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淮南鸿烈解四

淮南鸿烈解卷之三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11–14 段

淮南鸿烈解卷之三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俶真训上俶,始也。真,实说道之实。始於无有,化育于有,故曰怀真。因以题篇。有始者,天地开辟之始也。有未始有有始者,言万物萌兆未始。有始者,始成形也。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言天地合气,寂寞萧条,未始有也。夫未始有始,彷佛也。有有者,言万物始有形兆也。有无者,言天地浩大,言无可名也。有未始有有无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者。所谓有始者,繁愤未废,萌兆牙蘖,未有形埒垠堮,无无蠕蠕,将欲生兴而未成物类。繁愤,众积之貌。发,愤也。有未始有有始者,天气始下,地气始上,阴阳错合,相与优游竞畅于宇宙之间。被德含和,缤纷龙苁,欲与物接而未成兆朕。竞,逐也。畅,达也。和,气也。缤纷,杂糅也。茏苁;聚会也。兆朕,形怪也。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天含和而未降,地怀气而未扬,虚无寂寞,萧条霄雿,无有仿佛,气遂而大通冥冥者也。霄读绀绡之绡。窕,翟氏之翟也。有有者,言万物掺落,根茎枝叶,青葱苓茏,雚蔰炫煌,蠉飞蠕动,鈙行哙息,可切循把握而有数量。掺读参星之参。雚蔰炫煌,采色貌也。蚑读车蚑辙之蚑。哙读不说择外之哙。切,摩也。循,顺也。雚读曰唯也,蔰读曰扈。有无者,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扪之不可得也,望之不可极也,储与扈治,储与扈治,褒大意也。浩浩瀚瀚,不可隐仪揆度而通光耀者。浩浩瀚瀚,广大貌也。光耀,无形。有未始有有无者,包裹天地,陶冶万物,大通混冥。深闳广大,不可为外;析豪剖芒,不可为内。无环堵之宇,而生有无之根。混,真人冥之中,谓道也。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者,天地未剖,阴阳未判,剖判混分。四时未分,万物未生,汪然平静,寂然清澄,莫见其形。汪读传尸诸周氏之汪同。若光耀之间於无有,退而自失也。自失役不见也。曰:予能有无,而未能无无也。能有无为也,未能本性自无为也,故曰未能无也。及其为无无,至妙何从及此哉。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大块,天地之间也。逸我以老,休我以死。庄子曰:生乃徭役,死乃休息也。故曰休我以死。善我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善吾生之乐,乃欲善吾死之乐也。明死变化有知,欲劝人同死生也。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泽,人谓之固矣。虽然,夜半有力者负而趋,趋,走。寐者不知,犹有所遁。夜半有力者负舟与山走,故寐者不知也。若藏天下於天下,则无所遁其形矣。大丈夫以天下为室,以藏万物。物岂可谓无大扬攉乎。扬攉,无虑大数名也。攉读镐京之镐。一范人之形而犹喜,范,犹遇也,遭也。说范,法也。言物一法效人形,尚由善也。若人者,千变万化而未始有极也,言死生变化而梦,故曰末始有极也。弊而复新,其为乐也,可胜计邪?譬若□为鸟而飞於天,□为鱼而没於渊,方其□也,不知其□也,觉而后知其□也。今将有大觉,然后知今此之为大□也。始吾未生之时,焉知生之乐也。今吾未死,又焉知死之不乐也?昔公牛哀转病也,七日化为虎,转病,易病也。江淮之间,公牛氏有易病,化为虎,若中国有狂疾者,发作有时也。其为虎者,便还食人,食人者因作真虎。不食人者,更复化为人。公牛氏,韩人,淮南之人,因牛食刍,谓之刍豢,有验于此。其兄觇户而入规之,则虎搏而杀之。杀其兄。掩读曰奄也。觇,视也。是故文章成兽,爪牙移易,移易,人爪牙为虎爪牙也。志与心变,神与形化。志心皆变,神形皆化。方其为虎也,不知其尝为人也;方其为人,不知其且为虎也。二者代谢舛驰,各乐其成形。代,更也。谢,叙也。舛,牙也。形谓成虎形人。舛读舛卖之舛也。狡猾钝愍,是非无端,孰知其所萌。萌,生也。夫水向冬则凝而为冰,冰迎春则浮而为水。冰水移易手前后,若周负而趋,孰暇知其所苦乐乎。泮,释也。趋,归也。是故形伤于寒暑燥湿之虐者,形苑而神壮;苑,枯病也。壮,伤也。苑读南阳苑。神伤乎喜怒思虑之患者,神尽而形有余。故罢马之死也,剥之若槁。罢,老。气力竭尽,故若槁也。狡狗之死也,割之犹濡。狡,少也。濡,濡湿。气力未尽。是故伤死者其鬼娆,娆,烦娆,善行病祟人。时既者其神漠。既,尽也。时既当老者,则神寂漠。漠,定也。是皆不得形神俱没也。道家养形养神,皆以寿终。形神俱没,不俱漠而已也。老子曰: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此谓俱没也。

译《淮南鸿烈解》卷三。太尉祭酒臣许慎记述上。《俶真训》上。“俶”是开始的意思;“真”是实在,指道的实质。它开始于无有,在有中化育,所以称为“怀真”。篇名因此而题作《俶真》。所谓“有始”,是天地开辟的开始。所谓“有未始有有始”,是说万物尚未有萌芽征兆,所谓“有始”是开始形成形体。所谓“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是说天地之气尚未交合,寂静空虚、萧条无物,尚未有任何存在。所谓“未始有始”,是若有若无、仿佛难明。所谓“有有”,是说万物开始出现形体征兆。所谓“有无”,是说天地浩大,无可命名。所谓“有未始有有无”,就是有一个状态,尚未开始有“有无”;又有一个状态,连尚未开始有“有无”的状态也尚未开始有。所谓“有始”,是万物聚集郁结而尚未散开,萌芽初露,尚未有形体的界限、边际和高下;各种微小蠕动之物还没有真正形成,只是将要生长兴起而尚未成为物类。“繁愤”是众物聚积的样子,“发”是郁结。所谓“有未始有有始”,是天空之气开始下降,大地之气开始上升,阴阳交错结合,彼此在宇宙之间自在游动、竞相通达。它们承受德性、含藏和气,纷杂聚集,想要与万物相接,却还没有形成具体征兆。“竞”是追逐,“畅”是通达,“和”是气,“缤纷”是杂糅,“茏苁”是聚会,“兆朕”是形状征兆。所谓“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是天空含藏和气却尚未下降,大地怀藏地气却尚未上扬,虚无寂寞,空旷幽远,没有任何仿佛可见之物,气息于是通达于幽冥之中。霄读作“绀绡”的“绡”,窕读作“翟氏”的“翟”。所谓“有有”,是说万物纷纷落成,根、茎、枝、叶青翠茂盛,草木色彩鲜明,虫类飞行蠕动,或爬行、或喘息,都可以触摸、顺着观察并加以把握,也都有一定数量。“掺”读作“参星”的“参”;“雚蔰炫煌”是色彩鲜明的样子;蚑读作车蚑辙的“蚑”,哙读作“不说择外”的“哙”;“切”是摩触,“循”是顺着;雚读作“唯”,蔰读作“扈”。所谓“有无”,是看它看不见形,听它听不见声,抚摸它也得不到实体,远望它也看不到尽头;它广大丰厚、浩浩瀚瀚,无法用隐约可见的仪度来推测,也不能把它说成光耀之物。“储与扈治”是广大丰厚的意思;浩浩瀚瀚是广大的样子,光耀是无形的。所谓“有未始有有无”,是包容天地,陶铸化育万物,使一切通达于混冥之中。它深远宏大,不能说有外部;即使剖析到毫毛、芒尖,也不能说有内部。它没有一丈见方的围墙空间,却生出有与无的根本。混,是在真人冥寂之中,指道。所谓“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是天地尚未剖分,阴阳尚未判别,剖与判混合未分;四时尚未分开,万物尚未产生,广大平静、寂然清澄,看不见任何形体。汪读作“传尸诸周氏”的“汪”。仿佛光明存在于有无之间,退却后又自行消失。“自失”是役使而不能看见。有人说:我能够使有与无并存,却还不能做到使无也无;能够有无,是有为,尚不能使本性本来无为,所以说还不能无。等到达到“无无”,那种最高妙境又从哪里能够达到呢?天地这个大块以形体承载我,以生存劳累我,以衰老使我安逸,以死亡使我休息。庄子说,生就是劳役,死就是休息,所以说死使我休息。能够善待我的生,也就是善待我的死;喜爱我生存的快乐,也就应当追求我死亡的快乐。这里是说明死亡只是变化且有知觉,想劝人把生死看作同一。把船藏在山谷,把山藏在水泽,人们以为这样就牢固了;然而半夜有力者把船和山背走奔跑,睡着的人不知道,仍然会有所逃失。若把天下藏在天下之中,就没有什么能使它的形体逃失。大丈夫把天下作为房舍,用来收藏万物;万物难道可以说没有大规模的扬弃、变化吗?“扬攉”是大概、总数的名称,攉读作“镐京”的“镐”。万物一旦化为人的形体,仍然令人欣喜;“范”犹如遭遇、形成,另说“范”是法,意思是万物依照一种法则形成了人的形体,尚且值得喜悦。像人这样,千变万化而没有穷尽;这里说生死变化如梦,所以说从未有极限。旧形衰败又恢复新形,这种快乐哪里能够计算完呢?譬如□化为鸟而飞上天空,□化为鱼而沉入深渊;正当它成为□时,不知道自己是□,醒悟之后才知道自己曾是□。如今将要有一次大觉醒,然后才知道现在这一状态原来是大□。我起初尚未出生时,哪里知道出生的快乐?如今我还没有死,又哪里知道死亡不快乐呢?从前公牛哀患了一种转化的疾病,七天后变成老虎;“转病”是改变性的疾病。江淮之间,公牛氏有人患这种易变之病而化为虎,就像中原患狂疾的人,病发有时。公牛哀变成老虎后,渐渐能够吃人;吃人的就成为真正的老虎,不吃人的又重新变成人。公牛氏是韩国人,也是淮南一带的人;因牛吃草而称为刍豢,这件事正可作为验证。他的哥哥从门缝窥视后进门规劝他,老虎便扑杀了哥哥;“掩”读作“奄”,“觇”是窥视。因此形体和文理形成兽态,爪牙也随之改变;人的爪牙变成老虎的爪牙。心志和内心改变,精神和形体也随之变化。它成为老虎时,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人;它成为人时,也不知道将来会变成老虎。两种形态交替更换、疾速变化,各自以形成当前形体为快乐。“代”是更替,“谢”是次序更换,“舛”是交错;形指形成的虎形或人形。狡猾、迟钝、昏昧,是非没有固定端绪,谁知道它从哪里萌生?“萌”是产生。水到了冬天就凝结成冰,冰遇到春天又融化成水。冰和水前后相互变易,就像周人背负东西奔走,谁有空闲知道其中哪一种是苦、哪一种是乐呢?“泮”是消解,“趋”是归返。因此,形体受到寒暑燥湿的侵害而受伤,形体就枯病而精神反而强烈;“苑”是枯病,“壮”是损伤。神受到喜怒思虑的祸害而受伤,精神就耗尽而形体还有余力。所以老马死时,剥开它的皮,形体像枯木;“罢”是衰老,气力竭尽,所以像枯木。幼犬死时,剥开它的皮,仍然湿润;“狡”是年少,湿润是气力尚未耗尽。因此,因伤而死的人的鬼魂多烦扰;“娆”是烦扰,善于作祟使人得病。年老而自然终尽的人,其精神寂漠;“既”是尽,年老气尽,精神就安定寂静。这些都是形神不能同时消失。道家养形养神,都是希望寿终正寝;形神俱没,只是二者都归于寂静而已。老子说:“以道治理天下,鬼就不能显神。”这就是说形神俱没。

夫圣人用心,杖性依神,相扶而得终始,是故其寐不□,其觉不忧。精神无所思虑,故不□。志存仁义,患不得至,故不忧也。古之人有处混冥之中,神气不荡于外,万物恬漠以愉静,搀抢衡杓之气,莫不弥靡,搀抢,彗孛也。杓,北斗柄第七星。而不能为害。当此之时,万民猖狂,不知东西,含哺而游,鼓腹而熙。鼓,击也。熙,戏也。交被天和,食于地德,交,俱也。和,气也。地德,五谷。不以曲故,是非相尤,茫茫沈沈,是谓大治。曲故,曲巧也,尤,过也。茫茫沈沈,盛貌也。茫读王莽也。沈读水出沈沈沈白之沈。於是在上位者,左右而使之,毋淫其性;镇抚而有之,毋迁其德。是故仁义不布,而万物蕃殖;古者抱盛德,上质朴,不待仁义而万物蕃殖也。赏罚不施,而天下宾服。服其德也。其道可以大美兴,而难以算计举也。言大性万物,但可以大美兴而育之,难以算计具也。是故日计之不足,而岁计之有余。以限计之,故有余也。譬若梅矣,百梅足以为百人酸,一梅不足为百人酸也。夫鱼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术。言各得其志,故相忘也。古之真人,立於天地之本,中至优游,抱德炀和,而万物杂累焉,炀,炙也。抱其志德而炙於和气,故万物杂累,言成熟也。炀读供养之养也。孰肯解构人间之事,以物烦其性命乎。解构犹合会也。烦,辱也。夫道有经纪条贯,得一之道,连千枝万乐。一者道本。得其根本,故能连理千枝万叶,以少正多也。是故贵有以行令,贱有以忘卑,贫有以乐业,困有以处危。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后知松栢之茂也。据难履危,利害陈于前,陈,列也。然后知圣人之不失道也。是故能戴大贠者履大方,言能戴天履地之道。镜太清者视大明,立太平者处大堂。太平,天下之平也。大堂,明堂,所以告朔行令也。能游冥冥者,与日月同光。光,明也。

译圣人运用心神,依凭本性、依靠精神,彼此扶持而贯通始终,所以睡眠时不□,醒来时不忧愁。精神没有思虑,所以不□;志向存于仁义,忧患无从到来,所以不忧。古代有人处在混冥之中,精神气息不向外动荡,万物恬淡寂静而和乐;即使搀抢、衡杓之气也不能造成伤害。搀抢是彗星、孛星,杓是北斗柄的第七星。当时万民任性自在,不知东西,含着食物游乐,拍着肚子嬉戏;“鼓”是敲击,“熙”是游戏。他们共同承受天和,食用大地的德产;交是共同,和是气,地德是五谷。不因曲巧机诈而互相以是非责怪,广大深沉而盛大,这叫大治;曲故是曲巧,尤是过错,茫茫沈沈是盛大的样子。处在上位的人,只在旁边辅助和役使百姓,不要放纵扰乱他们的本性;镇定安抚并占有他们,不要改变他们的德性。因此不宣扬仁义,万物却繁茂生长;古代人怀抱盛德,崇尚质朴,不依靠仁义,万物也能繁殖。没有施行赏罚,天下却宾服归顺,因为服从的是他的德。这样的道能够使大美兴盛,却难以用计算和条目完全说明。这是说,顺应万物的大性,只能以大美来兴发、养育它们,却难以用计算把它完全列举出来。因此按一天计算似乎不足,按一年计算却有余;用有限的范围来计算,所以显得有余。譬如梅子,一百颗梅子足以使一百个人都感到酸,一颗梅子却不足以使一百个人都感到酸。鱼在江湖中彼此忘却,人在人道术中彼此忘却;这是说各自都得到自己的志向,所以彼此忘却。古代的真人,立身于天地的根本之上,内心极其悠游,怀抱德性而炙养和气,万物便杂聚而成熟;炀是炙、温养,另读作供养的“养”。谁肯去纠缠、合会人间事务,用外物扰乱自己的性命呢?解构犹如合会,烦是辱扰。道有经纬、纲纪、条理和贯通之处。得到“一”的道,就能连接千枝万叶;“一”是道的根本,得到根本,所以能贯通千枝万叶,以少数统摄众多。因此,尊贵者有条件施行号令,卑贱者有条件忘却卑下,贫穷者有条件以职业为乐,困顿者有条件处于危难之中。严寒到来、霜雪降下之后,才知道松柏的茂盛。在艰难中行走、面对危险,利害陈列在眼前;“陈”是排列。到了这时,才知道圣人不会失去道。因此能承载大圆的人能够行履大方;这是说能够承载天、践履地的道。能以太清为镜的人,能够看见最大的光明;建立太平的人,能够处在大堂。太平是天下太平,大堂是明堂,用来告朔行令。能够游于幽冥的人,就能与日月同样光明;光是明。

论德道者,能与日月明也是故以道为竿,以德为纶,礼乐为钩,仁义为饵,投之於江,浮之於海,万物纷纷,孰非其有。夫梜依於跂跃之术,跂跃,犹龃龉,不正之道也。提挈人间之际,撢掞挺挏世之风俗,撢,引。掞,利也。挺挏犹上下也,以求利便也。以摸苏牵连物之微妙,摸苏犹摸索,微妙犹细小。犹得肆其志,充其欲,何况怀瓖璋之道,忘肝胆,遗耳目,独浮游无方之外,不与物相弊摋,弊缎犹杂揉也。弊读跂涉之跋也。摋读楚人言杀也。中徙倚无形之域,而和以天地者乎。若然者,偃其聪明,而抱其太素,素朴性也。以利害为尘垢,尘垢,谕轻也。以死生为昼夜。是故目观玉辂琬象之状,耳听白雪清角之声,不能以乱其神;玉辂,王者所乘,有琬琰象牙之饰。白雪,师旷所奏,大一五弦之琴,乐曲神物,为下降者。清角,商声也。登千仞之溪,临暖眩之岸,不足以滑其和。猿临其岸而目眩,言滑,滑乱。和,适也。譬若钟山之玉,炊以炉炭,三日三夜而色泽不变。则至德天地之精也,钟山,昆仑也。是故生不足以使之,利何足以动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恐之。明於死生之分,达於利害之变,虽以天下之大,易骭之一毛,无所槩於志也。骭,自膝以下经以上也。骭读闭收之闭也。夫贵贱之於身也,犹条风之时丽也;条风鸣条,言其迅也。丽,过也。毁誉之於己,犹一蚊之一过也。夫秉皓白而不黑,行纯粹而不糅,处玄冥而不暗,休于天钧而不伪。伪,败也。天钧,北极之地,积寒之野,休之辄败,唯体道能不败也。孟门、终隆之山不能禁,孟门,山名。太行之隘也。终隆则终南山,在扶风。皆险塞也。唯体道能不败。湍濑,旋渊、吕梁之深不能留也,湍濑,急流也。旋渊,深渊也。吕梁,水名也,在彭城。皆水险留滞也。太行、石涧、飞狐、句望之险不能难也。太行在野王北,上党关也。石涧、深溪、飞孤在代郡。句望在雁门。皆隘险也。是故身处江海之上,而神游魏阙之下,魏阙,王者门外阙也。所以县教象之书於象魏也。巍巍高大。曰魏阙,言真人虽在远方,心存王也。一曰心下巨阙,神内守也。非得一原,孰能至於此哉。一原,道之原也。是故与至人居,使家忘贫,使王公简其贵富而乐卑贱,勇者衰其气,贪者消其欲。坐而不教,立而不议,虚而往者实而归。故不言而能饮人以和。谕道如川,不言而熊饮人以和适也。是故至道无为,一龙一蛇,龙能化,蛇能解脱,故道以为譬。盈缩卷舒,与时变化。外从其风,内守其性,耳目不耀,思虑不营。营,或也。其所居神者,台简以游太清,台犹持也。简,大也。引楯万物,群美萌生。引楯,拔擢也。楯读若允恭之允也。是故事其神者神去之,事,治也。休其神者神居之。不动扰。道出一原,通九门,九门,天之门也。散六衢,散布於六合之衢也。设於无垓坫之宇,设,施也。垓玷,垠堮也。垓读人饮食大多以思下垓。坫读为管氏有反坫之坫。寂漠以虚无,非有为於物也,物以有为於己也。非有为於物者,不为之也。物以有为於己者,物己为也。是故举事而顺于道者,非道之所为也,道之所施也。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六合所包,阴阳所呴,雨露所濡,道德所扶,此皆生一父母而阅一和也。父母,天地。阅,总也。和,气也。道所贵也。呴读以口相吁之吁。是故槐榆与橘柚合而为兄弟,言道能化同异物也。有苗与三危通为一家。有苗国在南方,彭蠡,舜时不服者。三危,西极山名,在辰州。通为一家,道所化也。夫目视鸿鹄之耳听琴瑟之声,而心在雁门之间,一身之中,神之分离剖判,六合之内,一举而千万里。是故自其异者视之,肝胆胡越;肝胆论近,胡越谕远。自其同者视之,万物一圈也。圈,陬。百家异说,各有所出,若夫墨、杨、申、商之於治道,墨、墨翟也。其术兼爱、非乐,摩顶放踵而利国者为之。杨,杨朱。其术全性保贞,虽拔骭一毛而利天下,弗为也。申,申不害也。韩昭侯相,着三符之命,而尚刻削。商者,魏公孙鞅也,为秦孝公制相坐之法,严猛闻,故封之为商君也,因谓之商鞅。犹盖之无一橑,而轮之无一辐,有之可以备数,无之(木)〔未〕#1有害於用也。己自以为独擅之,不通之于天地之情也。今夫治工之铸器,铸读如唾祝之祝也。金踊跃于炉中,必有波溢而播弃者,其中地而凝滞,亦有以象於物者矣。其形虽有所小周哉,然未可以保於周室之九鼎也,有况比於规形者乎。其与道相去亦远矣。

译论说德与道的人,能够与日月一样明亮。因此把道作为鱼竿,把德作为钓线,把礼乐作为鱼钩,把仁义作为鱼饵,投入江中,漂浮海上,万物纷纷而来,哪一个不是被它摄取的呢?即使依靠不正的技巧,周旋于人间关系,牵引、上下钻营于世俗风气之间,以求细微的便利,尚且能够放纵自己的志向、满足自己的欲望,何况怀抱璜璋般珍贵的道,忘掉肝胆,遗弃耳目,独自漂游于无方之外,不与外物杂揉相损,在无形之域中徘徊倚靠,以天地为和呢?若是这样,就收敛聪明,抱守太素;太素是质朴的本性。把利害看作尘垢;尘垢是轻视、微不足道的譬喻;把死生看作昼夜。因此眼睛看见玉辂、琬象的形制,耳朵听到《白雪》、清角的声音,也不能扰乱精神。玉辂是王者乘坐的车,有琬琰、象牙装饰;《白雪》是师旷所奏的乐曲,用大一五弦琴演奏,是神异之曲,能使神物降临;清角是商声。登上千仞高的山谷,面对使人目眩的岸边,也不足以扰乱他的和气。猿猴到了那岸边就会眼花;“滑”是扰乱的意思,“和”是适宜。譬如钟山的玉石,用炉炭烧炼三天三夜,颜色光泽仍不改变。这样的人就是天地间至德的精华。钟山,就是昆仑山。因此,生存不足以使他受制,利益又怎能动摇他;死亡不足以禁锢他,祸害又怎能使他恐惧?明白死生的分际,通达利害的变化,即使拿天下这样大的东西,去交换他小腿上的一根毛,也不能稍稍改变他的志向。“骭”是膝盖以下、脚以上的部位,读音同“闭收”的“闭”。富贵和贫贱对于身体,就像条风偶然经过一样。“条风鸣条”是说它来得迅速;“丽”是经过。毁谤和赞誉对于自身,就像一只蚊子飞过一样。他持守洁白而不被染黑,行为纯粹而不混杂,处在幽暗之中却不昏暗,在天钧休息而不败坏。“伪”是败坏;天钧是北极之地、积寒之野,停留在那里往往会败坏,只有体道的人才能不败。孟门、终隆这样的山险不能阻挡他。孟门是山名,太行山的隘口;终隆就是终南山,在扶风,都是险要关塞。只有体道的人才能不败。湍流、急滩、回旋的深渊和吕梁的深水也不能留住他。“湍濑”是急流。“旋渊”是深渊;吕梁是水名,在彭城,都是水势险恶、足以滞留人的地方。太行、石涧、飞狐、句望的险要也不能使他为难。太行山在野王县北,是上党关;石涧、深溪、飞狐在代郡;句望在雁门,都是狭窄险要之处。因此,他的身体虽然处在江海之上,精神却遨游于魏阙之下。魏阙是王宫门外的阙,古时把教令之书悬挂在象魏之上;“魏”有巍巍高大的意思,所以称为魏阙。这里是说真人虽在远方,心中仍存念君王。另一说,心在胸下的巨阙穴,精神守于体内。若不是得到“一原”,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一原”就是道的本源。所以,和至人在一起,能使一家忘记贫穷,使王公放下富贵尊荣而以卑贱为乐,使勇猛的人减弱锐气,使贪婪的人消除欲望。他坐着却不教导,站着却不议论;空虚而来的人,充实而归。因此,他不用言语也能使人获得和气。以川流来比喻道:不说话也能使人得到和适。所以至道是无为的,时而像龙,时而像蛇;龙能够变化,蛇能够蜕脱,所以用龙蛇作比喻。它随着盈缩、卷舒而与时变化;对外顺从风俗,对内守持本性;耳目不炫耀,思虑不营求。“营”是惑乱。他所安置精神的地方,持守宏大之道以遨游太清。“台”同“持”,“简”是大的意思。他引导、扶植万物,使各种美善萌发生长。“引楯”是拔擢,楯读音同“允恭”的“允”。所以,过分役使精神的人,精神就会离去;“事”是治理。使精神安息的人,精神就会居留于他身上,不去扰动。道从一个本源出发,贯通九门;九门是天的门户。它散布于六合的通衢,施行于没有边际和界限的空间。“设”是施行;“垓坫”是边际、界限,垓读音同“人饮食大多以思下垓”的“垓”,坫读音同《管氏》中“有反坫”的“坫”。它寂静空虚,对万物并不采取有为;所谓物以有为于己,是万物自己有所作为。因此,做事而顺合于道,并不是道亲自去做,而是道所施行的。上天覆盖的、土地承载的、六合包容的、阴阳所温养的、雨露所滋润的、道德所扶助的,都是由同一个父母产生、由同一种和气总摄的。“父母”指天地,“阅”是总摄,“和”是气;“呴”读音同以口相呼的“吁”。所以槐树、榆树能和橘树、柚树合为兄弟,这是说道能够化合同异之物。有苗和三危也能相通而成为一家。有苗是南方的国家,舜时不服教化者;三危是西极的山名,在辰州。这都是道所化成的。一个人眼睛看着鸿鹄,耳朵听着琴瑟之声,心神却在雁门之间;在一身之中,精神分离、剖析开来,在六合之内,一举之间就能到达千万里之外。所以,从事物相异的一面看,肝胆如同胡地和越地一样遥远;肝胆是说相近,胡越是比喻相远。从事物相同的一面看,万物就像同一个圈。“圈”是角落。百家不同的学说,各有自己的来源。至于墨、杨、申、商对于治道的主张:墨是墨翟,他主张兼爱、非乐,即使磨秃头顶、走破脚跟,只要有利于国家也愿意去做。杨是杨朱,他主张保全本性、守持真性,即使拔掉自己小腿上的一根毛可以使天下获利,也不肯做。申是申不害,曾任韩昭侯的相国,制定三符之法,却崇尚刻削严峻。商是魏国的公孙鞅,他为秦孝公制定连坐法,因严厉勇猛而闻名,所以封为商君,后来称为商鞅。它们就像车盖没有一根伞骨、车轮没有一根辐条:有它们可以凑足数目,没有它们也未必妨害使用。他们自以为独自掌握了道,却没有把它贯通于天地的实情。如今工匠铸造器物,金属在炉中翻腾跳跃,必有波涛般溢出而被抛弃的部分;其中落在地上凝滞的,也有些像万物。它的形状虽有一点周备,却不能拿来与周室的九鼎相比,更何况能和规矩所成的形体相比呢?它同道的距离也太远了。

今夫万物之疏跃枝举,百事之茎叶条梓,皆本於一根,而条循千万也。疏跃,布散也。梓读诗颂苞有三叶同。若此则有所受之矣,而非所授者。所受者,无授也,而无不受也。无不受也者,譬若周云之龙苁,辽巢彭濞而为雨,周云,密雨云也。茏苁,聚合也。辽巢,彭濞,蕴积貌也。濞,榆荚之濞沈溺万物,而不与为湿焉。不与万物俱湿。今夫善射者,有仪表之度,如工匠有规矩之数,此皆所得以至於妙。有所得仪表规矩之巧也。然而奚仲不能为逢蒙,奚仲,巧为车。逢蒙,善於射。言未能相兼也。造父不能为伯乐者,造父,善御马,事周穆王。伯乐,善相马。事秦缪公。是曰谕於一曲,而不通于万方之际也。今以涅染缁,则黑於涅;以蓝染青,则青於蓝。涅非缁也,青非蓝也,兹虽遇其母,而无能复化已。涅,矾石也。母,本也。是何则?以谕其转而益薄也。何况夫未始有涅蓝造化之者乎。其为化也,虽镂金石,书竹帛,何足以举其数。镂读娄数之娄。由此观之,物莫不生於有也。有犹住也。小大优游矣。言饶多也。夫秋豪之末,沦於无间,而复归於大矣。秋豪微妙,故能入於无间。间,孔。言道无形,以豪末比道,犹复为大也。芦符之厚,通於无▯而复反於敦庞。厚,犹薄。芦,苇也。符芦之中白符,言其薄柯,则归於苇,故曰反於敦庞矣。符读面□之□也。若夫无秋毫之微,芦符之厚,四达无境,通于无圻,道贯无形,秋毫、芦符已有形,故曰无秋豪之微,芦符之厚,四达无境,通於无圻。圻,垠字也。而莫之要御夭遏者,其袭微重妙,挺挏万物,揣丸变化,道之所能。天地之间,何足以论之。言道所化者大。夫疾风救木,而不能拔毛发。▯亦拔也。云台之高,堕者折脊碎脑,而蚊虻适足以翱翔。台高际於云,因曰云台也。蚊虻微细,故曰翱翔而无伤毁之患,道所贵也。夫与蚑蛲同乘天机,蚑行蛲动,谕微细也,天机,神马。(天)〔夫〕#2受形於一圈,飞轻微细者,犹足以脱其命,又况未有类也?类,形象也。未有形象,道所尚也。由此观之,无形而生有形,亦明矣。是故圣人托其神於灵府,而归於万物之初。视於冥冥,听於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晓,明也。寂漠之中,独有照焉。其用之也以不用,其不用也而后能用之。其知也乃不知,其不知也而后能知之也。夫天不定,日月无所载;载,行也。地不定,草木无所植;植,立也。所立於身者不宁,是非无所形。形,见也。是故有真人,然后有真知。知不诈,故曰真也。其所持者不明,庸(愚)#3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欤?今夫积惠重厚,累爱袭恩,以声华呕符妪掩万民百姓,使知之欣欣然人乐其性者,仁也。举大功,立显名,体君臣,正上下,明亲疏,等贵贱,存危国,继绝世,决挈治烦,兴毁宗,立无后者,义也。闭九窍,藏心志,弃聪明,反无识,芒然仿佯于尘埃之外,而消摇于无事之业,含阴吐阳,而万物和同者,德也。是故道散而为德,德溢而为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矣。百围之木,斩而为牺尊,牺读日月犹疏镂之尊。镂之以制刷,杂之以青黄,剞,巧工钩刀也。▯者,规度刺画墨边笺也。所以刻镂之具也。青黄,采色之饰也。剞读枝之技。▯读诗蹶角之蹶也。华藻镈鲜,龙蛇虎豹,曲成文章。华藻,华文也。镈,今之金尊也。鲜,明好也。龙蛇虎豹者,刻尊彝为蟠龙伏虎之状,故曰曲成文章也。然其断在沟中,壹比牺尊、沟中之断,则丑美有间矣,间,远也。方其好丑,相去远也。然而失木性钧也。钧,等。是故神越者其言华,越,散也。言不守也,故华而不实。德荡者其行伪。荡,逸伪不成也。至精亡於中,而言行观於外,此不兔以身役物矣。与物为役。夫趋舍行伪者,为精求于外也。精有湫尽,而行无穷极,则滑心浊神而惑乱其本矣。其所守者不定,(於)〔而〕#4外淫於世俗之风,风,化也。所断差跌者,而内以浊其清明,是故踌躇以终,而不得须臾恬澹矣。是故圣人内修道术,而不外饰仁义。不知耳目之(宣)〔宜〕#5;而游于精神之和。若然者,下揆三泉,上寻九天,横廓六合,揲贯万物,此圣人之游也。若夫真人,则动溶于至虚,而游于灭亡之野。骑蜚廉而从敦圄,蜚廉,兽名,长毛有翼。敦圄也,虎而小,一曰仙人名也。驰於方外,休乎宇内。烛十日而使风雨,臣雷公,役夸父,夸父,仙人,弃其策而为邓林也。妾宓妃,妻识女,天地之间何足以留其志。是故虚无者,道之舍,平易者,道之素。素,性也。淮南鸿烈解卷之三竟#1『未』误为『木』,据集解本改。#2『天』误为『夫』,据集解本改。#3『愚』字衍,据集解本删。#4『於』当为『而』,据集解本改。

译如今万物分布伸展、枝条挺举,百事的茎叶枝条,都根本出自一根,却分成千万条。“疏跃”是布散,“梓”读音同《诗》中“苞有三叶”的“叶”。既然如此,它们就有所承受,却不是有所授予;所谓有所承受,就是没有谁授予它,而没有什么不能承受它。没有什么不能承受它,就像密云中的龙聚集云气,远处的巢穴和彭濞之气蕴积而成为雨。“周云”是密集的雨云;“茏苁”是聚合;“辽巢”“彭濞”是蕴积的样子。“濞”同榆荚下沉、浸润之意:它浸润万物,却不和万物一起变湿。善于射箭的人有仪表法度,正如工匠有规矩的尺度;这些都是凭借所得的技法达到精妙。然而奚仲不能成为逢蒙;奚仲善于制造车辆,逢蒙善于射箭,这是说两种技艺不能互相兼有。造父不能成为伯乐;造父善于驾驭马匹,侍奉周穆王,伯乐善于鉴别马匹,侍奉秦缪公。这叫作通晓一方面,却不能贯通万事万物的关系。现在用涅来染黑色的丝,颜色比涅还黑;用蓝草来染青色的布,颜色比蓝还青。涅并不是黑色,青色也不是蓝草;它们虽然遇到本源,却已经不能再恢复原状了。涅是矾石,母是本源。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说明事物在转化中越来越浅薄。何况还有从未使用涅、蓝来造化万物的道呢?道的化育,即使雕刻金石、书写竹帛,也不足以列举它的数目。镂读音同“娄数”的“娄”。由此看来,万物没有不是产生于“有”的。“有”同“住”,是存在的意思。无论小的还是大的,都能充足而自在。“优游”是富足众多的意思。秋天兽毛的末端,虽沉入没有空隙的地方,却又能返回广大之中。秋毫极其微细,所以能进入无间;“间”是孔隙。这里说,道本来无形,即使用秋毫的末端来比道,仍然还是大的。芦苇内膜的厚度,通达于无形而又返回敦厚广大之中。“厚”同“薄”;芦是苇;芦苇中的白膜极薄,所以返回苇的本体,故说返回敦庞。“符”读音同某字,原文此字有缺。至于连秋毫的微小、芦膜的厚度都没有,四方通达而没有边境,通达于没有边际之处;道贯通无形,秋毫和芦膜尚且已有形,所以说没有秋毫的微小和芦膜的厚度,四方通达而没有边境,通达于没有边际之处。“圻”是“垠”字。没有什么能阻挡它的关键和运行;它深入微细而又重妙,挺拔推动万物,揣摩丸转而变化,这就是道所能做到的。天地之间,哪里足以谈论它呢?这是说道所化育的东西广大。猛烈的风能吹折树木,却不能拔掉毛发。“▯”也是拔的意思。云台高耸入云,坠落的人会折脊碎脑,而蚊虻却足以在其间飞翔。云台因高到接近云层而得名;蚊虻细小,所以能够飞翔而不受伤害,这正是道所珍贵之处。与蚑虫、蛲虫一同乘坐天机;蚑是爬行,蛲是蠕动,用来比喻微小;天机是神马。万物都从同一个圈中获得形体,轻微细小的飞虫尚且足以逃脱性命,更何况尚未有形类的道呢?“类”是形象。尚未有形象,是道所崇尚的。由此看来,无形而能产生有形,这一点也就明白了。所以圣人把精神寄托在灵府,归返于万物的本初。他在幽冥之中观看,在无声之中聆听。在幽冥之中,唯独能看见光明;“晓”是明。在寂静空虚之中,唯独能有照察。他运用精神,正因为不强行运用;他不运用,后来才能真正运用。他的知是达到了不知,他的不知,后来才因此能够真正知晓。天如果不稳定,日月就无所运行;地如果不稳定,草木就无所栽立。“植”是立。人的立身之处不安定,是非就无从显现;“形”是显现。所以有了真人,才有真正的知。因为这种知不欺诈,所以称为真知。他所持守的东西并不显明,愚人哪里知道我所说的知其实并不是不知呢?“愚”字为衍文,按集解本删去。如今不断积累恩惠,深厚地施加爱护,接连施行恩德,又用声名华饰来抚慰、庇护万民,使人们欣喜快乐、各自安于本性,这就是仁。建立大功,树立显赫名声,体察君臣关系,端正上下秩序,分明亲疏,区别贵贱,使危亡的国家得以保存,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决断治理繁杂事务,复兴已经毁坏的宗族,扶立没有后嗣的人,这就是义。闭塞九窍,藏起心志,抛弃聪明,返回无知,茫然徘徊于尘世之外,逍遥于无事的事业之中,吸纳阴气、吐出阳气,使万物和谐同一,这就是德。因此,道散开而成为德,德充溢而成为仁义;仁义一旦建立,道德也就废弃了。一棵百围粗的大树,砍下来制成牺尊,在器物上雕镂加工,用青色、黄色等杂色装饰。“剞”是巧匠所用的钩刀;“▯”是用规矩测度、刺刻并画出墨边的工具;青黄是彩色装饰。剞读音同“枝”的“技”,▯读音同《诗》中“蹶角”的“蹶”。再加上华美的文饰、光鲜的金属,刻成龙蛇虎豹的曲折纹样。华藻是华美的纹饰;镈是今天的金属酒尊;鲜是明亮美好。所谓龙蛇虎豹,是把尊彝雕成盘龙伏虎的形状,所以说曲折地组成文采。然而树木砍断后丢在沟中,把沟中的断木同牺尊相比,美丑相差很远;“间”是距离。就外表的美丑而言,两者相去甚远,但失去的木性却是相同的;“钧”是等同。因此,精神散失的人说话华丽,却华而不实;德性放荡的人行为虚伪。“荡”是放逸、虚伪而不能成事。内在的精华已经亡失,言语行为却只在外表上显现,这就免不了役使自身去服从外物。那些忙于取舍、行为虚伪的人,是在向外追求精华。内在精气有穷尽,而外在行为无止境,就会扰乱心神、混浊精神,使根本迷乱。他所守持的不能安定,于是又向外受到世俗风气的侵染;“风”是教化。内在清明又被外物所砍削、损伤,因而终日犹豫不决,不能得到片刻的恬静淡泊。所以圣人在内心修习道术,而不在外表装饰仁义。他不以耳目去追逐外物的适宜,而遨游于精神的和气之中。这样的人,下可探测三泉,上可寻访九天,横向包罗六合,贯通万物,这就是圣人的遨游。至于真人,则在至虚之中动游,遨游于空无的境域。他骑着蜚廉,跟随敦圄;蜚廉是长毛有翼的兽,敦圄像虎而较小,另一说是仙人的名字。他奔驰于方外,休息于宇内;以十个太阳照耀万物,使风雨听命;让雷公称臣,使夸父服役。夸父是仙人,后来丢下手杖化为邓林。把宓妃作为妾,把识女作为妻。天地之间,没有什么足以拘留他的志向。因此,虚无是道的居所,平易是道的本性;“素”是本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淮南鸿烈解》卷第三完。“未”字误作“木”,据集解本改正。“天”字误作“夫”,据集解本改正。“愚”字是衍文,据集解本删去。“於”应当是“而”,据集解本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