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鸿烈解卷之十六
淮南鸿烈解卷之十六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缪称训缪异之论,称物假类,同之神明,以知所贵。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平乎准,直乎绳,员乎规,方乎矩,包裹宇宙而无表裹,洞同覆载而无所碍。碍,挂。是故体道者,不哀不乐,不喜不怒,其坐无虑,其寝无梦,物来而名,事来而应。主者,国之心。心治则百节皆安,心扰则百节皆乱。故其心治者,支体相遗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黄帝曰,芒芒昧昧,从天之道,与元同气。故至德者,言同略,事同措,上下一心,无歧道旁见者,遏障之於邪,关道之於善,而民乡方矣。故易曰,同人于野,利涉大川。言能同人道至于野,则可以济大川。大川,大难也。道者,物之所导也;德者,性之所扶也;仁者,积恩之见证也;义者,比於人心而合於众适者也。故道灭而德用,德衰而仁义生。故尚世体道而不德,中世守德而弗坏也,末世绳绳乎唯恐失仁义。君子非仁义无以生,失仁义,则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嗜欲无以活,失嗜欲,则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惧失仁义,小人惧失利。观其所惧,知各殊矣。易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即,就也。鹿以谕民。虞,欺也。几,终也。就民欺之,即入林中,几终不如舍之,使之不终如其吝也。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古今未之有也。是故圣人察其所以往,则知其所以来者。圣人之道,犹中衢而致尊邪?道六通谓之衢。尊,酒器也。过者斟酌,多少不同,各得其所宜。是故得一人,所以得百人也。一人来得其心,百人来亦得其心。人以其所愿於上以与其下交,谁弗载?以其所欲於下以事其上,谁弗喜?诗云,媚兹一人,应侯慎德。慎德大矣,一人小矣,能善小,斯能善大矣。君子见过忘罚,故能谏。见贤忘贱,故能让。见不足忘贫,故能施。情系於中,行形於外。凡行戴情,虽过无怨;不戴其情,虽忠来恶。戴,心所感也。情,诚也。后稷广利天下,犹不自矜。禹无废功,无蔽财,自视犹觖如也。觖,不满也。满如陷,陷,少。实如虚,尽之者也。凡人各贤其所说,而说其所快。世莫不举贤,或以治,或以乱,非自遁,遁,欺。求同乎己者也。己未必得贤,而求与己同者,而欲得贤,亦不几矣。使尧度舜,则可;使桀度尧,是犹以升量石也。今谓狐狸,则必不知狐,又不知狸。俱不知此二兽。非未尝见狐者,必未尝见狸也,狐、狸非异,同类也,而谓狐狸,则不知狐、狸。是故谓不肖者贤,则必不知贤;谓贤者不肖,则必不知不肖者矣。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小人在上位,如寝关、曝纩,寝,谓卧关上之不安。纩,茧也。曝茧,踊动摇不休,死乃止也。不得须臾宁。故易曰,乘马班如,泣血连如。谕乘马班如,难也,故有泣血之忧。言小人处非其位,不可长也。物莫无所不用。天雄乌喙,药之凶毒也,良医以活人。侏儒、瞽师,人之困慰者也,慰,可蹶也。一曰,慰,极。人主以备乐。是故圣人制其剟材,无所不用矣。剟,疏杀也。勇士一呼,三军皆辟,其出之也诚。故倡而不和,意而不戴,意,患声也。戴,嗟。中心必有不合者也。故舜不降席而王天下者,求诸己也。故上多故,则民多诈矣。身曲而景直者,未之闻也。说之所不至者,容貌至焉。说之粗,不如容貌精微入人深也。容貌之所不至者,感忽至焉。感乎心,明乎智,发而成形,精之至也。可以形势接,而不可以照志。戎、翟之马,皆可以驰驱,或近或远,唯造父能尽其力;三苗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贤或不肖,唯唐、虞能齐其美,必有不传者。心教之微眇,不可传。中行缪伯手搏虎,中行缪伯,晋臣也,力能搏生虎也。而不能生也,力能杀虎,而德不能服之。盖力优而克不能及也。克,犹能也。用百人之所能,则得百人之力;举千人之所爱,则得千人之心;辟若伐树而引其本,千枝万叶则莫得弗从也。慈父之爱,子非为报也,不可内解於心;圣王之养民,非求用也,性不能已;若火之自热,冰之自寒,夫有何修焉。及恃其力,赖其功者,若失火舟中。言舟中之人同心救火,不(租)〔相〕#1为赐。故君子见始,斯知终矣。媒妁誉人,而莫之德也;取庸而强饭之,莫之爱也。虽亲父慈母,不加於此,有以为,则恩不接矣。
译《淮南鸿烈解》卷十六。太尉祭酒臣许慎记上。《缪称训》。陈述奇异的论说,借用同类事物来称说万物,把它们归于神明,以此知道什么值得尊贵。道高到无上,深到无下,平正如准,笔直如绳,圆满如规,方正如矩,包容宇宙而没有外表和内里,贯通覆盖天地而没有任何阻碍。碍,就是挂碍。因此,体悟并实行道的人,不悲哀、不欢乐,不喜悦、不愤怒;坐着时没有忧虑,睡觉时没有梦;事物来了就为它命名,事情来了就相应处理。君主,是国家的心。心治理得好,百体都安定;心受到扰乱,百体都会混乱。所以心治理得好的人,四肢彼此协调而不相妨碍;国家治理得好,君臣之间也能相互忘我。黄帝说:茫茫昧昧,顺从天道,与元气同流。因此,至德之人,言语相同而简约,事情相同而措置,上下一心,没有旁出的歧路;在邪恶处加以阻遏,在善道处疏通道路,于是百姓归向正道。所以《易》说:“在郊野与人同心,利于涉越大川。”意思是能够使人的道路同于正道而达到郊野,就可以渡过大川。大川,就是大难。道,是万物所遵循的引导;德,是本性所依凭的扶助;仁,是不断积累恩惠所显现的证明;义,是与人心相近、同众人适宜相合。因此,道衰灭了,德才被使用;德衰弱了,仁义才产生。所以上古之世体悟道而不特别称德,中世守持德而不败坏,末世则紧紧守着仁义,唯恐失去它们。君子没有仁义就无法生存,失去仁义就失去生存的依据;小人没有嗜欲就无法活着,失去嗜欲就失去活着的凭借。因此君子害怕失去仁义,小人害怕失去利益。观察他们所害怕的,就知道各自的差别了。《易》说:“追逐鹿而没有虞官引导,只会进入林中;君子见机,不如舍弃,继续前往就会有困难。”即,就是接近;鹿,用来比喻百姓;虞,原注作欺;几,就是终。接近百姓却欺骗他们,就会进入林中,最终不如舍弃这种做法,使事情不至于终结在困难之中。施予深厚的人,得到的报答就美好。结下怨恨深重的人,遭受的灾祸就深。施予浅薄却期望厚重回报,积聚怨恨却想没有祸患,古今从来没有这种事。因此,圣人考察一个人前往时所采取的原因,就知道他后来会到来的结果。圣人的道,难道不就像位于四通八达的道路中央而使人尊敬吗?六条道路相通叫作“衢”。“尊”是酒器。过路的人斟取酒浆,多少各不相同,但都得到适合自己的分量。所以,能够得到一个人的心,也就能够得到百人的心。一个人来时能得到他的心,百人来时也能得到他们的心。人们把自己希望上位者所给予的东西,拿来与下位者交往,谁会不拥护呢?把自己希望下位者所给予的东西,拿来侍奉上位者,谁会不喜悦呢?《诗》说:“亲爱这个人,应当谨慎修德。”谨慎修德的意义很大,而一个人的作用看似很小;能够善于处理小事,才可能善于处理大事。君子看到过错就忘掉惩罚,所以能够进谏;看到贤能就忘掉自己的卑贱,所以能够谦让;看到不足就忘掉自己的贫困,所以能够施舍。内心的真实感情系于内,行为就显现在外。凡是行为承载真实感情,即使有过错也不会招来怨恨;不承载真实感情,即使忠诚也会招人厌恶。“戴”是内心受到感动;“情”就是真诚。后稷给天下带来广泛的利益,却不自夸。禹没有荒废功业,也没有掩盖财物,但看自己仍像有所不足。“觖”就是不满足。自满就像陷下去;“陷”是减少。充实却像空虚,是因为把它消耗尽了。凡人都认为自己所说的正确,并赞美自己所喜爱的。世上没有不推举贤人的,有的因此而得到治理,有的因此而陷入混乱;这不是自己隐遁,而是欺骗,因为他们只求寻找与自己相同的人。自己未必得到贤人,却只求与自己相同的人;这样还想得到贤人,也就相去很远了。让尧来衡量舜,是可以的;让桀来衡量尧,就像用升来量石一样。现在说到“狐狸”,却一定既不知道狐,也不知道狸;实际上是连这两种兽都不知道。并不是因为没有见过狐,就一定没有见过狸;狐和狸并不相同,但属于同类。可是说“狐狸”,就是狐、狸都不知道。所以,把不肖的人说成贤人,就一定不知道贤人;把贤人说成不肖者,就一定也不知道什么是不肖者。圣人在上位,百姓就以他的治理为乐;圣人在下位,百姓就仰慕他的志意。小人处在上位,就像睡在关闭的关门上,或把蚕茧暴晒一样,片刻不得安宁。“寝”是说躺在关门上而不得安稳;“纩”是蚕茧,暴晒蚕茧时它不断踊动摇摆,直到死才停止。所以《易》说:“乘马班如,泣血连如。”这是说骑马徘徊不进,处境艰难,因而有泣血的忧患。小人处在不适合自己的位置上,是不能长久的。万物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天雄、乌喙都是猛烈有毒的药,良医却用来救活人。侏儒和盲人乐师,是使人困窘而又得到安慰的人;“慰”是使人跌倒,也有一说“慰”是极尽。君主把他们用来备办音乐。因此圣人制裁和使用各种材料,没有什么不能利用。“剟”是疏远、杀戮。勇士一声呼喊,三军都退避,是因为他的发声出于真诚。所以只有倡导而没有应和,只有发声而没有感戴,说明内心必定存在不相合之处。“意”是患声;“戴”是嗟叹。因此舜不离开席位就能使天下归服,是因为他能从自己身上求取原因。所以上位者事端越多,百姓的欺诈也越多。从未听说过身体弯曲而影子笔直。言语所不能到达的地方,容貌可以到达。言语粗疏,不如容貌精微,能够深入人心。容貌所不能到达的地方,感动忽然可以到达。内心受到感动,智慧明白,发露出来而形成外在表现,这是精诚达到极致。可以凭借形势来接近人,却不能凭此照见人的志意。戎、翟的马都可以驾驭奔驰,有的近于其力,有的远于其力,只有造父能够使它们都发挥全部力量;三苗的百姓都可以使其忠信,有的贤能,有的不肖,只有唐、虞能够使他们的美德齐备,其中必定有不能传授的地方。内心教化的微妙,不可以传授。中行缪伯亲手搏击老虎;中行缪伯是晋国的大臣,力量足以搏斗活虎。但他不能使老虎产生生命:力量可以杀虎,德行却不能使虎服从。大概是力量优越,而能力不能达到。这里“克”就是“能”。使用百人的才能,就得到百人的力量;推举千人所爱戴的人,就得到千人的心;这就像砍树时牵引树根,千枝万叶没有不随之而动的。慈父爱子,子女并不是为了报答才这样;这种感情不能从心中解脱。圣王养育百姓,并不是为了求得他们的使用,而是天性不能停止;如同火自然发热、冰自然发冷,哪里还需要修饰呢?至于依仗自己的力量、依赖自己的功劳,就像船中失火一样。意思是船中的人同心救火,并不把这看作互相施恩。因此君子看见开端,就知道结局。媒人称誉别人,却没有人因此感恩;取来佣工而强迫他进食,也没有人因此爱戴。即使亲生父亲、慈爱母亲,也不会超过这种情况;一旦有所作为,恩情就不能相通。
故送往者,非所以迎来也;施死者,非专为生也。诚出於己,则所动者远矣。锦绣登庙,贵文也,登,犹入也。圭璋在前,尚质也。以(王)〔玉]#2祭之者,质也。文不胜质,之谓君子。故终年为车,无三寸之辖,不可以驱驰;匠人斲户,无一尺之楗,不可以闭藏。故君子可斯乎其所结。结,要终也。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以导人;导,教。目之精者,可以消泽,而不可以昭忌。昭,遁。忌,诚也。不可以教导戒人。在混冥之中,不可谕於人。混冥,人心中也。故舜不降席而天下治,桀不下陛而天下乱,盖情甚乎叫呼也。言虽叫呼大语,不如心行真直也。无诸己,求诸人,古今未之闻也。同言而民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民化,诚在令外也。圣人在上,民迁而化,情以先之也。动於上,不应於下者,情与令殊也。故易曰,亢龙有悔。仁君动极在上,故有悔也。三月婴儿,未知利害也,而慈母之爱谕焉者,情也。故言之用者,昭昭乎小哉。不言之用者,旷旷乎大哉。身君子之言,信也;身君子之,体行君子之言也。中君子之意,忠也。忠信形於内,感动应於外。故禹执干戚,舞於两阶之间,而三苗服。三苗畔禹,禹风以礼乐而服之也。鹰翔川,鱼鳖沉,禹以德服三苗,犹鹰翔川上,鱼鳖恐皆潜。飞鸟扬,鸟见鹰而扬去。必远害也。鹰怀欲害之心,故鸟鱼知其情实,故远之。子之死父也,臣之死君也,世有行之者矣,非出死以要名也,恩心之藏於中,而不能违其难也。故人之甘甘,非正为跖也,人之甘甘,犹乐乐而为之,臣之死君,子之死父,非以求跖跖也。而跖焉往。言跖乃往至也。君子之惨怛,非正为伪形也,谕乎人心。非从外入,自中出者也。义尊乎君,仁亲乎父,故君之於臣也,能死生之,不能使为苟蕳易;君不能使臣为苟合易行之义。父之於子也,能发起之,不能使无忧寻。忧寻,忧长也,仁念也。仁念,父母不乐子之如此,然不能止。故义胜君,仁胜父,则君尊而臣忠,父慈而子孝。圣人在上,化育如神。太上曰,我其性与。太上,皇德之君也。我性自然也。其次曰,微彼,其如此乎。其次,五帝时也。其民如此,故我治之如彼。故诗曰,执辔如组。易曰,含章可贞。动於近,成文於远。夫察所夜行,周公惭乎景,故君子慎其独也。释近斯远,塞矣。闻善易,以正身难。夫子见禾之三变也,夫子,孔子也。三变,始於粟,粟生於苗,苗成於穗也。滔滔然曰,狐乡丘而死,我其首禾乎。禾穗垂而向根,君子不忘本也。故君子见善则痛其身焉。痛己身善恶自在也。身苟正,怀远易矣。怀,来。故诗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小人之从事也,曰苟得,君子曰苟义。所求者同,所期者异乎。击舟水中,鱼沉而鸟扬,同闻而殊事,其情一也。僖负羁以壶飧表其闾,厘负羁,曹臣,晋重耳出遇曹,负羁遗以壶飧。重耳反晋,伐曹,令兵不入其闾。赵宣孟以束脯免其躯,赵宣孟,晋卿,以束脯活灵辄,后免其难也。礼不隆,隆,多也。而德有余,仁心之感恩接而憯怛生,故其入人深。俱之叫呼也,在家老则为恩厚,其在债人则生争斗。故曰,兵莫憯於意志,莫邪为下;冠莫大於阴阳,抱鼓为小。圣人为(害)〔 善〕#3,非以求名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故人之忧喜,非为蹗,蹗焉往生也。言非为冀幸往生利意也。故至(至)[人〕#4不容。至道之人不饰容也。故若眯而抚,眯,芥入目也。抚,扪之。从中发,非为观容之也。若跌而据,跌,仆。圣人之为治,漠然不见贤焉,终而后知其可大也。若日之行,日行人不见也。骐骥不能与之争远。今夫夜有求,与瞽师并;东方开,斯照矣。言人见照用,瞽者犹暗而无为,人而以治事用思也。动而有益,则损随之,益所以为损也。故易曰,剥之不可遂尽也,故受之以复。言物剥落而复生也。积薄为厚,积卑为高,故君子曰孳孳以成辉,小人曰快快以至辱。其消息也,离珠弗能见也。文王闻善如不及,宿不善如不祥,非为日不足也,其忧寻推之也,忧导,忧深。故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新国者也。怀情抱质,天弗能杀,地弗能薶也,声扬天地之间,配日月之光,甘乐之者也。荀乡善,虽过无怨;苟不乡善,虽忠来患。故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诸己得也。声自召也,貌自示也,名自命也,文自官也,无非己者。操锐以刺,操刃以击,自召也,貌何自怨乎人。故筦子文锦也,虽丑登庙;筦仲相齐,明法度,审国刑,不能及圣,犹文绵虽恶,宜以升庙也。子产练染也,美而不尊。子产相郑,先恩而后法,犹练染为衣,温辱而非宗庙服也。
译所以送别逝者,并不是为了迎接来者;施行丧葬,也不是专门为了生者。真诚从自己内心发出,所能感动的范围就很远。锦绣送入宗庙,是尊重文饰;“登”就是进入。圭璋陈列在前,是崇尚质朴。用玉来祭祀,是崇尚质朴。文饰不能胜过质朴,这就是所谓君子。因此一年到头造车,却没有三寸长的车辖,就不能驱车奔驰;木匠砍削门户,却没有一尺长的门楗,就不能关闭藏护。所以君子可以在他所结成的关系上看出结果。“结”是要看最终结果。心灵精诚的人可以达到神化的境界,却不能用言语引导别人;“导”就是教导。眼神精微的人可以使人消除润泽,却不能昭示禁忌;“昭”是遁藏,“忌”是真诚。不能用它来教导和告诫别人。混冥深微的内心状态,不能向别人说明。“混冥”指人的内心。所以舜不离席而天下得到治理,桀不下台阶而天下陷入混乱,大概是因为内心的真实感情比呼喊更深。即使大声呼喊,也不如内心真实正直的行为。自己没有,却向别人索求,古今从未听说过。同样的话而百姓相信,是因为信实先于言语;同样的命令而百姓受到教化,是因为真诚存在于命令之外。圣人在上位,百姓迁移变化,是因为真实感情先行。上位者有所行动而下位者不响应,是因为真实感情与命令不相同。所以《易》说:“亢龙有悔。”仁德的君主行动达到极盛而处于上位,所以会有悔恨。三个月大的婴儿还不知道利害,但慈母的爱却能使他受到教化,这是因为真实感情。所以言语的作用,显得多么微小;不言语的作用,显得多么广大。亲身实行君子的话,就是信实;“身君子之”是亲身实行君子的言语。内心符合君子的志意,就是忠诚。忠信形成于内心,就会在外界引起感应。因此禹手持干戚,在两阶之间起舞,三苗就归服了。三苗背叛禹,禹用礼乐感化他们,使他们归服。鹰在川上飞翔,鱼鳖下沉;禹用德行使三苗归服,就像鹰飞翔在川上,鱼鳖害怕而都潜入水中。飞鸟高飞,是因为看见鹰便飞走,必定要远离灾害。鹰怀有伤害鸟鱼的心,所以鸟鱼知道它的真实意图而远离它。儿子为父亲而死,臣下为君主而死,世上确实有这样做的人;他们并不是为了以死求取名声,而是恩义藏在内心,不能逃避共同面对的灾难。所以人们甘心乐意地去做,并不是专为求取“跖”;“跖”是所往至之处。君子的悲痛,并不是专门为了虚伪地表现外形,而是要使人心受到明白的感化。它不是从外部进入,而是从内心发出的。义高于君主,仁亲于父亲。因此君主对于臣下,能够决定他的生死,却不能使他苟且偷安、改变应守的义;君主不能使臣下为了苟合而改变其行为准则。父亲对于儿子,能够启发扶持他,却不能使他没有长久的忧虑。“忧寻”就是忧患绵长,也是仁爱之念。仁爱之念,是说父母不愿意儿子这样受忧患,却不能阻止。因此义胜过君主,仁胜过父亲,就会形成君主尊贵而臣下忠诚、父亲慈爱而儿子孝顺。圣人在上位,教化养育百姓如同神明。太上说:“我大概就是顺应他们的本性吧。”太上,是具有皇德的君主;“我性”是说顺其自然。其次的人说:“没有那个因素,怎么会这样呢?”这里的“其次”指五帝时代,因为百姓本来如此,所以我像那样治理他们。因此《诗》说:“执辔如组。”《易》说:“含章可贞。”从近处行动,却在远处成就文德。考察周公夜间所行之事,连影子都使他惭愧,所以君子谨慎对待独处之时。舍弃近处而追求远处,就会闭塞。听到善言容易,能够用来端正自己却很难。孔子看见禾苗三次变化;孔子就是孔子本人。三次变化,是先成为粟,粟长成苗,苗长成穗。孔子感叹说:“狐狸面向土丘而死,我大概也要把头朝向禾苗吧。”禾穗下垂而朝向根部,君子不忘本。因此君子见到善行,就会为自己的修养而痛切反省;这种痛切是因为自身的善恶都在于自己。自身如果端正,就容易使远方的人归附。“怀”就是使之来。所以《诗》说:“不亲自躬行,不亲自参与,百姓就不会相信。”小人办事说“只要取得就行”,君子说“只要合乎义就行”。所求的似乎相同,所期待的却不同。船在水中受到撞击,鱼沉下去,鸟飞起来;听到的是同一种声音,采取的行动却不同,但内心的情感是同一回事。僖负羁用一壶饭食表示敬意,把自己的闾巷标明出来。厘负羁是曹国大臣,晋文公重耳出亡经过曹国时,负羁赠给他一壶饭食。重耳返回晋国后讨伐曹国,下令军队不得进入负羁的闾巷。赵宣孟用一束干肉救活了灵辄,后来又使他免除灾难。礼节虽然不隆重,“隆”就是多,但德意却有余。仁心感受到恩德而相互连接,悲痛之情由此产生,所以它深入人心。共同的呼喊,在家中对老人就是深厚的恩情,在债务人之间却会引发争斗。因此说,兵器没有比意志更惨烈的,邪曲没有比低下更坏的;冠饰没有比阴阳更广大,抱鼓却是小物。圣人行善,不是为了求取名声,而名声自然跟随他;名声并不与利益约定,而利益自然归向他。所以人的忧愁和喜悦,并不是为了求取某种外在利益而产生的;“蹗”是往而求生、求利的意思。最高境界的人不修饰容貌;至道之人不以外表自饰。所以他就像眼睛进了芥子而用手抚摸,芥子进入眼中,抚是摸索;这种动作从内心发出,并不是为了让人观看容貌。又像跌倒时扶持地面;“跌”就是仆倒。圣人治理天下,漠然无形,不能立即看出贤能,最终才知道它可以发展壮大。就像太阳运行,人们看不见它运行;骐骥也不能同它争远。如今夜里有所求取的人,和盲人乐师处境相同;东方一旦发亮,就能照见一切。意思是,人一旦见到光明而开始用心治理事务,盲人仍然昏暗而无所作为。行动有所增益,损害就会随之而来;所谓增益,也可能成为损害。因此《易》说,剥落不能终于全部剥尽,所以接着以复卦承受它。意思是万物剥落之后又重新生长。积累微薄可以成为厚重,积累卑下可以成为高大。因此君子日日勤勉以成就光辉,小人只图一时快意而终于受到羞辱。事物消长的道理,即使离珠也不能看见。文王听到善言,好像追赶不上;一夜不善,又好像遇到不祥。这并不是因为白天时间不够,而是因为他的忧患绵长而深重。“忧导”就是忧思深远。所以《诗》说:“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意思是要使国家更新。怀抱真情、守持本质的人,天不能杀,地不能埋;声名可以传扬于天地之间,与日月的光辉相配,成为人们甘心喜爱之事。如果真心趋向善,即使有过错也没有怨恨;如果不趋向善,即使忠诚也会招来祸患。因此怨恨别人不如怨恨自己,向别人求取不如向自己求取并得到它。声音是自己招来的,容貌是自己显露的,名声是自己命定的,文饰是自己造成的,没有一样不是自己的结果。拿着锐器刺人,拿着刀刃攻击人,都是自己招来的,容貌又凭什么怨恨别人呢?管仲像织成的锦,虽然丑陋也能登入宗庙;管仲辅佐齐国,彰明法度,审定国刑,虽不能达到圣人的境界,却像文锦即使不好看,也适宜登入宗庙。子产像练染的布,质地美好却不尊贵;子产辅佐郑国,先施恩而后用法,就像练染之布可以制衣,温厚而有辱,却不是宗庙所用的礼服。
虚而能满,淡而有味,被褐怀玉者。故两心不可以得一人,一心可以得百人。男子树兰,美而不芳,兰,芳草,艾之美芳也。男子树之,盖不芳。继子得食,肥而不泽,继子有假母也。情不相与往来也。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弘演直仁而立死,弘演,卫懿公臣。狄人攻卫,食懿公。其肝在,弘演剖腹以盛之也。王子闾张掖而受刃,楚白公欲立王子闾为王,不可,刺之以兵,子闾不受。不以所托害所归也。故世治则以义卫身,世乱则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故君子慎一用之。无勇者,非先慑也,难至而失其守也;贪婪者,非先欲也,见利而忘其害也。虞公见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祸之及己也。故至(至)〔道〕#5之人,不可遏夺也。言至道之人,其心先定。不可临以利,夺其志也。人之欲荣也,以为己也,於彼何益。圣人之行义也,其忧寻出乎中也,於己何以利。故帝王者多矣,而三王独称;贫贱者多矣,而伯夷独举。以贵为圣乎,则圣者众矣;以贱为仁乎,则贱者多矣,何圣人之寡也。独专之意乐哉,忽乎曰滔滔以自新,忘老之及己也。始乎叔季,归乎伯孟,必此积也。言自少而至长。不身遁,斯亦不遁人,遁,隐也。己不自隐身之行,亦不隐之於人故也。故若行独梁,不为无人不竞其容。独梁,一木之水(权)[桥]#6也。行其上,常兢兢,恐陷也。故使人信己者易,而蒙衣自信者难。及身不信,故难。情先动,言人君以精动导民也。动无不得。动尽得人心也。无不得,则无莙,发无莙结。发,动也。莙而后快。虽莙结,快民心。故唐、虞之举错也,非以偕情也,快己而天下治,桀、纣非正贼之也,快己而百事废,喜憎议而治乱分矣。下有喜议而国治,有憎议而国乱也。圣人之行,无所合,无所离。譬若鼓,无所与调,无所不比。丝筦金石,小大修短有叙,异声而和。君臣上下,官职有差,殊事而调。夫织者日以进,织帛者进。耕者日以却,耕,谓耕者却行。事相反,成功一也。申喜闻乞人之歌而悲,出而视之,其母也。申喜亡其母,母乞食於道。艾陵之战也,夫差曰,夷声阳,句吴其庶乎。艾陵之战,吴王夫差与齐战於艾陵也。夷谓吴。阳,告也。句吴,夷语,不正言吴,加以句也。庶,几也。同是声,而取信焉异,有诸情也。故心哀而歌不乐,心乐而哭不哀。夫子曰,弦则是也,其声非也。闵子骞三年之丧毕,援琴而弹,其弦是也,其声切切而哀。文者,所以接物也;情系於中而欲发外者也。以文灭情则失情,以情灭文则失文。文情理通,则凤麟极矣。言至德之怀远也。输子阳谓其子曰,良工渐乎矩凿之中。渐,习。矩凿之中,固无物而不周,圣王以治民,造父以治马,医骆以治病,医骆,越医。同材自取焉。自,从也。矩凿之中,各取法度,或以治民,或以治马,或以治病,同材而各往从取治法之也。上意而民载,诚中者也。上有意而未言,则民皆载而行之。志或发中,之於大。未言而信,弗召而至,或先之也。急於不己知者,不自知也。急,急。矜怛生於不足,怛,骄也。不足,知不足也。华诬生於矜。矜,贪功也。诚中之人,乐而不急,如鸮好声,忠信之人,自乐为之,非急急也,如鸮自好为声耳。熊之好经,经,动,导引。夫有谁为矜。各任自性,非徒矜也。春女思,秋士悲,春女感阳则思,秋士见阴而悲。而知物化矣。号而哭,叽而哀,知声动矣。容貌颜色,理诎□倨佝,知情伪矣。故圣人栗栗乎其内,而至乎至极矣。功名遂成,天也。循理受顺,人也。太公望、周公旦,天非为武王造之也;崇侯,恶来,天非为纣生之也;崇侯,纣时诸侯也。恶来,纣之臣,秦之先也。有其世,有其人也。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泽;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昔东户季子之世,东户季子,古之人君。道路不拾遗,耒耜余粮宿诸晦首,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也。故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凡高者贵其左,天道左旋。故下之於上曰左之,臣辞也。臣道左君。下者贵其右,故上之於下曰右之,君让也。君谦让,佑助臣。故上左迁则失其所尊也,左,臣辞也。君以再还,故失其尊也。臣右还则失其所贵矣。右,君辞也,而臣以再还,故失其贵也。小快害道,斯□害仪。斯□,近也。子产腾辞,腾,传也。子产作刑书,人有传词诘之。
译空虚却能够充实,淡泊却自有滋味,这就是身披粗布而怀藏美玉的人。因此两种心不能得到同一个人的拥护,一颗心却可以得到百人的拥护。男子种植兰草,虽然美丽却没有香气;兰是香草,本来应当像艾草一样芳香,但男子种下它,大概就不芳香了。继子得到食物,身体肥胖却没有光泽;继子有假母,彼此的真实感情并不往来。生是暂时寄托,死是最终归宿。因此弘演极其仁义而以身殉死。弘演是卫懿公的臣子。狄人攻打卫国并吃掉卫懿公,肝还在,弘演便剖开自己的腹部来容纳它。王子闾张开双臂接受刀刃。楚国白公想拥立王子闾为王,他不答应,白公便用兵器刺杀他,子闾不肯接受。不能因为受托之事而伤害最终归宿。所以天下太平时,就用义来保卫自身;天下混乱时,就用自身来保卫义。死亡之日,是一生行为的终结,因此君子要慎重对待这一最终选择。没有勇气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害怕,而是灾难到来时失去了操守;贪婪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贪欲,而是见到利益时忘记了祸害。虞公看见垂棘的璧,却不知道虢国的祸患也将牵连自己。因此至道之人不可阻遏、不可夺志;意思是至道之人的内心先已坚定,不能用利益临迫他而夺走他的志向。人想要荣华,是为了自己;对别人又有什么益处呢?圣人实行义,他的忧思绵长发自内心,对于自己有什么利益呢?帝王很多,但只有三王独受称誉;贫贱的人很多,但只有伯夷独被推举。若以尊贵作为圣人的标准,圣人就太多了;若以卑贱作为仁人的标准,卑贱的人也很多,为什么圣人反而如此少呢?专一自守的意志是多么令人喜悦啊!忽然之间便浩浩荡荡地自我更新,忘记年老已经临近自身。从叔季开始,到伯孟归结,必定是这样积累而来的;这是说由年少而达到年长。不隐遁自身,也就不隐遁于人;“遁”就是隐蔽。自己不隐蔽自身的行为,也不向别人隐瞒。因此即使走在独木桥上,也不能因为旁边无人就不谨慎自己的仪态。“独梁”是只有一根木头的桥。走在桥上常常战战兢兢,害怕陷落。所以使别人相信自己容易,使穿着蒙蔽之衣而自己相信自己却很难;等到自身不能自信,就困难了。真实感情先行,是说君主以精诚感动而引导百姓。行动而没有不得,意思是行动能够完全得到人心。没有不得,就没有郁结;“发”是发动。先有郁结,后来才会痛快;即使有郁结,最终也能使民心畅快。因此唐、虞的一举一动,并不是为了迎合自己的感情,而是使自己快意而天下得到治理;桀、纣并不是正当地伤害天下,而是使自己快意而百事废弛。喜爱和憎恶的议论不同,治乱也就由此分开了。下位者有喜爱的议论,国家就能治理;有憎恶的议论,国家就会混乱。圣人的行为无所迎合,也无所背离。譬如鼓,不专门配合某一种调子,却没有什么声音不能与之相应。丝、管、金、石等乐器,大小、长短各有次序,声音虽然不同却能和谐。君臣上下、官职各有差等,事务虽不同却能协调。织布的人每天前进,织帛的人每天前进;耕田的人每天后退,所谓耕者后退而行。事情方向相反,成功却是同一的。申喜听到乞丐的歌声而悲伤,出门一看,原来是他的母亲。申喜失去了母亲,母亲在道路上乞食。艾陵之战时,夫差说:“夷声阳,句吴其庶乎。”艾陵之战,是吴王夫差与齐国在艾陵交战。“夷”指吴国;“阳”是告诉;“句吴”是夷语,不直接说吴,而加上“句”;“庶”是差不多、希望。声音相同,取得信任却不同,是因为其中含有不同的真实感情。因此心中悲哀,歌声就不快乐;心中快乐,哭声也不悲哀。孔子说:“琴弦是这样的,琴声却不是这样的。”闵子骞服丧三年结束后,拿琴弹奏,琴弦仍然如常,声音却凄切悲哀。文饰是用来与外物相接的,也是内心感情系结而想要向外发出的表现。用文饰压灭感情,就失去了感情;用感情压灭文饰,就失去了文饰。文饰与感情的道理相通,便达到了凤麟般的极致。这是说至高的德行能够怀柔远方。输子阳对他的儿子说:“良工在矩凿之中逐渐学习。”这里“渐”是学习;矩凿之中本来没有什么东西不能周遍适用。圣王用它治理百姓,造父用它治理马,医骆用它治疗疾病。医骆是越国的医生。同样的材料,各自取用。这里“自”是顺从的意思;在矩凿之中各自取得法度,有的用来治理百姓,有的用来治理马,有的用来治疗疾病,同样的材料,各自依从其所取的治理方法。上位者有意而百姓便承载实行,这是内心真诚的表现。上位者有意而尚未说出,百姓就都承载而实行;志意有的从内心发出,便能达到广大之处。没有言语却有人相信,不召唤却有人到来,是因为有人先行于前。不急于让人知道自己,才是真正不自知。“急”就是急迫。自矜和悲怛产生于不足;“怛”是骄矜,“不足”是知道自己不足。虚华和欺诬产生于自矜;“矜”是贪求功劳。内心真诚的人快乐却不急迫,就像鸮鸟喜爱自己的叫声;忠信的人自然乐于这样做,并不是急急忙忙,正如鸮鸟自然喜欢发声一样。熊喜爱导引;“经”是运动、导引。各自任其本性,哪里只是为了自矜呢?春天的女子有所思,秋天的男子有所悲;春女感受阳气而思,秋士见阴气而悲。由此便知道万物在变化。呼号而哭,唧唧而悲,便知道声音能够感动。容貌、颜色,以及理屈、□、倨傲、佝偻等表现,便知道真情与虚伪。所以圣人在内心始终战战兢兢,终于达到最高境界。功业和名声最终成就,是天;遵循道理而接受顺利的结果,是人。太公望、周公旦,天并不是专门为武王造就他们;崇侯、恶来,天也不是专门为纣王生出他们。崇侯是纣时的诸侯,恶来是纣的臣子,也是秦国的先祖。各有其时代,也各有其人。教化根本在君子,小人承受它的恩泽;利益根本在小人,君子享用它的功业。从前东户季子的时代,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耒耜和多余粮食夜间放在里门,君子和小人各自得到适宜的位置。因此一人有福庆,万民都依赖他。凡是高位者以左为尊,因为天道向左旋转。所以臣下对君上称“左之”,是臣下的辞让;臣下以左位侍奉君主。下位者以右为尊,所以君上对臣下称“右之”,是君主的谦让,即君主谦让而帮助臣下。因此上位者向左迁动,就失去其所尊贵的地位;“左”是臣下的辞让,君主两次回转,所以失去尊位。臣下向右回转,就失去其所珍贵的地位;“右”是君主的辞让,臣下两次回转,所以失去其尊贵。小的快意会损害大道,这样就近于损害礼仪。“斯□”是接近之意。子产传布言辞;“腾”是传。子产制定刑书,有人传布言辞来责问他。
狱[系万繁〕#7而无邪,繁,多也。徽虽益多,而下无邪也。失诸情者,则塞於辞矣。失事之情,则为世人辞所穷塞也。成国之道,工无伪事,农无遗力,士无隐行,官无失法。譬若设网者,引其网而万目开矣。舜、禹不再受命,受命於人,不受於天。尧、舜传大焉,先形乎小也。形,见也。先见微小,以知大。刑於寡妻,至于兄弟,禅於家国,而天下从风。禅,传也。言尧、舜、禹相传,天下服之也。故戎兵以大知小,若汤、武以义伐不义,从大伐小。人以小知大。人谓天下从风者也。尧、舜之民以小知尧大也。君子之道,近而不可以至,卑而不可以登,无载焉而不胜,万物载之,皆胜其任。大而章,远而隆。知此之道,不可求於人,斯得诸己也。释己而求诸人,去之远矣。君子者乐有余而名不足,小人乐不足而名有余。观於有余不足之相去,昭然远矣。含而弗吐,在情而不萌者,未之闻也。言怀其情而必萌见也。君子思义而不虑利,小人贪利而不顾义。子曰,钧之哭也,子,孔子。钧,等也。曰,子予奈何兮乘我何。其哀则同,其所以哀则异。故哀乐之袭人情也深矣。凿地漂池,人或有凿穿,或有填也,言用心异也。非止以劳苦民也;各从其跖跖,愿也。而乱生焉。其载情一也,施人则异矣。施於人有善恶。故唐、虞日孳孳以致於王,桀、纣日快快以致於死,不知后世之讥己也。凡人情,说其所苦即乐,失其所乐则哀,故知生之乐,必知死之哀。有义者不可欺以利,有勇者不可劫以惧,如饥渴者不可欺以虚器也。人多欲亏义,欲则贪,贪损义。多忧害智,贪忧闭塞,故害智也。多惧害勇。嫚生乎小人,嫚,倨。小人行也。蛮夷皆能之,嫚,蛮夷之行也。善生乎君子,诱然与日月争光,诱,美称也。天下弗能遏夺。故治国乐其所以存,亡国亦乐其所以亡也。金锡不消释则不流刑,刑,法。上忧寻不诚则不法民。忧寻不在民,则是绝民之击也;系,所以拘维民。君反本,而民击固也。至德小节备,大节举。齐桓举而不密,齐桓有大节,小节疏也。晋文密而不举。晋文有小节,大节废也。晋文得之乎闺内,失之乎境外;闺内修而境外乱也。齐桓失之乎闺内,而得之本朝。闺内乱而朝廷治也。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而聪明。君不与臣争功,而治道通矣。管夷吾、百里奚经而成之,百里奚,虞人,秦相也。齐桓、秦穆受而听之。听用二臣之谋。照惑者以东为西,惑也,照,晓、见日而寤矣。卫武侯谓其臣曰,小子无谓我老武侯盖年九十五矣。而羸我,赢,劣。有过必谒之。是武侯如弗羸之必得羸,故老而弗舍,通乎存亡之论者也。人无能作也,有能为也;有能为也,而无能成也。人之为,天成之。终身为善,非天不行;终身为不善,非天不亡。故善否,我也;祸福,非我也。非我也,天所为。故君子顺其在己者而已矣。性者,所受於天也;命者,所遭於时也。有其材,不遇其世,天也。太公何力,比干何罪,循性而行指,或害或利,求之有道,得之在命,故君子能为善,而不能必其得福;不忍为非而未能必免其祸。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美,枝叶茂者,未之闻也。有道之世,以人与国,若尧以天下与舜也。无道之世,以国与人。尧王天下而忧不解,授舜而忧释。忧而守之,而乐与贤终,不私其利矣。凡万物有所施之,无小不可;为无所用之,不知其所用也。碧瑜粪土也,瑜,玉也。不知用之,则为粪土也。人之情,於害之中争取小焉,於利之中争取大焉。故同味而嗜厚膊者,厚膊,厚切肉也。必其甘之者也;同师而超群者,必其乐之者也。弗甘弗乐,耐能为表者,未之闻也。表,立见也。君子时则进,得之以义,何幸之有。不时则退,让之以义,何不幸之有。故伯夷饿死首山之下,伯夷,孤竹君之子,让国与弟,不食周粟,故饿也。犹不自悔,弃其所贱,得其所贵也。善求人而得也。福之萌也绵绵,祸之生也分分。福祸之始萌微,故民嫚之,唯圣人见其始而知其终,故传曰,鲁酒薄而邯郸围,鲁与赵俱朝楚,献酒於楚,鲁酒薄而赵酒厚。
译诉讼案件即使繁多,也没有邪曲;“繁”就是多,文书和拘系即使增加,下面也没有邪曲。失去事情的真实情况,就会被世人的言辞堵塞。成就国家的道理是:工匠不做虚伪的事情,农夫不遗留劳力,士人不隐藏品行,官吏不失去法度。譬如张设罗网的人,只要牵引网纲,千万网眼就会张开。舜、禹不再接受天命;他们接受的是人的拥戴,不是上天另行授命。尧、舜的大道传授,先在小处显现。“形”是显现;先从细微处显现,便可知道宏大之处。在家中以身作则,推及妻子,进而推及兄弟,传给家国,天下便像风吹草偃一样跟从。“禅”是传授;意思是尧、舜、禹相互传承,天下都服从。戎兵可以由大处认识小处,如汤、武以义讨伐不义,是从大处讨伐小处;人也可以由小处认识大处,这里的人指天下随风而从的人,尧、舜的百姓便由小处认识尧、舜的伟大。君子之道,近在眼前却不能到达,卑下而不能攀登;没有承载它的东西却没有什么承受不了,万物承载它,都能胜任。它广大而彰明,深远而隆盛。知道这个道理,就不能向别人求取,而应当从自己身上得到。舍弃自己而向别人求取,就离它很远了。君子享有的快乐有余,而名声不足;小人的快乐不足,而名声有余。观察有余和不足相距多远,就会清楚地知道差别很大。内含真实感情而不发露,是从未听说过的;怀有这种感情就一定会萌发显现。君子思考义而不考虑利益,小人贪求利益而不顾义。孔子说:“钧的哭声。”这里“钧”是相等。又说:“子予啊,你怎么乘着我、逼迫我呢?”悲哀本身相同,引起悲哀的原因却不同。因此悲哀和喜乐侵袭人情,作用深切。挖地造池,有人把地挖穿,有人把它填平,说明用心不同;并不只是为了使百姓劳苦,而是各自顺从自己的愿望。“跖”是愿望。于是混乱便产生了。所承载的真实感情相同,施加于人时却不同;施加于人有善有恶。因此唐、虞每天勤勉努力而达到王道,桀、纣每天追求快意而走向死亡,却不知道后世会讥刺自己。凡人的情感,解除自己所苦就感到快乐,失去自己所乐就感到悲哀;所以知道生存的快乐,也必定知道死亡的悲哀。有义的人不能用利益欺骗,有勇的人不能用恐惧劫持,就像饥渴的人不能用空器皿欺骗一样。欲望多就会损害义;有欲望就会贪求,贪求便损害义。忧虑多就会损害智慧;贪欲和忧虑会使人闭塞,所以损害智慧。恐惧多就会损害勇气。倨慢产生于小人;“嫚”是倨傲,是小人的行为,蛮夷也都能这样做,这是蛮夷的行为。善产生于君子,光明美好,仿佛与日月争辉,天下不能阻止或夺取它。因此治理国家的人以国家得以存续为乐,亡国的人也以国家灭亡为乐。金锡如果不能熔化,就不能流动成形;“刑”是法。上位者的忧患如果不真诚,就不能使百姓守法。忧患不在百姓身上,就是断绝百姓的维系;“系”是拘束维系百姓。君主返回根本,百姓的维系就牢固。至高的德行兼备小节,大节也能举立。齐桓公能举立大节,却不周密于小节;晋文公周密于小节,却没有举立大节。晋文公在闺门之内得到声誉,却在境外失去声誉,因为内室修治而境外混乱;齐桓公在闺门之内失去声誉,却在本朝得到声誉,因为闺门混乱而朝廷治理有方。水向下流而变得广大,君主谦下对待臣子就会聪明。君主不与臣下争功,治理之道就通达了。管夷吾、百里奚使道理得以施行而成就事业。百里奚是虞国人,后来成为秦国的相。齐桓公、秦穆公接受并听从他们的意见,即听取并采用这两位臣子的谋略。被光明迷惑的人把东方看成西方,这是迷惑;“照”是明白、看见太阳便醒悟。卫武侯对臣下说:“小子们,不要说我老了。”卫武侯大概已经九十五岁了。又说:“不要使我衰弱。”这里“羸”是劣弱。若有过错一定要告诉我。卫武侯好像认为如果自己不衰弱,就一定能使自己不衰弱,所以年老而不放弃,通晓存亡的道理。人不能创造一切,却能有所作为;能够有所作为,却不能保证有所成就。人的作为由天来成全。终身行善,如果没有天的助成,也不能施行;终身行恶,如果没有天的作用,也不会灭亡。因此善恶在于我自己,祸福却不全在我;不在我,是天所造成的。所以君子只顺应那些在自己掌握之内的事情。性,是从天所受的;命,是在时代中所遭遇的。有才能却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是天意。太公有什么力量,比干有什么罪?顺着本性行事,有时招致祸害,有时带来利益;求取有其道,能否得到却在于命。因此君子能够行善,却不能保证一定得到福;不忍心作恶,却不能保证一定免除祸患。君主是根本,臣下是枝叶。根本不美好,枝叶却茂盛,是从未听说过的。有道的时代,是把人和国家相托付,如同尧把天下交给舜;无道的时代,是把国家交给人。尧统治天下时忧虑不能解除,授予舜之后忧虑才释放。原来因忧虑而守护天下,后来能够与贤人共享快乐,便不再私占其利益。凡是万物都有可以施用的地方,没有什么小物不能用;如果认为它没有用,就不知道它的用途。碧玉和瑜玉如果不知使用,也会成为粪土;“瑜”是玉。人的情感,在祸害中争取小利益,在利益中争取大利益。因此同样的滋味,有人嗜好厚切的肉,必定是因为认为它甘美;同样从师学习,有人能超群出众,必定是因为他以此为乐。没有甘美之感、没有快乐之情,却能够有所表现,是从未听说过的。“表”是立即显现。君子时机适合就进取,得到它是合于义的,有什么值得庆幸?时机不合就退处,让出它是合于义的,有什么不幸?所以伯夷饿死在首阳山下。伯夷是孤竹君的儿子,让国给弟弟,不食周粟,所以饿死;但他始终不后悔,因为舍弃了自己所轻视的,得到自己所尊贵的。他善于求取,所以能够得到。福的萌发绵延细微,祸的产生也逐步分开。福祸开始萌发时都很微小,所以百姓轻视它;只有圣人看见开端而知道结局。因此传说道:“鲁国的酒薄,邯郸因此被围。”鲁国和赵国一同朝见楚国,向楚国进献酒,鲁酒薄而赵酒厚。
楚之主酒吏求酒於赵,不与,楚吏(恐)〔怒〕#8,以赵所献酒。〔献〕#9於楚王,易鲁薄酒,楚王以为赵酒薄而围邯郸。一曰,赵、鲁献酒於周也。事见庄子。羊羹不斟而宋国危。宋将华元与郑战,杀羊食士,不及其御。及战,御驰马入郑军,华元以获也。明主之赏罚,非以为己也,以为国也。通於己而无功於国者,不施赏焉;逆於己便於国者,不加罚焉。故楚庄谓共雍共雍,楚臣。曰,有德者受吾爵禄,有功者受吾田宅,是二者,女无一焉,吾无以与女。可谓不瑜於理乎。踰,越。其谢之也,犹未之莫与。谢,谓遣共雍也。莫,勉之也。周政至,至於道也。殷政善,善施教,未至於道也。夏政行。行尚粗也。行政善,善未必至也。至至之人,不慕乎行,不惭乎善,含德履道,而上下相乐也,不知其所由然。有国者多矣,而齐桓晋文独名,泰山之上有七十坛焉,封乎太山,董七十二君也。而三王独道。君不求诸臣,臣不假之君,修近弥远,而后世称其大。不越邻而成章,而莫能至焉。故孝己之礼可为也,孝己,殷王高宗之子也,盖放逐而不失礼。而莫能夺之名也,必不得其所怀也。不能与孝己争名者,不得孝己之所怀也。义载乎宜之谓君子,宜遗乎义之谓小人。通智得劳而不劳,通智,达道之人。其次劳而不病,其下病而不劳。古人味而弗贪也,古人知其味而不贪其食。今人贪而弗味。孔子,鲁人之学也,饮之而已,贞之能味也。歌之修其音也,此言乐所以移风易俗,歌长其音。音之不足於其美者也。此音不足以致美化也。金石丝竹,助而奏之,犹未足以至於极也。极,洽化之至也。人能尊道行义,喜怒取予,如此,即其化民逾於乐也。欲如草之从风。草上之风必偃。召公以桑蚕耕种之时死狱出拘,召公,周太保也。使百姓皆得反业修职;文王辞千里之地,而请去炮烙之刑。纣拘文王,文王献宝於纣,纣赏以千里之地,文王不受,愿去炮烙之刑。故圣人之举事也,进退不失时,若夏就絺纮,上车授矮之谓也。老子学商容,见舌而知守柔矣。商容,神人也,商容吐舌不老子,老子知舌柔齿刚。列子学壶子,观景柱而知持后矣。先有形而后有影,形可亡而影不可伤。故圣人不为物先,而常制之,其类若积薪樵,后者在上。人以义爱,以党群,以群强。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浅,则武之制者小矣。铎以声自毁,译,大铃,出於吴也。膏烛以明自铄,虎豹之文来射,猥狖之捷来措,措,刺也。故子路以勇死,死卫侯辄之难。苌弘以智困。欲以术辅周,周人杀之。能以智智,而未能以智不智也。故行险者不得履绳,出林者不得直道,夜行瞑目而前其手,事有所至,而明有不害。人能贯冥冥入於昭昭,可与言至矣。鹊巢知风之所起,岁多风,则鹊作巢卑。獭穴知水之高下,水之所及,则獭避而为穴也。晖日知晏,晖日,鸠乌也。晏,无云也。天将晏静,晖日先鸣也。阴谐知雨。阴谐,晖日雌也。天将阴雨则呜。为是谓人智不如鸟兽,则不然。故通於一伎,察於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也。宁戚击牛角而歌,桓公举以大政;雍门子以哭见孟尝君,涕流沾缨。歌哭,众人之所能为也;一发声,入人耳,感人心,情之至者也。故唐、虞之法可效也,其谕人心不可及也。简公以濡杀,简公,齐君也。以柔濡,田成子杀之也。子阳以猛劫,子阳,郑相也。尚刑而劫死。皆不得其道者也。故歌而不比於律者,其清浊一也;虽清浊失和,故不中律全。绳之外与绳之内,皆失直者也。纣为象箸而箕子叽,叽,唬也。知象着必有玉杯,为杯必极滋味。鲁以偶人葬而孔子叹,偶人,桐人也。叹其象人而用之。见所始则知所终。故水出於山,入於海;稼生乎野,而藏乎仓;圣人见其所生,则知其所归矣。水浊者鱼噞,令苛者民乱,城峭者必崩,岸峥者必陀,峥,峭也。陀,落也。故商鞅立法而支解,商鞅为秦孝公立治法,百姓怨之,以罪支解。吴起刻削而车裂。吴起相楚,设贵臣相坐之法,卒车裂也。治国辟若张瑟,大弦□,□,急也。则小弦绝矣。故急辔数策者,非千里之御也。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於四海。是故禄过其功者损,名过其实者蔽。情行合而名副之,祸福不虚至矣。身有丑梦,不胜正行;国有妖祥,不胜善政。是故前有轩冕之赏,不可以无功取也;后有斧钺之禁,不可以无罪蒙也。素修正者,弗离道也。君子不谓小善不足为也而舍之,小善积而为大善;不(为)〔谓〕#10小不善为无伤也而为之,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
译楚国主管酒的官吏向赵国索取酒,赵国不给,楚吏因此发怒,把赵国进献的酒献给楚王,调换成鲁国的薄酒。楚王以为赵国的酒薄,于是围攻邯郸。另一说是赵、鲁向周进献酒,事情见于《庄子》。羊羹没有分给御者,宋国便陷入危险。宋国将领华元与郑国交战,杀羊给士卒吃,却没有给他的御者;到交战时,御者驾马冲入郑军,华元因此被俘。明主的赏罚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对自己有利却对国家无功的人,不施加赏赐;违逆自己却有利于国家的人,不加以惩罚。所以楚庄王对共雍说:“有德的人接受我的爵禄,有功的人接受我的田宅。这两方面你一样也没有,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这可以说是不越过法理吧?“踰”是越过。楚庄王辞退他时,仍没有什么赠予他;“谢”是遣送共雍,“莫”是勉励。周代的政教达到了道;殷代的政教良善,善于施教,却没有达到道;夏代的政教能够施行,施行还很粗疏。能够施行政教是善,但善未必达到道。至道之人不羡慕表面的施行,也不以善行自惭;他们含藏德性、履行大道,上下彼此快乐,却不知道这种状态是怎样形成的。有国家的君主很多,只有齐桓公、晋文公独享名声;泰山上有七十座坛,是在泰山封禅,记录七十二位君主。但三王独能合于道。君主不向臣下求取,臣下也不向君主借取,修治近处而影响越来越远,后世于是称赞他们的伟大。不越过邻近之处就能成就文采,却没有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因此孝己的礼法可以实行;孝己是殷王高宗的儿子,大概虽被放逐却没有失去礼法。然而没有人能够夺走他的名声;不能与孝己争名,是因为没有得到孝己内心所怀的东西。义承载于合宜之中,这叫君子;把合宜遗弃在义之外,这叫小人。通达道理的人得到劳作而不觉得劳苦;“通智”是通达大道的人。次一等的人劳作却不感到困病,更次一等的人感到困病却不愿劳作。古人品味食物却不贪食,是因为知道它的滋味而不贪求食物。今人贪食却不知其味。孔子是鲁国人的学习榜样,饮食只是为了满足,能够守正才算真正知味。歌唱要修饰它的声音,这是说音乐可以移风易俗,歌唱要使声调悠长;但声音本身不足以达到美化的程度。金、石、丝、竹等乐器辅助演奏,仍不足以达到极致。“极”是和洽教化的最高境界。人若能尊崇大道、实行仁义,喜怒、取予都如此,那么他教化百姓的作用就超过音乐。人的愿望应当像草随风倒伏一样;风吹在草上,草必定偃伏。召公在桑蚕和耕种的时节释放囚犯,使百姓都能返回本业、修治职事。召公是周太保。让百姓都能够返回本业、修治职责;文王辞去千里土地的赏赐,请求废除炮烙之刑。纣王拘禁文王,文王向纣王献上宝物,纣王赏赐给他千里土地,文王不接受,只愿意废除炮烙之刑。所以圣人办事,进退都不失时机,就像夏天穿用葛布,坐车时把车盖授予矮小者。老子向商容学习,看见舌头而懂得守柔。商容是神人;商容向老子吐出舌头,老子由此知道舌头柔软、牙齿刚硬。列子向壶子学习,观察影柱而知道保持后发。先有形体而后有影子,形体可以消亡,影子却不能被伤害。因此圣人不抢在万物之前行动,却常常能够制御万物;这就像堆积柴薪,后来放置的在上面。人们凭义相爱,凭党类聚集,凭群体而强大。因此德行施加得广博,威势施行得就久远;义施加得浅薄,武力能够制御的范围就小。大铃因发声而自我毁坏;“铎”是大铃,出自吴国。膏烛因发光而自我消耗,虎豹因身上有斑纹而招来射猎,猿狖因动作敏捷而招来刺杀;“措”是刺。子路因勇敢而死,是死于卫侯辄的灾难;苌弘因智慧而困厄,想用谋术辅佐周室,周人却杀了他。能够用智慧去运用智慧,却不能用智慧知道不应运用智慧。因此行走危险道路的人不能踩着绳墨,走出树林的人不能只走直路,夜行时闭上眼睛向前摸索;事情有其所到之处,明察也有不应妨害之处。人能够贯通幽暗而进入明白境界,才可以与他谈论至道。喜鹊的巢能预知风从哪里起;一年多风时,喜鹊就把巢筑得低。水獭的洞穴能知道水位的高低;水将要涨到的地方,水獭就避开并在那里挖洞。晖日能预知天将晚;晖日是鸠鸟,所谓“晏”是没有云。天将要昏暗安静时,晖日先鸣叫。阴谐能预知下雨;阴谐是晖日的雌鸟,天将阴雨时便鸣叫。若因此说人的智慧不如鸟兽,那就不对了。所以只通晓一种技艺、明察一种言辞的人,可以同他谈论局部曲折之理,却不能同他谈论广泛应变之道。宁戚敲击牛角而歌唱,齐桓公便举用他主持大政;雍门子以哭泣求见孟尝君,眼泪流下沾湿衣带。歌唱和哭泣,是众人都能做的事;一发出声音,进入人的耳朵而感动人心,是因为其中有极深的真实感情。因此唐、虞的法制可以效法,但他们用来晓谕人心的作用却无人能及。简公因柔弱而被杀;简公是齐国君主,因为柔弱,田成子杀了他。子阳因刚猛而遭劫杀;子阳是郑国相国,崇尚刑罚,终于被劫而死。他们都没有得到正确的治道。因此歌声不合于音律时,清浊虽然同样存在,却因清浊失调而不合音律。绳墨之外和绳墨之内,如果都不直,便都失去了正直。纣王制作象牙筷子,箕子便惊叹;“叽”是惊惧。箕子知道有了象牙筷子,就必定会有玉杯;有了玉杯,就必定追求极尽滋味。鲁国用偶人殉葬,孔子因此叹息;偶人就是木偶。孔子叹息,是因为他们制作像人的偶人并用来殉葬。看见事物的开端,就知道它的结局。因此水从山中流出,最后进入大海;庄稼生长在田野,最后收藏在粮仓。圣人看见事物产生的地方,就知道它最终归向哪里。水浑浊,鱼就张口呼吸;法令苛刻,百姓就混乱;城墙陡峭,必定崩塌;堤岸险峻,必定坍落。“峥”是陡峭,“陀”是坠落。因此商鞅建立法令而被肢解;商鞅为秦孝公制定治理法令,百姓怨恨他,后来因罪被肢解。吴起刻削严厉而被车裂;吴起辅佐楚国,设置贵臣连坐之法,最终被车裂。治理国家就像张开瑟琴,若大弦太紧,小弦就会断。“□”是急。频繁催马、不断策马的人,不是能够驾驭千里马车的人。有形有声的声响,传播不过百里;无形无声的声响,却可以施行于四海。因此俸禄超过功劳,就会损害功臣;名声超过实际,就会造成蒙蔽。真实感情、行为彼此相合,名声又与之相称,祸福就不会虚妄地到来。个人有丑恶的梦,也不能胜过端正的行为;国家有妖异的征兆,也不能胜过良善的政令。因此面前有轩冕的赏赐,也不能没有功劳就取得;后面有斧钺的禁令,也不能没有罪过就承受。平素修养端正的人,不会偏离大道。君子不说小善不足以实行而舍弃它;小善积累起来就成为大善。也不说小恶没有伤害而去做它;小恶积累起来就成为大恶。
是故积羽沉舟,群轻折轴,故君子禁於微。壹快不足以成善,积快而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积恨而成怨。故三代之善,千岁之积誉也;桀、纣之谤,千岁之积毁也。天有四时,人有四用。何谓四用?视而形之莫明於目,听而精之莫聪於耳,重而闭之莫固於口,舍而藏之莫深於心。目见其形,耳听其声,口言其诚,而心致之精,则万物之化成有极矣。地以德广,人君以德广益其土地也。君以德尊,上也;地以义广,君以义尊,次也;地以强广,君以强尊,之下也。故粹者王,驳者霸,无一焉者亡。昔二〔皇〕#11凤凰至於庭,三代至乎门,[周]#12室至乎泽。德弥□,所至弥远;德弥精,所至弥近。君子诚仁,於施亦仁,不施亦仁。道无为而民蒙纯,此所谓不施而仁。小人诚不仁,施亦不仁,不施亦不仁。善之由我,与其由人若、仁德之盛者也。故情胜欲者昌,欲胜情者亡。欲知天道,察其数;谓律历之数也。欲知地道,物其树;五土之宜,各有所种生之。欲知人道,从其欲。君子欲於道,小人欲於利。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勿挠勿樱,樱,缨。万物将自清。言治天下各顺其情。察一曲者,不可与言化;一曲,一事也。审一时者,不可与言大。犹蝉不知寒也。日不知夜,月不知昼,日月为明而弗能兼也,唯天地能函之。能包天地,曰唯无形者也。骄溢之君无忠臣,口慧之人无必信。交拱之木无把之枝,拱,抱也。把,握也。寻常之沟无吞舟之鱼。根浅则末短,本伤则枝枯。福生於无为,患生於多欲。害生於弗备,秽生於弗□。圣人为善若恐不及,备祸若恐不免。蒙尘而欲毋昧,涉水而欲毋濡,不可得也。是故知已者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福由己发,祸由己生。圣人不求誉,不辟诽,正身直行,众邪自息。今释正而追曲,倍是而从众,是与俗俪走,而内行无绳,绳,所以弹曲也。故圣人反已而弗由也。道之有篇章形埒者,形埒,兆朕。非至者也;尝之而无味,视之而无形,不可传於人。大戟去水,亭历愈张,用之不节,乃反为病。物多类之而非,唯圣人知其微。善御者不忘其马,善射者不忘其弩,善为人上者不忘其下。诚能爱而利之,天下可从也。弗爱弗利,亲子叛父。天下有至贵而非势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有至寿而非千岁也,原心反性则贵矣,适情知足则富矣,明死生之分则寿矣。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於一事,通於一仗者,中人也?兼覆盖而并有之,度枝能而裁使之者,圣人也。裁,制也。度其仗能而裁制使之。淮南鸿烈解卷之十六竟#1『租』,『相』字之误,据集解本改。#2『王』,『玉』字之误,据集解本改。#3『害』,『善』字之误,据集解本改。#4『至』,『人』字之误,据集解本改。#5『至』,『道』字之误,据集解本改。#6『权』,『桥』字之误,据集解本改。#7『系』,『繁』字之误,据集解本改。#8『恐』,『怒』字之误,据集解本改。#9『献』字脱,据集解本补。#10『为』『谓』字之误,据集解本改。#11『皇』字脱,据集解本补。#12『周』字脱,据集解本补。
译所以羽毛积多了能够沉没船只,许多轻物积多了能够折断车轴,因此君子在细微处就加以禁止。一时的快意不足以成就善,快意积累起来就成为德;一次的怨恨不足以形成恶,怨恨积累起来就成为怨。三代的善,是千年积累的赞誉;桀、纣的毁谤,是千年积累的诋毁。天有四时,人有四种作用。什么叫四种作用?眼睛观察形体,没有比它更明察的;耳朵听取精微,没有比它更聪敏的;嘴巴慎重闭藏,没有比它更牢固的;舍弃而收藏,没有比心更深的。眼睛看见形体,耳朵听见声音,嘴巴说出真实,内心又把握精微,那么万物的变化生成就能达到极致。大地凭德行而广大;人君也凭德行使土地广大增益。君主凭德行尊贵,是上等;土地凭义而广大,君主凭义而尊贵,是次等;土地凭强力而广大,君主凭强力而尊贵,是下等。因此纯粹者可以称王,驳杂者只能称霸,什么都没有的就会灭亡。从前二皇时凤凰来到庭院,三代时祥瑞来到宫门,周室时祥瑞来到沼泽。德行越广大,所到之处越远;德行越精纯,所到之处反而越近。君子内心真正仁爱,施行时也是仁爱,不施行时也是仁爱。大道无为而百姓受到淳厚教化,这就是所谓不施行而仁爱。小人内心真正不仁,施行时也不仁,不施行时也不仁。善由我自身发出,与由别人发出相比,是仁德盛大的表现。因此真实感情胜过欲望,国家就昌盛;欲望胜过真实感情,国家就灭亡。想知道天道,就观察它的数;这里指律历的数。想知道地道,就考察万物和树木;五种土地各有适宜种植、生长的东西。想知道人道,就顺从人的欲望。君子欲求大道,小人欲求利益。不要惊扰,不要恐惧,万物将自行得到治理;不要扰乱,不要牵缠,“樱”就是缨,万物将自行清明。这是说治理天下要各自顺从事物的真实情感。只考察一端的人,不能同他谈论教化;“一曲”是一件事情。只审察一个时代的人,不能同他谈论宏大道理,就像蝉不知道寒冷。太阳不知道黑夜,月亮不知道白昼;日月各自作为光明,却不能兼有昼夜,只有天地能够包容它们。能够包容天地的,只能说是无形之物。骄傲自满的君主没有忠臣,口才聪慧的人未必值得信任。两手合抱的大树,不会有仅一把粗的枝条;“拱”是抱,“把”是握。宽不过寻常的沟渠,不会有能够吞下船只的鱼。根浅,末梢就短;根本受伤,枝叶就枯萎。福产生于无为,祸患产生于欲望过多;伤害产生于没有防备,污秽产生于没有□。圣人行善,好像害怕来不及;防备祸患,好像害怕不能免除。身上沾满尘土却想不昏暗,涉水而行却想不被沾湿,是不可能的。因此知道自己的人不怨恨别人,知道命运的人不怨恨上天。福由自己发出,祸由自己产生。圣人不求取赞誉,也不躲避诽谤;端正自身,正直行事,各种邪曲自然止息。如今舍弃正道而追逐曲邪,背离正道而跟随众人,这是同世俗一起奔走,内在行为却没有准绳;准绳是用来弹正弯曲的。所以圣人反求自身,而不顺从这种做法。道如果有篇章和界限,那些界限只是形迹和征兆,并不是道的最高境界。道尝起来没有味道,看起来没有形状,不能传授给别人。大戟能够除水,亭历则越发张扬;使用它们如果没有节制,反而会成为祸害。世间万物常常有相似之处却并不相同,只有圣人能知晓其中的微妙。善于驾车的人不会忘记自己的马,善于射箭的人不会忘记自己的弩,善于居于人上位的人不会忘记自己的下属。果真能够爱护并使他们得利,天下人就可以归顺;既不爱护又不给他们利益,即使亲生儿子也会背叛父亲。天下有最尊贵的东西,却不是权势地位;有最富有的境界,却不是金玉财宝;有最长久的寿命,却不是活到千岁。追究本心、返归本性,就是尊贵;顺应情性、懂得知足,就是富有;明白死生的区别,就是长寿。言语没有固定的是非,行为没有恒常的适宜,这种人是小人。只明察一件事、只通晓一方面的人,是中等之人吧?能够兼容覆盖万物而一并掌握,根据各自的才能加以衡量并分别任用的人,才是圣人。裁,就是制约、安排;衡量各自的才能,然后加以制约和任用。《淮南鸿烈解》卷十六完。“租”字是“相”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王”字是“玉”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害”字是“善”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至”字是“人”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至”字是“道”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权”字是“桥”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系”字是“繁”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恐”字是“怒”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献”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为”字是“谓”字的错误,据集解本改正。“皇”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周”字脱漏,据集解本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