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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淮南鸿烈解二十二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九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98–103 段

故五帝异道而德覆天下,三王殊事而名施后世,此皆因时变而制礼乐者。譬犹师旷之施瑟柱也,所推移上下者无寸尺之度,而靡不中音。故通於礼乐之情者能作音,有本主於中,而以知矩彟之所周者也。矩,方也,彟,度法也。鲁昭公有慈母而爱之,死为之练冠,故有慈母之服。慈母者,父所命养己者。比大夫之妾,士之妻,谓之女母,礼为总麻三月。昭公独练,言其记礼之所由兴也。阳侯杀梦侯而窃其夫人,故大飨废夫人之礼。阳(伐)(侯)#3,阳陵国侯也。蓼侯,皋陶之后,偃姓之国侯也,今在庐江。古者大飨饮酒,君执爵,夫人执豆。阳侯见蓼侯夫人美艳,因杀蓼侯而娶夫人,由是废致夫人之礼。记所由废也。先王之制,不宜则废之;末世之事,善则着之;是故礼乐未始有常也。故圣人制礼乐,而不制於礼乐。圣人能作礼乐,不为礼乐所制。治国有常,而利民为本。本,要。政教有经,而令行为上。经,常也。上,最也。苟利於民,不必法古。苟周於事,不必循旧。旧,常也。传曰,旧不必良。旧或作咎也。夫夏商之衰也,不变法而亡。亡,谓桀纣。三代之起也,不相袭而王。三代,禹、汤、武也。袭、因也。故圣人法与时变,礼与俗化,化,易。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法度制令,各因其宜。故变古未可非,而循俗未足多也。循,随也。俗,常也。百川异源而皆归於海,以海为宗。百家殊业而皆务於治。业,事也。以治为要也。王道缺而诗作,诗所以刺王道。周室废礼义坏而春秋作。春秋,所以绝不由礼义也。诗、春秋,学之美者也,皆衰世之造也。儒者循之以教导於世,岂若三代之盛哉。以诗、春秋为古之道而贵之,又有未作诗、春秋之时。失道之缺也,不若道其全也。诵先王之诗、书,不若闻得其言,闻得其言不若得其所以言。闻圣人之言,不如得其未言时本意。得其所以言者,言弗能言也。圣人所言(不》(微)#4妙,凡人虽得之,口不能以言。故道可道者,非常道也。常道,深隐幽冥不可道也,犹圣人之言,微妙不可言。周公事文王也,行无专制,专独制断。事无由己,请以后行。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奉持於文王,洞洞属属,如将不能,恐失之。洞洞属属,婉顺貌也。而将不能胜之,恐失之,慎至也。洞,读挺桐之桐。属读犁□之□也。可谓能子矣。武王崩,成王幼少,周公继文王之业,履天子之籍,听天下之政,籍,图籍也。政,治也。籍或作阼也。平夷狄之乱,夷,狄滑夏,平除之也。诛管、蔡之罪。蔡叔,周公兄也。管叔,周公弟也。二叔监殷,而导纣子禄父为流言,欲以乱周。周公诛之,为国故也。传曰,大义灭亲也。负扆而朝诸侯,负,背也。扆,户,牖之间也。言南面也。诛赏制断,无所顾问,决之於心。威动天地,声慑海内,慑,服也。服四海之内。可谓能武矣。成王既壮,周公属籍致政,北面委质而臣事之,以图籍付属成王。致,犹归。北面委玉帛之质,执臣之礼也。请而后为,复而后行,每事必请。复,白。无擅恣之志,无伐矜之色,不自伐其功劳也。不自矜大其善也。可谓能臣矣。故一人之身而三变者,所以应时矣。何况乎君数易世,国数易君,人以其位达其好憎,人人以其宠位,行其所好,憎其所憎也。以其威势供嗜欲,而欲以一行之礼,一定之法,应时偶变,其不能中权,亦明矣。一行之礼,非随时礼也;一定之法,非随时法也。故曰不能中权。权则因事制宜,不失中道也。故圣人所由曰道,所为曰事。道犹金石,一调不更;事犹琴瑟,每弦改调。金石,钟声也,故曰调而不更。琴瑟,弦有数急,(往)(柱)#5有前却,故调事亦如之也。故法制礼义者治人之具也,而非所以为治也。言法制礼义,可以为治之基耳,非所以为治。治在其人之德。犹弓矢,射之具也,非能必中也,中在其人之功也。故仁以为经,义以为纪,此万世不更者也。若乃人考其身才,而时省其用,虽日变可也。言人能考度其才,时省其行,择其善者而崇用之,不必循常,故曰,虽曰变可也。唯仁义不可改耳,故万世不更矣。天下岂有常法哉。随其时於其宜。当於世事,得於人理,顺於天地,祥於鬼神,则可以正治矣。当,合也。祥,顺也。

译所以,五帝采取不同的治道而德泽覆盖天下,三王办理不同的政事而声名流传后世;这些都是顺应时代变化来制定礼乐。譬如师旷安置瑟柱,向上或向下移动的幅度没有固定的寸尺标准,却没有一次不合音。因此,通晓礼乐实情的人能够创作乐音,因为心中有根本依据,并且知道规矩法度所能涵盖的范围。矩,就是方形;彟,就是尺度和法则。鲁昭公有一位慈母,很爱她;她死后,昭公为她戴练冠,于是有了为慈母服丧的制度。慈母,是父亲命令来抚养自己的人。与大夫的妾、士的妻相类似,称为女母,礼制规定穿总麻服三个月。昭公独自为慈母戴练冠,是在说明这一礼制因何兴起。阳侯杀死蓼侯而夺取他的夫人,所以举行大飨时废除了夫人参与的礼制。阳〔侯〕,是阳陵国的侯。蓼侯是皋陶的后代,属于偃姓国的侯。如今蓼国在庐江。古代举行大飨饮酒时,国君拿爵,夫人拿豆。阳侯见蓼侯的夫人美丽艳丽,便杀死蓼侯并娶了他的夫人,因此废除了让夫人参与献礼的制度。这记载了礼制因何废除。先王制定的制度,如果不合适就废除;后世的事情,如果有益就加以记载。因此,礼乐从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式。圣人制定礼乐,却不受礼乐的拘束。圣人能够创作礼乐,而不是被礼乐所支配。治理国家有常道,但以有利于百姓为根本。根本,就是要点。政教有常规,但以命令能够施行为最高。经,就是常规;上,就是最重要。如果有利于百姓,不一定要效法古代;如果适合事情,不一定要沿袭旧制。旧,就是常规。《传》说,旧制不一定良善;“旧”有的本子作“咎”。夏、商衰败时,正因为不改变法令而灭亡;这里的亡,是指桀、纣。三代兴起时,并不彼此因袭而称王;三代,就是禹、汤、武王;袭,就是因袭。所以圣人的法令随时代变化,礼制随风俗而改变;化,就是改变。衣服、器械各自适合其用途,法度、制度、命令各自依据实际需要。因此,改变古制未必可以非难,沿袭风俗也不值得特别称赞。各条河流源头不同,却都汇入大海,以大海为归宿;百家学说所从事的事业不同,却都以治理天下为要务。业,就是事情;以治理天下为要。王道衰缺,于是《诗》产生,《诗》用来讽刺王道;周王室衰败、礼义毁坏,于是《春秋》产生,《春秋》用来断绝不遵循礼义的行为。《诗》和《春秋》是学术中美好的作品,却都是衰世创作的。儒者沿袭它们来教导世人,哪里比得上三代盛世呢?把《诗》《春秋》当作古代大道而尊崇,却不知道在《诗》《春秋》尚未产生的时候,还有更完整的道。大道已经缺失,怎能不如说明完整的大道呢?诵读先王的《诗》《书》,不如听到先王的言论;听到言论,不如领会他为什么这样说;听到圣人的话,不如领会他尚未说出话时的本意。领会他为什么这样说,就是知道有些道理不是语言能够表达的。圣人所说的道理微妙深奥,即使普通人领会了,也无法用口舌说清。因此说:“可以说出的道,就不是恒常的道。”恒常之道深沉隐微、幽冥难以言说,就像圣人的话,微妙而不可言尽。周公侍奉文王时,行事从不擅自专断;有事情不由自己决定,请示以后才行动。他身体谦卑得像不能承受衣服,言语谨慎得像难以出口;对文王恭敬奉持,诚恳谨慎、柔顺恭敬,好像将要无能为力,唯恐失误。洞洞属属,是婉顺恭敬的样子;好像将要不能胜任而唯恐失误,是慎重到了极点。“洞”读作“挺桐”的“桐”,“属”读作“犁□”的“□”。可以说他真是善于为人子弟的人。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继承文王的事业,登上天子的图籍之位,主持天下政务。籍,就是图籍;政,就是治理;“籍”有的本子作“阼”。他平定夷狄的叛乱;夷狄侵扰中夏,就把他们平定除掉;又诛杀管叔、蔡叔的罪行。蔡叔是周公的兄长,管叔是周公的弟弟。二叔监视殷地,却引导纣王的儿子禄父散布流言,想要扰乱周朝。周公为国家大义而诛杀他们。《传》说,这是“大义灭亲”。周公背对扆而面向南朝见诸侯;负,就是背;扆,就是户和窗之间,说明他面向南方。他决定诛杀、赏赐和政事,不向别人顾问,全由内心裁决。威势震动天地,声威使四海畏服。可以说他善于用武。成王长大以后,周公交还图籍和政权,面向北方奉上玉帛之礼,以臣子的身份侍奉成王,把图籍交给成王。致,就是归还。他每件事都请示以后才做,复,就是禀告;没有擅自放纵的意图,也没有夸耀自大的神色,不自夸功劳,不自矜其善。可以说他是善于做臣子的。因此,同一个人一生中有三次变化,是为了适应时代。何况君主几代更替,国家多次易主,人人凭借自己的地位来实现好恶;人人都凭借所受的宠幸和地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排斥自己憎恨的事。凭借威势满足嗜欲,却想用一种固定的礼、一成不变的法来适应时代的偶然变化,显然不可能合乎权变。一行之礼,不是随时代变化的礼;一定之法,不是随时代变化的法。所以说不能合乎权变。权变就是根据事情制定适宜办法而不失中道。因此,圣人所遵循的叫作道,所处理的叫作事。道好比钟磬,音调一经确定就不更改;事好比琴瑟,每根弦都可以改变音调。金石指钟磬之声,所以说音调确定而不更改;琴瑟的弦有松紧,琴柱也有前后移动,所以处理事情的音调也应如此。法制、礼义是治理人的工具,而不是治理本身;意思是法制礼义可以作为治理的基础,却不是治理的根本,治理在于人的德行。这就像弓箭是射箭的工具,却不能保证一定命中,命中在于使用者的功力。所以以仁作为常经,以义作为纲纪,这是万世不可更改的。至于人,应当考察自身的才干,时时省察它的作用;即使每天变化也可以。意思是人能够衡量自己的才干,随时省察自己的行为,选择善的加以推行,不必拘泥常规,所以说即使每天改变也可以。只有仁义不能改变,所以万世不更改。天下哪里有永恒不变的法呢?应当随着时代,在适宜之处采取相应办法。与世事相合,合乎人情,顺应天地,和谐于鬼神,这样才可以端正治理。‘当’就是相合;‘祥’就是顺。

古者人醇工庞,商扑女重,醇,厚,不虚华也。工庞,气坚致也。商扑,不为诈也。女重,贞正无邪也。是以政教易化,风俗易移也。今世德益衰,民俗益薄,欲以朴重之法,治既弊之民,是犹无镝衔橛策錣而御馯马也。镝衔,口中央铁,大如鸡子中黄,所制马口也。锻,揣头箴也。馯马,突马也。昔者神农无制令而民从,无制令,结绳以治之。唐、虞有制令而无刑罚,有制令,焕乎其有文章也。其政常仁义,民无犯法干诛,故曰无刑也。夏后氏不负言,言而信也。殷人誓,以言语要誓,亦不违。周人盟。有事而会,不协而盟。盟者,杀牲歃血,以为信也。逮至当今之世,谓淮南王作此书时。忍询而轻辱,贪得而寡羞,欲以神农之道治之,则其乱必矣。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天下高之。伯成子高,盖尧时人也。询,读夏后之后也。今之时人,辞官而隐处,为乡邑之下,岂可同哉。古之兵,弓剑而已矣,槽柔无击,修戟无(别)(刺)#6。槽柔,木矛也。无击,无铁刃也。刺,锋也。槽,读领如蛴螬之螬也。晚世之兵,隆冲以攻,渠幨以守,隆,高也。冲,所以临敌城,冲突壤之。渠,渐也。一曰渠甲名也。国语曰奉文渠之甲是也。蟾,幰所以御矢也。连弩以射,销车以斗。连车弩,通一弦,以牛挽之。以刃着左右,为机开发之,曰销车。销,读絙销之销也。古之伐国,不杀黄口,不获二毛。黄口,幼也。二毛,有白发。於古为义,於今为笑。古之所以为荣者,伯成子高。今之所以为辱也。为乡邑之下也。古之所以为治者,今之所以为乱也。夫神农伏羲不施赏罚而民不为非,然而立政者不能废法而治民。不能及神农伏羲。舜干戚而服有苗,舜之初,有苗叛,舜执干戚而舞於两阶之间,有苗服从之。以德化怀来也。然而征伐者不能释甲兵而制强暴。不能及舜。由此观之,法度者,所以论民俗而节缓急也,器械者,因时变而制宜适。夫圣人作法而万物制焉,制犹从也。贤者立礼而不肖者拘焉。拘犹检也。制法之民,不可与远举;拘礼之人,不可使应变。耳不知清浊之分者,不可令调音;心不知治乱之源者,不可令制法。必有独闻之耳,独见之明,然后能擅道而行矣。夫殷变夏,周变殷,春秋变周,变,改。三代之礼不同,何古之从。大人作而弟子循,循,随。知法治所由生,则应时而变;不知法治之源,虽循古,终乱。今世之法籍与时变,礼义与俗易,为学者循先袭业,据籍守旧教,以为非此不治,是犹持方枘而周员凿也,欲得宜适致固焉,则难矣。今儒墨者称三代、文、武而弗行,是言其所不行也;不能行,但言之而已。非今时之世而弗改,是行其所非也。称其所是,行其所非,是以尽日极虑而无益於治,劳形竭智而无补於主也。今夫图工好画鬼魅,而憎图狗马者,何也?鬼魅不世出,而狗马可日见也。夫存危治乱,非智不能;道而先称古,虽愚有余。故不用之法,圣王弗行;不验之言,圣王弗听。听,受。天地之气,莫大於和。和,故能生万物。和者,阴阳调,日夜分,而生物。春分而生,秋分而成,生之与成,必得和之精。精,气。故圣人之道,宽而栗,严而温,柔而直,猛而仁。言刚柔宽猛相济也。太刚则折,太柔则卷,圣人正在刚柔之间,乃得道之本。本,源也。积阴则沉,积阳则飞,阴阳相接,乃能成和。夫绳之为度也,可卷而伸也,引而伸之,可直而晞,晞,望。故圣人以身体之。体,行。夫修而不横,短而不穷,直而不刚,久而不忘者,其唯绳乎。故恩推则懦,懦则不威;推,犹移也。严推则猛,猛则不和;爱推则纵,纵则不令;纵,放。刑推则虐,虐则无亲。虐,害也。喜害人,人无亲之。昔者,齐简公释其国家之柄,而专任其大臣简公,悼公阳生之子任也。一德不解曰简,大臣,陈成子也。将相,摄威擅势,私门成党,而公道不行,党,群。故使陈成田常、鸱夷子皮得成其难。难,杀简公之难。使吕氏绝祀,太公姓吕,简公其后也。绝祀,陈氏代之。而陈氏有国者,此柔懦所生也。郑子阳刚毅而好罚,子阳,郑君也。一曰郑相。其於罚也,执而无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诛,则因猘狗之惊以杀子阳,舍人,家臣也。国人逐猘狗以乱扰,舍人因之以杀子阳,畏其严也。此刚猛之所致也。今不知道者,见柔懦者侵,财矜为刚毅;见刚毅者亡,则矜於为柔懦。此本无主於中,而见闻舛驰於外者也,舛,乖。故终身而无所定趋。安,定也。趋,归也。譬犹不知音者之歌也,浊之则郁而无转,郁,湮也。

译古时候,人性淳厚,工匠质朴,商人不欺诈,女子端重。淳,就是厚实而不虚浮华饰;工庞,就是气质坚实;商扑,就是不作欺诈;女重,就是贞正无邪。因此政教容易教化,风俗容易改变。如今世人的德行更加衰败,民俗更加浅薄,却想用朴实端重的办法治理已经败坏的百姓,这就好比没有镝衔、橛和策錣,却要驾驭突奔的马。镝衔,是口中央的铁制马衔,大小如鸡蛋黄,用来控制马口;锻,是锻成的尖针头;馯马,是突奔的马。过去神农没有制令而百姓顺从;没有制令,是用结绳来治理。唐、虞有制令而没有刑罚;有制令,是指政令灿然、制度文理完备。他们的政治常以仁义为本,百姓没有触犯法律而遭诛罚,所以说没有刑罚。夏后氏不违背言语,即说话算数。殷人发誓,用言语相互约誓,也不违背。周人结盟;有事相会,意见不合就结盟。结盟时杀牲饮血,以此作为信用。到了当今之世——指淮南王撰写此书的时候——人们忍心欺诈、轻易侮辱他人,贪得无厌而羞耻心少,如果想用神农的道来治理他们,必然会更加混乱。伯成子高辞去诸侯之位而归耕,天下人都推重他。伯成子高大概是尧时的人。‘询’读作夏后之‘后’。如今的人辞去官职而隐居,成为乡邑中地位低下的人,哪里能与伯成子高相同呢?古代的兵器不过弓和剑;木制的槽柔没有击刃,修长的戟没有锋刺。槽柔是木矛,没有铁制刃口;刺就是锋刃。‘槽’读作“领如蛴螬”的‘螬’。后世的兵器有高大的冲车用来攻城,有渠幨用来防守;隆,就是高;冲,是用来逼近敌城、冲撞毁坏城墙的器械;渠,就是渐,也有人说是渠甲的名称。《国语》说“奉文渠之甲”就是这个意思;幨是幰,用来挡箭。又有连弩用来射击,销车用来作战。连车弩共用一根弦,用牛牵引;两侧装有刀刃,设置机关来发动它,叫作销车。‘销’读作“絙销”的‘销’。古代攻伐国家,不杀幼儿,不俘获有白发的人。黄口,就是幼儿;二毛,就是头发斑白的人。在古代这是义举,在今天却成了笑谈。古代认为光荣的事,是伯成子高所做的;今天却认为是耻辱,因为他成为乡邑中地位低下的人。古代用来治理国家的办法,今天反而会造成混乱。神农、伏羲不施行赏罚,百姓却不做非分之事;然而后世建立政权的人不能废除法令而治理百姓,因为达不到神农、伏羲的境界。舜只舞干戚就使有苗归服。舜初年,有苗叛乱,舜拿着盾牌和斧钺在两阶之间起舞,有苗因此服从。这是用德教化,使他们怀德而归顺。然而进行征伐的人不能放下铠甲兵器来制服强暴者,因为达不到舜的境界。由此看来,法度是用来考察民俗、调节缓急的;器械则是根据时代变化制定适宜的器物。圣人制定法度,于是万物都受到约束;制,就是顺从。贤者建立礼制,于是不肖之人受到检束;拘,就是检束。被法度制约的百姓,不可以让他谋划远大的事业;被礼制拘束的人,不可以让他应对变化。耳朵不知道清浊的区别,就不能让他调校音律;心里不知道治乱的根源,就不能让他制定法令。必须有独到听见能力的耳朵和独到明察能力的眼睛,然后才能独自把握大道而实行。殷代改变夏代,周代改变殷代,《春秋》改变周代;变,就是改变。三代礼制各不相同,为什么还要专门追随古制?大人创作,弟子才跟随;循,就是随从。知道法治产生的根由,就能顺应时代而改变;不知道法治的根源,即使沿袭古制,最终也会混乱。如今法籍随时代变化,礼义随风俗改变,做学问的人却沿袭前人旧业,依据典籍、守着旧教,认为不这样就不能治理。这就好比拿方形榫头去配圆形孔,想使它合适而牢固,实在困难。如今儒家、墨家称道三代和文王、武王,却不实行他们所称道的事,这是只说自己不实行的东西;不能实行,只是口头谈论而已。不合乎当今时代却不改变,这是实行自己所反对的东西。称说自己认为正确的,却实行自己认为错误的,因此整日穷尽思虑也无益于治理,劳损形体、耗竭智慧也不能帮助君主。如今画工喜欢画鬼怪,却厌恶画狗马,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鬼怪不会经常出现,而狗马每天都能见到。保存国家危亡、治理天下混乱,不靠智慧不能做到;如果先称说古代大道,即使愚人也显得有余。因而无用的法令,圣王不会实行;未经验证的言论,圣王不会听取。听,就是接受。天地之气没有比和更大的;因为和,才能生养万物。和,是阴阳调和、昼夜均分;春分时万物发生,秋分时万物成熟,生长和成熟都必须得到和气的精华;精,就是气。因此圣人的道,宽厚而严谨,严厉而温和,柔和而正直,刚猛而仁慈,意思是刚柔宽猛相互调济。太刚就会折断,太柔就会弯曲;圣人处在刚柔之间,这才是得道的根本。根本,就是源头。阴气积聚就下沉,阳气积聚就上升,阴阳相互接触,才形成和气。绳子作为尺度,可以卷曲也可以伸直;牵引伸长后,可以弄直而晾晒。晞,就是望。所以圣人以自身来实行这个道理。体,就是实行。修长却不横斜,短小却不困穷,直却不刚硬,长久而不遗忘,大概只有绳子如此。因此,恩惠过度推移就会变得懦弱,懦弱就没有威严;严厉过度推移就会变得凶猛,凶猛就不和谐;宠爱过度推移就会放纵,放纵就不能发号施令;刑罚过度推移就会残虐,残虐就没有亲和。喜好伤害人,人们就不亲近他。从前齐简公放弃国家权柄,专门任用大臣陈成子。简公是悼公阳生的儿子;“一德不解”解释“简”字。大臣陈成子掌握威势、专擅权力,在私人门下结成党羽,使公正之道不能实行。党,就是群党。因此使陈成、田常得以完成杀害简公的阴谋。难,就是杀害简公的灾难;又使吕氏断绝祭祀。太公姓吕,简公是他的后代;断绝祭祀,是说陈氏取代了吕氏。陈氏能够拥有国家,正是柔弱怯懦造成的。郑子阳刚毅而喜欢施刑;子阳是郑国国君,也有人说是郑国宰相。他对于刑罚,抓住罪犯而不赦免。舍人中有折断弓的人,害怕获罪被杀,便借疯狗惊扰之机杀死子阳。舍人就是家臣。国人追逐疯狗而陷入混乱,舍人乘机杀子阳,是害怕他的严酷。这是刚猛造成的结果。如今不懂道理的人,看见柔弱怯懦的人受侵害,就夸耀刚毅;看见刚毅的人灭亡,就又夸耀柔弱。这是心中没有主见,而外界见闻彼此错乱。舛,就是乖离。因此终身没有确定的趋向。安,就是确定;趋,就是归向。这就像不懂音律的人唱歌:把声音唱得浑浊,就郁滞而不能转调。郁,就是湮滞。

转,读传译之传也。清之则燋而不讴。憔,悴也。讴,和也。及至韩娥、秦青、薛谈之讴,三人皆善讴。侯同、曼声之歌,二人善歌。一曰曼长。愤於志,积於内,盈而发音,则莫不比於律而和於人心。何则?中有本主以定清浊,不受於外而自为仪表也。今夫盲者行於道,人谓之左则左,谓之右则右,遇君子则易道,遇小人则陷沟壑。何则?目无以接物也。见,(发)[接]#7。故魏两用楼翟、吴起而亡西河,魏文侯任扑翟、吴起,不用他贤。秦伐,丧其西河之地。愍王专用潭齿而死于东庙,愍,读汶水之汶。愍王,田常之后,代吕氏为齐侯也。春秋之后,僭号称王。淖齿,楚将,奔齐为臣。泯王无道,淖齿杀之,擢其筋,悬庙门之梁,三日死。见战国策也。无术以御之也。文王两用吕望、召公奭而王,吕望,太公吕尚也,善用兵谋。奭,召康公,善理民物,有甘棠之歌也。楚庄王专任孙叔敖而霸,有术以御之也。孙叔敖,楚大夫荐贾伯盈子。或曰,童子也,任其贤,故致於霸也。夫弦歌鼓舞以为乐,盘旋揖让以修礼,厚葬久丧以送死,孔子之所立也,而墨子非之。非,犹讥也。兼爱上贤,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而杨子非之。兼三老五更;是以兼爱。选士大射,是以上贤。宗祀严父,是以右鬼。右,犹尊也。顺四时而行,是以非命。皆杨子所不贵,故非也。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杨子之所立也,而孟子非之。全性保真,谓不拔骭毛,以利天下弗为,不以物累己身形也。孟子受业於子思之门,成唐虞、三代之德,叙诗、书、孔子之意,塞杨、墨淫辞,故非之也。趋舍人异,各有晓心。故是非有处,得其处则无非,失其处则无是。丹穴、太蒙、反踵、空同、大夏、北户、奇肱、修股之民,是非各异,习俗相反,丹穴,南方当日下之地。太蒙,(四)[西]#8方日所入处也。反踵,国名,其人南行,武迹北面。空同,戴胜极下之地。大夏,在西方。(其)〔北〕#9户,在南方。奇肱、修股之民,在西南方。凡此八者,皆九州之外,八寅之域者也。君臣上下,夫妇父子,有以相使也。此之是,非彼之是也;此之非,非彼之非也。此,近谕诸华也。彼,远谕八寅也。於诸华之所是,八寅之所非而废也;於诸华所非,八寅所是而行也。譬若斤斧椎凿之各有所施也。施,宜。禹之时,以五音听治,禹,颛顼后五世鲧之子也,名文命。受禅成功曰禹。五音,宫商角征羽也。悬钟鼓磬铎,置鼗,以待四方之士,为号曰,教寡人以道者击鼓,道和阴阳,鼓一声以调五音,故击之。论寡人以事者振铎,铎,铃,金口木舌,合为音声,事者非一品,故振之。语寡人以忧者击磬,磬,石也,声急。忧亦急务,故击磬。有狱讼者摇鼗。狱亦讼。讼一辩於事,故取小靶鼗。当此之时,一馈而十起,一沐而三捉发,馈者,食也。以劳天下之民,劳,犹忧也。劳读劳来之劳也。此而不能达善效忠者,则才不足也。当此之时,不能达其善,效致其忠,自为无有其才也。秦之时,高为台榭,大为苑囿,远为驰道,铸金人,秦皇帝二十六年,初兼天下,有长人见於临洮,其高五丈,足迹六尺。放写其形,铸金人以象之,翁仲、君何是也。发适戍,入刍槁,戍,守长城也。入槁弃之税,以(徘)[供]#10国用也。头会箕赋,输於少府。头会,随民口数,人青其税。箕赋,似箕然,敛民财多,取意也。少府,官名,如今司农。丁壮丈夫,西至临洮、狄道,临洮,垄西之县,洮水出北。狄道,汉阳之县是也。东至会稽、浮石、会稽,山名也。浮石,随水高下,言不没。皆在辽西界。一说,会稽山在太山下,封于太山,禅於会稽是也。会稽或作沧海。南至豫章、桂林,豫章,豫章郡。桂林,郁林郡也。北至飞狐、阳原,飞狐,盖在代郡南飞狐山也。阳原,盖在太原。或曰,代郡广昌东五阮门是也。道路死人以沟量。言满沟也。当此之时,忠谏者谓之不祥,而道仁义者谓之狂。

译转,读作“传译”的“传”。把声音唱得清亮,就焦急而不能和谐。憔,就是憔悴;讴,就是和谐。至于韩娥、秦青、薛谈的歌唱——三人都善于歌唱——以及侯同、曼声的歌唱——二人都善于歌唱;也有人说“曼”是悠长——他们情志激荡,积蓄于内心,充盈后发出声音,没有不合乎音律、和谐于人心的。为什么呢?因为心中有根本依据来确定清浊,不受外界影响,而自己成为标准。如今盲人走在道路上,别人告诉他向左,他就向左;告诉他向右,他就向右。遇到君子,他就走上正道;遇到小人,他就陷入沟壑。为什么呢?因为眼睛没有办法接触、辨识外物。“见”字应作“接”。所以魏国两次任用楼翟、吴起,结果失去了西河而灭亡。魏文侯任用楼翟、吴起,不任用其他贤人;秦国攻打魏国,魏国丧失了西河之地。齐愍王专门任用淖齿,最后死在东庙。愍读作汶水之汶。愍王是田常的后代,取代吕氏成为齐侯;《春秋》以后僭越称王。淖齿是楚国将领,逃到齐国做臣子。齐愍王无道,淖齿杀了他,抽出他的筋,悬在庙门横梁上,三天后才死;见《战国策》。这说明他没有驾驭臣下的办法。周文王两次任用吕望、召公奭而成就王业。吕望就是太公吕尚,善于用兵谋略;奭就是召康公,善于治理民众和事务,有《甘棠》之歌。楚庄王专门任用孙叔敖而成就霸业,是因为有驾驭臣下的办法。孙叔敖是楚国大夫,推荐贾伯盈子;也有人说他是童子。任用贤人,所以达到霸业。以琴弦歌唱、击鼓起舞作为娱乐,以盘旋、作揖、谦让来修习礼仪,以厚葬、久丧来送别死者,是孔子所确立的,而墨子非难这些做法。非,就是讥刺。兼爱、尊尚贤人、尊重鬼神、否定天命,是墨子所确立的,而杨子非难这些主张。“兼”用三老五更,是因为兼爱;选士进行大射,是因为尊尚贤人;宗庙祭祀、尊敬父亲,是因为尊重鬼神;顺应四时而行动,是因为否定天命。这些都是杨子不看重的,所以他非难。保全本性、保持真性,不让外物劳累形体,是杨子所确立的,而孟子非难它。保全本性、保持真性,是说不拔自己胫骨上的一根毫毛,不为有利天下而牺牲它,不让外物劳累自身形体。孟子曾在子思门下受业,成就唐虞、三代的德行,阐述《诗》《书》和孔子的思想,堵塞杨子、墨子的淫邪言辞,所以非难杨子的主张。人们的取舍各不相同,各有自己的认识。是非各有适宜之处,处在适宜之处就没有所谓非,失去适宜之处就没有所谓是。丹穴、太蒙、反踵、空同、大夏、北户、奇肱、修股等地的人,是非标准各不相同,习俗彼此相反。丹穴,是南方正对太阳的地方;太蒙,是西方太阳落下的地方;反踵,是国名,那里的居民向南行走,脚印却朝北;空同,是戴胜所居极低之地;大夏,在西方;北户,在南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9户〕 奇肱、修股的人在西南方。这八类地方都在九州以外、八寅的区域。君臣上下、夫妇父子之间,都各有相互役使的关系。这里认为是对的,在那里可能认为是错的;这里认为是错的,在那里可能认为是对的。这里,是近处,借指中原诸华;那里,是远处,借指八寅。对于诸华认为正确的事,八寅可能认为错误而废弃;对于诸华认为错误的事,八寅可能认为正确而实行。这就好比刀、斧、椎、凿各有适用之处。施,就是适宜。禹的时候,用五种音调来听取政事。禹是颛顼之后第五代、鲧的儿子,名文命;接受禅让、成就功业后称禹。五音就是宫、商、角、徵、羽。悬挂钟、鼓、磬、铎,设置鼗,等待四方之士。用号令说:教导我道理的人击鼓;道调和阴阳,所以击鼓。向我陈说政事的人振铎。铎是铃,金属口、木舌,合起来发声;政事不止一种,所以振铎。向我诉说忧患的人击磬。磬是石制乐器,声音急促;忧患也是急务,所以击磬。有案件诉讼的人摇鼗。狱也是诉讼;诉讼需要辩说事情,所以取小柄的鼗。当时禹一顿饭之间十次起身,一次洗头三次握住头发;馈,就是吃饭;这是因为忧劳天下百姓,劳就是忧虑,读作“劳来”的“劳”。在这样的时代,如果还不能表达善意、效尽忠诚,就是才能不足;不能表达自己的善意、奉献自己的忠诚,是因为自己没有这样的才能。秦代的台榭建得很高,苑囿修得很大,驰道修得很远,又铸造金人。秦始皇帝二十六年,刚刚兼并天下,有个长人在临洮出现,身高五丈,脚印长六尺。秦人仿照他的形状,铸造金人来象征他;翁仲、君何就是这种金人。征发适戍,输入刍槁。戍,是守卫长城;输入刍槁,是征收草料供给国用。按人头征收,像用箕一样征敛赋税,运交少府。头会,是按照百姓人数收税;箕赋,像箕一样聚敛民财,任意取用。少府是官名,如今相当于司农。成年男子西到临洮、狄道;临洮是陇西的县,洮水从北方流出;狄道是汉阳的县。东到会稽、浮石;会稽是山名,浮石随水势高低而不沉没,都在辽西边界。另有说法认为,会稽山在泰山之下,封禅于泰山、禅祭于会稽就是这个意思;“会稽”有的本子作“沧海”。南到豫章、桂林;豫章是豫章郡,桂林是郁林郡。北到飞狐、阳原;飞狐大概在代郡南面的飞狐山,阳原大概在太原;也有人说是代郡广昌以东的五阮门。道路上的死人多得可以用沟来计量,意思是尸体填满了沟。当时,忠诚进谏的人被说成不祥,宣讲仁义的人被说成狂妄。

逮至高皇帝,存亡继绝,汉高祖刘季也。举天下之大义,身自奋袂执锐,以为百姓请命于皇天。执利兵伐无道,以求百姓之命,祈之於皇天也。当此之时,天下雄隽豪英暴露于野泽,才过千人为隽,百人为豪,万人为英也。前蒙矢石,而后堕溪壑,出百死而给一生,以争天下之权,堕,入也。给,至也。给读仍代之代也。奋武厉诚,以决一旦之命。当此之时,丰衣博带而道儒墨者,以为不肖。言尚武也。逮至暴乱已胜,胜暴乱也。海内大定,继文之业,立武之功,继文王受命之业,武王诛无道之功。履天子之图籍,造刘氏之貌冠,高祖於新丰下作竹皮冠也。(之)[一〕#11曰委貌冠。总邹、鲁之儒墨,通先圣之遗教,戴天子之旗,乘大路,建九斿,撞大钟,击鸣鼓,奏咸池,扬干戚,周礼,天子五路。大路,上路也。王者功成作乐,故撞钟击鼓。咸池,黄帝乐也。干,楯也。戚,斧也。春夏舞者所执。当此之时,有立武者见疑。疑,怪也。一世之问,而文武代为雌雄,有时而用也。今世之为武者则非文也,为文者则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时世之用也。此见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极之广大也。隅曲,室中之区隅,言狭小。八极,八方之极言广大也。故东面而望,不见西墙,南面而视,不睹北方,唯无所向者,则无所不通。无所向,则可以见四方,故曰无所不通。国之所以存者,道德也,道德施行,民说其化,故国存也。家之所以亡者,理塞也。理,道。尧无百户之郭,舜无置锥之地,以有天下。禹无十人之众,汤无七里之分,以王诸侯。文王处岐周之间也,地方不过百里,而立为天子者,有王道也。尧、舜、禹、汤、文王,皆王有天下,孟子曰,以德行仁者,身王不待,亦是也。夏桀、殷纣之盛也,人迹所至、舟车所通,莫不为郡县,然而身死人手,而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孟子曰,恶死亡,乐不仁,不仁必死亡,故曰有亡形也。故圣人见化以观其征,征,成。德有盛衰,风先萌焉。风,气也。萌,见也。有盛德者,谓文王也。伯夷、太公先见之。有衰德者,谓桀。太史令终古及向艺先去之也。故得王道者,虽小必大;汤武是也。有亡形者,虽成必败。桀纣是也。夫夏之将亡,太史令终古先奔於商,三年而桀乃亡。汤灭之也。殷之将败也,太史令向艺先归文王,期年而纣乃亡。武王灭之。故圣人之见存亡之迹,成败之际也,非乃鸣条之野,甲子之日也。汤伐桀,禽於鸣条。武王诛纣,以甲子克之。今谓强者胜则度地计众,富者利则量粟称金,若此,则千乘之君无不霸王者,而万乘之国无不破亡者矣。存亡之迹,若此其易知也,愚夫意妇皆能论之。憃亦愚,无智之貌也。赵襄子以晋阳之城霸,智伯以三晋之地擒;智伯,智县。襄子,无恤也。三晋,智氏兼有韩,魏,智伯帅韩魏之君围赵襄子於晋阳,赵襄子使张孟谈与韩魏通谋,韩魏反而击之,大破智伯之军,获其首,以为饮器。故曰以三晋之地擒也。愍王以大齐亡,为淳齿所杀也。田单以即墨有功。燕伐齐而(代)[灭]#12之,得七十城,唯即墨未下。田单以市吏率即墨市民以击燕师,破之,故能有功也。故国之亡也,虽大不足恃,大犹亡,智伯是。道之行也,虽小不可轻。汤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皆有天下,故虽小不可轻也。由此观之,存在得道而不在於大也,得道之君,虽小,为善而能王天下,故曰不在於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於小也。无道之君,虽小,以为恶无伤而弗革,积必亡,故曰不在於小也。诗云,乃眷西顾,此惟与宅。言去殷而迁于周也。纣治朝歌,在东。文王国於岐周,在西。天乃眷然顾西土,此唯居周言我宅也。故曰去殷而迁于周也。故乱国之君,务广其地而不务仁义,务高其位而不务道德,是释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故桀囚於焦门,而不能自非其所行,不自非行之恶。而悔不杀汤於夏台,台,或作宫。纣拘於宣室,而不反其过,反,悔。而悔不诛文王於羑里。悔,恨也。羑里,今河内汤阴是也。羑,古牖守。二君处强大势位,修仁义之道,汤、武救罪之不给,何谋之敢当。二君,桀、纣也。当其君也,强大之势,不能自知所行之非也。假令能修仁义之道,则汤武不敢生诛之谋也。若上乱三光之明,下失万民之心,三光,日、月、星辰也。失万民心,施民所恶也。虽微汤、武,孰弗能夺也。言遭人能夺之,不必汤武也。

译到了高皇帝的时候,保存将亡的国家、继承断绝的宗祀。高皇帝就是汉高祖刘季。他举起天下的大义,亲自奋袖执锐,为百姓向皇天请求生命。拿着锋利兵器讨伐无道,以求保全百姓的性命,并向皇天祈求。当时,天下的雄俊豪英暴露在原野泽地;才智超过千人的称隽,超过百人的称豪,超过万人的称英。他们前面冒着箭矢、石块,后面又坠入溪谷,在百死中求得一生,争夺天下的权力。堕,就是进入;给,就是达到,读作“仍代”的“代”。他们奋发武力、激励诚心,以决一时的命运。当时,穿宽衣、束博带而宣讲儒墨学说的人,被认为是不肖之人,说明当时崇尚武力。到了暴乱已经平定、海内大定的时候,高祖继承文王受命的事业,建立武王诛伐无道的功业,登上天子的图籍,制作刘氏式样的冠帽。高祖在新丰下面制作竹皮冠;一说叫委貌冠。他总合邹、鲁的儒墨之士,贯通先圣遗留下来的教诲,戴天子的旗帜,乘坐大路,树立九斿,撞击大钟,敲响大鼓,演奏《咸池》,舞动干戚。周礼规定天子有五种车;大路,就是上等车。王者功业成就后制作乐章,所以撞钟击鼓。《咸池》是黄帝的乐;干是盾,戚是斧,是春夏舞者所持的器物。当时,有人建立武功,却受到怀疑;怀疑,就是认为奇怪。一代之中,文和武交替成为强弱的主导,各有适用的时候。如今从事武力的人就非难文治,从事文治的人就非难武力,文武互相非难,却不知道时代各有需要。这就像只看见屋角的一小块地方,却不知道八方尽头的广大。隅曲,是室内的角落,形容狭小;八极,是八方的极远之处,形容广大。所以面向东方看,就看不见西墙;面向南方看,就看不见北方。只有不固定面向某一方,才没有什么不能通达;不固定方向,就可以看见四方,所以说无所不通。国家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道德;道德施行,百姓喜悦其教化,所以国家得以保存。家族所以灭亡,是因为治理之道闭塞。理,就是道。尧没有百户城郭,舜没有立锥之地,却拥有天下;禹没有十个人的众人,汤没有方圆七里的封地,却能使诸侯归王。文王居于岐周之间,土地不过百里,却能够成为天子,是因为实行王道。尧、舜、禹、汤、文王都以王道拥有天下;孟子说,以德行仁的人,自己就能称王,不需等待,这也是同样的意思。夏桀、殷纣强盛时,凡人迹所到、舟车所通之处,没有不成为郡县的;然而他们本人死于他人之手,成为天下笑柄,是因为早已有灭亡的征兆。孟子说,厌恶死亡却喜好不仁,不仁必然导致死亡,所以说已有灭亡的形态。因此圣人观察教化来考察其征兆;征,就是成效。德行有盛有衰,风气会先表现出征兆。风,就是气;萌,就是显现。有盛德的人,指文王;伯夷、太公先看出了这一点。有衰德的人,指桀;太史令终古和向艺先离开了他。因此,得到王道的人,即使国土小也必然强大,汤、武就是这样;已经显出灭亡征兆的人,即使事业成功也必然失败,桀、纣就是这样。夏朝将要灭亡时,太史令终古先逃到商地,三年后桀才灭亡。汤灭亡了夏。殷朝将要败亡时,太史令向艺先归附文王,一年后纣才灭亡;武王灭了他。因此圣人所观察的是国家存亡的迹象、成败的关键,并不只是鸣条之野、甲子之日。汤在鸣条讨伐桀并擒获他;武王在甲子日击败纣。如今如果认为强者取胜只要丈量土地、计算人口,富者得利只要衡量粮食、称量黄金,那么这样一来,拥有千乘的君主都能称霸,拥有万乘的国家也都不会灭亡了。若存亡的迹象真这样容易知道,愚夫愚妇都能谈论。憃也是愚蠢,是没有智慧的样子。赵襄子凭晋阳城成就霸业,智伯却凭三晋之地被擒。智伯是智氏之县,襄子名无恤。三晋是说智氏兼有韩、魏;智伯率韩、魏两国国君围攻晋阳的赵襄子,赵襄子派张孟谈与韩、魏秘密谋议,韩、魏反过来攻击智伯,大败智伯军队,取得他的首级,把它做成酒器,所以说他凭三晋之地被擒。齐愍王因为拥有大齐却亡国,被淖齿杀死。田单凭即墨建立功业。燕国攻打齐国并灭掉它,夺得七十座城,只有即墨没有攻下;田单以市场小吏的身份率领即墨百姓攻击燕军,击败燕军,所以建立功业。因此国家灭亡时,即使国土很大也不值得依靠;国土大仍然灭亡,智伯就是这样。大道施行时,即使国土很小也不可轻视。汤凭七十里、文王凭百里土地都拥有天下,所以国土虽小也不可轻视。由此看来,国家能够存在,在于得到道,而不在于国土广大;得到道的君主即使国小,也能行善而称王天下,所以说不在于大。国家灭亡,在于失去道,而不在于国土狭小;无道的君主即使国小,也认为作恶无妨而不改正,积累下去必然灭亡,所以说不在于小。《诗》说:“于是眷顾西方,这里就是居所。” 意思是离开殷地而迁到周地。纣治理朝歌,在东方;文王的国家在岐周,在西方。上天于是眷顾西方土地,这里就是我居住的地方。所以说,是离开殷地迁往周地。混乱国家的君主,致力于扩大土地,却不致力于仁义;致力于提高地位,却不致力于道德,这是放弃国家得以存在的原因,反而造成国家灭亡的原因。因此桀被囚禁在焦门,却不能反省自己的行为,也后悔没有在夏台杀死汤;“台”有的本子作“宫”。纣被囚禁在宣室,却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只后悔没有在羑里诛杀文王;悔,就是怨恨。羑里就是今天河内的汤阴;“羑”古代写作“牖守”。这两位君主身处强大势位,如果修行仁义之道,汤、武怎敢谋划诛伐他们?这里的两君指桀、纣。处在君主之位、拥有强大势力,使他们不能自己知道所作所为的错误。假如他们能够修行仁义之道,汤、武就不敢产生诛伐的谋划。如果上面扰乱日、月、星辰三光的明亮,下面失去万民之心——三光就是日、月、星辰;失去万民之心,就是施行百姓所厌恶的事——即使没有汤、武,又有谁不能夺取他们的国家?意思是只要遭遇他人,也能被夺取,不一定非要汤、武。

今不审其在己者,而反备之于人,言不慎行己之德,而乃反备天下之人来诛也。天下非一汤、武也,杀一人,则必有继之者也。且汤武之所以处小弱而能以王者,以其有道也。桀、纣之所以处强大而见夺者,以其无道也。今不行人之所以王者,而反益己之所以夺,是趋亡之道也。武王克殷,欲筑宫於五行之山。五行山,今太行山也。在何内野王县北上党关也。周公曰,不可。夫五行之山,固塞险阻之地也。使我德能覆之,则天下纳其贡职者回也。回,迂难也。回,或作固。固,必也。使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之伐我难矣。周公言我有暴乱之行,则天下当来伐我,无为於五行之山,使天下来伐我者难也。言其依德,不侍险也。此所以三十六世而不夺也。周公可谓能持满矣。满,满而不溢也。故曰能持满也。昔者,周书有言曰,周史之书。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可否相济。上言者,常也;为君常也。下言者,权也。此存亡之术也。权,谋也。谋度事宜,不失其道也。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天下之高行也。直躬其父攘羊而子证之,直躬,楚叶县人也。叶公子高谓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於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凡六畜自来,而取之曰攘之。尾生与妇人期而死之。尾生,鲁人,与妇人期於梁下,水至溺死也。直而证父,信而溺死,虽有直信,孰能贵之。夫三军矫命,过之大者也。秦穆公兴兵袭郑,过周而东。以兵伐国,不击鼓,密声,曰袭。周者,王城也。公羊传曰,王城者,河西周也。今河南县也。郑贾人弦高将西贩牛,道遇秦师於周郑之间,乃矫郑伯之命,犒以十二牛,宾秦师而却之,非君命也,而称君命,曰矫。酒肉曰向,牛羊曰犒,芬其枯槁也。秦师曰行千里而袭之,远主有备而师无继,不如还,遂还师而去也,故曰却之。以存郑国。故事有所至,信反为过,诞反为功。信为过者,尾生是。诞为功者,弦高是也。何谓失礼而有大功,昔楚恭王战於阴陵,恭王与晋厉战於阴陵,吕锜射於恭王,中(厥)〔目〕#13因而擒之。过而能改,故曰恭也。潘尪、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相与篡之,四子,楚大夫,篡晋取恭王。衰,读绳之维。微读抆诚之抆也。恭王惧而失体,威仪不如常,坐不能起也。黄衰微举足蹴其体,恭王乃觉。怒其失礼,奋体而起,四大夫载而行。失礼,谓举足蹴君也。昔苍吾绕娶妻而美,以让兄,此所谓忠爱而不可行者也。苍吾绕,孔子时人。以妻美好,推与其兄。於兄则爱矣,而违亲近曲顾之义,故曰不可行也。是故圣人论事之扃曲直,与之屈伸偃仰,无常仪表,时屈时伸。卑弱柔如蒲韦,非摄夺也;刚强猛毅,志厉青云,非本矜也;以乘时应变也。夫君臣之接,屈膝卑拜,以相尊礼也;至其迫於患也,则举足蹙其体,天下莫能非也。是故忠之所在,礼不足以难之也。孝子之事亲,和颜卑体,奉带运履,运,正回也。至其溺也,则捽其发而拯,拯,升也。出溺曰拯也。非敢骄侮,以救其死也。故溺则捽父,祝则名君,孟子曰,嫂溺而不拯,是豺狼也。而况父兄乎。故溺则拯之。祝则名君,周人以讳事神敬至也。势不得不然也,此权之所设也。故孔子曰,可以共学矣,而未可以适道也。适,之。道,仁义之善道。可与适道,未可以立也。立德、立功、立言。可以立,未可与权。权者,圣人之所独见也。故忤而后合者,谓之知权。忤,逆不合也。权,因事制宜,权量轻重,无常形势,能(合)〔令〕#14丑反善,合於宜适,故圣人独见之也。合而后舛者,谓之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故礼者,实之华而伪之文也,方於卒迫穷遽之中也,则无所用矣。无所用於礼也。是故圣人以文交於世,而以实从事於宜,不结於一迹之涂,凝滞而不化,是故败事少而成事多,号令行于天下而莫之能非矣。结,犹众也。

译如今不考察自身的问题,反而防备别人;不谨慎修养自己的德行,却反过来防备天下人来诛伐自己。天下并不只有一个汤、武;杀死一个人,必定还会有后继者。况且汤、武身处弱小之地却能够称王,是因为他们有道;桀、纣身处强大之地却被夺取,是因为他们无道。如今不实行使人称王的道理,反而增加导致自己被夺取的做法,这是走向灭亡的道路。武王攻克殷后,想在五行山修筑宫室。五行山就是今天的太行山,在河内野王县北面的上党关。周公说:不可以。五行山本是险要闭塞之地;假如我们的德行足以覆盖天下,那么天下来纳贡职的人就会绕道而来。“回”就是迂回困难,也有的本子作“固”;固,就是必然。假如我们有暴乱的行为,那么天下人来讨伐我们就会很容易。周公说,我们若有暴乱行为,天下就应当来讨伐我们,不要依靠五行山使天下讨伐我们变得困难。这说明应当依靠德行,而不是依靠险要地势。因此周朝三十六代没有被夺取。周公可以说是善于保持盈满而不溢出的人;所以说他能持满。从前《周书》中说:上面说的话,下面可以采用;下面说的话,上面也可以采用;上下相互补益。上面所说的是常道,是君主应当遵守的常道;下面所说的是权变。权变是保存国家、避免灭亡的方法。权,就是谋略;谋划并衡量事情是否适宜而不失其道。只有圣人才能懂得权变。说话一定守信,约定一定兑现,是天下最高的品行。直躬的父亲偷羊,直躬的儿子却作证。直躬是楚国叶县人。叶公子高对孔子说:我们乡里有个直躬,他父亲偷羊,儿子便出来作证。孔子说:我们乡里的正直之人却不同,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正直就在其中了。凡是六畜自己来到而把它取走,都叫作攘。尾生与女子约会,最后死去。尾生是鲁国人,与女子约在桥下,水涨后被淹死。直率地作证父亲,诚信地在水中溺死,即使有正直和守信,谁又能尊贵他呢?三军假传命令,是过错中最大的。秦穆公发兵袭击郑国,经过周地向东行进;用军队攻打国家而不击鼓,悄然行军,叫作袭。周就是王城。《公羊传》说,王城就是河西的周地,即今天的河南县。郑国商人弦高向西贩牛,途中在周、郑之间遇到秦军,于是诈称奉郑伯之命,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使秦军以宾客身份退却。这不是国君的命令,却说是国君的命令,所以叫作矫。酒肉叫作向,牛羊叫作犒;“犒”有使军队疲劳者得到慰劳之意。秦军说,行军千里来袭击郑国,如果远方的国君已经有防备,而军队又没有后援,不如返回,于是撤军离去,所以说弦高使他们退却,从而保存了郑国。事情有时发展到一定情形,守信反而成为过错,虚诈反而成为功劳。守信而成为过错的,是尾生;虚诈而成为功劳的,是弦高。什么叫失礼却建立大功?从前楚恭王在阴陵作战,恭王与晋厉公在阴陵交战,吕锜射向恭王,射中〔眼目〕,因此擒获了他。楚恭王犯错后能够改正,所以称为恭。潘尪、养由基、黄衰微、公孙丙一起劫取了他;四人都是楚国大夫,劫取晋军而救出恭王。“衰”读作“绳之维”的“维”,“微”读作“抆诚”的“抆”。恭王害怕而失去常态,威仪不如平时,坐着不能起身。黄衰微抬脚踢他的身体,恭王才醒悟过来。他因对方失礼而发怒,振作身体站起,四位大夫便载着他离去。失礼,是指抬脚踢国君。从前苍吾绕娶到美貌妻子,却把她让给哥哥。这就是所谓有忠爱之心却不可实行的事。苍吾绕是孔子时代的人,因为妻子美好,就推让给哥哥;对于哥哥固然是爱,但违背了亲亲、近亲而曲意顾全的义理,所以说不可实行。因此,圣人论说事情的曲直,会随事情屈伸、俯仰,没有固定的仪表,时而屈曲,时而伸展。卑下柔弱如蒲草、苇草,并不是为了摄取和夺取;刚强勇猛、意志高越青云,也不是根本上自我矜夸,而是为了顺应时机、应对变化。君臣相接时,屈膝、低头行拜礼,是为了相互尊重礼敬;到了被祸患逼迫时,便抬脚踢对方身体,天下人也没有谁能非难他。因此,忠诚所在之处,礼制不足以妨碍它。孝子侍奉父母,面色和悦、身体谦卑,替父母奉带、整理鞋履;运,就是使之端正回转。到了父亲落水时,就揪住他的头发把他救上来;拯,就是使之上升,从水中救出叫作拯。这不是敢于骄慢侮辱父亲,而是为了救他免于死亡。所以父亲落水就要揪住父亲,祈祷时就要直呼君主名讳。孟子说,嫂子落水却不救,是豺狼;何况是父亲和兄长呢?所以落水就要救人。祈祷时直呼君主之名,是因为周人以避讳来侍奉神灵,表示敬意到了极点;形势使人不得不这样,这就是权变所设置的。所以孔子说,可以共同学习,却还不能共同走上道;适,就是前往;道,就是仁义的善道。可以共同前往道,却还不能共同立身;立,是立德、立功、立言。可以立身,却还不能共同运用权变。权变,是圣人独自洞见的。所以违背常规之后反而能够合乎正道,叫作懂得权变。“忤”就是违逆、不相合。“权”是根据事情而采取适宜的办法,权衡轻重,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势,能够使丑反而成为善,使事情符合适宜的准则,所以只有圣人能独自看见它。合于一时而后来发生乖舛的,叫作不懂得权变。不懂得权变,就会把善当成丑。所以,礼是实际内容的外在华饰,也是虚伪的文饰;一旦处在仓促、紧迫、困穷、危急之中,就没有用处了。礼在这种情况下就无从施用。因此,圣人用文饰的礼仪与世俗交往,却依据实际情况办事,不拘泥于一条固定的道路,不凝滞而不知变化,所以失败的事情少,成功的事情多,号令能够行于天下,没有人能非难他。“结”与“众”同义。

猩猩知往而不知来,猩猩,北方兽名,人面兽身,黄色。礼记曰,猩猩能言,不离走兽。见人往走,则知人姓字。此知往也。又嗜酒,人以酒搏之,饮而不能息,不知当醉,以擒其身,故曰不能知来也。乾鹄知来而不知往,乾鹄,鹊也,人将有来事忧喜之征,则鸣,此知来也。知岁多风,多巢於木枝,人皆探其卵,故曰不知往也。乾,读乾燥之乾。鹄读告退之告。此修短之分也。昔者苌弘,周室之执数者也,苌弘,周景王之大夫也。数,历术。天地之气,日月之行,风两之变,律历之数,无所不通,然而不能自知,车裂而死。晋范、中行氏之难,以畔其君也。周刘氏与晋范氏世为婚姻,苌弘事刘文公,故周人助范氏。至敬王二十八年,晋人让周,周为杀苌弘以释之,故曰而不能自知,车裂而死也。苏秦,匹夫徒步之人也,靻矫嬴盖,经营万乘之主,服诺诸侯,然不自免於车裂之患。苏秦,洛阳人也。嬴,嬴囊也。盖,步盖也。苏秦相赵,赵封之为武安君。初带籯囊,襜步盖,历说万乘之君,合东山之从,利病之势,无所不下,使诸侯服从,无有不服诺者。故曰服诺诸侯,不自免於车裂之患。说在诠言之篇。淮南鸿烈解卷之十九竟#1『无』,『民』字之误,据集解本改。#2『共』,『其』字之误,据集解本改。#3『伐』,『侯』字之误,据集解本改。#4『不』,『微』字之误,据集解本改。#5『往』,『柱』字之误,据集解本改。#6『别』,『刺』字之误,据集解本改。#7『发』,『接』字之误,据集解本改。#8『四』,『西』字之误,据集解本改。#9『其』,『北』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0『徘』,『供』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1『之』,『一』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2『伐』,『灭』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3『厥』,『目』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4『合』,『令』字之误,据集解本改。

译猩猩只知道过去的事,却不知道将来的事。猩猩是北方的一种兽,长着人的面孔和兽的身体,黄色。《礼记》说,猩猩能够说话,却仍未脱离走兽的本性。它看见人走过去,就能知道那人的姓和字,这是知道过去。它又嗜好饮酒,人们用酒诱捕它;它喝了以后不能停下,不知道自己将要醉倒,于是被人擒住,所以说它不知道将来。乾鹄只知道将来的事,却不知道过去的事。乾鹄就是鹊;如果人将要遇到事情,或者有忧有喜,鹊就会鸣叫,这是知道将来。它知道一年中风多,于是多在树枝上筑巢;人们都来探取它的卵,所以说它不知道过去。“乾”读作干燥的“干”,“鹄”读作告退的“告”。这就是长短各有分限的道理。从前苌弘是周王室掌管历数的人。苌弘是周景王的大夫;“数”指历法。天地之气、日月运行、风雨变化以及律历之数,没有什么不通晓的,然而他不能预知自身的命运,最终被车裂而死。晋国范氏、中行氏发生变乱,是因为他们背叛了国君。周国刘氏与晋国范氏世代通婚,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人帮助范氏。到周敬王二十八年,晋人责让周国,周人为了使晋人释怨,杀死了苌弘,所以说他不能预知自身而被车裂而死。苏秦只是一个徒步行走的平民,却带着皮囊、举着步行用的伞盖,周旋经营于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之间,使诸侯服从并接受他的主张,然而仍不能免于被车裂的祸患。苏秦是洛阳人。“嬴”是皮囊,“盖”是步行时所用的伞盖。苏秦任赵国相,赵国封他为武安君。他起初带着皮囊、撑着步行用的伞盖,周游游说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促成了东方诸国的合纵,分析利害形势,没有什么不能说服的,使诸侯服从,没有一个不接受他的主张。所以说他使诸侯服从,却不能免于车裂的祸患。相关论说见《诠言》篇。《淮南鸿烈解》卷十九完。“无”是“民”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共”是“其”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伐”是“侯”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不”是“微”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往”是“柱”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别”是“刺”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发”是“接”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四”是“西”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其”是“北”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徘”是“供”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之”是“一”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伐”是“灭”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厥”是“目”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合”是“令”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