。遇到险隘不乘车,登高处一定下车,用来使劳逸相等。军队的食物煮熟后自己才敢吃,军中的水井疏通后自己才敢饮水,用来同士卒共同承受饥渴。交战时一定站在箭能够射到的地方,用来共同面对安危。所以良将用兵,常常以积累的德行攻击积累的怨恨,以积累的爱意攻击积累的憎恨,这样怎么会不能取胜呢?君主向百姓要求的有两件事:要求百姓为他劳作,要求百姓为他效死。百姓对君主所期望的有三件事:饥饿时君主能让他们得到食物,劳累时能让他们得到休息,有功劳时能给他们恩德。百姓已经承担了君主所要求的两件事,而君主又失去了百姓所期望的三件事,那么国家即使广大、人口即使众多,军队仍然会弱小。如果困苦的人一定能得到欢乐,劳累的人一定能得到利益,斩获敌首的功劳一定得到完整奖赏,为国事而死者的后代一定得到赏赐,那么这四件事在百姓中都已取得信任。君主即使射云中的鸟、钓深渊的鱼、弹琴瑟、奏钟竽、进行六博、投掷高壶,军队仍然强大,命令仍然能够施行。所以,上面值得仰望,下面就可以为之效力;德行值得仰慕,威势就可以建立。将领必须具备三条通达之路、四种义行、五种品行和十项操守。所谓三条通达之路:上知天道,下习地形,中察人情。这三方面,是人们所遵循的道路。所谓四种义行:便利国家而不背负兵败之名;替君主办事不顾自身;遇到危难不畏惧死亡;裁决疑难不回避罪责。所谓五种品行:柔和却不可弯曲,刚强却不可折断,仁爱却不可侵犯,诚信却不可欺骗,勇敢却不可凌辱。所谓十项操守:精神清明而不可混浊,谋略长远而不可贪慕,操守坚定而不可改变,见识明察而不可蒙蔽;不贪恋财货,不沉溺外物,不耽于巧辩,不拘泥方术,不因喜而失常,不因怒而失常。这就达到了幽深冥暗的境界,谁能知道其中的真情呢?发兵一定符合准则,言语一定合乎法度,行动一定顺应时势,解除危难一定合乎事理。通晓动静的关键,明白开闭的时节,审察举措的利害,一切都如合符节。行动迅疾如张弩发射,势头如箭离弦,时而如龙,时而如蛇,行动没有固定形态;没有人能看出它的攻击目标,也没有人知道它的终止所在。进攻时使人无法防守,防守时使人无法进攻。听说善于用兵的人,一定先修治自身,然后才要求别人;先使自己处于不可战胜的地位,然后才寻求战胜敌人。自己尚未治理好,却想战胜敌人、攻打别人的混乱,就像用火去救火、用水去应对水一样,怎么能够制服对方呢?假如让制陶工匠化为黏土,他就不能制成盆盎;制陶工匠化成黏土,工匠重新变成黏土,也不能再把黏土变回工匠。织工女子化成丝,就不能织出文锦。同类彼此不能治理,所以要把异类当作奇用。两只爵相互争斗,不会有一只死亡;鹯鹰一到,便替它们解斗,因为它们属于不同种类。所以,安静是躁动的奇用,出自人的作用;治理是混乱的奇用,饱足是饥饿的奇用,安逸是劳苦的奇用。奇与正相互配合,就像水、火、金、木轮流成为雌雄一样。善于用兵的人,掌握五种杀法来应敌;五杀,就是五行。因此能够保全胜利。拙于用兵的人,处在五种必死的境地却贪图冒进,所以一行动就被人擒获。用兵贵在谋略不可测,形势不可窥见,出兵出乎意料,使敌人无法预先防备。谋略一旦显露就会穷尽,形势一旦显露就会受制。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对上隐蔽于天,对下隐蔽于地,对中隐蔽于人。所谓隐蔽于天,就是利用极寒、酷暑、狂风、暴雨、大雾和昏暗等自然条件,因势变化。所谓隐蔽于地,就是利用山陵、丘阜、树林、丛莽和险阻,能够埋伏藏身而不显露形迹的地方。所谓隐蔽于人,就是在前面遮蔽,在后面窥伺,在出奇和布阵之间发动行动;发兵如雷霆,迅疾如风雨,卷起巨旗,使军队出入无形,让人不知道它的头绪。因此前后队伍整齐,四方如绳墨一般;出入进退相互配合,彼此不越位侵犯;两翼轻捷,边军锐利。或在前,或在后,或分离,或合并,或散开,或聚集,都不失去行伍,这是善于整治军阵。明白奇正的要领,通晓阴阳、刑德、五行、望气、候星、龟策和吉凶征兆,这是善于顺应天道。设置规谋,施行隐伏,利用水火,制造奇珍怪异,击鼓呐喊以扰乱军心,用来充塞敌人的耳目。拖曳树梢,纵火烧柴,扬起尘土形成尘障。树梢,就是小柴;尘障,就是尘埃。这是用来蒙蔽敌人眼目的,属于善于制造诈伪征兆。兵器坚重,军阵稳固而难以恐吓,势利不能诱惑,死亡不能动摇,这是善于充实军队根本。充,就是充盈;干,就是强固。行动剽疾,轻捷强悍,勇敢而轻视敌人,迅疾得如同消失一般,这是善于以轻兵出奇。察看地形,安排驻营,修治壁垒,审察烟火和侦候,驻扎在高陵,决定进退出处,这是善于利用地形。趁敌人饥渴、寒冷、中暑、劳倦、懈怠、混乱、恐惧和行动困窘之时,用精选士卒乘隙攻击,用夜间行动袭击,这是善于因时应变。地势平易就使用战车;平易,就是平地。地势险要就使用骑兵。涉水时多用弓,因为水中不能张引弩,所以用弓更方便。道路狭窄就使用弩,狭窄处可以用手弩作为抵御。白天多用旌旗,夜间多用火把,昏暗时多击鼓,这是善于设置设施。以上八项,一项也不能没有;然而它们并不是用兵最可贵的方面。将领一定要有独到的见解和独到的知识。独到的见解,就是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独到的知识,就是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叫作明;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叫作神。神明的人,是能够先取得胜利的人。能够先胜,就能守而使敌人无法进攻,战而使敌人不能取胜;所谓攻不可、虚实,就是这个意思。上下之间有嫌隙,将领和属吏互不协调,所持立场不正,士卒心中积累不服,这就是所谓虚。君主英明,将领贤良,上下同心,士气和意志都奋发起来,这就是所谓实。若把水泼向火,所接触的地方,火势就会转移;坚与柔不能相通,却能以胜负形成奇正,这就是虚实。善于作战,不在于兵少;善于防守,不在于城小。胜利在于取得威势,失败在于丧失士气。实力充足就交战,实力空虚就退走;势盛就强,势衰就败退。吴王夫差拥有方圆二千里的土地,带甲士卒七十万,南面与越国交战,把越军困在会稽;北面与齐国交战,在艾陵击破齐军;西面遇到晋国国君,在黄池擒获他。晋公,就是晋平侯;擒获他,就是使晋国屈服。这是利用民众士气充实的结果。后来夫差骄傲放纵、贪图享乐,拒绝劝谏而喜欢奉承,勇悍急躁以至于过失不断。无法用正理劝导他,大臣怨恨,百姓不归附。越王选拔三千精兵,在隧地擒获夫差,这是趁其虚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人〕

夫气之有虚实也,若明之必晦也,故胜兵者非常实也,败兵者非常虚也。善者,能实其民气,以待人之虚也;不能者;虚其民气,以待人之实也。故虚实之气,兵之贵者也。凡国有难,君自宫召将,诏之曰,社稷之命在将军,即今国有难,愿请子将而应之。将军受命,乃令祝史太卜斋宿三日,之太庙,钻灵龟,卜吉日,以受鼓旗。君入庙门,西面而立,将入庙门,趋至堂下,北面而立。主亲操钺,持头,授将军其柄,曰,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复操斧,持头,授将军其柄,曰,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将已受斧銊,答曰,国不可从外治也,军不可从中御也,二心不可以事君,凝志不可以应敌。臣既以受制於前矣,鼓旗斧钺之威,臣无还请,愿君亦以垂一言之命於臣也。君若不许,臣不敢将。君若许之,臣辞而行。乃爪鬋,鬋爪,送终之礼,去手足爪。设明衣也,明衣,丧衣也。在於暗冥,故言明。凿凶门而出。凶门,北出门也。将军之出,以丧礼处之,以其必死也。乘将军车,载旌旗斧钺,累若不胜。其临敌决战,不顾必死,无有二心。是故无天於上,无地於下,无敌於前,无主於后,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民是保,利合於主,国之实也,上将之道也。如此,则智者为之虑,勇者为之斗,气厉青云,疾如驰骛,是故兵未交接而敌人恐惧。若战胜敌奔,毕受功赏,吏迁官,益爵禄,割地而为调,决於封外,卒论断於军中。言有罪而诛。顾反於国,放旗以入斧钺,报毕於君曰,军无后治。乃缟素辟舍,请罪於君。君曰,赦之。退,斋服。大胜三年反舍。大胜敌者,还三年,乃反故舍也。中胜二年,下胜期年。兵之所加者,必无道之国也,故能战胜而不报,取地而不反,民不疾疫,将不夭死,五谷丰昌,风雨时节,战胜於外,福生於内,是故名必成而后无余害矣。淮南鸿烈解卷之二十二竟#1『计』,『讨』字之误,据集解本改。#2『曰』字脱,据集解本改。#3『枝』,『技』字之误,据集解本改。#4『同』字衍,据集解本删。#5『者』,『势』字之误,据集解本改。#6『必』,『心』字之误,据集解本改。#7『人』,『言』字之误,据集解本改。#8『动』字脱,据集解本补。#9『之』,『不』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0『干』,『十』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1『大,人虽』三字脱,据集解本补。#12『令』,『今』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3『神』字脱,据集解本补。#14『者』字衍,据集解本删。

译士气有虚实,就像明亮必然会转为昏暗一样。所以,胜利的军队并不总是实力充足,失败的军队也不总是实力空虚。善于用兵的人,能够使本国民众的士气充实,以等待敌人的空虚;不善于用兵的人,却使本国民众士气空虚,以等待敌人的充实。因此,虚实之气,是用兵最可贵的方面。凡是国家遇到危难,君主亲自到宫中召见将领,告诉他说:国家社稷的命运在将军手中。如今国家有难,希望请您率军前去应战。将军接受命令后,君主便命祝史和太卜斋戒住宿三日,前往太庙,钻灼灵龟,占卜吉日,以接受鼓旗。君主进入庙门,面向西站立;将领进入庙门,快步走到堂下,面向北站立。君主亲自拿着钺,握住钺头,把钺柄交给将军,说:从这里向上直到天,全部由将军裁制。又拿起斧,握住斧头,把斧柄交给将军,说:从这里向下直到深渊,全部由将军裁制。将军接受斧钺后回答说:国家不能从外部治理,军队不能从内部控制;怀有二心不能侍奉君主,意志不专一不能应敌。我既然已经在您面前接受了裁制,凭借鼓旗斧钺的威势,我就不会再回来请示;也希望君主把一句命令授予我。君主如果不答应,我不敢统军;君主如果答应,我辞别而去。于是替将军修剪指甲,剪去手足指甲,这是送终的礼仪;又给他穿上明衣,明衣就是丧服,因为处在幽暗之中,所以称为明衣。凿开凶门出行;凶门就是向北开的门。将军出征,按照丧礼对待他,因为认为他必死无疑。乘坐将军的车,车上装载旌旗、斧钺,重叠堆积得仿佛无法承受。临敌决战时,不顾必死,没有二心。因此,上不仰赖天,下不依靠地,前面无所畏惧敌人,后面无所顾虑君主;进攻不求名声,退却不逃避罪责,只保全百姓,使利益符合君主,这就是国家的实情,也是上将的原则。做到这样,智者替他谋划,勇者替他战斗,士气凌厉直上青云,行动迅疾如奔马,所以两军尚未交锋,敌人就已经恐惧。若战胜敌人使其逃奔,所有人都接受功赏;属吏升官,爵禄增加;割取土地作为赏赐,封赏决定于疆域之外;士卒在军中论功定罪。意思是有罪者就诛杀。回到国内,放下旌旗,带着斧钺入朝,向君主报告完毕,说:军中没有遗留的后续处置。于是穿白衣,退避住所,请求君主治罪。君主说:赦免他。将领退下,穿斋戒服。大胜,三年后返回旧居;战胜强敌,三年后才回到原来的住所。中等胜利,两年后返回;下等胜利,一年后返回。军队所攻打的,一定是无道之国,所以能够在战争中取胜而不受报复,取得土地而不必返还,百姓不遭疾病,将领不夭亡,五谷丰收,风雨应时。对外战胜,福祉便在国内产生,因此声名必定成就,之后不再留下祸害。《淮南鸿烈解》第二十二卷完。“计”字,是“讨”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曰”字脱漏,据集解本补正。“枝”字,是“技”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同”字衍文,据集解本删去。“者”字,是“势”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必”字,是“心”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人”字,是“言”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动”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之”字,是“不”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干”字,是“十”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大、人虽”三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令”字,是“今”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神”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者”字为衍文,据集解本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