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卷之二十一
人能贵其所贱,贱其所贵,可与言至论矣。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知足者不可以势利诱也,故通性之情者,不务性之所无以为;人性之无以为者,不务也。通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通於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调。詹何曰,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为方,规不正,不可以为员。身者,事之规矩也,未闻枉己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则治道通矣。原天命则不惑祸福,治心术则不妄喜怒,理好憎则不贪无用,适情性则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则动静循理,不妄喜怒则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则不以欲用害性,欲不过节则养性知足。凡此四者,弗求於外,弗假於人,反己而得矣。天下不可以智为也,不可以慧识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强胜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则五无殆,五见则德无位矣。五事皆见,而德无所立位。故得道则愚者有余,失道则智者不足。度水而无游数,虽强必沉;有游数,虽赢必遂;又况托於舟航之上乎。为治之本,务在於安民。安民之本,在於足用。足用之本,在於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於省事。省事之本,在於节欲。节欲之本,在於反性。反性之本,在於去载。去浮华,载於亡者也。去载则虚,虚则平。平者,道之素也;虚者,道之舍也。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国;能有其国者,必不丧其家;能治其家者,必不遗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其心者,必不亏其性;能全其性者,必不惑於道。故广成子曰,慎守而内,周闭而外,广成子,黄帝时人也。多知为败,毋视毋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故易曰,括囊,无咎无誉。能成霸王者,必得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自得者,必柔弱也。强胜不若己者,至於与同则格;言人力能与己力一也,己以强加之,则战格也。柔胜出於己者,其力不可度。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唯圣人能之。善游者,不学刺舟而便用之;劲筋者,不学骑马而便居之。轻天下者,身不累於物,故能处之。泰王亶父处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币珠玉而不听,乃谢耆老而徙岐周,百姓携幼扶老而从之,遂成国焉。推此意,四世而有天下,不亦宜乎。四世,太王、王季、文王、武王。无以天下为者,必能治天下者。霜雪雨露,生杀万物,天无为焉,犹之贵天也,厌文搔法,厌,持也。搔,劳也。治官理民者,有司也,君无事焉,犹尊君也。辟地垦草者,后稷也;决河浚江者,禹也;听狱制中者,皋陶也;有圣名者,尧也。
译,不去强求本性所不能做到的事;人的本性不能做到的事,他也不去强求。通达命运实情的人,不忧虑命运所无法改变的事。通达于道的人,外物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他的调和。詹何说:我从未听说自身治理得好而国家却混乱的,也从未听说自身混乱而国家却治理得好的。矩不正,就不能画方;规不正,就不能画圆。自身就是办事的规矩,从未听说委屈自己而能使别人端正的。推究天命,治理心术,调理爱憎,顺应性情,治理之道就通达了。推究天命,就不会迷惑于祸福;治理心术,就不会任意喜怒;调理爱憎,就不会贪求无用之物;顺应性情,欲望就不会超过节度。不迷惑于祸福,行动和静止就都遵循道理;不任意喜怒,赏罚就不会偏私;不贪求无用之物,就不会因欲望的驱使而伤害本性;欲望不过度,就能养护本性、知足。这四件事都不向外求,也不凭借别人,反求于自身就能得到。天下不能靠智巧治理,不能靠聪慧识察,不能靠事务繁多治理,不能靠仁爱笼络,也不能靠强力取胜。这五种做法都属于人的才能;德行不盛大,五者一个也不能成就。德行确立了,五者就不会有危险;五者显现出来,德行就没有立足之处了。五种事情都显露,德行就无处安立。所以得到道,愚笨的人也有余裕;失去道,聪明的人也会不足。测量水深却没有游渡的技法,即使强壮也必定沉没;有游渡的技法,即使体力弱也必能渡过,何况还乘坐船只呢?治理的根本,在于务求使百姓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使百姓安定的根本,在于使物资充足;物资充足的根本,在于不要夺去农时;不夺农时的根本,在于减少事务;减少事务的根本,在于节制欲望;节制欲望的根本,在于返归本性;返归本性的根本,在于去掉负载。去掉浮华,负载就消亡了。去掉负载就能虚静,虚静就能平和。平和,是道的本质;虚静,是道的居所。能够拥有天下的人,一定不会失掉自己的国家;能够保有国家的人,一定不会丧失自己的家族;能够治理家庭的人,一定不会遗弃自身;能够修养自身的人,一定不会忘记自己的心;能够推究内心的人,一定不会亏损本性;能够保全本性的人,一定不会迷惑于道。所以广成子说:谨慎地守持内在,周密地闭塞外在。广成子是黄帝时代的人。知识多反而会导致失败,不要任意观看,不要任意听闻。抱守精神而保持安静,形体将自然端正。不能从自身得到把握,却能了解别人,这种事从未有过。所以《易》说:扎紧囊袋,没有灾祸,也没有声誉。能够成就霸王之业的人,必定是能够取胜的人;能够战胜敌人的人,必定强大;能够强大的人,必定善于使用人力;能够使用人力的人,必定得到人心;能够得到人心的人,必定先能自得;能够自得的人,必定柔弱。用强力战胜比自己弱的人,等到同自己相当时就会受到抵抗。这是说,别人的力量能够同自己的力量相等;如果自己凭强力压迫对方,就会发生交战和抵抗。柔弱能够战胜比自己强的人,因为对方的力量无法估量。所以能够凭借众人不能取胜的局面而成就大胜的,只有圣人能做到。善于游水的人,不必学习刺船,就能立即使用船;筋力强劲的人,不必学习骑马,就能立即驾驭马。把天下看得轻的人,身体不被外物所拖累,所以能够安处于天下。太王亶父居住在邠地,狄人来攻打他;他用皮革、丝帛、珠玉侍奉他们,他们仍不停止,于是辞别老人,迁往岐周。百姓携幼扶老跟随他,终于建立了国家。推究这个道理,经过四代而拥有天下,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四代,就是太王、王季、文王、武王。不把天下当作自己所经营之物的人,才一定能治理天下。霜雪雨露使万物生长或死亡,天并不亲自作为,却仍然尊贵天。厌,指持;搔,指劳。治理官府、管理百姓,是有关官吏的事情,君主并不亲自操劳,却仍然尊崇君主。开辟土地、垦除荒草,是后稷的事;疏通黄河、浚治长江,是禹的事;审理狱讼、裁断公正,是皋陶的事;拥有圣明名声,是尧的事。所以得到
故得道以御者,身虽无能,必使能者为己用。不得其道,伎艺虽多,未有益也。方船济乎江,有虚船从一方来,触而覆之,虽有忮心,必无怨色。有一人在其中,一张之,一谓歙之。持舟楫者为近岸为敛,远岸为张也。再三呼而不应,必以丑声随其后。向不怒而今怒,向虚而今实也。人能虚己以游於世,孰能訾之。
译道而驾驭天下的人,自身即使没有才能,也一定能使有才能的人为自己所用。没有得到道,技艺即使很多,也没有益处。船只正横渡江水时,有一只空船从一边驶来撞翻了它,即使船上有人怀有怨恨,也一定不会露出怨怒的神色。若船中有一个人,便会大声呼喊他;第一次喊,他不应答,第二次、第三次再喊仍不应答,必定会用难听的话跟在后面责骂他。先前不发怒而现在发怒,是因为先前船中空无一人而现在有了人。人若能虚空自己而游处于世间,谁还能诋毁他呢?
释道而任智者必危,弃数而用才者必困。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无欲而危者也。有以欲治而乱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故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於失宁。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故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也。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予,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者弗德,所杀者非怨,则几於道也。圣人不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也。修足誉之德,不求人之誉己也。不能使祸不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攘也。攘,却。祸之至也,非其求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至,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矜,自伐其功也。知祸福之制不在於己也,故闲居而乐,无为而治。圣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其所无,则所有者亡矣。修其所有,则所欲者至。故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以待敌之可夺也。舜修之历山而海内从化,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移风。使舜趋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身犹弗能保,何尺地之有。故治未固於不乱,治不乱之道尚未牢固也。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固於无非,而急求名者,必锉也。福莫大无祸,利莫美不丧。动之为物,不损则益,动,有为也。不成则毁,不利则病,皆险也,险,言危难险不可行。道之者危。故秦胜乎戎而败乎殽,秦穆公胜西戎,为晋所败於殽。楚胜乎诸夏而败乎栢莒。楚昭王服诸夏,而吴败之栢莒。故道不可以劝而就利者,而可以宁避害者。故常无祸,不常有福,常无罪,不常有功。圣人无思虑,无设储,来者弗迎,去者弗将,将,送。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故处众枉之中,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独不离其坛城。故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不专己、修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不求所无,不失所得,内无旁祸,外无旁福。祸福不生,安有人贼。为善则观,众人之所观也。为不善则议。观则生贵,议则生患。故道术不可以进而求名,而可以退而修身。不可以得利,而可以离害。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见誉,法修自然,己无所与。虑不胜数,行不胜德,事不胜道。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人有穷,而道无不通,与道争则凶。故诗曰,弗识弗知,顺帝之则。有智而无为,与无智者同道;有能而无事,与无能者同德。其智也,告之者至,然后觉其动也,使之者至,然后觉其为也。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为正也。故功盖天下,不施其美;泽及后世,不有其名;道理通而人伪灭也。名与道不两明,人受名则道不用,道胜人则名息矣。道与人竞长。章人者,息道者也。章,明也。息,止也。人章道息,则危不远矣。故世有圣名,则衰之日至矣。欲尸名者必为善,欲为善者必生事,事生则释公而就私,货数而任己。欲见誉於为善,而立名於为质,则治不修故,而事不须时。治不修故,则多责;事不须时,则无功。责多功鲜,无以塞之,则妄发而邀当,妄为而要中。功之成也,不足更责;更,偿。事之败也,不足以弊身。故重为善若重为非,而几於道矣。天下非无信士也,临货分财必探筹而定分,捉筹。以为有心者之於平,不若无心者。天下非无廉士也,然而守重宝者,必关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於廉,不若无欲者也。人举其疵则怨人,举说己之疵,则怨之。鉴见其丑则善鉴。鉴,镜也。镜见人之好丑,以为善镜也。人能接物而不与己焉,则免於累矣。而不与己,若镜人形而不有好憎也。公孙龙柴於辞而货名,公孙龙,以白马非马,冰不寒,炭不热〔为论〕#1,故曰货也。邓析巧辩而乱法,邓析教郑人以讼,讼不俱回,子产诛之也。苏秦善说而亡苏秦死於齐也。国。由其道则善无章,修其理则巧无名。故以巧斗力者,始於阳,常卒於阴;言知巧之所施,始之於阳,善终於阴恶也。以慧治国者,始於治,常卒於乱。使水流下,孰弗能治;激而上之,非巧不能。故文胜则质揜,邪巧则正塞之也。德可以自修,而不可以使人暴;道可以自治,而不可以使人乱。虽有贤圣之宝,不遇暴乱之世、可以全身,(未而)〔而未〕#2可以霸王也。汤武之王也,遇桀、纣之暴也。桀、纣非以汤、武之贤暴也,汤、武遭桀、纣之暴而王也。故虽贤王,必待遇。遇者,能遭於时而得之也,非知能所求而成也。君子修行而使善无名,布施而使仁无章,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所由来。
译舍弃道而任用智巧的人一定危险,抛弃法度而任用才干的人一定困窘。有的人因为欲望太多而灭亡,却没有人因为没有欲望而陷入危险;有的人因为想治理而造成混乱,却没有人因为守常而失败。所以智巧不足以免除祸患,愚笨也不至于使人失去安宁。守住自己的本分,遵循事理,失去时不忧虑,得到时不欢喜;所以成就不是自己强为的,得到也不是自己求来的。进入的有所接受却没有索取,出来的有所施与却没有自以为施舍;顺应春天而生长,顺应秋天而肃杀。对生长万物的不感恩,对被杀者不怨恨,这就接近于道了。圣人不做可以被非难的行为,也不憎恨别人非难自己。修养足以获得赞誉的德行,却不求别人赞誉自己。不能使祸患不来,但相信自己没有招致它;不能使福一定到来,但相信自己没有排斥它。攘,指排斥。祸患到来,不是因自己求取而产生,所以困穷时不忧虑;福来到来,不是因自己求取而成就,所以通达时不夸耀。矜,是自夸功劳。知道祸福的制约不在自己,所以闲居而快乐,无为而治理。圣人守住自己已有的,不求自己尚未得到的。求取自己没有的,已有的就会丧失;修养自己已有的,所欲求的就会到来。所以用兵的人,先造成不可战胜的形势,等待敌人出现可以战胜的形势。治理国家的人,先造成不可被夺取的形势,等待敌人出现可以被夺取的形势。舜在历山修养自身,天下便随之受到感化;文王在岐周修养自身,天下便改变风俗。假如舜只奔走追逐天下的利益,而忘记修养自己的道,那么连自身都不能保全,哪里还会有尺寸之地呢?所以治理尚未稳固到不会发生混乱的程度,而治理混乱的方法又尚未牢固;只凭事务来治理的人,一定危险。行为尚未稳固到没有过失,却急于求取名声的人,一定会受挫。福没有比没有祸更大的,利益没有比不丧失更好的。行动去做事,若不受损就会有所增益;行动,就是有所作为。不成功就会毁坏,不获利就会生病,这些都是危险。险,是说危难险阻而不可行。以道来强行推进也会有危险。所以秦国战胜西戎,却在殽地败于晋国;楚国战胜中原诸国,却在栢莒败于吴国。道不可以用来劝人进取、追求利益,却可以用来安宁自守、避开祸害。所以常常可以没有祸患,却不能常常拥有福;常常可以没有罪过,却不能常常建立功劳。圣人没有思虑,没有预先储备;来者不迎接,去者不送行。人即使向东、西、南、北行动,自己仍独立处在中央。所以处在众多弯曲之中而不失其直;天下都在流动,自己却不离开根本。因而不刻意行善,也不躲避丑恶,遵循天道。不主动开端,不专擅己意,修养天道的法则;不预先谋划,不错失时机,以天时为约期;不求取所得,也不拒绝福分,遵循天的法则;不求自己没有的,也不丧失自己已有的,内在没有横生的祸,外在没有横来的福。祸福都不产生,哪里还会有人为的伤害呢?行善就会被观看,是众人共同观看的;行不善就会被议论。被观看会产生尊贵,被议论会产生祸患。所以道术不可以用来进取求名,却可以退守修身;不可以用来取得利益,却可以用来离开祸害。因此圣人不凭行为求取名声,不凭智巧获得赞誉,效法并修养自然,自己不参与其中。思虑不胜过计数,行动不胜过德行,事务不胜过道理。强为的人有不能成功的,求取的人有不能得到的。人有穷困,而道没有不通达的;同道相争就会凶险。所以《诗》说: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有智而不妄为,和无智的人同样合于道;有才能而不任事,和无能的人同样合于德。他虽有智慧,只有在告知他的人来到之后才察觉自己有所行动;只有在使他做事的人来到之后,才察觉自己有所作为。有智慧却像没有智慧,有才能却像没有才能,这是道理端正的表现。所以功劳覆盖天下,却不施展自己的美名;恩泽流传后世,却不占有自己的名声。道理通达而人的伪饰消灭。名声和道不能同时显赫:人得到名声,道就不被使用;道胜过人,名声就会止息。道和人争夺长久显著。彰显人的人,是使道止息的人。章,是显明;息,是停止。人的名声显著而道止息,危险就不远了。所以世间一旦出现圣人的名声,衰败就会很快到来。想要占有名声的人必定行善;想行善的人必定制造事务;事务产生,就会舍弃公义而趋向私利,计算财货而任凭己意。想因行善获得赞誉、凭为质朴而树立名声,就不按旧法修治,也不等待时机行事。治理不遵循旧法,就会招来许多责难;做事不等待时机,就不会有功劳。责难多而功劳少,无法堵塞这种局面,就会妄自发动而强求恰当,妄自作为而强求吻合。功劳成就了,不足以再补偿责难;更,是偿还。事情失败了,也不至于因此损害自身。所以把行善看得过重,就如同把作恶看得过重,这才接近于道。天下并非没有守信的人,但到了分配财货时,仍然要抽签决定分配。这是因为有意存心的人对于公平,不如无心的人。天下并非没有廉洁的人,然而守护贵重财物时,必定关门并严密封闭;这是因为有欲望的人在廉洁方面不如无欲望的人。人指出自己的过错,就会怨恨别人;别人指出他的过错,他也会怨恨别人。镜子照见自己的丑态,却仍称赞镜子。鉴,就是镜子;镜子照见人的美丑,人却认为是好镜子。人若能接触外物而不把外物纳入自我,就可以免除牵累。所谓不纳入自我,就像镜子照见人的形貌,却不对它产生好恶。公孙龙沉溺于辞辩而贩卖名声。公孙龙以“白马不是马”“冰不寒”“炭不热”等作为论题,所以说他是在贩卖名声。邓析巧于辩说而扰乱法度。邓析教郑国人用诉讼相争,诉讼双方不能都得到满足,子产便诛杀了他。苏秦善于游说,却使国家灭亡。顺着自己的道去做,善行就不显扬;修治自己的道理,巧智就没有名声。所以用巧智与力量相争,开始时显得强盛,往往终于转为阴暗;这是说施展智巧,开始似乎正当,最终却会流于邪恶。用聪慧治理国家,开始似乎得到治理,往往终于陷入混乱。让水向下流,谁不能做到?把水激上去,非巧智不可。所以文饰胜过质朴,邪巧就会堵塞正道。德可以自己修养,却不能强使别人暴露;道可以自己治理,却不能强使别人混乱。即使有贤圣之宝,若没有遇到暴乱的时代,就可以保全自身,却不能成就霸王之业。汤、武称王,是因为遇到了桀、纣的暴虐。不是汤、武凭贤能使桀、纣暴虐,而是汤、武遭遇桀、纣的暴虐才成就王业。所以即使是贤明的君王,也必须有所遭遇。遇,是能够遭逢时势并取得成就,并不是凭智力求取而成就。君子修行,使善行不显名;施舍布德,使仁爱不显扬。因此士人行善,却不知道善行从何处来。
民瞻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故无为而自治。善有章则士争名,利有本则民争功,二争者生,虽有贤者,弗能治。故圣人揜迹於为善,而息名於为仁也。外交而为援,事大而为安,不若内治而待时。凡事人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事以玉帛,则货殚而欲不餍;卑体婉辞,则谕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则约定而反无日,反,(皆)[背]#3叛也。虽割国之锱锤以事人,六两曰锱,倍锱曰锤。而无自恃之道,不足以为全。若诚外释交之策,而慎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力以多其积,厉其民死以牢其城,上下一心,君臣同志,与之守社稷,敦死而民弗离,则为民者不伐无罪,而为利者不攻难胜,此必全之道也。民有道所同道,有法所同守,民凡所道行者同道,而法度有所共守也。为义之不能相固,威之不能相必也,故立君以一民。君执一则治,无常则乱。君道者,非所以为也,所以无为也。何谓无为?智者不以位为事,勇者不以位为暴,仁者不以位为患,可谓无为矣。夫无为,则得於一也。一也者,万物之本也,无敌之道也。凡人之性,少则猖狂,壮则暴强,老则好利。一身之身既数既变矣,又况君数易法,国数易君。人以其位通其好憎,下之径衢不可胜理,故君失一则乱,甚於无君之时。故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此之谓也。君好智,则倍时而任己,弃数而用虑。天下之物博而智浅,以浅澹博,未有能者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故好智,穷术也;好勇,则轻敌而简备,自偩而辞助。自负,自恃。辞助,不受傍人之助。一人之力以围强敌,不杖众多而专用身才,必不堪也。故好勇,危术也。好与,则无定分。上之分不定,则下之望无止。若多赋敛,实府库,则与民为雠。少取多与,数未之有也。故好与,来怨之道也。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天下。由此观之,贤能之不足任也,而道术之可修明矣。圣人胜心。心者,欲之所生也。圣人止欲,故胜其心,而以百姓为心也。众人胜欲。心欲之,而能胜止也。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於性,外合於义,循理而动,不击於物者,正气也。推於滋味,淫於声色,发於喜怒,不顾后患者,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值一废,故圣人损欲而从事於性。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接而说之。不知利害嗜欲也,食之不宁於体,听之不合於道,视而不便於性,三宫交争,三宫,三关,谓食、视、听。以义为制者,心也。割痤疽非不痛也,饮毒药非不苦也,然而为之者,便於身也。渴而饮水,非不快也,饥而大飧,非不瞻也,然而弗为者,害於性也。此四者,耳目鼻口不知所取去,心为之制,各得其所。由是观之,欲之不可胜,明矣。凡治身养性,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内在己者得,而邪气因而不生,岂若忧瘕疵之与痤疽之发,而豫备之哉。夫函牛之鼎沸而蝇蚋弗敢入,函牛,受一牛之鼎也。昆山之玉瑱昆山,昆仑也。瑱,式也。而尘垢弗能污也。圣人无去之心而心无丑,无取之美而美不失。故祭祀思亲不求福,飨宾修敬不思德,唯弗求者能有之。言不求而所求至也。处尊位者,以有公道而无私说,故称尊焉,不称贤也;有大地者,以有常术而无钤谋,故称平焉,不称智也。内无暴事以离怨於百姓,外无贤行以见忌於诸侯,上下之礼,袭而不离,而为论者莫然不见所观焉,此所谓藏无形者。非藏无形,孰能形。形,形而言之,筮见也。三代之所道者,因也。故禹决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种树谷,因地也;汤武平暴乱,因时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不可强取。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在智则人与之讼,在力则人与之争。未有使人无智者,言己不能使适国遇而无智也。有使人不能用其智於己者。使人之智不能於己。未有使人无力者也,有使人不能施其力於己者也。此两者,常在久见。故君贤不见,诸侯不备,不肖不见,则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则民用可得;诸侯弗备,则天下之时可承。若汤、武承桀,纣而起。事所与众同也,功所与时成也,圣人无焉。故老子曰,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盖谓此也。
译百姓只看见利益,却不知道利益由何而来,所以无为而自行治理。善行一旦显扬,士人就会争夺名声;利益一旦有了根本,百姓就会争夺功劳。这两种争夺一旦产生,即使有贤者也无法治理。因此圣人隐藏行善的踪迹,止息行仁的名声。对外结交以取得援助,侍奉大国以求得安定,不如在内部治理自身,等待时机。凡是侍奉别国,不是用珍宝财帛,就是用谦卑的言辞。用玉帛侍奉,财货会耗尽而欲望不会满足;卑躬屈体、言辞婉转,只能取悦对方而不能结成稳固关系;订立约束、发誓结盟,约定一成却反而没有背叛的日期。虽然割让国家的锱铢之地来侍奉别人,如果没有自我依恃的办法,也不足以保全国家。若真正放弃对外交往的策略,谨慎修治国内事务,竭尽土地的力量来增加积蓄,激励百姓以死相守来坚固城池,上下一心,君臣同心,与百姓共同守护社稷,坚定至死而百姓不离散,那么作为百姓的一方就不会讨伐无罪之国,作为谋利的一方也不会攻打难以战胜的国家;这才是保全国家的办法。百姓有共同遵行的道理,也有共同遵守的法度。仁义不能使人彼此稳固,威势不能使人彼此服从,所以设置君主来统一百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两〕 君主守住专一,国家就能治理;没有恒常准则,国家就会混乱。君主之道,不是用来强为的,而是用来无为的。什么叫无为?有智者不因居于君位而专门施展智巧,有勇者不因居于君位而逞强暴虐,有仁者不因居于君位而把仁爱变成祸患,这就可以说是无为。无为,就能得到专一。专一,是万物的根本,是无敌的道。人的本性,年少时就放纵狂妄,壮年时就暴烈强横,老年时就喜好利益。一个人的身心尚且多次变化,何况君主屡屡更改法令,国家屡屡更换君主呢?人凭借自己的职位来通达自己的爱憎,臣下通往各处的途径就无法治理,所以君主失去专一,就比没有君主时更加混乱。所以《诗》说:不犯过错,也不忘记,一概遵循旧有典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君主喜好智巧,就会违背时机而任凭己意,抛弃法度而使用思虑。天下万物广大繁多,而人的智慧浅薄;用浅薄的智慧来应付广大万物,从来没有能做到的。只任凭自己的智慧,过失一定很多。所以喜好智巧,是穷尽术数的危险做法;喜好勇力,就会轻视敌人、简慢防备,自负而拒绝援助。自负,是自恃;拒绝援助,是不接受旁人的帮助。凭一个人的力量包围强敌,不借助众多人的力量而专用个人才力,必定不能胜任。所以喜好勇力,是危险的做法。喜好给予,就没有固定的分配;上面的分配不确定,下面的欲望就没有止境。如果多加征敛,充实府库,就会同百姓结仇。少取多给,这种事从未有过。所以喜好给予,是招致怨恨的道路。仁、智、勇、力,都是人的美好才能,却没有一种足以治理天下。由此看来,贤能并不足以任用,而道术是可以修养和彰明的。圣人战胜自己的心。心,是欲望产生的地方。圣人止息欲望,所以战胜自己的心,并以百姓之心作为自己的心。众人战胜欲望,是心中产生欲望,却能够战胜并止息它。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在合于本性,外在合于义理,遵循道理而行动,不受外物攻击,这就是正气。放纵于滋味,沉溺于声色,任喜怒发作,不顾后患,这就是邪气。邪气和正气相互伤害,欲望和本性相互损害,二者不能同时存在;一个得到确立,另一个就会废弃。所以圣人减少欲望而致力于本性。眼睛喜爱美色,耳朵喜爱声音,口舌喜爱滋味,一接触就感到愉悦。却不知道嗜欲有利有害:吃了某些东西会使身体不安,听某些声音不合于道,观看某些事物不利于本性,三宫彼此争夺。三宫,就是三关,指饮食、视、听。用义理加以制约的,是心。割除痈疽并非不痛,饮用毒药并非不苦,但这样做有利于身体。口渴时饮水并非不快,饥饿时大吃并非不满足,但有时不这样做,是因为会损害本性。这四种情况,耳目鼻口并不知道应当取舍,心替它们加以制约,使各自得到适宜。由此看来,欲望不可战胜,是很清楚的。凡是治理身体、养护本性,都要节制睡眠起居,使饮食适宜,调和喜怒,使行动和静止适当;内在自身得到调理,邪气就因而不产生,难道要像忧虑痈疽发作那样,事先防备吗?能容纳一头牛的大鼎沸腾时,苍蝇蚊虫也不敢进入。昆山的玉制耳饰,灰尘污垢不能玷污它。昆山,就是昆仑;瑱,是耳饰。圣人没有厌弃外物的心,所以心中没有丑恶;没有刻意求取美的心,所以美也不会丧失。因此只有不求取的人,才能真正拥有它。也就是说,不求而所求自至。处在尊贵地位的人,因为拥有公正之道而没有私人的喜悦,所以称为尊贵,不称为贤能;拥有广大土地的人,因为有恒常的法术而没有权诈谋略,所以称为平正,不称为聪智。内在没有暴虐的事情来使百姓产生怨恨,外在没有炫耀贤行来使诸侯嫉妒;上下礼制承袭而不离失,然而议论者却看不出其中所显示的迹象,这叫作隐藏而没有形迹。若不是隐藏于无形,谁能显现它呢?形,是显形而言,也就是预兆显现。三代所遵行的,都是顺应因势而为。所以禹疏通江河,是顺应水势;后稷播种、栽培谷物,是顺应土地;汤、武平定暴乱,是顺应时势。因此天下可以得到,却不能强行夺取;霸王之业可以承受,却不能强求。在智谋方面,别人会同你争辩;在力量方面,别人会同你争斗。没有能使别人完全没有智慧的人,意思是说自己不能使适逢其国而来的人失去智慧;但可以使别人不能把智慧用来对付自己,使别人的智慧不能施加于己。没有能使别人完全没有力量的人,但有能使别人不能把力量施加于自己的人。这两件事,常常要经过长久才能显现。所以君主的贤能不显露,诸侯就不会防备;君主的不肖不显露,百姓就不会怨恨。百姓不怨恨,就可以得到民众的效力;诸侯不防备,就可以承受天下的时机。就像商汤、周武王承接桀、纣的局势而兴起一样。事情是同众人一起完成的,功业是随着时势而成的,圣人自身并不强为。所以老子说:老虎无处安放它的爪,犀牛无处安放它的角。大概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鼓不灭於声,故能有声;镜不没於形,故能有形。金石有声,弗叩弗鸣;管萧有音,弗吹无声。圣人内藏,不为物先倡,事来而制,物至而应。饰其外者伤其内,失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质。无须臾忘为质者,必困於性。常思为质,不修自然,则性困也。百步之中不忘其容者,必累其形。故羽翼美者伤骨骸,鹄应一举千里,则形如尘芳,以其翮美也。枝叶美者害根茎,能两美者,天下无之也。天有明,不忧民之晦也,百姓穿户凿牖,自取照焉。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百姓伐木芟草,自取富焉。至德道者若丘山,块然不动,行者以为期也。行道之人,指以为期,趋至。直己而足物,己,己山也。言山特自生万物以足百姓,不为百姓故生之。不为赣,用之者尔不受其德,故宁而能(文)〔 久〕#4。天地无予也,故无夺也;日月无德也,故无怨也。喜得者必多怨,喜予者必喜夺。唯灭迹於无为,而随天地自然者,唯能胜理理,事理,情欲也。胜理去之。而为受名,名兴则道行,道行则人无位矣。故誉生则毁随之,善见则怨从之。利则为害始,福则为祸先。唯不求利者为无害,唯不求福者为无祸。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丧其霸。故国以全为常,霸王其寄也;身以生为常,富贵其寄也。能不以天下伤其国,而不以国害其身者,焉可以托天下也。言不贪天下之利,故可以天下托也。不知道者,释其所已有,而求其所未得也。苦心愁虑以行曲,故福至则喜,祸至则怖,神劳於谋,智遽於事,祸福萌生,终身不悔,己之所生,乃反愁人。祸福皆生於己,非旁人也。不喜则忧,中未尝平,持无所监,谓之狂生。时无所监,所监者非玄德,故为狂生。人主好仁,则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则有功者废,无罪者诛。及无好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故合而舍之者君也,制而诛之者法也,民已受诛,怨无所灭,谓之道。道胜,则人无事矣。圣人、无屈奇之服,屈,短。奇,长也。服之不中,身之灾也。无瑰异之行,服不视,其所服,众不观视也。行不观,言不议,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隐而不穷,异而不见怪,容不与众同,无以名之,此之谓大通。升降揖让,趋翔周游,不得已而为也,非性所有於身,情无符检,情无符检,非所乐也。行所不得已之事,揖让者,不得已而为。而不解构耳,岂加故焉哉。岂故者,遭时宜而制礼,非故为。故不得已而歌者,不事为悲;不得已而舞者,不矜为丽。歌舞而不事为悲丽者,皆无有根心者。中无根心,强为悲丽。善博者不欲牟,博其棋,不伤为谋也。不恐不胜,平心定意,捉得其齐,齐,得其适。行由其理,虽不必胜,得筹必多。何则?胜在於数,不在於欲。欲胜也。駎者不贪最先,駎,竞骊也。不恐独后,缓急调乎手,御心调乎马,虽不能必先哉,马力必尽矣。何则?先在於数,而不在於欲也。是故灭欲则数胜,弃智则道立矣。贾多端则贫,工多技则穷,心不一也。故木之大者害其条,水之大者害其深。有智而无术,虽钻之不通;虽有智慧,钻之弥牢,无术,不能达也。有百枝而无一道,虽得之弗能守。故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一也,心如结也。君子其结於一乎。舜弹五弦之琴,古琴五弦,至周有七律,增为七弦也。而歌南风之诗,南风,恺乐之风。以治天下。周公散臑不收於前,臑,前肩之美也。钟鼓不解於县,以辅成王而海内平。匹夫百亩一守,百亩之田,一夫一妇守也。不遑启处,遑,暇。启,开。无所移之也。以一人兼听天下,日有余而治不足,使人为之也。处尊位者如尸,守官者如祝宰。尸虽能剥狗烧彘,弗为也,弗能亏;尸不能治狗事,不亏也。俎豆之列次,黍稷之先后,虽知弗教也,弗能无害也。不能祝者,不可以为祝,无害於为尸;无害者,可以为尸也。不能御者,不以为仆,无害於为佐。佐,君位也。故位愈尊而身愈佚,身愈大而事愈少。譬如张琴,小弦虽急,大弦必缓。无为者,道之体也,执后者,道之容也。无为制有为,术也。执后之制先,数也。放於术则强,审於数则宁。
译鼓不会湮没于声音之中,所以能够发出声音;镜子不会湮没于形体之中,所以能够照见形体。金石有声音,不敲击就不会鸣响;管箫有音调,不吹奏就没有声音。圣人把内在深藏,不抢先向外物发起倡导;事情来到才制约它,外物到来才应对它。修饰外表会损伤内在,失去真实本性会伤害精神,显露文饰会遮蔽质朴。片刻也不忘记追求外在质朴的人,必定会困扰本性。总想着成为外在质朴,却不顺应自然,本性就会困窘。百步之内都不忘记注意自己的容貌,必定会劳累形体。所以羽毛翅膀过于美丽,反而伤害骨骸;天鹅一振翅就能飞行千里,形体却轻如尘芳,因为它的翅羽美丽。枝叶过于美丽,反而损害根茎;能够使枝叶和根茎都美好的,天下没有这种情况。天有光明,不担忧百姓昏暗;百姓穿门凿窗,自会取得光照。地有财物,不担忧百姓贫穷;百姓砍木除草,自会取得富足。最高的德和道如同丘山,块然不动,行路的人以它为目标。行道的人指着它作为目标,赶快到达。独自端直而使万物充足。这里的“己”指山自身,意思是山自然生长万物来使百姓富足,并非为百姓而生长。不求取恩赐,使用它的人也不承受它的恩德,所以安宁而能长久。天地不施予,所以也没有被夺取。日月没有施德,所以也没有怨恨。喜欢获得的人必定多怨,喜欢给予的人也必定喜欢夺取。只有在无为中消除踪迹、顺应天地自然的人,才能胜过事理和情欲。胜过事理,就能去除它们。若反而接受名声,名声兴起,道就会运行;道运行,人就没有立足之处。所以赞誉产生,毁谤就会随之而来;善行显现,怨恨就会跟随而来。利益是祸害的开端,福是祸的先导。只有不求利益的人才没有祸害,只有不求福的人才没有祸患。已有侯位而求取霸王之业,必定失去侯位;已经称霸而求取王业,必定丧失霸业。所以国家以保全为常态,霸王之业只是寄托之物;身体以生存为常态,富贵只是寄托之物。能够不因天下的利益伤害自己的国家,又不因国家损害自身,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也就是说,他不贪恋天下的利益,所以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不知道道的人,放弃自己已有的东西,而求取自己尚未得到的东西。他费尽心思、忧愁思虑去实行曲邪之事,所以福来到就欢喜,祸来到就恐惧,精神因谋划而劳累,智慧因事务而急迫;祸福萌生,到终身也不悔改,自己造成的事情反而使自己忧愁。祸福都产生于自身,不是旁人造成的。不欢喜便忧愁,内心从未平静;把没有可监照之物当作依据,这叫狂生。时势没有可监照之物,所监照的不是玄德,所以称为狂生。君主喜好仁爱,就会奖赏无功的人,释放有罪的人;喜好刑罚,就会废弃有功的人,诛杀无罪的人。若没有偏好,诛杀人而人不怨恨,施予人而不自以为有恩,按照准则、遵循绳墨,君主自身不参与具体事务,像天一样覆盖、像地一样承载,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呢?把人合并并舍弃其中差异的是君主,制定制度并诛罚的是法。百姓已经受到诛罚,怨恨无从消灭,这就叫道。道胜过一切,人就没有纷扰了。圣人没有长短失中的服饰。屈,是短;奇,是长;服饰不合中正,会给身体带来灾害。没有奇异的行为;服饰不炫耀,所穿的衣服不引人观看;行为不供人观赏,言语不供人议论;通达时不浮华,穷困时不恐惧;荣耀时不显耀,隐退时不困窘;与众不同却不让人觉得怪异,容貌不必与众人相同,也无法用一个名称来界定,这就叫大通。升降、揖让、趋走、翱翔、周游,都是不得已而做,并非本性中固有的,内心并不以此为乐。既然是做不得已的事,就只是行礼谦让,并不是有所解构,难道还会有别的缘故吗?所谓“无故”,是遇到时势而制定礼制,并非故意造作。因此不得已而歌唱,不把它当作悲哀之事;不得已而舞蹈,不自夸其美丽。歌舞却不故意表现悲哀和美丽,都是因为内心没有根基。内心没有根基,却强作悲哀和美丽。善于下棋的人不贪求取胜,只管下棋,不因谋划而受伤害;不害怕不能取胜,心境平和、意念安定,掌握适中之道。行动遵循道理,即使不一定取胜,得到的筹数也必定很多。为什么呢?胜负在于方法和规律,不在于求胜的欲望。竞马的人不贪求最先,不害怕独自落后;使手的缓急协调,使驾驭之心与马相调,即使不能保证首先到达,马力也一定能充分发挥。为什么呢?先到在于方法和规律,不在于欲望。因此,消灭欲望,方法就能取胜;抛弃智巧,道就能确立。商人经营的门路太多就会贫穷,工匠掌握的技艺太多就会困窘,这是因为心志不专一。所以树木过于高大,枝条就会受损;水势过于浩大,深处就会受损。有智慧却没有方法,即使钻研也不能通达;即使有智慧,钻研反而会更加牢固地陷住,没有方法就不能通达。有许多枝条却没有一条主干,即使得到某物也不能守住。所以《诗》说:善人君子,他的仪态专一;内心像打了结一样。君子的心大概就在于专一吧。舜弹奏五弦琴。古琴有五弦,到了周代有七律,增加为七弦。他歌唱《南风》诗,以此治理天下。《南风》是和乐之风。周公在成王面前分发脯肉而不收回,钟鼓悬挂着而不解下,用来辅佐成王,于是天下太平。一个普通男子守一百亩田,一百亩田由一夫一妇守持;没有闲暇起居,没有什么可以变动。让一个人兼听天下,每天都有余暇,而治理的事务还做不完,就应当让别人替自己去做。处在尊贵地位的人应像尸,守职的官员应像祝和宰。尸即使能剥狗、烧猪,也不亲自做,因为这样并不会损害其身份;尸不能处理宰狗之事,也不会因此受损。俎豆的排列次序、黍稷的先后,即使知道,也不必教导;若不能教导,也不会因此受害。不能任祝的人,不可让他任祝,但不会妨害他做尸;无妨害的人,可以做尸。不能驾车的人,不用他做仆御,但不会妨害他做辅佐。佐,是君位的辅佐。因此地位越尊贵,自身越安逸;自身责任越重大,所做的具体事务越少。譬如张琴,小弦虽然绷得紧,大弦一定较为松缓。无为,是道的本体;居后,是道的形态。用无为来制约有为,是方法;处后以制先,是规律。依循方法,力量就强;审察规律,国家就安宁。
今与人弁氏之(譬)[璧〕#5未受者,先也;求而致之,虽怨不逆者,后也。三人同舍,二人相争,争者各自以为直,不能相听,一人虽愚,必从旁而决之,非以智,不争也。两人相斗,一羸在侧,羸,劣人也。助一人则胜,救一人则免,斗者虽强,必制一骡,非以勇也,以不斗也。由此观之,后之制先,静之胜躁,数也。倍道弃数,以求苟遇,变常易故,以知要庶,遇则自非,中则以为候,暗行缪改,终身不寤,此之谓狂。有滑则诎,有福则羸,有过则悔,有功则矜,遂不知反,此谓狂人。员之中规;方之中矩,行成兽,有谓古礼执羔麋鹿,取其跪乳,群而不党。止成文,文谓威仪文采。可以将少,而不可以将众。蓼菜成行,蓼菜小,皆有行列也。瓶瓯有堤,堤,瓶瓯下安也。量粟而舂,数米而炊,可以治家,而不可以治国。涤杯而食,洗爵而饮,院而后馈,馈,进食也。可以养家老,而不可以飨三军。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简不可以合众。大乐必易,大礼必简。易故能天,简故能地。大乐无怨,大礼不责,四海之内,莫不系统,故能帝也。心有忧者,筐床衽席弗能安也,衽,柔弱也。菰饭犓牛弗能甘也,菰,凋胡也。琴瑟鸣竽弗能乐也。患解忧除,然后食甘寝宁,居安游乐。由是观之,(性)〔生〕#6有以乐也,死有以哀也。今务益性之所不能乐,而以害性之所以乐,故虽富有天下,贵为天子,而不免为哀之人。凡人之性,乐恬而憎悯,悯,忧有所在也。乐佚而憎劳。心常无欲,可谓恬矣;形常无事,可谓佚矣。游心於恬,舍形放佚,以俟天命,自乐於内,无急於外,虽天下之大,不足以易其一槩,日月庾而无溉於志,庾,隐也。溉,灌也。己自隐藏,不以他欲灌其志也。故虽贱如贵,虽贫如富,大道无形,大仁无亲,大辩无声,大廉不嗛,大勇不矜,五者无弃,而几乡方矣。方,道也。庶几乡於道。军多令则乱,酒多约则辩。乱则降北,辩则相贼。故始於都者常大於鄙,始於乐者常大於悲,其作始简者,其终本必调。今有美酒嘉肴以相飨,卑体婉辞以接之,欲以合欢,争盈爵之间爵所以饮,争满不满之间。反生斗。斗而相伤,三族结怨,反其所憎,此酒之败也。诗之失僻,诗者,衰世之风也,故邪而以之正。人失其正,则入於邪。乐之失刺,乡饮酒之乐歌鹿鸣,鹿鸣之作,君有酒肴,不召其臣,臣怨而刺上者非也。礼之失责,礼无往不复,有施於人则责之。征音非无羽声也,羽音非无征声也,五音莫不有声,而以征羽定名者,以胜者也。征音之中有羽声,而以征音名之者,羽音征以着言者也。故仁义智勇,圣人之所备有也,然而皆立一名者,亡一名,谓仁义智勇兼以圣人之言。言其大者也。阳气起於东北,尽於西南;阴气起於西南,尽於东北。阴阳之始,皆调适相似,日长其类,以侵相远,言阳气自大寒日月长温,以致大热,与大寒相远也。或热焦沙,或寒凝水,故圣人谨慎其所积。水出於山而入於海,稼生於野而藏於廪,见所始则知终矣。席之先雚蕈,席之先所从生,出於雚与蕈苇也。樽之上玄(樽)〔酒〕#7,樽,酒器,所尊者玄水。俎之先生鱼,祭俎上肴以生鱼也。豆之行泰羹,木豆,谓之豆,所盛大羹,不调五味。此皆不快於耳目,不适於口腹,而先王贵之,贵之,所祭宗庙。先本而后末。圣人之接物,千变万轸,必有不化而应化者。夫寒之与暖相反,大寒地坼水凝,火弗为衰其暑;大热铄石流金,火弗为益其烈。寒暑之变,无损益於己,质有之也。言人质不可变於火。圣常后而不先,常应而不唱;不进而求,不退而让;随时三年,时去我先;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天道无亲,唯德是与。有道者,不失时与人;失时,失其时。非失其时以与人。无道者,失於时而取人。直己而待命,〔时〕#8之(去)〔至〕#9不可迎而反也,要遮而求合,时之去不可追而援也。故不曰我无以为而天下远,不曰我不欲而天下不至。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不以名移志也。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名利充天下,〔不〕#10足以概志,故兼而能乐,静而能澹。故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自身以上於荒芒尔远矣。身以上,从己生以前至於荒芒。
译如今把璧交给别人而对方尚未接受,这是先;等到求取并送到,对方即使怨恨也不拒绝,这是后。三个人同住一室,其中两人相争;争斗的双方各自认为自己正确,不能互相听取。另一个人即使愚笨,也一定能从旁裁决,并不是因为智慧,而是因为他没有参与争斗。两个人相斗,旁边有一个弱者;如果帮助其中一人,就会使他取胜;如果救助其中一人,就能使他免于失败。争斗者即使强大,也必定受制于这个弱者,不是因为勇力,而是因为弱者没有参与争斗。由此看来,后发制先,安静胜过躁动,是事理。违背道而抛弃规律,只求侥幸相遇;改变常道、变更旧法,凭智巧求取机会;偶然遇到就认为自己错了,恰好吻合就当作征兆,暗中行动、胡乱改动,终身不能觉悟,这叫狂。有一点滑利就屈服,有福就软弱,有过错就悔恨,有功劳就自夸,终于不知道反省,这叫狂人。圆形符合规,方形符合矩;行为合于礼制,所谓古礼是手执羔、麋、鹿,取其跪乳之意,使众人相聚而不结党。停止就形成文饰,文是威仪文采。这样可以统率少数,却不能统率多数。蓼菜排列成行,瓶和瓯都有底座。量着粟米来舂,数着米粒来做饭,可以用来治理家庭,却不能用来治理国家。洗净杯子再进食,洗净爵再饮酒,安排庭院之后才进献食物。馈,是进食。这样可以奉养一家老人,却不能用来宴享三军。不是简易,就不能治理大事;不是简约,就不能统合众人。大的音乐必定简易,重大的礼制必定简约。简易,所以能够配合天;简约,所以能够配合地。大乐没有怨恨,大礼不责求回报,四海之内没有不被统合的,所以能成就帝业。内心有忧虑的人,即使筐床、衽席也不能使他安睡。衽,是柔弱之物。即使吃菰米饭、犓牛肉,也不能觉得甘美。菰,是雕胡米。即使琴瑟、鸣竽齐奏,也不能感到快乐。忧患解除、忧愁消除以后,食物才甘美,睡眠才安宁,居处才安适,游玩才快乐。由此看来,生命有使人快乐的原因,死亡有使人悲哀的原因。如今却努力增加本性所不能快乐的事物,反而损害本性所凭以快乐的东西,所以即使富有天下、尊贵为天子,也不能免作悲哀的人。人的本性喜欢恬静而厌恶忧患,悯,是忧愁有所寄托;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内心常常没有欲望,可以说是恬静;形体常常没有事务,可以说是安逸。让心游处于恬静之中,舍弃形体而放任安逸,等待天命;内心自得其乐,不急于外在事务。即使天下广大,也不足以改变他的根本;日月隐没,也不能灌溉他的心志。庾,是隐藏;溉,是灌溉。也就是说,自己隐藏起来,不用其他欲望灌注自己的心志。所以即使地位卑贱也像尊贵,即使贫穷也像富有。大道没有形迹,大仁没有亲疏,大辩没有声音,大廉不谦让自夸,大勇不自夸;这五者没有被抛弃,就差不多归向道了。方,就是道,意为差不多归向道。军队命令太多就会混乱,饮酒约束太多就会争辩;混乱就会败退,争辩就会相互伤害。所以从大处开始的,通常大于从小处开始的;从快乐开始的,通常大于从悲哀开始的;开始做得简约的,最终根本也一定调和。如今有美酒佳肴互相宴饮,又卑躬屈体、用婉转言辞相互接待,想借此和合欢乐,却在酒爵的多少、是否斟满之间争执,反而产生斗争。争斗而相互伤害,三族结下怨仇,反而造成他们所憎恶的结果,这就是饮酒的败坏。诗歌失去正道,成为偏邪;诗是衰世的风气,所以以偏邪为正。人失去正道,就会进入邪道。音乐失去讽刺规劝,乡饮酒礼中奏乐歌唱《鹿鸣》;《鹿鸣》的创作,是说君主有酒肴却不召见臣下,臣下怨恨并讽刺君上的说法,这是错误的。礼失去责求,礼没有只施不报的;既然施予别人,就会要求回报。徵音并非没有羽声,羽音也并非没有徵声;五音没有不含其他声音的,只是以徵、羽命名,是因为其中占优势的音。徵音中有羽声,却以徵音命名;羽音中有徵声,是为了显明它。仁、义、智、勇,圣人都具备,但仍各自立一个名称,是因为不能只用一个名称概括仁义智勇兼备的圣人,所说的是其中较大的方面。阳气从东北兴起,在西南达到终点;阴气从西南兴起,在东北达到终点。阴阳开始时都调和适宜、彼此相似,随着日期增长,各自的性质增强,逐渐侵入并相互远离。意思是阳气从大寒时日渐转暖,直到大热,与大寒相距越来越远;有时热到烤焦沙土,有时冷到凝结水,所以圣人谨慎对待逐渐积累的事物。水从山中流出而进入海,庄稼在田野生长而收藏在粮仓;看见开端就知道结局。席子的根本来自雚和蕈,席子所由生出的是雚草和芦苇。酒樽上面最尊贵的是酒。樽,是盛酒的器具;所尊贵的是玄水。俎上最先陈列生鱼,祭祀用的俎上先放生鱼。豆器中陈列大羹;木制的食器称为豆,所盛的是不调和五味的大羹。这些东西都不使耳目感到愉快,也不适合口腹,但先王却尊重它们,尊重它们是因为用于祭祀宗庙。先重根本,后重末节。圣人接触外物,虽有千变万化,必定有不变的根本来应对变化。寒冷同温暖相反:大寒时大地裂开、水凝结,火也不会因此减弱它的热度;大热时金石熔化,火也不会因此增加它的猛烈。寒暑的变化,对火自身没有损益,这是因为物质本身具有相应性质。意思是人的本质不会因火而改变。圣人总是居后而不居先,总是应对而不倡导;不进取求取,也不退让推辞。顺应时势三年,时势离去而我先离去;离开时势三年,时势仍在我后;既不离去,也不趋就,居中守持自己的位置。天道没有亲疏,只帮助有德者。有道的人,不会失去时机和人心;失时,是失去他的时机,并不是失去时机来结交人。无道的人,失去时机而强取人心。端正自身以等待天命,时机到来不可迎接而返回;时机将离去也不可追赶而挽留。所以不说“我没有什么可做,天下就远离我”,也不说“我不想要,天下就不会到来”。古代能保存自身的人,以德为乐而忘记卑贱,所以名声不能动摇心志;以道为乐而忘记贫穷,所以利益不能动摇内心。名利充满天下,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志向,所以兼能快乐,静能淡泊。这样,能够治理自身的人,才可以同他谈论道。
荒芒,上古时也,故远矣。自死而天地无穷尔滔矣,从己身死之后,至天地无穷。滔,曼长也。以数杂之寿,杂,匝也。人生子,从子至亥为一匝。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龟三千岁,龟吐故纳新,故寿三千岁。浮游不过三日,浮游,渠略也。生三日死也。以浮游而为龟忧养生之具,人必笑之矣。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之治也,可与言道矣。君子为善不能使富必来,不为非而不能使祸无至。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内修极极,中。而横祸至者,皆天也,非人也。故中心常恬漠,累积其德;狗吠而不惊,自信其情。故知道者不惑,知命者不忧。万乘之主卒,葬其骸於旷野之中,祀其鬼神於明堂之上,庙之中,谓之明堂也。神贵於形也。以人神在堂,而形骸在野。故神制则形从,神制,谓情也。情欲使不作也,而形体从心以合。形胜则神穷。形胜,谓人体躁动胜其精神,神穷而去也。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聪明虽用,於内以守。明神安而身全。谓之太冲。冲,调也。淮南鸿烈解卷之二十一竟#1『为论』二字脱,据集解本补。『货』他本并作『贸』。#2『未而』,当为『而未』,据集解本改。#3『皆』,『背』字之误,据集解本改。#4『文』,集解本作『久』。#5『氏』义本原误『民』,『譬』,『璧』字之误,并据集解本改。#6『性』,集解本作『生』。#7『樽』,集解本作『酒』。#8『时』字脱,据集解本补。#9『去』,『至』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0『不』字脱,据集解本补。
译“荒芒”,是上古时代,所以说遥远。自人死后直到天地无穷,时间广大漫长,所以说久远。滔,是绵延久长。以有限的寿命来忧虑天下的混乱,就像忧虑河水太少而哭泣着给它增加水一样。乌龟能活三千岁,因为它吐故纳新,所以寿命三千岁。浮游虫活不过三天,浮游就是渠略,出生三天便死亡。若因为浮游虫而替乌龟忧虑养生的器具,人一定会笑它。所以不要忧虑天下的混乱,而应以自身得到治理为乐;这样才可以同他谈论道。君子行善,不能使富贵一定到来;不行非义,也不能使祸患不来。福的到来不是自己求取的,所以不夸耀功劳;祸的到来不是自己造成的,所以不悔恨自己的行为。内在修养达到极致而横祸来到,都是天意,不是人为。因此内心常常恬静淡泊,积累自己的德行;即使狗叫也不惊慌,相信自己的真实本性。所以知道道的人不迷惑,知晓命运的人不忧愁。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死后,把尸骨葬在旷野之中,把鬼神祭祀在明堂之上。明堂就是宗庙中的明堂。精神比形体尊贵,因为人的精神在堂上,而形骸在旷野。所以精神能够制约形体,形体就会顺从。所谓精神制约,是说情欲不使它发动,形体便顺从内心而相合。形体胜过精神,精神就会穷困而离去。所谓形体胜过,是说人的形体躁动超过精神,精神穷困而离去。即使运用聪明才智,也必须反归于精神,在内守护精神。精神安定而形体保全,这叫太冲。冲,是调和。《淮南鸿烈解》卷第二十一完。#1 “为论”二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货”字,其他版本均作“贸”。#2 “未而”应为“而未”,据《集解》本改正。#3 “皆”是“背”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4 “文”字,《集解》本作“久”。#5 “氏”字,义理原本误作“民”;“譬”是“璧”字的错误,均据《集解》本改正。#6 “性”字,《集解》本作“生”。#7 “樽”字,《集解》本作“酒”。#8 “时”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9 “去”是“至”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10 “不”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