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

译道士徐灵府，号默希子，是钱塘天目山人。他通晓儒学，却无意于名利。他居住在天台云盖峰虎头岩的石室中，共十多年。门人建草堂请他居住，他不肯去；后来自己在石层上搭庐而居，眼前乔松修竹森然林立。他四周有一座方圆百余步的池塘，池中多怪石，像岛屿一样，于是命名为方瀛。他每天以修炼自娱，曾作诗说：“寂静中凝神，正处于太极初始；无心应接万物，自然如云车运行。修养本性只须修养自身，并非向外求得；想认识真人，根本就是他。”又说：“学道求全真正在今生，迷惑的人却等到死后才再求生。今生不能明白无生的道理，即使再次获得生命，又在何处获得呢？”唐会昌初年，武宗诏令浙东廉访使起用他。他推辞不得，只好出来会见廉使，献上明志诗说：“野性之人歌咏三种快乐，皇恩却从九重天外降下。要求我传达紫宸的诏命，免得我下白云峰。很惭愧只会书写传鹤之事，又惭愧只会在纸上画龙。将凭什么辅佐明主？甘愿老死在岩边松下。”廉访使奏报他年老衰弱，于是免除诏命。此后他断绝谷食，过了很久，在凝寂中化去，享年八十二岁。著有《玄鉴》五篇，注《通玄真经》十二篇，并撰《天台山记》《三洞要略》。门人中得到其道术的只有左元泽。刘元靖 道士刘元靖，是武昌人。他拜王道宗为师，接受正一录。不久，王道宗将要告别寂灭，把所有东西都分给门人，元靖只收取图书。王道宗葬在束山后，晴朗的夜里有气体从墓中冒出，高达数丈。元靖觉得奇异，于是改葬。打开棺木后，只剩衣服，才知道他的老师已经得道。元靖有所感悟，泛舟洞庭湖，游历武陵。又进入南岳，拜田良逸为师。因为登临魏夫人仙坛，便产生了在那里居住的想法。他从仙坛寻找险峻山峰向上走六十五里，《南岳总真集》说是十多里，看见一个向南的石穴，于是开辟它作为居所。引泉水环绕流过，砍伐树木、除去茅草，在前面建了一座小阁，棋局和茶灶都是凿石制成的。史君韩哗游览这里，命名此阁为会仙阁。他常用百草嫩芽作蘖酿酒，虽然断绝谷食、炼养元气，却一饮一斗多。唐敬宗宝历初年，诏令他进入思政殿。皇帝问长生之事，他说：“没有利欲，没有营求，减少私心，节制欲望，这才是修身和治世世代相传的宗旨。”皇帝不高兴，又发生了变故，便放他回山。明州刺史唐伸的妻子生病，向元靖求符。元靖告诫来使说：“这道符应当先给史君看，不要先交给夫人。”使者回去时，唐伸已经痊愈，夫人也自行好了。武宗会昌年间，他又被召入宫禁。皇帝请他传授法箓，询问三盟歃血之事，他回答说：“世人所看重的是头发和皮肤。天子的尊贵，只可以饮丹来替代。”皇帝斋戒后，登坛接受法箓，赐他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大学士的官衔，号广成先生。另建崇玄观让他居住。他请求回山，诏令准许。宣宗大中五年冬十月，有云鹤多次降临，不久他去世。人们听见空中传来天乐，到了迁神那天，只留下杖和鞋。弟子吕志真得到他的道术。兵部侍郎万邺撰碑文，吏部员外郎赵橹为他作传，卢墦作《石室铭》，道士张坚白作内传。叶藏质 道士叶藏质，字含象，是处州松阳人，为法善的后裔。起初隶属于安和观，成为道士，后来到天台拜冯惟良，接受三洞经录。他在玉霄峰选择胜地创建道斋，号称石门山居。它前面有两座山峰，高峻陡峭、相对耸立，所以叫石门。他每天诵读《道德经》和《度人经》。晚年尤其精通符术，请他画符的人络绎不绝。婺州牧被邪物侵扰，前来请求符箓。叶藏质走到半路，因为触犯秽忌，符丢失了。州牧亲自来访，看见案上有一个封检很严的筒，原来就是先前那道符。于是焚香一次，把符放入匣中捧回去，邪祟便完全消失了。从此凡是得到验证的人家有所施舍，他不接受，就少量留下，其余全都用作修缮坛宇的功德费用。州牧于是上表称赞他的贤德，唐懿宗下优诏，将石门山居改为玉霄观。忽然有一天，他命人备酒，召好友应夷节一同饮酒，谈到平生往事，然后告诉他自己的行期。到了那天，他在门上题写：“鹦鸣时去。”门人随即听到空中传来珠佩交杂、鼓乐相和的声音，片刻后鹦鹉鸣叫，众人去看时，他已经化去了。享年七十四岁。应夷节 应夷节，字适中，是汝南人，为唐明皇开元年间高士应凝之曾孙。他家世代不做官，专心于求道养性。他的母亲何氏梦见流星照入窗户，惊醒后室内满是光，于是怀孕。应夷节出生后，便不喜欢吃荤食。七岁时天性聪慧敏锐，前往兰溪灵瑞观拜昊尊师，学习《老子》《庄子》《文子》《列子》和《周易》。十三岁入道士籍，持守十戒，勤于焚香诵经。师友见到他，都肃然起敬。后来游历天台、龙虎山，接受正一紫虚都功等法箓，之后又接受升玄、上清、回车、毕道以及紫文素带、藉地腾天符等法。上清大法由陶隐居传给王远知，王远知传给潘先生，潘先生传给司马练师，司马练师传给薛季昌，薛季昌传给田良逸，田良逸传给冯惟良，冯惟良传给应夷节。应夷节奉行师法精细谨慎，所以行动常有神灵暗中相助。他与叶藏质、刘处静是山林泉石间的朋友。唐武宗会昌年间，他在桐桥观西南另建冷坛居住。观察使李褒前来问道，于是上奏请求赐给院额，朝廷便下诏以“道元”为名。拾遗张颖撰写记文。应夷节在这里居住五十多年，吴越之人仰慕他的风范而叩首，希望侍奉他的弟子不知有多少。他每次入静行道、登坛查看法录，或替人祈求福佑，常常都有感应。平时诵读《黄庭经》《大洞经》，至于八道望云、三元受事、回风隐地、攀斗藏天等法术，更加勤勉地修行。当时公卿听闻他的名声后上奏朝廷，诏令赐给他服饰和名号，他坚决推辞。他曾对门人弟子说：“我为了维持教法，不能完全灭除邪迹、隐藏端倪。虽然道不违背人事，但必须勤行才能达到。可是玉京金阙与泉曲邓都，相距能有多远呢？只在于心之所召。你们应当努力。”昭宗乾宁年间，忽然有一天他沐浴入静，凝神像是在等待什么。到第二天黎明时分，便解化了，享年八十五岁。这天晚上清香浓郁，猿猴和乌鸦悲鸣。到了迁神入定的时候，只剩一口空棺。东阳罗隐为他作赞。左元泽

译道士左元泽，是永嘉人。他性情耿直刚正，不向时俗低头。侍奉方瀛徐灵府，于是选择居住在香林峰的石室中，离方瀛约一里。他早晚前去省视奉侍，即使严寒酷暑也从未不到。徐灵府怜悯他的勤谨恭敬，于是把秘要传给他。后来陆玉霄峰有人设黄箓斋，元泽列名参与纂修，穿着草鞋登坛。有人请他参加，他说：“三境尚且打算离去，这里算什么土堆呢？”后来他回到松房，断绝谷食，不再说话。忽然挑着一个布囊，里面装着木屐和古镜进入山中，没有人知道他停留在哪里。有时一两个月后出来拜访朋友应夷节，谈论清静虚无之道。他曾说所居之处有一间岩室，左右有几十根大竹，前面有水池，曲折水湾中有几十朵碧色芙蓉，又有几十只彩色水鸟，形状像鸿雁和大鹏，在水中游泳。他很喜欢这里的意趣，便在室中住宿。到了夜里，有东西绕着他的身体。醒来后，他只是闭眼坐忘，直到天亮那东西才离开。查看他的布褐，只闻到腥臭的涎液气味。当天晚上他又坐在室中，布置网罟，静候那东西。果然有一物从池中出来，长数丈，两眼光芒射人，形状像蛟龙和蛎螈一类的东西。他俯在岩边呵斥劝诫，那东西慢慢蜷缩着退入池中。于是他告诫说：“后来学习道术的人没有护卫，千万不要住在岩穴里。” 温州青障观有土地神，当地人常用血食祭祀他；如果祭品不至，他就作祟。元泽用手杖打神的后背三下。第二天有一只大狸死在庭院里，背上正有三道杖痕。当地人又梦见土地神告诉他说：“依托我而受祭祀的仙官把我打死了，请不要再用血食祭祀我。”元泽有一天忽然对观主说：“我将要到别处去，请准备热水让我沐浴。”又祷告说：“到了遮盖日期，只请随着香气走，香气到了尽头就停下。”当天晚上风雨雷电一起发生，光中出现披甲的兵卫。将近天亮时，听到有人高声说珍重。前去查看时，他已经化去了。于是沿着香气直到尽头，按照他的话在那里安葬，果然得到一座天然石圹，不知道他的生年和卒年。他曾作《真一颂》，题在方瀛石壁上，说：“大道幽深昏冥，不可以言语穷尽。包容太虚作为广大的房舍，把天下万物总摄于真一。用道来守护真，真也并非固定的一。用自然来言说它，任万物自行运行。胎根已经断绝，远远超出三界，九祖得以度脱，三官停止记录。实在依赖无功之功，其功效玄妙而难以匹敌。” 吕志真 吕志真不知道是哪里人，是广成先生刘元靖的弟子。他内心清洁，外表和善，好像不会说话一样。他住在石室中十多年，后来每年到京城一次，游历潇湘，拜访各位门人的家。他常挑着两个大瓢，药物、衣服、经录和道具全都存放在里面。他喜欢用药石救治人，进入山林谷地时就有虎豹跟随他。有人问他的道术，他默然不回答。有一次走在商山道中，忽然变了脸色，不再前进，众人都觉得奇怪。不久前方果然有劫掠者出现，众人看见了刀兵。志真对贼人说：“这些行路的人都是我的弟子，不许伤害他们。”他的弟子们于是整理衣襟让路，再也不敢上前。又来到一个谷口，志真说：“这里有害人的东西跟着我们。”于是进入林中，用绳子牵着两只老虎出来。由此可知志真深得广成先生的道术。他曾说：“我起初住在石室时，居处十分狭窄。一天晚上设醮，忽然山体裂开几十步，里面变得平坦宽敞。又有一只黑豹驯顺地绕在我身旁。” 杜光庭 道士杜光庭，字宾圣，号东瀛子，本是处州人。《青城山记》说他是京兆杜陵人。他博览群书，志趣超迈。唐懿宗在位时，他与郑云叟作万言策而没有考中，于是奋然入道，拜天台道士应夷节为师。他常说，道法科教自汉代天师直到陆修静编撰汇集以来，年代久远，几乎将要废失。因此他考辨真伪，条理清楚地列出始末，使天下道士长久承受其恩赐。郑畋把他的文章推荐给朝廷，僖宗召见他，赐紫服、象简，任麟德殿文章，应诏成为道门领袖。当时众人都推重佩服，说：“他的学问像深达千寻的海，文辞像繁茂的树林；扶持宗旨、建立教法，天下只有这一人。”中和初年，他随驾到兴元，游历西县，恰好遇到术士陈七子，名休复。他神情洒脱而感到奇异，便披开荆棘、掘地取穴，拿出瓢中酒与他对饮，说：“用这些酒换取你的五脏吧。”杜光庭知道国难尚未平定，便上表请求游历成都。他喜爱青城山白云溪气势盘曲的景象，于是结茅居住在那里。白云溪是薛昌真人飞升的地方。不久皇帝将要回都，下诏命光庭为二十四位神灵设醮。恰逢王建在蜀地称霸，便召他担任皇子的老师。王建说：“从前汉代有四位高士，也不如我有一位先生。” 光庭不喜欢宫中的生活，推荐许寂、徐简夫代替自己，因此终老于成都。相国徐光溥在志学之年，以弟子礼侍奉他。光庭曾对他说：“我起初在上庠学习，国子监的书籍都很齐备。先读天文神仙之书，接着浏览经史子集。一个月以内分配确定日期来学习：一天诵读经书，第二天阅读诸子和史书，第三天学习作文，第四天记诵旧事，第五天游息。总共五件事，每月各做六天，像这样不用五七年，经史就能全部熟悉。”学士韦蔼拿相国韦庄的文集请他作序，光庭说：“相国富有文辞，如果文集中不删去那些小巧、悲悼、浮艳一类的诗，我不敢接受这个命令。”王建任用张格，张格是唐代宰相张浚的儿子，才华在当时很高，却不通晓旧事。治理蜀地初期，大事小事都常让他来咨询，足见光庭不只是擅长辞藻，而且确有治理国家的大才。当时有道士感庭秋前来拜访却没有见到他。一天，他忽然对门人说：“青城正在创建真宫，工程还没有完成。昨天我梦见朝拜上帝，上帝任命我为岷峨主司，恐怕在人世间的时间不长了。”门人都泪湿衣襟。等到真宫建成，正值后唐庄宗长兴四年癸巳十一月，光庭八十四岁。一天，他披上法服，作礼辞别上天，登堂结跏趺坐而化。

译他的面色温和，眼神明润，宛如生前一样。奇异的香气充满房间，过了很久才散去。光庭有一只白狗，见到云就每天吠叫，便命人用麻油涂它的脚，再用布包裹起来，说：“我听说用油涂狗脚，可以每天行走万里。”不久，白狗也叫了几声便死去。光庭曾撰写《混元图》《纪圣赋》《广圣义》《历帝记》以及歌诗杂文，共一百多卷，流行于世。他所作的文章，没有不是以经世济民为宗旨的。《蜀梼杌》说：“他有一千多卷文章，全部本于无为的宗旨。如《山居百韵诗》和《纪道德怀古今》两篇，从一言到十五言，都颇有益于教化。”蜀主王建起初赐号广德先生，又想提高他的名位品秩，便查问旧例。毛文锡进言说：“唐武德初年，祁平定为金紫大夫；开元年间，尹惜居谏省，于是任为谏议大夫，封蔡国公，进号广成先生。请把他召到玉局化，通正初年升任户部侍郎。”王衍继承王位后，尊他为传真天师，特进检校太傅、太子宾客兼崇文馆大学士。闾丘方远 闾丘方远，字大方，是舒州宿松人。他幼年聪敏善辩，十六岁时通晓经史，在庐山向陈元晤学习《易经》。二十九岁时，向香林左元泽询问大丹之道。元泽认为他奇异，对方远说：“你没有听老子说过吗：我最大的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身体是从无为产生有为，如今反过来返本归根，就是回到无为。所谓无为，如果说无，就执着于空；如果说有，就形成障碍；执着于有无，便会成为滞碍。只要对有无一视同仁，泯除分别而无心，就差不多接近道了。佛教把它称为禅宗，颜回把它称为坐忘。《易经》说：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寂静不动，受到感应便能通达天下的事理。天下的各种事理，归根结底是同一个道理。经书又说：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随它看不见它的尾。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如果默默契合、神妙地证悟，又何必再求什么呢？可惜你的才器高超不凡，完全可以成为真门的表率。”方远叩首致谢而去，又到仙都山隐真岩，侍奉刘处静，学习修真出世的方法。三十四岁时，在天台山玉霄宫拜叶藏质接受法箓，真文秘诀全都得到传授。方远在守一行气之余，特别喜爱诸子史书，每次打开书卷，必定一览而尽，牢记不忘。他常常自言自语说：“葛稚川、陶贞白，都是我的老师和朋友。”他校订《太平经》为三十篇，完备地阐明其中的枢要。他的声名越发传播到江淮之间。唐昭宗景福二年，钱塘彭城王钱镠非常仰慕方远的道德，在余杭大涤洞拜访他，修建房屋让他安居。昭宗多次征召他，他都不肯出山。方远根据天文推寻，认为秦地将要荆棘丛生，唐朝国运必定会发生革易，于是像园绮一样不出山林，最终没有应召。朝廷于是下诏褒奖他，就地颁赐命服，使玄风显耀，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由于他阐扬圣人教化、启发蒙昧，真灵的事迹在吴、楚一带显著流传。于是跟随他学习的人无论远近都来，弟子有二百多人。其中会稽夏隐言、谯国戴隐虞、荣阳郑隐瑶、吴郡陵隐周、广陵盛隐林、武都章隐之，都传得道术要旨而进入堂奥。广平程紫霄应召到秦宫，新安聂师道在吴国施行教化，安定胡谦光、鲁国孔宗鲁等十人，都接受了思真炼神的妙旨。其余有的游历圣迹，有的隐居名山，再也无法一一记载。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日，他沐浴焚香，端坐拱手，等到午时停过便化去。他的面色愉悦舒畅，四肢屈伸自然。奇异的香气浓郁芬芳，三天不散。弟子按照世俗礼制安葬他，抬起身体放入棺中，却只有空衣服，原来他已经尸解了。后来葬在大涤洞旁的白鹿山。又有道士和俗人在仙都山、庐山多次见到他，他自称：“我离开大涤洞，归隐到潸山天柱源去了。” 臣道一说：左元泽回答闾丘方远的问题，说得好是好，但最后说“只要对有无一视同仁，泯除分别而无心”，那么学习的人仍然不知道有无的区别。能够认识到无中并非全无、有中也并非实有，才算契合大道。方远所得的道理，料想不止于此。《道德经》说：“三十根辐条共同连接一个车毂，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有车的作用。揉合黏土来制作器皿，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有器皿的作用。开凿门窗来建造房屋，正因为中间是空的，才有房屋的作用。所以，有是用来取得利益的，无是用来发挥作用的。”这是论说无。又说：“大德的形态，只是顺从道。道作为一种事物，只有恍惚、惚恍。恍惚啊，其中有形象；惚恍啊，其中有事物；幽深昏冥啊，其中有精气。这精气非常真实，其中有诚信。”又说：“有一种混然生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存在。寂静啊，空旷啊，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周而复始运行而不停止，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给它取字叫道。”这是论说有。懂得这些以后，如果亲自见到左元泽，他也一定会说：“这些话已经把道理说尽了。”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完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一 聂师道 聂师道，字通微，是新安歙县人。他性情聪慧淳厚正直，言语行为谦逊谨慎，以孝顺奉养双亲闻名，深受乡里敬重。他年轻时拜方外为师；方外是德诲的堂兄。德诲由省郎出任新安牧守后，便在郡城东山选择胜地修建房屋居住，命名为问政山房。师道辛勤侍奉他，十三岁时戴冠着道服，十五岁时接受法箓和修真的要诀。后来出游绩溪山，自称曾看过内传，见到服食松脂的方法，于是与道友百余人上百丈山采集松脂。山崖石壁高耸百丈，因此以此命名。它四面望去高达千余仞。夜里他在崖顶松树下住宿，天清月朗，忽然听到仙乐从东南紫云上响起，遥遥传来，缓慢经过石金山。石金山与百丈山高度相等，虽然平地相隔三十多里，山顶却彼此相望如同近在咫尺。仙乐传到那里后，停了片刻，命小鼓击三通，随后又演奏金石、笙箫，丝竹匏管声音嘹亮，鼓声和拍节相应，无法辨明曲调，声音高亢而清越，远非人间音乐可比。从三更开始，一直到鸡鸣才停止。后来向山下的人询问，那天夜里大家都听见了。同伴赞叹说：“刚刚采集灵药，忽然听到仙乐，难道不是有所感应吗？这也是你得道的吉兆。”

译后来他游历四方，回到南岳，礼拜玉清坛和光天碧玉坛。随后停留在招仙观，进入洞灵源。当时正值春景，他听说离蔡真人旧日隐居处不远的地方花木非常奇异，樵夫有时能看见蔡真人在那里。师道很高兴，于是断绝谷食七天。早晨起来独自进入山中，渐渐前行，闻到花朵的异香，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忽然来到大溪旁，看见一个樵夫面向水坐在沙滩上。师道急忙想靠近，樵夫却背着柴正要下溪。回头看见师道，便停在溪边问：“你独自到这里来做什么？”师道回答：“我来学道寻仙，心意十分迫切。听说蔡真人隐居在这座山中，希望能拜见一次。”樵夫说：“蔡君居处极深，常人无法到达。”师道说：“我攀藤登崖已经来到这里，既然有山路可以通行，哪里会害怕远近呢？”樵夫又说：“天快黑了，暂且走过这座山东边，那里有人家可以住宿。”师道想跟随樵夫离开，樵夫却立即走入溪水。溪水看起来很浅，等师道下水时却变得极深而湍急，他不敢渡过。樵夫说：“你要等五十年后才能渡过这条溪。”师道目送樵夫踏着水面离去，直到看不见。师道向山的东面走了十多里，远远看见三间草屋，有篱笆、鸡和狗。渐渐走近，看见一个青白脸色、像农夫的人，约三十岁，独自居住。那人见师道到来，非常惊讶他竟能独自在深山行走，忽然说：“家里的人都出去了，你来找主人有什么事？”又问师道这次来做什么，师道回答：“我来寻找蔡真人的隐居处。”主人说：“路上见到樵夫了吗？”师道说：“见到了。”主人说：“那就是蔡道长刚才经过这里。”师道听后，行礼祝告说：“凡夫愚昧，见到仙圣却不认识，也是命数如此。”这时天已接近黑夜，山林深黑，没有地方投宿。他又问：“你从哪里来？”师道便详细说明自己从新安出发、寻访真人的缘由，对方才允许他进入屋舍。主人指着他，让他靠近火炉坐在床边，说：“山中偶然把食物吃完了，出去求取还没有回来。”师道说：“我断绝谷食已经很久，并不以食物为念。”他看见火旁有汤鼎，还有几个黄磁盒。主人说：“盒子里的东西可以吃，随意取用。”师道揭开一个盒子，里面是茶。主人说：“用热水浇泡着吃。”吃后，气味与普通茶很不一样。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喝茶，再揭开盒子时，盒子却打不开了。他把其他盒子逐一揭看，也都无法打开。师道心中惊讶，觉得这里不像村民之家，却不敢说出来。主人在另一间屋里睡觉，太阳已经很高仍不起身；没有火烛时，他在睡梦中说：“这是个孤寂的地方，忽然生病了，没有什么可以招待你。前面村子人家很多，可以到那里去。” 师道于是上路，走了几里仍看不见人家，全是险峻的山崖。回头一看，已经迷失了来时投宿之处的方向。又走了三十多里，忽然遇到一位老人。老人欣喜地邀请他坐在石上，询问他进山的缘由，师道便把前面的事情详细告诉他。老人说：“蔡君父子都隐居在这座山中，昨夜你住宿的地方就是蔡君的儿子。”又说：“你的道气很浓，但仙骨还没有成就，进入山中就感到饥渴，怎么能长久留在这里呢？”随即折下一根草给师道，形状像姜苗，长一尺多，咀嚼起来味道甘美。又让他取泉水喝。师道再次抬头时，老人已经不见了。师道悲叹不止，却发觉吃了草后气力轻健，比来时更好。他想沿山路寻找昨夜的住处，但那条路已经被荆棘藤蔓堵塞，无法前进。于是返回招仙观，众道士都惊异地说：“这座观虽在灵岳附近，但虫兽很多，人很少能独自行走。你怎么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我们实在担忧盼望了很久。”师道说：“我昨天才出发，只经过一夜。”他详细说起遇到樵夫、投宿以及又遇老人的事情，道士们都感叹说：“我们虽然共同住在这座观中，只是徒然学道，知道有蔡真人，却没有缘分见到。你早有仙缘，已经见到了蔡君父子。” 那位老人，从前听说彭真人也隐居在这座山中，难道不是彭君吗？你一进入山中，竟接连遇到三位仙人。人间只过了一天一夜，实际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其实是积累修习所得的命数。师道深深感叹奇异，便留在招仙观修炼一年多。后来因为父母年老而思念归家，于是回到问政山。每次进入各山拾取柴薪、采集药物，有时遇到虎豹；虎豹一见师道就垂耳摇尾，俯伏在地。师道用手抚摸并呼唤它们，它们便起身跟随。有时他把柴薪和药物放在虎豹背上，它们驮着送他回去后才离开。从前郭文举居住在大涤洞，伏虎也像这样。歙县附近山中有不少猛兽却不伤害人，都是因为师道感化所致。他的父母有时问他游学得到了什么，他便详细说明这些事。父母听后高兴地说：“你用孝心奉养我，又用道来资助我，我能做你的母亲，也算幸运了。这大概是过去积下的福庆得到实现吧。”后来他又出游，再次想去南岳和九疑山。早就听说梅真人、萧侍郎都隐居在玉笋山，当地人常能见到他们。梅真人就是南昌尉梅福，萧侍郎就是梁朝公子萧子云。当年吴阳太守为躲避侯景之乱，全家进入山中，两人都在这里得道。师道暂且住在玉笋清虚观，思念仰慕梅福、萧子云，特意游历郁木坑，希望能够见到他们，怀着坚定心意而去，山路走得极其深远。忽然看见一个人，穿布衣，戴乌纱帽，面貌像五十岁左右的人。师道按道礼向他致敬并询问他的姓名，他起初自称“行者”。问师道要到哪里去，师道便回答说要去寻找梅萧。行者说：“听说你精勤慕道，遍访名山，这确实也很不容易。你想见二位真人，我可以引你去。〔“宿业甚争”疑为“宿业甚重”，原文有疑误〕你的宿世业缘很重，已经应当在玉籍上有名；虽然还不能立即飞升，但也应当能够度过此世。”行者又说：“我就是谢通修，恐怕你还不知道，所以自己说明。我原居南岳，和彭、蔡二人一同隐居，已经三百年了。知道你曾游历洞灵源，我正奉东华君之命，主管玉笋山林地仙，同时兼掌管清虚观境内的土地社令。你和我素来有道缘，所以得以相见。不过梅萧白天被小有天王召去，恐怕不能马上回来，不能等他。”师道于是恭敬叩拜说：“凡世间的肉身之人，妄自探求大道，凝神注想，从早到晚都不间断，却不知道其中的要妙，好像漂浮在海上，哪里知道海岸呢？没想到今天竟能见到道君，实在是旷劫难逢的幸运。”通修说：“你的丹心诚恳而辛苦，实在令人深为怜悯。你的世间事情还没有了结，暂且应当送你出山，到我住的地方去。”同行数里，忽然看见两间草屋，十分新洁，里面有床席和小铛，火正在其中煎汤，俨然像是书生居住的地方，却没有人在。

译通修命师道进去，坐在木马上，自己则坐在白石鹿上。不久，有一个长着髦角的童子端来一盆汤给师道。师道喝了几口，顿时神清气爽。通修又指示他从架上取下一卷书，说：“这是《素书》，只要不间断地学习它，就能得到真正的旨意。”师道心里想请求留下来拜师学习，还没有开口，通修已经知道了，便说：“你有年老的父母，虽然有兄长可以奉养，但你若想再次南游到这里来，就不能说要留下。我有一个弟子，名叫‘紫芝’，在九疑山；如果你去见他，就替我传话，并且拿出《素书》给他看，便能彻底领会其中的旨意。若见不到他，就把《素书》投到毛如溪上，并在洞中题记石壁。我所要传达的意思，紫芝自然会把要道传授给你。”说完，便送师道回去。转眼之间，通修已经不见了，而师道已在郁木坑外。师道回到清虚观，众道士惊讶地说：“你一去七天就回来了，去了哪里？”师道把经过详细告诉他们。有两个道士欣喜跳跃，请求和师道一同进入郁木坑。到了原来的地方，岩石、草木都清清楚楚，宛然如旧，只是那座草屋不见了，他们整日惆怅观望，最后返回。师道得到的《素书》，文字都能辨认，内容全是讲龟山王母治理、教化众仙的秘要真诀。其他仙人学习这部书，就能够升天；世人得到并传授它，行迹便可参入洞府。书中有些问题含义深奥，无法彻底探究。后来师道到了南岳九疑山湘真观，一个多月来寻访询问紫芝的踪迹，众人都说毛如溪有一个隐士，却不知道姓名，只是有人曾经见过。师道多次进山寻找，都没有找到，于是按照通修所说，把书投下并在石壁上题记。后来他曾梦见神人自称紫芝，教他解释凝滞难通的义理，这才醒来。然而过了一年多，他又回来向问政请教，在那里住了二十多年。每次焚修时，他都用二蔡、彭、谢四位真人的画像瞻礼，又亲自编写篇幅，向道门内外编述异闻。后来吴太祖在江淮一带称霸〔原文“昊太祖霸江淮问”疑有OCR误〕，听闻师道的名声和事迹，希望得到他的道德教化，便强行在广陵修建玄元宫让他居住。每次登坛祈恩祷福，水灾、旱灾无不应验，感动天地，庆云呈现祥瑞，于是下诏褒美，赐号逍遥大师、问政先生。师道修道以资助孝行，始终不远离、不违背父母。父母在世时已经九十五岁，遭遇丁忧那天，他匍匐奔赴丧礼，背土筑成坟墓，绝食饮浆，超过礼制，然后便谋划隐遁，希望实现最初的志愿。不久，驯马接连送来，诏命难以拒绝。太祖对他的礼遇更加隆重，全国没有不倾心依附的。门人邹得匡、王处讷、杨匡翼、汪用真、程守朴、曾景霄、王可儒、崔禅然、杜崇真、邓启遐、吴知古、范可保、刘日祥、康可久、王柄霞等，都是入室弟子，传授上清法，传播到各州府，继承真风而施行教化，朝廷都赐给他们紫衣，使道门更加光显。至于秦、吴、荆、齐、燕、梁、闽、蜀等地的人士，都来这里超过十年，勤苦地侍奉师道。师道常对他们说：“我没有什么道术，你们为什么要从远方这样来呢？”弟子们都说：“如果张君住在蜀地，天下人都会前往。”师道便根据他们各自所修习的情况，分别传授道法要旨。众弟子甘愿承担奴仆般的劳役，长久不离开的人才得以成仙；如今这些人全成了枯骨的子孙，天天迫近衰朽腐败，都想躲避短暂的寿命，希望获得长生，愿望实在没有不恳切的。然而师道以仁慈接纳众人，从不拒绝违拗他们，按照各人的性情和悟性指点道法要旨，就像长久行走在雾露中，余润会浸湿衣服；靠近沉香、檀香，淡淡的香气自然侵入身体。因此他住在广陵三十多年，有弟子五百多人。师道胎息已经修炼很久，炼丹也已成功，常常想回到自己的故山，但因为承受圣明的恩宠，违背了过去的愿望。到了辛未年秋月，他梦见一个人，穿黑色衣服、朱红衣服〔原文“黑绩”疑为“黑缁”〕，说：“先生得道已经很久了，天命来迎接你。”师道醒来后神清气爽，便对门人说：“我被仙官召唤，留在人世的时间不长了。”这一年十月二十三日，异香充满房间，云中仙鹤立于庭院，仿佛真灵聚集。他在都下紫极宫辞别人世并解化，享年六十八岁。人们在太平门外建造玄墟，弟子们收殓他时，棺中忽然发出声响；打开一看，已经像蝉蜕一样只留下蜕壳。几天后，有人在豫章看见他，领着一个长着髦角的童子同行。道士和俗人中有许多人认识他，都问：“为什么要远游？”他回答：“离开南岳已经多年了，现在只是暂时前往那里。”他所到之处，大多寄居在过去游历过的宫观。半年后，有人从长沙来，也说看见了与豫章所见相同的情形。又说在衡阳路上看见他返回洞灵源，樵夫还说：“五十年后他会经过这条溪。”后来果然足以验证这句话。顺义丁亥年三月，大丞太师束海王恭敬地按照典礼把他迎回新安，建立玄坛，拨给田庄，把旧居改为归真院，又上表荐举，追赠鸿胪卿，赐给冠、剑、法服等物，恩典礼遇十分优厚。张氲 张氲是晋州神山县人，另名蕴，字藏真。父亲名居钦，母亲杨氏感应黑光而怀孕，过了十八个月才在唐高宗永徽四年四月十六日生下他。他身高七尺五寸，风采神情秀逸，志趣性情喜爱清闲，眉目如画，说话声音像钟。他精通琴书，擅长长啸，喜好黄老和方士的学说。父亲去世后，有人想把女儿嫁给他，他便离去，说：“我仰慕古代的洪崖仙人。”于是自号洪崖子。他游历青盖山，遇到一个穿褐衣的老人。老人说：“这座岩中的景成子，就是你的老师。”他按照老人的话去寻找，见到一个披散头发、穿草衣、盘坐在巨石上的人。张氲拜了两拜，景成子问：“是谁派你来的？”张氲详细说了老人的话，于是景成子把自己的方术全部传给他。又说：“姑射山南面有一座古洞，你应当住在那里。如果得到五个药童供你役使，就可以成仙。”张氲于是前往姑射山，有神人指示洞穴所在，果然得到五个童子，分别名为日橘、栗木、葛、拙〔原文五童名有疑误〕，让他们在身边服役。他隐居洞中十五年，仙书秘典、九经百氏，没有不通晓的。有个樵夫把他看作宝物而惊叹，张氲舀一杯水覆在石头上，水便变成钱；樵夫每次前往都能得到钱。书生刘会对此感到奇怪，和他一同前来，却失去了张氲的踪迹。张氲常骑青驴，带着五个童子，进入灵夏，访问昆仑，游历终南、泰华，往来于青城、王屋、太行之间。

译他与叶、罗二位天师相互倡导，常常探究金丹、华池等事，以及改变形体、炼化身形的方法，世人没有谁能探究其中的奥妙。圣历年间，武后召见他，他没有前往。他曾醉卧在外洞口，酒将醒时，忽然看见一个身高一丈多的神人，身形十分伟岸，衣冠整齐。神人指着他说：“你为什么不学习大隐？”张氲问：“什么叫大隐？”神人说：“身处九衢三市，在密集的人群中任凭喧哗声在面前响起。”张氲又问：“什么叫小隐？”神人说：“独自卧居林泉之间，旷达自在。过去伯夷、叔齐居住首阳山，这叫小隐；沉溺、伏处于混杂的世俗之中，这叫大隐。”张氲叩首接受教命，神人忽然隐去。后来他寄居在洛阳给事李娇家，共十三年，词人和逸士争相求见。唐玄宗开元七年，皇帝多次召见他，他推辞不得，便到湛露殿觐见。皇帝问：“先生擅长长啸，怎样才能听到？”张氲于是应声长啸，发出幽深清远、萧萧不绝的韵调，清悦人的心耳。皇帝说：“朕比尧帝如何？先生比许由又如何？”张氲回答：“陛下的道德超过尧帝，我的德行则比不上许由。”皇帝说：“过去尧帝召许由，许由没有来；如今陛下召臣，臣却来了。”皇帝嘉许他，任命张氲为太常卿，多次升迁至司徒，他都不接受，说：“陛下为什么舍不得一座山、一片水，不让我追随巢父、许由呢？” 这一年八月，皇帝听任他回山。张氲曾在宫禁中指着一头白驴说：“这就是千年雪精。”于是把它赐给了他。皇帝下诏修缮他本州的孝义里居住之处，把他的乡里命名为洪崖，把里名为征君，又赐给他汾水边放牧驴子的草地。邓王守礼曾问：“淮南王成仙后，鸡犬也都随之成仙，有这回事吗？”张氲说：“学道求仙，如同同床而睡却做着不同的梦，父子、夫妇之间也不能彼此相及。”守礼问：“神丹可以服食，黄金可以炼成吗？”张氲说：“富贵、声色，是砍伐性命的斧头；点化、烹炼，是缩短寿命的斤斧；草木、金石炼成的药，是腐蚀肠胃的药物，都不可以学习。”守礼说：“我们这些人难道不是成仙的材料吗？”张氲说：“不要劳损你的形体，不要摇动你的精气，保持恬淡、减少欲望，就可以长久生存，可以享尽天年。”守礼说：“谨遵教诲。”张氲平素喜爱古物，当时天下的名贤往往有所赠送。开国公李太一送来书信说：“我听说先生有喜好古物的癖好，仰慕已久。近来有个张生，是晋朝司马华的九世孙，不远千里把一只孔子穿过的木履送给我，说这件传世宝物已经流传二百年。我看这是先圣踏过的物品，不敢私自藏匿，因此赶快献给先生。”太子洗马田游岩赠送尹喜龟、王戎如意杖；侍御史郭翰赠送王烈石髓、孔子二仪履；杨炯赠送孔子石砚、杨雄铁砚；僧惟恭赠送节竹杖；杨齐哲赠送嵇康锻锤、陈平和阶；元亭赠送谢灵运胡须数茎；僧智远赠送蔡邕焦尾琴、葛洪刮乐篦；僧偷然赠送迦叶陀头钵；秦休庄赠送河上公注《五千言》的草稿本；刘守章赠送四皓鹿角枕；司马子微赠送淮南王药臼杵；周子恭赠送古帝王图一卷；节度使张守珪赠送海虾蟆牙，长一尺八寸；魏肃赠送陶潜呜琴、芙蓉冠；刘长新赠送王乔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张氲最终入山，断绝五谷而服气，隐居在姑射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很久，河东巡抚使李嗣真和晋州牧郭正一前往姑射山寻找他，几天后才在松树下遇到他。他戴角巾，披鹿裘躺着，说：“朝廷来客为什么要逼迫山野之人呢？”两人感叹说：“真是巢父、许由一类的高士啊。”他曾注解《老子》《周易》《三礼》《谷梁》，又撰写《高士传》十卷、《神仙记》二十卷、《河东记》三十卷、《大周昌言》十卷，都没有流传于世。唐十六年，洪州发生大瘟疫，有个狂道人骑驴，带着五个童子，在市场中施药，病人立即痊愈。州府把这件事上报，地方人猜想是张氲，便用驿站传召他，果然就是张氲。但三次召请他最终都没有来，于是他在洪崖先生的古坛上栖息，出入都骑雪精，常戴乌方帽，穿红蕉衣，系黑犀带，穿短靴。五个童子分别拿着六角扇、铁如意、竿竹杖、长盈壶、常满杯、文榴酒梳、自然榴杓〔原文器物及数量有疑误〕；另有一说，他常戴拢榛巾，持六角扇，戴垂云笠，带方木凳、二玄书、葛木如意、魏惠壶、木柏杓。五个童子出入都跟随他。他往来城市之间，纵情欢笑、神态自若，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二十五年，范阳人得到两枚大牙，每枚都长一尺八寸，献给皇帝。皇帝派使者前去询问张氲，张氲回答：“不久前我看见昆仑山下有虾蟆，大的超过一百尺，大概就是它的牙吧。”天宝四载，张氲九十三岁，于四月八日黎明大雾中，在床榻上尸解。郡中人看见他带着五个童子缓缓升空而去。这年八月，他又在晋州同乡人畅饮，留下衣服鞋子作为告别。到第六天尸解，升腾而去也像先前一样，晋州人把他的蜕壳收藏在北源。安禄山作乱时，他以灵异之声响应并帮助肃宗。乾元年间，因为申泰芝说豫章伏龙山有异常气息，皇帝下诏建立应圣宫，塑造肃宗像，让张氲配享。现在的紫清宫就是此宫。德宗时，又在晋州按照他的住宅建立庙宇，并在洪崖山尸解处建庙祭祀他，如今都称为栖真观。张氲有三首诗流传于世。第一首说：“去年没有田地可以播种，今年又缺少酿酒的材料。任凭花鸟嘲笑我，我假装醉倒在楼台上。”第二首说：“身处下位无人赏识，心志高远又受到谨慎拘束。不了解时俗的心意，教我该怎样做人？”〔原“高心又被慎”疑有OCR误〕第三首说：“进入市场不是为了求利，经过朝廷不是为了求名。有时陪伴世俗之人，暂且相互忙碌周旋。”如今从豫章水西的泌洞出发，行数里到隋唐时的西昌县，旧址之间有数百步，形成小石山。有石矶名为洪崖钓台，有石池名为洪崖砚池，相传是张氲读书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大概张氲来到豫章十八年，旧迹可以考察的只有这些。《太平广记》说：唐宪宗时，韩愈被贬到潮州，途经商山，有个外甥仰慕云水、求道成道，已经很久不知道去向。忽然他迎上来站在马前，送韩愈到邓州，说：“我的老师在这座山的玄扈倚帝峰，名叫束园公，正在用柔金水玉炼制九华丹，火候精微，难以暂时离开，所以请在这里告辞。”韩愈问他的老师是谁，他说：“是洪崖先生。”丹霞翁说：“洪崖先生在古代就很有名，洪崖子出生于唐代，明显是两个人。然而洪崖子，唐玄宗也曾称他为先生。韩愈的外甥所遇到的，究竟是洪崖子，还是古代的洪崖先生？这还不能知道，世上一定有知情的人。”

译臣道一说：张氲混迹世俗而修养真性，名声震动朝廷和民间。看他回答明皇的问题，说：“陛下的道超过尧帝，我的德行则比不上许由。”这是谦逊到了极点。自从五帝以官天下，三王以家天下，帝王的品德本来各有不同；明皇难道真能说在道上超过尧帝，张氲难道真能说在德上不如许由吗？《道德经》说：“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因此圣人想要居于众人之上，必先用言行处在众人之下；想要走在众人前面，必先在言语上把自己放在后面。这正是张氲的做法。傅仙宗 炼师傅仙宗是长安人。父亲傅伦，任资阳县令。仙宗幼年聪明而喜好道家学说，十二岁时隐居在资阳某山〔原“＊山”缺字〕。不久有神人告诉他，玉案山是福地，可以前往修行。到达后，他建造玄龄观居住在那里。仅过了十二年，一天又有几个披甲武士告诉他说：“我们是此山的山神，自从先生居住这里以来，身体都不得安宁。况且这里并不是修真的地方，州城西面有平冈山可以居住。”仙宗认为他们说得对，便骑青骡前往平冈山，听见鬼神侍卫随从而来。他建造星坛和静室，在那里创建老君殿。唐明皇下诏召他入朝。利州刺史江〔原文“桔相”疑有误〕每年船只都被水所害，仙宗到达江津，人们向他诉说水患之苦，仙宗便把两块刻有篆符的石板投入水中。第二天果然有两条大鱼暴露在沙滩上，腹下有丹书写着：“赤鲤赤鲤，生在河水之中，不避仙官，应该让它们死去。”刺史把这件事全部上报，皇帝下诏在水边〔原“其泪”疑为“其滨”〕建立仙宗祠。后来仙宗到了京城，回答皇帝的问题符合圣意，皇帝命令厚加赏赐，让他在上清宫设醮，皇帝亲自前往。仙宗拜请东方青帝、青童、从官、将神以及各位列宿等，众神都庄严地降临。皇帝感到恐惧，醮事结束后问：“卿修习什么道法，竟能招致这些现象？” 仙宗回答：“臣所修的道，务在使人安宁、使万物得利；节制饮食，俭朴穿衣，以恬淡来守持，以简易来实行；使心神澄明而不混浊，受到扰动也不污浊。凭这些来战胜自己，所以一切神灵都应召而来。”皇帝又问金丹，仙宗说：“金液之丹还不能立即服用，必须功德圆满、修行完备，恩惠施及百姓万物，然后服用它才能长生。”皇帝十分高兴。过了很久，仙宗请求回山，皇帝下诏修缮旧观，赐额“应真”，并亲自书写匾额。后来皇帝还不断派使者带着香烛前往设醮。唐肃宗乾元三年十月十四日，仙宗忽然听见空中说：“太上有劫。”于是索要沐浴，随后登榻而化。县里人王念从成都回来，途中看见仙宗骑青骡进入简州，后来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御史中丞宋浑为他撰写碑文。成道士 成道士不知道是哪里人，隐藏姓名，隐居在边远之地。唐明皇开元末年，中使拜谒金天庙，听到成真人的名声，立即去等候他。有个穿破旧衣服、背着布袋的道士前来，问他的姓氏，他说：“姓成。”中使把他请到驿舍，询问他所学习的道术，他不回答。中使给他备马，带他到了成都，并秘密上奏皇帝。明皇对他的言论感到奇异，召他入宫，安排在蓬莱院居住。询问他的道术以及所修炼的内容，他都不回答。不久他请求回山，皇帝答应了，他便背着布袋离去，人们见了都嘲笑他。后来撤去帷幕时，发现墙壁上题着：“蜀路西行，燕师北至。本拟白日升天，且看黑龙饮渭。”字迹越刮洗越清楚，皇帝听说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到几个月，果然皇帝巡狩蜀地。赵惠宗 道士赵惠宗是峡州宜都人。入道籍很久以后，得到《九天仙录》《三洞秘法》，全都通晓。后来居住在郭道山。唐明皇天宝末年回到峡地，忽然在郡城东北堆积柴薪自焚，官吏百姓全都前往观看。惠宗安然坐在火中诵读《度人经》，不一会儿化成瑞云和仙鹤离去。火烧尽后，下面的草仍然青绿。人们得到他留下的简册，其中有诗二首。第一首说：“生我于虚无，安置我于无形；至精成为神，元气成为躯体。散开阳气成为光明，合聚阴气成为符契。形体化为灰土，精神仍与俗世相居。众多污垢将要除尽，万事永远消除。”第二首说：“我驾驭时辰之马，以日月作为护卫；洞彻光耀九霄，上前拜谒天帝。光明显赫的我和众位，以及我的门人，伪道用来养形，真道用来养神。努力啊，努力啊，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可说。” 翟法言 翟法言，字乾佑，是夔州云安人。他身高六尺，年少时喜爱《老子》的学说，立志清修，斥弃五辛而不食，居住在玉石乡的精舍。唐玄宗天宝十四载，乾佑四十一岁，忽然梦见一个童子说：“二位真人命我告诉你，明天可以到溪边去。”乾佑立即醒悟，天刚亮便到溪边，看见两个人相对坐在盘石上，神情气宇超然，正是二位真人。乾佑快步前往拜见，恭敬异常。不一会儿云雾昏暗，真人乘云而去，回头对乾佑说：“我最近读过《灵异经》，知道有你的名字，所以带着信物前来。赶快到云升宫去，我在那里传授给你。”乾佑立即前往，真人便授给他《宝岌灵文》三科：第一是“一日三将军秘卫”，第二是“紫虚秘术”，第三是“太上正一盟威秘法”。又赐给他神丸一百二十粒，让他在正月初一早晨服食一粒，寿命应当达到一百二十岁。并且告诫他说：“西面有储池，五条龙居住在那里，你可以召唤并役使它们，以利济众生。”乾佑拜谢接受教诲。后来他重新修筑静居，谨慎实行三科，于是二位真人和日月星君夜间多次降临他的房室。乡人到江夏取水，苦于水质浑浊难饮，乾佑在自己的庐舍旁凿井，召来一条龙主管此井，即使盛夏，水也甘甜清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 乾佑因以考召之术著名，想到云安县一地，江流险滩有十五处，便有一天施法召来各滩之神，命令它们把险滩全部铲平。这天晚上，应召而来的有十四处险滩之神，唯独有一处召不来，乾佑大怒，一定要把它召来。召到之后，原来是一个戴高冠、穿大袖衣的女子。她慨然进言说：“天师奉天命行教化，我只是一名水神，哪里敢抗拒？只是有一点不妥，不能不禀告。看您的意思，不过是想使舟船通行方便，却不知道以舟船为业的人每天都能获得加倍的利益，即使稍有花费，也不足以成为损失。沿江三四百户小民，没有田地可耕，没有桑树可织，全都依靠替人拉船、背负货物来维持生活。如今如果把险滩全部铲平，对舟船固然十分便利，但对那些小民来说，衣食将会怎样呢？太上的意思一定不会是这样。我很担心将来获罪，不免还要承担牵连，所以最好加以裁量。”乾佑叹息说：“你所忧虑的事情，不是我所能想到的。”于是又命令十四处险滩之神，各自恢复原来的险滩。这天晚上风雨怒吼，雷霆震击，第二天查看时，十五处险滩的惊涛怒浪果然全都和原来一样。荆南节度使王记听闻他的名声，亲自跟随他接受仙录。这天晚上，代宗梦见王记和三个神人同游，便派黄门谒者马承静询问情况，王记把自己与乾佑的对话告诉了他。

译代宗于是说：“朕有一座六甲殿，由七宝造成，里面有金箱玉简，多次派法师开启它，但锁钥都无法转动。乾佑是有道之人，应当能够打开。”皇帝下诏催促王记请乾佑准备行装。乾佑到了长安，用酒喷洒六甲殿，殿门立即洞开。代宗很高兴，赐给乾佑“通灵大师”的称号。不久乾佑辞归，代宗设宴为他送行。乾佑取一只钺放在玉几上，其他道士不知道他的用意。乾佑说：“我的法术以高下为先，有谁能够举起这只钺，谁就是我的老师。”众道士没有人能举起，乾佑又慢慢拿到各位道士面前，他们也全都不能举起。代宗问：“怎么办？”乾佑说：“现在要举起它并不难，只是姑且让诸位公卿惭愧一下。”他立即呵斥那只钺，它便被举起，代宗非常惊异。乾佑于是离去，三天后到了江陵。等他回到住所时，母亲已经被老虎咬死。乾佑召老虎前来，地神也跟随而来，说：“天师的母亲遭遇九扈八难，是天符命令杀死她的。”乾佑用鞭子抽打老虎几十下，然后释放了它。从此以后，他更加致力于拯救人的疾苦，炼制黄白之术，遇到贫穷的人便施给他们。文宗太和十年十二月初一，他告诉弟子：“五天以后我要朝见上天。”到了那天便化去，弟子把他安葬。午后时分，听见云中传来钟铎之声，云彩五色灿烂，乾佑在云上俯视弟子说：“努力吧，不要忘记我的道。” 他随即缓缓离去。弟子打开棺材查看，里面只有衣服和鞋子。后来过了十五年，有人在益都看见乾佑，他说：“我暂时游历青城山，很快就要返回云升宫了。”益州新津县击龙江有一棵系龙树。《方舆记》说，仙人翟石从峨眉山来，把一条龙系在这里。恐怕这个仙人就是乾佑，等待后世博览群书的人，希望能够考订其中的是非。《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第四十一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第四十二 舒虚寂 舒虚寂，字得真，是开州人。家世务农，唯独虚寂喜爱山林泉石，爱好黄老之术，师事建阳翟乾佑天师。天师曾经沿江游览仙都观，在洞中得到《镇光策灵书》，这是葛稚川在罗浮山由神仙降授的文书。乾佑对虚寂说：“这是我先师宋冲元秘密得到的书，名字已经列在仙籍中。你虽然得到了它，却还不知道其中的要旨。”于是指点传授给他，并说：“在二气产生以前，道是本源；道由一气生出三才，所以天有九阳，人有九元，地有九阴。人的禀赋和生命，如果能够归复于本源、守住元气，就能感通变化，无所不适。这部书过去由西灵金母授给汉武帝，汉武帝传给李少君，后来太极左仙公得到它，葛稚川又在罗浮山得到它，我的先师又在洞庭君山从葛仙公那里得到它。”又告诫说：“镇元之道，要乘大魁，踏北极，观瑶光，踩丹元，倚灵田，踏阅阳，运转元纲，把握天枢。执掌六气，指挥万灵，对外可以召神，对内可以延年。”虚寂按照他的告诫修炼，没有一次不灵验。忽然对人说：“蜀地有许多名山，是神仙会聚的地方，我将要去游历。” 到了蜀地以后，他常常拿几勺灰，装在纸袋里。有人问他，他说：“这可以治疗百病。”有人来请求，他就用津液调和后给对方服用，没有不痊愈的。他曾经患口疮，对人说：“看看我的口中。”于是张开嘴，嘴巴大得像簸箕，五脏全都显露出来，看见的人无不惊讶。后来他进入新繁铜马观，过了很久，常对人说：“从前黄帝与育先生、天真皇人在这里会聚众真，把这里称作三会台。林间隐藏着铜马，如今的龙桥就是它的旧迹。后来人在铜马隐藏的地方筑台来作纪念。”秋夜天色澄澈晴朗，铜马忽然腾跃嘶鸣，看见它的人便能得道。我往来这里三十年，幸好曾看见一次。住了一年多，他忽然对邻居老妇说：“我今晚将要到别处去，想把后事托付给你。”于是指着一个地方让她看，嘱咐说：“把我埋在这里，向下挖三尺多，我一定会厚厚报答你。”当天晚上他去世，邻妇按照他的话埋葬他，果然得到一镒金。她把这件事报告官府，官府检验墓中所埋之物，只有手杖和鞋子，这才知道他是神仙解化。为了报答邻妇，他又把金子送还给她。老妇的儿子从临邛回来，见到虚寂在新津县境内给他两个甜瓜，命他坐下，分给他一个，又让他把另一个带给母亲，并说：“多年以来承受你的扰劳，今日一旦远别，以后再会无期，怎能不令人惆怅。” 那人的儿子回到家，才知道虚寂已经解化。进士冯逍为他作传。向道荣 道士向道荣，不知道是哪里人。他为人朴实简约，师从虚寂，接受《镇元策灵书》，于是名声传遍蜀地。他曾想用三十两金铸造白马和老君像，金子已经准备好了三分之二，却因为尚未完成而始终没有懈怠。一天焚香诵经时，忽然有东西掉在地上，打开一看，原来是十两金子，于是完成了他的愿望。他与华阳县丞吕翼友善，曾置办数斗酒，让吕翼饮用，直到天亮也没有醉。他自己说出将要去世的月份和日期，告诉吕翼，按平生交情，应当把他送到东郊大松树下，用柴火烧棺材作为恩惠。吕翼对他记述托付时日感到奇怪，便和朋友章升、常集等几十人共同记下日期，等待这件事发生。前一天晚上，道荣遍访知交之家饮酒，谈笑到傍晚，住宿在旅店。吕翼派人暗中观察，看见他像平常一样睡在那里；天刚亮时，他已经化去，但面色没有改变。吕翼和章升、常集在大松树下砂坑以西备好棺材，放上柴薪点火。火焰燃起后无法靠近，只见道荣从烟火上方出来，缓缓凌空而去。任可居 道士任可居，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四十岁时，木讷而诚朴，背着囊笈师事向道荣。道荣怜惜他的志向，把《镇元策灵书》的口诀传给他，告诫说：“十八年以后才可以向人显示它预知祸福的效验，不要窥伺名利，不要妄自传授。得到这道法的人可以成仙，泄露它的人会夭折而死。过去宋冲元传给翟乾佑，翟乾佑传给舒虚寂，虚寂传给我，我现在传给你，已经是五代了。一定要传给别人时，应当先考察他的志向品行，然后再传授，不要自己招来灾祸。”可居于是秘密收藏它，平常靠其他术法自给，别人也无法知道。过了二十年，他才渐渐向人谈说休咎，有时为人设禳醮。每次占验前，先让人斋戒，面向墙壁排列灯火，设置斗魁的形象，坐在它前面，祸福吉凶都清楚得如同亲眼看见。唐昭宗大顺年间，他忽然对华阳县令高鲁思说：“我在某日某时将要去世，请你告诫门下弟子，不要为我举行世俗礼仪，因为这是道家所忌讳的。”到期后，他无病而终，高鲁思按照他的话告诫弟子。他的《镇元策灵书》从此不再传授。程太虚

译程太虚是果州西充人。幼年喜好道术，节操与常人不同。十五岁时登上居处东山，飘然产生凌空飞升的念头。不久有五色云霞环绕他的身体，转眼间天乐和羽盖聚集而来。太虚默念自己还没有辞别亲友，忽然雷声震响一声，眼前竟什么也看不见了。他退回来后更加刻意修炼诵习。十八岁时，父母双亲俱已去世，便舍弃家产，居住在南岷山，断绝五谷，坐忘修炼。过了一年多，有两只老虎侍奉在他左右，好像能够听候呼唤，于是给它们取名善言、善行。他抚摸两虎，向它们传授三归戒，它们便跪伏听受，从此呼唤名字就会来到。忽然一天夜里大风拔树，雷电交加而下雨，台阶下面坍陷，水在坑中像沸腾一样涌出。他便用杖搅动，得到两枚碧玉印。每年农人都来求取符箓祈求丰年，他用印盖在符上，接受符的人便更加丰足。凡是得到的财物，除了用于施惠布施之外，都用来修建祠庙、设置神像，从不私自占有。有女道士谢自然来授予他法箓，盖印完毕后，秘密将印收藏起来，一天忽然失去了踪迹。唐德宗贞元十年，谢自然白日升天。宪宗元和四年，太虚解化。元和五年二月，他迁葬神柩到玄宫，容貌没有改变，身体轻得像空衣；他所化之地忽然生出一株皂荚树，枝叶下垂，俗称披头皂荚。宣宗大中十年，有使者奉命从峡地进入蜀地，路过南岷山，前往拜访太虚的祠庙，对他的门人说：“去年冬天我经过商山，住在旅店，出门看见山岭上的花木稍微繁茂，便不知不觉攀登山石、踏过险处，走了大约五六十步。到了山下，只见奇异的花夹道而生，约有一里多。那里有一座像公馆一样的宅第，青童引我进去，看见一个道士，自称姓程名太虚，祖居西充，现在暂时住在这里。随后他殷勤挽留，郑重嘱咐我说：‘明年你从蜀地进入岷山，不要忘记来访我。’如今仔细观看太虚的画像，果然和我见到的那个人没有差别。” 俞灵琐 俞灵琐是河间人。他居住在衡山九真观学道十多年，南岳赤君认为他非同寻常，传授给他回风之道和守明梁之法。他修行了二十年，能够坐着看见天上的事情，就像看手掌一样清楚。然而他常常隐藏自己，不以奇异之事惊扰世俗，人们也不知道他具有灵异能力。他和人谈话时，多涉及四海九州的游历见闻。他的相貌常像三十岁左右的人。唐宪宗元和年间，梆州官吏听灵琐说起其祖父的姓名、相貌、嗜好、性情、职掌、寿命，全都符合事实，众人惊异而礼敬他；他只说：“我只是偶然知道，并不是我所能知。”随即进入屋内，闭关不出，即使有人恳切请求，也不再说话，人们这才知道他是异人。他常诵《大洞经》，有时断绝五谷，有时饮酒。有个潘老仙来游南岳，和灵琐交往非常亲密。他养着一只元龟，宽四五尺，力量可以抵得上十个人，见到它的人都害怕。后来灵琐乘着它进入九疑山离去，采樵人有时还能看见他。赵知微 道士赵知微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在九华山凤凰岭结庐而居，每天诵读道书，穿草衣、吃粗食达数十年，由此得道。许多人跟随他，皇甫元真做他的弟子共十五年。唐懿宗咸通年间，知微炼丹，派元真到京城买药，暂住玉清观上清院。当时皇甫枚每天来拜访，问到知微的事情，元真说：“弟子自从侍奉老师以来，从未见过他有懈怠的容色。他曾说，分杯结雾和化竹钓鳞的法术我都已经得到，但那只是小小的游戏术。去年中秋连日阴雨，弟子们都感叹这样的佳夜不能赏月，老师忽然命侍童准备酒，遍召诸位学生，对他们说：‘能不能登上天柱峰赏月？’学生们虽然答应，心里却十分惊讶。不久老师拄杖出来，学生们跟随而行。门一打开，天空已经完全放晴，明月照得如同白昼。我们攀援藤萝竹枝，站到峰顶。老师端坐，学生们排列侍奉，举杯吟诵郭景纯的游仙诗数篇；学生中有长啸的、步虚的、弹琴的，直到月落才回来。回到床榻上后，风雨又和原来一样。”元真善于下棋，天下无敌，也得到了点化之术。过了很久，他回到九华山，再也没有出来。刘道平 刘仙师名叫道平，居住在玉笋崇仙观，就是今天的乾元观。汉武帝时，东方朔已经上奏说：“后来如果有当天曹选举的人，只有彭城刘道平。”由此可知刘仙师成仙并非偶然。仙师幼年时，进退行止就已经不同于常人。每逢有疫病流行的人家，他便用竹子做成角，以箬叶书写符箓，挥臂呼喝斥退，顷刻之间病人全都痊愈。即使遇到旱灾、虫灾、蝗灾，向他叩问也总能得到应验。当时黄巢突然起兵，猛烈向南进攻，所到之处都攻破城邑。人们害怕他的残暴侵害，所以在峰冈布置营寨，但仍担心地势和兵刃不足，便奔赴崇仙观向仙师告急。仙师怜悯他们，便从峰冈北面出来，派遣神兵抵御黄巢。不挥动一戈，不发出一箭，却大败黄巢的贼兵。这是神仙力量的明显验证。此后灵验感应更多，不久便轻举升天。如今峰冈顶上他升天的地方有一块黄石，世人传称为飞仙石，只留下两道鞋印，呈白色以显示其奇异。聂绍元 炼师聂绍元，字伯祖。母亲程氏怀孕时，害怕荤腥，曾梦见天人指着她的腹部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证得道果。”出生后他便聪颖通达，自然不与儿童为伍。长大以后，他特别喜爱经史，尤其精通《老子》《庄子》《文子》《列子》。一天前往金陵，拜道士高朗为师，接受戒箓。当晚梦见自己进入一座城，官府十分严肃，其中有个穿朱衣的人凭几对聂绍元说：“这里是司禄之所，你可以自己查看名籍。”名籍上说：“聂绍元十八岁入道；二十岁授上清毕法；二十六岁又前往南岳。”他于是合上名籍醒来。过了很久，他从金陵返回问政山，筑屋居住。不迎合世俗，自号无名子，撰写《无名子草堂记》。世人多称他为炼师。当时南唐后主极其喜爱佛事，对僧尼加以礼敬，却恼怒戴冠穿褐衣的道士；有些人为了求取荣华利禄，往往剃掉须发改投佛门，炼师上疏恳切劝谏。后来因为母亲年老，他侍奉母亲，寒暖晨昏都极其勤勉辛劳。一天早晨起床沐浴后，他说：“我的先祖伯祖曾说：我家世世代代都应当修炼，大家各自努力，不要忘记太上的教诲。”不久有四只鹤聚集在屋上，又有神光从空中降下，光耀赫赫，照遍四方。城中看见的人以为屋子被火烧毁，走近查看却墙板完好，并没有其他异常，只是绍元已经化去了。四只鹤和着神光渐渐远去。前一天晚上，他先告诉母亲说：“胡将军要来，可以准备二七人的酒果。”不久，便听见或仿佛听见有人来问，像是有人要就座。到了早晨，庄上的仆役来报告说：“练师和三个道士，穿着绯绿衣服，骑着马，随从有几十人，冠帽衣带鲜明喧闹地向南而去。练师回头说：‘我要到南岳去了。’”他曾撰写《宗性论》《修真秘诀》。学士徐铉、徐错都赞叹不已，曾说：“昊筠、施肩吾也不能超过他。” 徐左卿

译徐左卿，不知是哪里人。唐天宝十三年重阳日，唐明皇在沙苑打猎，云中有一只孤鹤盘旋飞翔，皇上亲自射它，那只鹤带箭坠落。将要落地约一丈时，忽然振翅向西南飞去，众人极目远望了很久，也没有看见。益州城西十五里有一座道观，若不是修行之人不能居住；东廊第一院尤其幽静。左卿常自称青城山道士，每年总有三四次到观中，住在德虚正堂，等待他所说的时机。到时住三五日或十天半月，便说要回青城，深受人们敬仰。一天，他忽然从外面回来，神色不愉快，带着一支箭，对人说：“我在山中偶然被这个东西射中，现在已经无恙了。不过这支箭不是人间所有的，过了明年，箭的主人会到这里来，我应当把它交还给他。”于是把箭留在后墙，又题写当时的日期：“十三年九月九日。”唐明皇巡幸蜀地，到道观后因而临幸道院，看见那支箭，命人取来查看，正是御用的箭。皇上惊异，询问道士，道士如实回答。原来，前一年在沙苑射中的那只鹤就是徐左卿。再看他的题字，才知道他当天从沙苑一转眼便到了这里。此后蜀地人也再没有遇见徐左卿。武兴县以东三十里，有溪流山岭，景色可爱；南北两面的山峰对峙耸立，秀丽异常，因此命名为飞仙岭。当地老人相传说：“从前徐左卿带着飞来的箭停留在这里；如今山岭下面还留有飞仙观的遗址。”宋仁宗皇祐年间，北作访使郭谘题诗说：“翠绿的山岭高标着仙境，云间碧树开放。每当听到山岩间仙鹤飞过，便疑心是穿羽衣的仙人来了。极高处时有飞石，寒潭忽然响起雷声；想必就是苑中射出的箭，至今还寄留在丹台。” 李遐周 李遐周，不知是哪里人，具有道术，隐现行止无法测度。唐明皇开元年间，曾被召入宫禁。过了很久，请求出宫，住到玄都观。宰相李林甫去拜访他，遐周对他说：“您在世时家族会显赫，您死后家族就会灭亡。”林甫拜倒哭泣，请求救助。遐周笑而不答，随后说：“只是和您开个玩笑罢了。”天宝末年，安禄山豪横跋扈，远近都为此忧虑，但皇上的心意还没有醒悟。一天，遐周逃走，不知去了哪里，只在自己居住的墙上题了几首诗，预言安禄山僭越篡夺以及皇帝幸蜀等事，人们都无法理解，后来却一一应验。诗末说：“燕市的人都离去了，函关的马没有回来。若遇到山下的鬼，环上系着罗衣。”所谓“燕市人皆去”，是说安禄山借幽州、蓟州的兵众起兵；“函关马不归”，是说哥舒翰在潼关战败，一匹马也没有回来；“若逢山下鬼”，就是“鬼”字，指马嵬驿；“环上系罗衣”，是说杨贵妃小名玉环，到了马嵬时，高力士用罗巾将她勒死。他预先看见的事情，大多都是这一类。谢通修 谢通修，原是宜春郡人。天性温和文雅，不喜欢修饰打扮，听到善行就高兴，见到恶行就像探摸沸水一样厌恶。他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常常面带喜色。唐代宗大历初年，一天夜里忽然梦见一个戴帽穿褐衣的人来到面前，对通修说：“你的骨相非同寻常，为什么不学道？”醒来后，他把梦中人的话告诉母亲。母亲认为这话有道理，答应他寻访道术。于是他到衡岳，请求度为道士。过了很久，回家省亲，却遇上荒年，一共五年，亲属离散，旧识逃亡。又一天夜里，他梦见先前那个戴帽穿褐衣的人对他说：“庐陵分野有玉笋山，是洞天福地，其中有清虚馆，是司命的别府，也是仙真人游宴的地方，你应当到那里修行。”第二天母亲又答应了他，于是他坐肩舆进入玉笋山。不修建庵室，只住在岩穴和林木之下。供养母亲的甘美食物，不过是榛子、栗子、桃、杏和芝木罢了。这样过了将近半个世纪。母亲年老去世，他便放弃尘世，为母亲修墓安葬。封土立坛完毕后，他穿草鞋、执竹杖，遍览群峰，寻访灵迹。他不走出山洞，只穿草衣、吃树木果实。有人见到他，必定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这样在林中住宿、岩下居住三十多年，谢绝人世。有一天，他深入溪流源头，看见一块石碑，长约三尺，苔藓封蔽、雨水侵蚀。他剥开苔痕观看，字迹竟没有磨灭，原来是萧侍郎所作《清虚馆记》。又走了一百多步，遇到一处旧址，碎瓦残砖杂乱地散在地上，林木泉水清洁，花卉芬芳。于是他在这里结庵，选择它作为登真之所。不久，乡里人知道了这件事，纷纷为他创建观宇，题名为清居。有人说，清虚就是从这里探究玄理、发掘奥秘、开始传播道法的；后来四方弟子接连来到这里，数也数不清。通修进入山洞，有时五天，有时十天才回来；他讲述的事情都很奇异。唐穆宗长庆初年，他因进入郁木坑，忽然看见一所重檐大屋，粉墙长廊，奇异的树木和灵异的禽鸟，都是人世间所没有的。他不觉精神顿时清爽，仰望徘徊。过了一会儿，一个穿青衣的童子出来说：“你就是谢通修吗？”他说：“是。”童子说：“萧、梅二位真人等你很久了。”于是引他进去，只见一人戴紫绶冠、佩剑，坐在堂左；一人戴碧绶冠、执简，坐在堂右。通修立即拜了两拜，禀告说：“我是尘世中的蝼蚁，贪慕长生之道，辛苦修行三十年，希望拜见仙府。哪里想到今天忽然到达灵境，面朝仙真，腐朽的身体仿佛重新获得生命，得以遇到玄妙的会合。”萧真人说：“你虽然心慕仙道，寄身山林，但荤腥辛辣的气息还没有消除，怎么能住在这里？通修小时候曾经吃过小蒜。”通修悲咽着伏在地上，坚定地不断请求。二位真人怜悯他的诚心，于是赐给他嘉禾五穗、松叶半斤，让他一次服下。通修跪着接受，只吃下了一半，其余不能全部服完。二位真人说：“你应当回到自己的居所，等待日后的命令。”他回去以后，从唐宣宗大中八年患血痢，到第二年春天才痊愈，这就是洗除荤秽的验证。那年四月七日，他忽然对门人说：“我昨夜梦见洞府有神仙降命，我要去了。”第二天便解化，门人把他装殓入棺。当晚梦见他的老师说：“我有一把宝剑，你为什么不跟随我？”天亮后，门人把剑放入棺中，却不见老师的遗蜕，于是把空棺葬在观院东北角。当时他九十八岁。到唐懿宗咸通初年，有位问政山道士聂师道游历郁木坑，遇见了他，这才知道通修果然已经成了真人。韩湘

译韩湘，字清夫，是韩文公韩愈的侄孙。他落魄而不受拘束，韩文公勉励他学习，他说：“我所学的东西，不是您所能了解的。”韩文公让他作诗来观察他的志向，诗说：“青山云水的洞窟，这里就是我的家。夜深以后流饮琼浆，清晨起来咀嚼绛霞。弹奏琴曲《碧玉调》，炉中炼制白朱砂。宝鼎里存着金虎，元田中养着白鸦。一瓢可以藏下世界，三尺宝剑可以斩除妖邪。能造出边巡酒，顷刻之间还能使花开放。有人若能学我，就一同来观看仙花。”韩文公看后，戏笑着说：“你能夺取造化的力量吗？”韩湘说：“这很容易。”韩文公摆酒设宴，韩湘取土放入盆中，用盆盖住它。过了很久，花开了，是两朵碧色花，比牡丹略大，颜色艳丽。花间拥出一副金字对联：“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韩文公不明白其中意思，韩湘说：“事情过些时候就会验证。”于是告辞离去。不久，韩文公因佛骨之事被贬为潮州官员。一天途中遇到大雪，忽然有一人冒雪而来，原来是韩湘。韩湘说：“还记得花上的诗句吗？正是今天的事情。”韩文公询问所在地点，原来就是蓝关。他感叹了很久，说：“我来替你把这首诗补足。”诗说：“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本来是为圣明的君主铲除弊政，哪里会因为年老衰朽而顾惜残余的生命。云横秦岭家在何处？雪拥蓝关马也不能前进。知道你远道而来应当另有深意，正好替我把尸骨收葬在瘴气弥漫的江边。”于是韩文公和韩湘在蓝关的驿舍同宿，这才相信韩湘所说的道术并非虚妄。韩湘告辞时，韩文公挽留不住，便作诗送别韩湘：“才华被世间任用，自古以来就有许多人；像你这样文章雄奇的人，世上还有谁能超过？姑且等到功名成就之日，再收拾身体离开尘世，归隐在烟萝之间。”韩湘送别韩文公的诗说：“举世之人都沉醉于名利，只有我独自在道中醒来。他日必定飞升而去，冲破秋日长空，成为一点青色。”韩湘对韩文公说：“您要去瘴毒之地，很难保全身体。”于是拿出一瓢药，说：“服一粒就可以抵御瘴烟的毒气。”韩文公对韩湘说：“我实在担心死后魂魄不能脱离，漂泊到海外；一想到这里，就不觉流泪。我不敢再希望富贵，只要能活着进入鬼门关就够了。”韩湘说：“您不久就会向西而去；不但全家平安无事，您还应当重新被朝廷任用。”韩文公说：“此后还有再相见的机会吗？”韩湘说：“前面的约定还不能确定。”后来事情全都如韩湘所说。轩辕集 罗浮山先生轩辕集，不知是哪里人。居住在罗浮山，传说活了几百岁，容貌不老，头发长得垂到地上；坐在暗室里时，眼睛能发出数丈长的光。他每次到山岩深谷采药，毒龙猛兽都跟随在后，像是在保护他。平常百姓家请他去设斋，即使有一百多处，他也没有不到的，仿佛能分身而往。他和人饮酒时，神奇地从一只只能容纳一二升酒的壶中取酒，宾客满座，倒了一整天也没有喝尽。人们让他饮酒，即使喝一百升也不会醉。夜里他把头发垂入盆中，酒便滴滴流出，酒曲的香味丝毫不减，也没有损耗。有时飞写朱篆，就能把符传到千里之外；遇到病人，用布巾拂过，病就立即痊愈。唐宣宗召见他，问：“长生可以达到吗？”他回答：“断绝声色，减少滋味欲望，清晨保持快乐而专一，施德不偏，自然就能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同其光明；即使尧、舜、禹、汤的道路也可以达到，何况长生久视呢？”皇上又问：“先生和张果相比，谁更高明？”他说：“臣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比张果年轻。”退下以后，皇上又拿金盆覆盖一只白鹊来试探他。当时轩辕集正在宫外休息，对宦官说：“皇帝怎么能再让老夫猜盆中之物呢？”宦官不明白他的意思。皇上又召他赶快进宫，他刚到玉阶，就对皇上说：“盆下的白鹊应当放掉。” 皇上笑着说：“先生早已知道了。”于是命他在御榻前坐下，让宫人侍奉茶汤。轩辕集相貌古朴而穿着布衣，有人笑他时，他的鬓发和嘴唇变成朱红，年龄正好十六岁；一会儿又变成老妇人，鹦鹉般的皮肤、驼背，鬓发蓬乱，众人都哭泣不止。皇上命人向他道歉，他才恢复原状。京城向来没有豆麓荔枝花，皇上提到这件事，不一会儿两种花都送到了，各有几百朵，枝叶正茂，像刚剪下来的。轩辕集还曾为皇上看相，说：“臣山下所种的相子，味道胜过这里的。”皇上说：“朕没有缘分得到它。”轩辕集于是取御座前的碧玉瓯，用宝盘盖住；一会儿揭开盘子，相子就在下面。皇上吃后，感叹其甘美无比。皇上又问：“朕还能做几年天子？”轩辕集拿笔写了四十个字。但刚写到十个字，皇上便笑说：“朕哪里敢奢望四十年呢？”等到皇上驾崩，才知道实际上是十四年。过了很久，轩辕集告辞回山，皇上命宦官送他。每次都看见他从一只布袋里取钱施舍穷人，到了江陵，取出几十万钱仍然没有用尽。还没到山中，他忽然不知去了哪里。宦官惶恐不安，不久南海便奏报说先生已经回到罗浮山了。熊德融 熊尊师名叫德融，字大光，是荆州人。他幼年天性淡泊，不吃腥膻食物，早早就有出离尘世的志向。十三岁离家访道，跋涉千里、苦志劳身，人们都感到惊异。后来到了九疑山，忽然在路旁遇见一个人，绿发红颜，眼睛明亮清澈。德融怀疑他不是寻常人，上前询问，他只是唯唯诺诺，不说话。于是两人携手入山，渐渐进入幽深之处，来到一间石室。那人引德融坐下，说：“道不应混杂，混杂就会扰乱，扰乱就会忧愁，忧愁就不能挽救自己，所以圣人先保存自身的道，然后才保存他人的道。”又说：“绵绵不断，仿佛存在；运用它，却不使自己劳苦。你的骨相最终会成就仙道，只是现在还没有。”于是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倒酒饮下，说：“以后再相会时，要努力，要努力。”说完便走进石室。德融等候了几天，竟不再出来，于是惆怅失意地回去，数月不能自解。唐宣宗大中初年，他游历庐山，住在简寂观。常常整日静坐在一室中，终日寂然无声，没有人能测知他在做什么。到唐懿宗咸通二年解化。下葬几天后，有个道士向南归去，路上遇见德融，头戴幅巾，手执华杖，独自行走。道士问他要到哪里去，他说：“我要到九疑山去寻找老师。”道士回来后说了这件事，开棺查看，只剩下一支簪子。在此之前，跟随他游学的人有宰相李珏、宰相崔植以及刺史德诲等人，他们都奉行他的道法，自称是他的门人。刘德本

译刘德本，字孝叔，是鄂州人。他爱好古学而且多才多艺，曾用篆书书写六经、诸子和史书。他家境豪富显贵，却不求做官，于是往来大江之间经商贩运。唐僖宗乾符二年，黄巢攻陷鄂州，沿江一带警乱骚扰，德本估计自己不能回乡，便舍弃家业，乘船改走陆路。当时年成大饥荒，饥民很多，德本把所贩的数万石米全都散给饥民，使一万多家活了下来，又安葬死者，远近的人都推重仰慕他。后来他到五老峰下避乱，那里在庐山南面。一天，有位头发斑白、穿鹿皮衣的道者来访，不通姓名。德本和他饮酒作诗，十分欢快。过了很久，道者拉着他的手臂进入深涧，忽然看见一位老人倚杖站在石头中。德本拜了两拜，老人不回答，慢慢说：“你因为什么来到这里？”德本详细说明了自己的行止。老人仿佛说：“可以到后院去。”于是跟随他走了四五里，又看见一道门，丹青色彩灿烂，上面有金篆题字，写着“紫元景耀之门”。只见楼台层层排列，宫室相连，守卫的人呵斥禁止，十分严厉，不许德本前进。德本只是震恐，不敢抬头仰视。正要退下时，老人说：“这里是咏真洞天。九天使者真王派人巡访人间，因为你行善，所以允许你来到这里。你应当登记在九天仙录中，从此度世而不死。” 德本拜了两拜，说：“九天使者真王现在住在哪里？”老人说：“你作为人刚刚经历四世，过去的业障还很多，骨相尚未清净，现在不能问这些。你应当严格持守戒行，使心神澄澈明净，救济万物、利益众生。真王洞察幽微，他日一定会垂恩拔度你。”德本拜谢。老人还没有走远，忽然就不见了。回到原来的住处后，德本问那个道者：“那位老仙是什么人？”道者说：“他就是咏真洞的灵官、九天使者真王的侍卫。你既然已经亲自到过神府，接受了严正训诫，我和你从此就要分别了。”此后德本遍游五岳名山和福地。忽然一天，彩云、瑞鹤环绕着他所停留的地方，德本于是凌空飞去，当时人们称他为刘仙翁。厉归真 道士厉归真，不知是哪里人。唐末游历洪州信果观，看见三官殿的功德塑像旁有唐明皇的诏书，夹纾制作得十分精妙；但主管者不太严格保护，常有雀鸟的粪便点污其上。归真便在墙上画了一只鸥，从此雀鸟再也不在那里栖止。后来有人在罗浮山看见归真，知道他已经登真。《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二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三 朱桃椎 益州灵泉分炼山人朱祭酒，名桃椎，得道证果，却不喜欢飞升，混迹于樵夫牧人之间，往来城市山林，以救世度人为念；耳目所闻见的奇异事情，难以一一记述。另一种说法是，他在蜀中玉珍山得道，留有《养生铭》《茅茨赋》《水调歌》《撼庭秋》等作品，大体都是自述隐遁的快乐和内丹诀。《蜀梼杌》说：道士朱桃椎有一天拜访王处回，在台阶前用剑拨土，取出三粒花种栽下，转眼间长成三朵花，对处回说：“这是仙人的旌节花，是您富贵的征兆。”处回后来历任蜀地三镇长官，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果然如他所说。蜀人多敬奉他。后来有人请画工许某为他画像。许某一向不知道桃椎是什么人，过了很久仍无法下笔。忽然一天，有个衣衫破旧、面容憔悴的老人带着两个童子来到，说：“我就是朱真人。”于是从童子背着的袋子里取出黄道服、鹿皮冠、白玉簪，戴冠换衣，端坐高处；用手摩擦面容，便变成童颜。又牵动胡须，随手便变黑，于是成为一个美丈夫，神采丰逸，仙风俊迈。两个童子一个非常奇异，一个非常秀美，转眼间也变换了形貌。画工惊异地说：“不知道是神仙降临了。”道人说：“你把我的神像传开，放在店中，有人来求画，只收一千钱。”后来有懂得此事的人说：“这就是《唐神仙传》中的朱桃椎。”后来求画的人接踵而来，许某把价格提高到二千钱。于是他梦见道人说：“你的福分有限，怎么能收取过多的钱？”道人便拍了拍他的左颊。醒来后，他的头就歪向一边。许某又在所画朱真人的画像前拜谢悔罪，再也不敢提高价格。后来蜀中把许某所画的歪头朱真人视为名画，传说真人受封为妙通感应真人。感庭秋 唐末有一位狂放的道士，不知是哪里人，也隐去姓名。游历成都时，忽然到紫极宫拜见杜光庭先生，请求借住。先生答应了，却没有给他安排住处。他看见道士每天在市中卖药，所得钱不论多少都买酒喝，只唱《感庭秋》的词；词意也是感叹蜀地将要灭亡，正如庭院秋日的衰败肃杀。但人们不明白其中含意，只称他为“感庭秋道士”。这样过了半年，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异常。一天夜里，他大醉归来，夜将尽时，仍听见他的歌声越来越高。有个感到奇怪的人隔着门偷看，见灯烛彩饰，筵席器皿和陈设排列得十分盛大，狂道士左右站着两个青衣童子侍奉，不时斟酒歌唱。偷看的人把情况全部告诉杜先生，杜先生便敲门说：“我杜光庭见识浅薄，没想到上仙降临，实在罪过深重。然而我不顾愚昧，匍匐在门下，希望拜见您的神光，以消除尘世障碍。”道士说：“何必如此辛劳，请进来相见。”于是让两个童子把筵席器皿和陈设收来，叠起来后，随着手势变小，像符箓一样，放进帽子里；又把两个童子按成木偶般大小，只有一寸多，也放进帽子里。开门后，先生急忙进去，却只见空房一间。先生于是下拜问道。道士说：“你的修行和功业还没有达到要求，更应当修炼真心。” 现在留给你三只酒杯、两条玉烛。这些杯子是南海蟠桃的桃核，大小像酒盏；用东西敲击它，声音清脆如金。杯上纹彩斑斓，像百花一样，霞光透亮，内外洁白晶莹。收下这些作为信物，三年后再等待相会。”说完便化作一道火光，凌空而去。边洞元

译边洞元是洛阳人。幼年仰慕老庄之学，于是登记为道士。平日游历四方，靠卖药自给。一天登上嵩山萼岭，遇见一个书生，背着木简和几册书，还有一只大壶，正和他一起在古松下休息。洞元问：“您要到哪里去？”书生说：“我要到嵩阳求学。如果您有相识的人，希望尊师替我写一封信作为介绍。”洞元答应了。书生又说：“壶中的酒请老师喝，可以吗？”洞元说：“我向来喜欢饮酒，承蒙相请，实在幸运。”于是连饮十几杯，洞元便醉了。书生说：“我有办法让老师醒酒，不过请千万不要害怕。”于是取下木简擦拭，不一会儿木简变成了剑。又说：“想借用老师的肝来作画，可以吗？”洞元害怕而醒，便俯伏求饶。书生说：“我看你有仙风道骨，只是还没有遇到机缘。”于是挥剑腾空而去，扔下一卷书，对洞元说：“收好它，请到五云溪来找我。”洞元展开一看，原来是几幅五彩画和二十枚研茶槌，完全不明白其中意思。纸尾有一首绝句：“在萼岭边偶然相逢，面对面共饮浮蚁酒谈玄理。本想亲自传授剑法，却因为迷失之人而没有缘分。”洞元感叹自己没有遇到机缘，惶惶然像丢失了什么。他所到之处都见人便问：“您知道五云溪在哪里吗？”人们以为他是疯子，大多不回答。过了很久，他回到洛阳，乘醉投入水中，再也没有出来。后来有客人从衡山、湘水一带来，说洞元在南岳观中托人把信送到洛阳；他的朋友和亲旧辨认信边的墨迹，确实是洞元亲手染写的。当时好事者都说他已经水解。李真 道士李真，不知是哪里人，隐居在华山岐州以西。王佑家产数以千万计，常设馆舍接待四方人士，佳肴美酒无不齐备。李真带着琴和药壶去拜访王佑，王佑便迎入馆中。李真问：“您的富有足以享受侯伯的快乐，可是如果没有贤才，又有什么用呢？”王佑笑着唯唯应答。李真又说：“您空置馆舍，难道是用来等待贤者，还是用来接待饥饿的人？如果是接待饥饿的人，那么如今天下幸好没有缺粮的人；如果是等待贤者，那么没听说您已经得到贤者。由此可知您并不贤能，不要怪我这样说。我只是担心您徒然崇尚虚名，却没有真正等待贤才的实情。您如果能醒悟，那么我的话就不会毫无用处了。”王佑立即变了脸色，拜了两拜。李真又说：“我听说人的快乐各有原因。那些学习纵横术的人，一定有游说的志向；读韬略的人，一定有与敌交战的心思。我拿着一张琴、一壶药，难道没有用意吗？带琴，是因为我知道琴有古朴的风调，想使人恢复淳朴，减少浮薄；背药壶，是因为我知道人多有疾病，想使人少受疾苦而长久安宁。况且我的琴不是只用来使自己发生变化，而是用来感化别人；我的药也不是只用来保全自己，而是用来保全别人。您虽然能够用有余的财物救济别人，但这本来就和用不义手段剥削他人而致富的人不同。” 不过，这只是古代豪贵之人的做法，还不能算真正礼待贤士。关键在于分清贤与不肖，这样您的自身才可以保全而不受牵累。”王佑再次拜谢。李真于是叫酒来自己饮用，到了晚上很快醉去。王佑暗中窥伺，看见李真变成一只大鹿向西奔走，不知去了哪里。郑遨 郑遨，字云叟，是滑州白马人。为避唐明宗祖父的名讳，世人便通行称他的字。郑遨年轻时好学，文辞敏捷。唐末考进士没有考中，天下将要大乱，便有拂衣远去的想法。他想带着妻子儿女一同隐居，妻子认为不妥，不肯同行，于是郑遨进入少室山做了道士。妻子多次写信劝他回家，郑遨从不打开看，立即投入火中，他斩断牵累就是这样坚决。妻子儿女相继去世，他每听到讣告只哭一声便停止。有两个青衣童子、一只鹤和一张琴跟随他。郑遨和后梁权臣李振交情很好，李振想给他官禄，他拒绝而不答应。后来李振获罪被贬到南方，郑遨徒步千里去探望他，因此听说这件事的人更加推重他的品行。郑遨听说华山有五粒松脂落入地下，千年后会化为药，能够除去三尸，于是迁居华山北面寻找它。他和道士李道盛、罗隐之结为烟萝友，世人称他们为三位高士。郑遨种田，罗隐之卖药自给，李道盛有钓鱼术，钓鱼不用鱼饵，又能把石头变成金子。郑遨曾经验证过，确信其事，却不向他求取。三人都爱饮酒，能作诗，善于下棋和长啸。郑遨有一个大瓢，说可以隔绝寒暑，把酒放在里面，经过很久味道也不会变坏。他每天带着它到花木水石之间，一边饮酒，一边吟诗。一次他因饮酒尽兴而联句，郑遨说：“一壶天上有名物，两个世间无事人。”罗隐之说：“醉却隐之云叟外，不知何处是天真。”后晋高祖即位，派使者下诏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云叟称病不起，上表谢绝。皇上更加赞赏他，赐号逍遥先生，以谏议大夫身份退休，仍发给每月俸禄。他曾为饮酒作诗一千三百字，海内爱好名声的人把诗写在缣帛上相互赠送。又有人从千里之外来，请画工暗中把他的容貌画在屏障上。他受到天下人如此重视。天福末年，七十四岁，以寿终。他所作的诗，修史官薛居正记录下来并作序目，题为《拟峰集》，流传于世。李守微 道士李守微，不知是哪里人。常游历蜀地，善于养气，不吃食物，行走快如风；喜欢饮酒，谈论多诙谐滑稽，不拘泥于小节，人们常常轻视侮辱他。他忽然对人说：“我想游历五岳诸山，现在就要走了。”有人问求取财利的方法，他说：“浮生短暂得像一瞬间，应当寻访真人、探求大道，洒脱地脱离尘网。至于服气炼丹、食芝断谷，都有益处，何必拘泥于求利之术呢？”于是隐遁离去。有人因而怨恨他，把这件事告诉伪蜀国主，国主派人寻找他，最终没有找到。过了很久，有人在梁、宋之间见到他，有时又在吴、楚一带；容貌一点没有改变。他对人说：“我刚从东海来，又要到南岳去。”后来再也没有人见到他。他和祠部韩屿交情很好，韩屿赠诗说：“一定童颜却老去岁华，贫寒游历也进入贵人家。炼成正气功夫应当大成，养得元神大道必不差。乌鸦拖着鹤毛，干枯的鼾声像毯；手执竹杖，瘦得仿佛搓牙。为何深深隐居不肯归去，任凭蟠桃花落尽几处。” 程晓

译昌利化飞鹤山人彭晓，本姓程，是西蜀水康人。年轻时喜好修炼，自号真一子，和击竹子何五云友善。孟蜀时以明经科登第，屡次升迁，任金堂县令。遇到异人，得到炼丹秘诀，注解《阴符经》《参同契》《金钥匙》《真一诀》。又篆写符箓施给病人，称为铁扇符。他能长啸，声音像鸾凤，飞鸟听见后都飞来。蜀王孟昶多次召见他，询问长生久视之道，彭晓说：“用仁义治理国家，使声名如尧舜，万古不朽，这就是长生之道。”他后来升任祠部员外郎、蜀州判官、权军州事。广政十七年十二月去世，过了十天容貌仍像活着一样。后来有人在青城山见到他，站在松树梢上飞走了。谭紫霄 金门羽客姓谭，名紫霄；一说字子雷，他的祖先是北海人，高祖在唐代是得道高士。紫霄出生在金陵，骨相奇伟聪慧，神识秀美，龟形鹤步，圆眼方嘴，额角有吉字纹，眉间有井字纹，众人都认为他的相貌奇异。六经百氏以及秘典灵书，他大多通晓。后来南行到玉笋山做道士，又遇到异人，传授给他魁星斗极观灯飞符之术，施行起来十分灵验。从此名声倾动江湖，依从他的人像流水一样多。于是进入闽地，闽主王审知对他礼遇特别勤厚，第一次任命他为洞玄天师，玄字或作章；第二次任命他为左街道门威仪贞一先生，下诏说：“慈爱能够养育万物，鉴察可以通达神明；尚未归入十洞三天，暂且辅佐我勤于政务、忧劳国事。”闽国灭亡后他回到金陵，南唐烈祖听说此事，派使者慰劳问候，道路上往来不绝。召见后，他应答锋利有辩才。皇上欣然信服，于是授予他左街道门威仪，并赐给命服，加号真曜先生，曜字或作观。下诏说：“在林中养德，在尘世之外掌握神明，解除华丽尘网，断绝追逐利禄的道路。”保大年间，又赐号金门羽客。紫霄一向喜爱庐山的胜景，于是在白云峰选择了柄隐洞，即梁昭明太子读书的地方，如今的柄隐观就是这里。他又在星渚城南门创建别馆，以供出入，如今就是寿圣观。后主长期敬仰他的高尚风范，又召他到金陵，不久他便回山。宋太祖开宝六年夏四月一日，他沐浴后升堂，端坐而逝，享年一百五十岁。当时洞旁的人看见有像龙一样的云气冲天而去。下葬时，又有彩云和白鹤盘旋在墓上。后主派使者丰厚地赠赙。起初，紫霄所得道术精妙，能够醮祭星象，役使黑杀，施行禹步指诀，禁制诅咒鬼魅；又替人烧奏章、祈禳灾祥，而且颇能预知人的寿命长短。有人召请他，他就逐渐沐浴至黄昏，独自登上一座楼阁，焚炉、刺关，奏行法事，然后点燃燕灯作为验证。到天亮时，他便能说出所问之人命数的长短，没有不应验的。武昌军节度使何敬十分宠爱一个婢女，因发怒而把她投入井中杀死，别人都不知道。建隆初年，何敬患病，召请紫霄。紫霄半夜披散头发，在静室中点灯，看见那个女子的厉鬼自诉受祟的原因。紫霄把事情全部告诉何敬，何敬说：“确实如此。”紫霄便用丹书符送走女鬼，他的病立即痊愈。紫霄还有一种奇术：邻近有个僧人在溪边修建亭子，却被顽石阻挡，雇用再多工匠也无法铲平。紫霄恰好看见，说：“这本来很容易。” 他用指箔诀含水喷向顽石，命人敲击，石头便碎成粉末。紫霄历代受到宠遇，礼遇都比照蜀地的杜光庭；但他多次推辞而不接受。凡是他所得的醮祭资财，都用来延请贤达、赈济贫民以及接待四方宾客，室内没有钱囊箱笼。紫霄居住在洞中，当时道流听到他的声名而来的有一百多人。他常为弟子讲授《庄子》《列子》，说：“《庄子》《列子》就是我教中的经典，它们的书本来是为了使人悟明真性，见到本来无物的境界；其学说正与佛教相合。若能参照佛教经典来阅读，那么《庄子》《列子》的意思就会比较容易明白。我幼年时《金刚经》《圆觉经》等经书无不阅读，因此对本来真性没有不明白的。如今有些人自称道家，便和佛教互相矛盾，不知道真正用心求道的人不是这样的。又有人只拾取道教的枝末和浅近的做法，把这些当成道；这样不但不能悟明真性，而且还远远背离老庄的本意。因此紫霄的室中，道、释、儒三家的书都有。《南唐列传》记载：谭紫霄是泉州人，幼年做道士。起初有个陈守元，也是道士，曾锄地得到几十片木札，收藏在铜盎中，上面全是张道陵的符篆，朱墨如新，仿佛刚收藏起来一样。陈守元离去，自己不能使用这些符札，便把它们传给紫霄。紫霄全都能够通晓，于是自称得到了张道陵的天心正法；用它驱除鬼魅、治疗疾病，大多有效。闽王孟昶尊重他，号为金门羽客、正一先生。闽国灭亡后，他晚年居住在庐山柄隐洞，跟从学习的有一百多人。后主听到他的名声，召见他，赐给官职，他都推辞不受。不久因病去世，享年一百多岁。如今所说的天心正法，都以紫霄为祖。黄损 连州有个仆射黄损，是五代时人。仆射大概在南汉末年任职，年老后退休归乡。一天忽然隐遁而去，没有人知道他的生死，子孙便画他的像来奉祀。过了三十二年，他又回来，坐在昨阶上呼唤家人。他的儿子恰好不在，孙子出来见他，他要来笔，在墙上写道：“一别世间多年，归来后人事已经消磨；只有门前鉴池的水，春风吹来仍不改变旧时的波纹。”写完放下笔便离去，不能挽留。儿子回来问他的容貌，孙子说：“很像画像堂里的老人。”直到今天连州人还这样相传；他的后代中颇有做官显达的人。王老

译王老，不知是哪一代人。唐玄宗天宝年间，有个姓崔的士人在巴蜀任县尉，刚到成都便去世。当时都统章仇兼琼怜悯他的妻子年轻而无处投奔，于是在青城山中为她置办一处别墅；又因为她容貌美丽，想娶纳她。想不出办法，便对自己的夫人说：“贵为诸侯之妻，为什么不大摆宴席邀请女客？五百里以内都可以请来。”夫人十分高兴，章仇兼琼于是命衙官遍告五百里内的女子，限定日期到成都聚会，想趁机把亡尉的妻子留下，却不知道她已经被卢二舅纳取了。卢二舅暗中知道章仇兼琼的意图，便让尉妻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去。章仇兼琼大怒，催促左右率领一百骑兵捉拿她。卢二舅当时正在吃饭，兵骑已经围住住宅，他谈笑自若，毫不在意。吃完后，他对尉妻说：“章仇兼琼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夫人不能不去。稍后就会送来素色衣服，您穿上它前往即可。”说完骑骡出门，兵骑上前拦截却不能阻挡，他慢慢离去。追赶他，也追不上。不久，一个小童送来箱子，里面有旧青裙、白衫子、绿被子，以及绯罗、谷绢，都是世人从未见过的东西。尉妻穿上后到达成都，各位女郎都提前到了，章仇兼琼在帷幕后窥看。尉妻进来时，光彩环绕全身，美色向四面照射，不能正眼观看；在座的人都屏住气息，不知不觉起身下拜。宴会结束后她回去，三天便去世了。章仇兼琼大为惊骇，将事情详细写成奏章上报。唐玄宗询问张果，张果一看便知道，却不敢说，请求询问青城山的王老。玄宗立即下诏让章仇兼琼寻找王老并把他请来。章仇兼琼搜遍青城山前后，却没有找到这个人，只有草市药铺的人说：“常有两个人每天来卖山药，自称王老。”章仇兼琼派人把这两个人带来，随即命衙官跟随他们。进入山中几里，来到一座草堂，老人蓬头垢面，隐足而坐。衙官进去宣读诏书，说明章仇兼琼的意思。王老说：“这一定是多嘴的小仙张果。”于是和章仇兼琼约定到京师的日期，先派人上表说明，自己不肯乘驿传车，章仇兼琼听从了他。使者刚到银台，王老也到了。玄宗立即召见询问。当时张果侍立在玄宗身旁，看见王老，惶恐地拜了两拜。王老斥责张果说：“小子，你为什么这样做，又派人远道把我请来？”张果说：“小仙不敢，只是专等仙伯发话。”王老于是说：“卢二舅就是太元夫人的库吏，因为下凡游历，见亡尉妻略有仙骨，所以娶纳了她。不久他偷取太元夫人的衣服给她穿，已经受到责罚，到了冥界；亡尉妻穿着太元夫人的衣服，已经堕入无间地狱。” 奏报完毕，王老苦苦推辞，不愿参与此事；张果命人放他回去，后来便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采药民 采药人：唐高宗显庆年间，蜀郡青城有一位采药人，不知姓名。他曾在青城山下遇到一株薯药，便挖掘起来，越挖越深，土坑深达数丈。采药人不停地挖，渐渐挖到五六丈，地面仍不断下陷，最后达到十多丈。他于是掉了进去，无法出来。抬头看洞口，只有星星那么大。他心想必死无疑，忽然看见旁边有一个洞穴，进去后稍微宽些，便渐渐匍匐前进，大约走了几十步。前面似乎有光，他循着光走了一里多，洞穴渐渐升高，刚好能够直立行走，又走了约二里，才来到一个洞口。洞外有一片宽数十步的水面，岸上有几十户人家，村落中种着桑树和拓树，花木繁盛，仿佛正是二三月。男女的衣服不像当时世人的服饰，耕田的人和钓鱼的孩子常常迎面相遇。有一人惊讶地询问他从哪里来，他便把经过告诉了对方。那人用小船渡他过水。采药人说自己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于是那人给他吃胡麻饭、梧子汤等食物。他在那里住了几天，觉得身体逐渐轻盈起来。他问主人：‘这是什么地方？还有没有回蜀地的路？’主人们相互笑着说：‘你们世间人不知道这里。你能来到此处，应该是命中有仙缘。你暂且留在这里，我们将带你去拜见玉皇。’ 那里的人又相互招呼说：‘明天是上巳日，可以前去朝见。’于是便带着采药人前往。众人有的乘云气，有的驾龙鹤，采药人也在云中步行。片刻间来到一座城，城中以金玉装饰，宫阙全是金银珠宝。众人依次入内朝见，唯独把采药人留在宫门外。门旁有一头大牛，通体赤红，形状十分奇异，闭着眼吐出涎沫。主人叫采药人向牛礼拜，祈求仙道，说牛吐出宝物后，就取来服食。采药人照做，跪拜祈求。不一会儿，牛吐出一颗红珠，直径约一寸。采药人刚要起身，忽然有个穿红衣的童子把珠子捧走了。采药人又求得一颗青珠，也被一个青衣童子收走。过了一会儿又吐出黄色的、白色的珠子，都被童子夺走。采药人于是急忙把手伸到牛嘴边，不一会儿得到一颗黑珠，便自己吞了下去。黑衣童子来到后，找不到珠子，只剩采药人一人，于是带他去拜见玉皇。玉皇居于殿中，仪容像帝王一样，身边有七名侍者分列左右，数百名玉女在殿庭侍卫。殿中奇异的花果芳香四溢，都是世间没有的。玉皇问话，采药人如实回答。采药人向玉皇说明想回去，玉皇赐给他一锭黄金，又说金锭中有药，可以取出服食。忽然看见一群鸿鹄在天边飞翔，众人对他说：‘你看见了吗？只管跟着它们离去。’ 众人把采药人托举起来，他也腾身而上，很快便追上鸿鹄群。鸿鹄并不惊扰他，和他一同在空中飞行。回头望去，还能看见岸上的人拱手为他送行。飞了大约百里，采药人来到一座城中，城里人口很多。他询问这是哪里，回答说：‘这里是临海县，距离蜀地已经很远了。’过了一年，他才回到蜀地。此时已经是玄宗开元末年。他回到家中，竟无人认识他。有一个九十多岁的人说：‘我的祖父当年因采药，不知去了哪里，至今已经九十年了。’原来这正是采药人的孙子。祖孙相抱而哭，说：‘姑母、翁父都已经去世了。’采药人当年所生的女儿已经嫁人，也已去世；他的孙子也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又寻找旧居，那里全成了瓦砾和荒草，只有旧日的石碣还在。采药人便毁坏金锭，寻找其中的药并吞服，忽然发现药不见了。于是举起石碣，得到一只玉盒，里面有金丹，便吞服下去，顿时心神清明，也记起了来时的道路。这个采药人在仙洞中得道的经过，凡俗之人都无法详细询问清楚。当时罗天师在蜀地，听采药人说起出处，便说：‘那是第五洞宝仙九室之天。玉皇就是天皇，大牛就是骊龙。它吐出的红珠，吞服后寿命可与天地同久；青珠可延寿五万岁；白珠可延寿一万岁；黑珠可延寿五千岁。’ 这个采药人吞服的是黑珠，虽然不能学道，但在人世间也能活五千岁。至于殿前所站的七个人，就是北斗七星。采药人服药以后又进入山中，后来竟不知道去了哪里。杨通幽

译杨通幽原名什伍，是广汉什郁人。他幼年遇到道士，向他传授檄召之术，并接受三皇天文之学。他役使鬼神，没有一次不立即应验；驱除毒厉，剪除妖邪，禳解水旱，招致风雨，这些法术都能施行。他性情木讷、疏放而高傲，不受世俗拘束。他的法术变化多端，远近都称道他。唐玄宗赐名‘通幽’，询问他所受的道法，他回答说：‘我的老师是南极王君青城真人。过去他在后城山中教我召命之术，说每天都可以用来辅佐太平之君，然后才能得到飞升之道。他告诫我，要护养元气、少说话，眼睛不可妄视，断绝声色名利，远离喧嚣尘世，这样就可以凌越三界，登上太清天。’玄宗又问：‘升天入地究竟能做什么？’他回答说：‘得道的人进入火中不会被烧灼，进入水中不会被沾湿，踩踏虚空如同走在实地上，接触坚实之物又如同踏在虚空中。即使九地深厚、巨海广大、八极遥远、万天高远，只要一动念就能到达，哪里会受到拘束呢？之所以能够这样，是因为形体已经与道相合。’玄宗称许他的回答。通幽居住了几年，便登上后城山，在山顶建造一间静室，时常回家。门人说，天真之神多次降临静室；有一天，他终于和群仙一同离去了。崔伟 进士崔伟曾游青城山，骑驴歇脚，把驴放出去牧食，也没有仆人跟随。后来追赶不上驴，走了三十多里，来到一个洞口，天已经昏黑。驴又跑进洞里，崔伟既害怕又疲倦，便睡着了。天亮后，他觉得洞中微微有光，于是继续走进去。又走了十里，出了洞门，看见高大的树木和险峻的山谷，全都不是人间景象。只见一座金城和绛色宫阙，城中有数百名披甲之人。他们见到崔伟便呵斥盘问。崔伟回答：‘我是尘世中的卑微士人，希望拜见仙翁。’守门官吏进去通报，过了很久才召他进去。一人坐在殿中，穿羽衣，身高一丈多，须发洁白，身旁侍女众多，各自拿着器物。他命崔伟登殿交谈，对他十分欣喜，留他住宿，酒食极其珍美丰盛。第二天对崔伟说：‘这里不是人间，而是仙府。’崔伟说：‘我的亲属还在世间，只是想求得一条秘诀，并不是留恋此处，请允许我回去。’仙翁说：‘你若不能久留，所受谴责将非常严重。’于是给他一道符，说：‘恐怕你会遇到祸患，这道符可以使你隐形，但千万不要在宫禁中游走。’临别时又给他一道符，说：‘事情万分紧急时再打开。’随后命人把他所骑的驴交还给他。到了京都，崔伟试着走进一户人家，里面的人都看不见他。他于是进入禁苑大内，恰逢剑南进献给太妃的生日锦绣，便偷取其中最好的那些。玄宗查问了整整一天，估计盗贼来到这里，于是召罗公远施法。法术完成后，罗公远拿着朱书照看，果然在殿门外发现了崔伟。崔伟说明事情的始末，玄宗不相信，命人把他鞭打至死。崔伟忽然想起仙翁临行时给他的那道符，立即打开，罗公远和前来捉拿他的人都僵直倒地。过了很久才苏醒，罗公远立即奏告玄宗：‘此人已经居于上界，不能杀死他；即使勉强杀成，我们这些人也会因此遭祸，对国家也不是福。’玄宗于是释放崔伟，亲自召见并问他说：‘你没有胡说吧？’随后命一百人带着兵器护送崔伟到山中，并且探查他的旧事。到了洞口，又看见金城绛阙。仙翁带着严整的侍卫出门喊道：‘崔郎不相信我的话，差点因此跌倒。’崔伟拜谢后正要前进，护送他的人也想跟进去。仙翁便用手杖在地上划出一道山涧，宽各有数丈；又抛出一条巾帕，立刻化成五色虹桥，让崔伟走上去，脚步经过之处虹桥便随即消失。渡过山涧后，崔伟回头说：‘到这里我就可以回去了。’片刻间云雾四起，近在咫尺也看不见，只听到鸾鹤和笙歌之声。过了半天云雾才散去，远望只剩空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韦古 韦古，字老师，是疏勒国人。他身穿义袍，腰间悬挂数百个葫芦，头戴纱巾，手持华杖，常常带着一条黑狗同行。唐玄宗时进入中国，每次施药救治人的疾病，所到之处没有不痊愈的。玄宗很敬重他，尊称为药王。后来他的狗化成黑龙，他乘着黑龙冲天而去。当时是开元二十五年。佯狂道士 蜀地有个道士佯狂，俗称‘灰袋郎’，是翟乾佑晚年的弟子。乾佑常告诫弟子们说：‘不要欺负这个人，我还不如他。’有一次大雪中，他穿着布褐进入青城山，傍晚投宿于兰若，请求僧人留宿。僧人说：‘贫僧只有一只袖子，这样寒冷的天气，恐怕不能让你活下来。’道士只说：‘容我在一片树林里待着就行。’到了半夜，雪下得更深，风也刮了起来。僧人担心道士已经冻死，便去查看，离他几尺远就感到热气蒸腾，像在烧饭一样；道士流着汗，袒露身体安睡。僧人这才知道他是异人。天还没亮，道士便不辞而别。后来他常住在村落中，每住一处，人们就更加相信他。他曾患口疮，几个月不吃东西，形状像将要死去。村人一向把他视为神异之人，因此替他举行道斋。斋事结束后，他忽然起身，对众人说：‘你们试着看看我的口中有什么。’于是张开嘴，嘴大如簸箕，五脏全都露了出来。同类的人惊异不已，行礼询问，他只说：‘这太丑陋了，这太丑陋了。’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韦老 唐代宗时，韦侍御奉命前往华山祭拜黄帝坛。到了山下旅舍，他见到一位老人，便询问黄帝坛在哪里。老人知道，又说：‘我姓韦，家中也世代做官。’他叙述自己的世系，原来竟是侍御高祖辈的人。二人一同进山，老人拄杖走在前面，韦侍御纵马追赶也追不上。到了一个石室，看见一位老妇人，她说：‘她是你的祖母，也是你的姑祖母。’两位老人都梳着双髻，以树叶为衣，高兴地说：‘年代变迁，今天终于见到子孙了。’拜完黄帝坛，韦侍御再次来到石室，却已经不见他们。山下的人说：‘这个老人每隔三两年就来一次，但不知道住在哪里。’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三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四 卢生 卢生在唐敬宗宝历年间，常常贩卖桡朴石灰，往来于白啾南草市之间，时时稍微显露出奇异的踪迹，但人们无法测知他的深浅。商人赵元卿喜欢探奇，想和他交往，便频繁购买他的货物，还设法用药和茶假装施行放债取息的术法。卢生察觉后，终于对他说：‘看你的意思，似乎不在乎所买的东西，你到底有什么意图？’赵元卿于是说：‘我确实知道长者有意隐藏光芒、深藏德行，洞察天机，希望您赐教一句。’卢生笑说：‘现在先验证一下：你主人家午时会有非同寻常的灾祸。如果我的话应验，就可以免除灾祸，你可以转告他。午时将到，有个卖饼的工匠背着袋子来到，袋里有两千多钱，但他一定不是有意来与你们发生冲突。你们可以关门，并告诫妻子儿女不要轻易应答。到了午时，他一定会极力辱骂，你们全家必须到水边躲避。若真是这样，不过白白损失三千一百钱罢了。’当时赵元卿住在百姓张家，立即回去告诉张家。张家一向也敬畏卢生，于是谨慎地关上了门。将近午时，果然有人来敲门求见；因张家不应答，那人恼怒，便踢门。张家用重物抵挡，过了一会儿聚集了数百人，张家才从后门带着妻子儿女逃避。到了午时左右，那人走出数百步，忽然跌倒而死。他的妻子来到后，众人把事情经过告诉她。妻子说，一定是张家诬陷他，导致他夭折，因此官府也无法裁断。

译众人说明张家关门的缘故，旁观者对张家说：‘你本来没有罪，可以替他辩明死因。’张家高兴地跟着去审断。那人的妻子于是说起市上的财物和仪仗，恰好价值三千四百文，因此有人前往查问，像赶集一样。卢生嫌事情麻烦，悄悄来到复州、淮州之间，住在陆秀才庄门附近。有人告诉陆秀才：‘卢山人不是普通人。’陆秀才便去拜见卢生。陆秀才当时正准备进京投奔相识之人，于是请卢生为他决断疑惑。卢生说：‘你今年不能出行，早晚会有灾祸发生。你住处厅堂后面有一堆钱，盖着木板，但并不是你的。如今才埋了三年，千万不要动用一文钱；一旦使用，必定成灾。你能遵从我的劝告吗？’陆秀才欣然致谢。卢生离去后，水波还未平静，陆秀才笑着对妻子儿女说：‘既然卢生的话应验了，我还求什么呢？’于是命家童铲挖那块地，没挖几尺，果然遇到木板。揭开木板，果然有瓦罐散钱。陆秀才大喜，妻子便用裙子装钱，再用草绳串联，眼看就要收集到一万文。儿女忽然哭喊，疼痛难忍。陆秀才说：‘难道卢生说的灾祸要应验了吗？’于是骑快马追上卢生，一边道歉一边告诫他。卢生怒道：‘你若使用这些钱，骨肉亲人一定会遭祸。骨肉和财利孰轻孰重，你自己衡量吧。’说完便划船离开，不再回头。陆秀才急忙回去，举行醮仪，儿女的痉挛便痊愈了。卢生到了复州后，常和几个人一起闲行。路上遇到六七个人，穿着盛装，身上都带着兵器，酒气扑鼻。卢生忽然斥责他们说：‘你们所做的事不正派，寿命已经没有多少了。’那些人全都在尘土中罗拜，说：‘不敢……不归皈。’旁边的倡优对此十分惊讶。卢生说：‘这些人全都是劫掠江上的盗贼。’赵元卿说，卢生的容貌老少不定，也从来不常见他饮食。他曾对赵元卿说：‘修道之人得到隐形术后，如果不试用它，二十年便可以改变形貌，这叫作脱离；再过二十年，名籍便列入地仙之中。’他所做的事多有奇异之处，大概是神仙。刘无名 刘无名是成都人，本是蜀国先主的后代，居住在蜀地。他出生时就聪慧明悟。八九岁时，有道士经过他家，见到他便感叹说：‘这个孩子如果学道，将来一定能长生成为神仙。’从此他喜好道术，探究玄理，不以功名利禄为乐。成年后，他研读《道德经》，学习咽气、朝拜、存真、修炼等方法，常常在庚申日守护三尸，存思神明，默默内视，服食黄精和白木，希望延长寿命。他有时读到古方，想到草木药物只能治病，功效很小；遇到火就会化为灰烬，本身不能长久保存，哪里有延年益寿的力量呢？于是跋涉山川，访求师父和大道。几年后，他进入雾中山，曾遇到异人，教他服食雄黄。这样过了三十多年，他来到青城山北崖下面，得到一个洞穴。走了几里，忽然觉得地方平阔广大，已经不是人间。他遇到神仙居住在那里，神仙自称青城真人。刘无名不断叩拜祈求，希望真人指示道要，以拯救沉沦之人，使他们脱离生死之苦。真人指着一间岩室，让他住在那里。又命他斋心七日，然后向他显示阳炉阴鼎、柔金炼化水玉的方法，以及伏水炼铅成汞髓的口诀，并告诉他说：‘胡刚子、阴长生都得到过这种道法，它又名《金液九变神丹经》。’ 丹药分为九品：以铅为君，以汞为臣，以八石为使，以黄芽为用；君臣相互配合，运火的功夫便完成。七日炼成轻水，十四日变成紫粉，二十一日具备五彩，内部赤色而上部黄色，形状像窗上的尘土。再继续运火两年，每日运行六百周，经过四时之后，又经历一个长至。起初经过十个月，脱离胞胎，已经炼成初品；这时就能使汞干结成银，制成丸剂服用，可以驱除疾病。两年以后服用，能延年益寿，增加寿算，白发转黑。三年以后服用一刀圭，便可萧散于名山，周游四海。初品地仙服用半剂，就能变化万端，坐着时可以隐去身形，驾驭飞龙，白日升天。大抵这种药经过十六节，已经成为中品，便能使人长生。药炼成的那一天，五金、八石、黄芽等物与君药、臣药都不会再相互离散混乱。经过一千日，功效完成，称为上品还丹。应当谨慎收藏，不要给非其人看见。世间若有合适的人，看他的形貌、气息和功行是否符合大道，再传授给他。刘无名得到丹诀后，回到雾中山筑室修炼，三年才炼成。唐玄宗开成三年时，他仍在蜀地。他亲自叙述这些事情，传给后人；后来进入青城山中，不知道最后去了哪里。李终南 李德裕喜欢服食雄朱。有个道士自称李终南，住在罗浮山，他说：‘相公可以服用丹砂，但丹砂丸制得太大，只会缩短寿命。’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象，约有拳头大小，说：‘应当取得勾漏的莹砂，放到玉象鼻子下面；玉象服下砂后再吐出来，这样才可以服食。这是太阳之精，凝结了三万年，现在把它奉送给您。只要想着忠孝，不要招致祸患。’又取出一只金象说：‘这是雌象，和玉象相配。’赞皇李德裕逐一验证，果然没有差错。服食后容貌变得年轻，须发黑如漆。于是他又请求采集各种奇异之物，前后有数百人参与。后来他被贬往南方，经过鬼门关，遇到道士，怒斥着索取两只象，说：‘你不听我的话，当然会落到这个地步。’李德裕恭敬叩拜。到了鳄鱼潭，风雨昏暗，玉象自行从船上飞去，光焰照亮天空；金象也随之投入水中。李德裕到了朱崖，因惋惜悔恨而死。这才知道，所谓象是南方的大兽；勾漏是朱崖的宝物；罗浮是海滨的山；所谓李终南，其实并不是另有其人，而是赞皇李德裕。宣宗大中二年春，李德裕任潮州司马，秋九月任崖州司户时去世。那个道士究竟是哪位仙人，始终无人知道。柳条青 唐宣宗大中末年，有位异人号称柳条青。一天突然死去，安葬后，坟上出现紫气。打开坟墓查看，棺材中只有一根青色手杖。李浩 李浩，字太素，不知是哪里人，隐居在青城山牡丹坪。他曾与尔朱先生同游，跟随他注释《尔朱菩萨蛮词》，又作《大丹诗》一百首，流传于世。后来不知去了哪里，有人传说他全家成仙而去。他的诗中有这样的句子：‘混沌尚未分开时，唯独我存在；包含四象，建立乾坤。还丹必须向这里寻找，得到它才是最玄妙的门径。煮石烹金炼太元，神仙也不肯随便传授。人若能认识无中之理，就能夺尽乾坤造化之权。百首诗辞句虽荒拙，意义却很深，是为了传给同道，消除他们的疑惑。华池本来就是真神水，神水原来就是白金。又把白金作为鼎器，鼎炼成后暗中潜伏的汞便来侵入。汞进入金鼎，最终经过一整年而尽，产出灵砂，形状像太阴。’ 张辞

译唐懿宗咸通初年，进士张辞科举落第，后来常游历江淮。他有道术，能够养气并断绝五谷。有诗说：‘无奈一轮金乌，不能停留在头顶。红炉慢慢烧炼药物，玉人的容颜怎能长久停驻？今年花在枝头盛开，明年树上叶子凋落。不如姑且饮酒，早晨到黄昏，黄昏又到早晨。’有人请他饮酒，若彼此情意相投，他便剪纸做成两三只蝴蝶，用气一吹，纸蝶便排成队飞起来。后来他到了江南，升举而去。临行留下诗说：‘张辞啊张辞，自己还不知道，天下的经书都在腹中。身体腾腾地处在人世，心却飘飘然飞出尘外。’ 李老 李老世代行医，又擅长弹琴，自称得到嵇康的琴艺妙处。有一次他喝醉了，误跌入一口枯井，走到洞门，题名为‘玄都洞’。他看见一位道士正在弹琴，演奏《广陵散操》。道士说：‘这是你创作的曲子，叔夜就是你的前身。’道士命人取石髓给他饮用，又从架上抽出一本素书展开给他看，原来是治疗三十六种风病的白丸子药方。道士说：‘你回去配制药物，普遍治疗世人，功德圆满后再到这里来。’又命李老闭上眼睛，转眼间他已到了青州北门外。到家时，妻子儿女已经为他除去丧服。那是唐僖宗乾符三年。于是他配制药物治病，没有不痊愈的。几年后，他不喜欢吃饭，便断绝五谷。后来他去寻找那口枯井，有一天一去不回，人们怀疑他找到了通往仙境的道路，已经成仙离去。陈允升 陈允升进入龙虎山修行。唐哀帝天祐年间，人们在麻姑山见到他，算起来他离家已经七十年了，但容貌仍和当初一样。刺史迎接他，把他安置在郡中。夜间闲坐时，他曾说：‘丰城的橘子很美，我很想念。’不一会儿，陈允升便取来几百个橘子。当时的人都说他是仙人。许鹊 许鹊真人，唐末游历南岳招仙观，在墙上留下歌一首：‘洪炉烹炼人的性命，器物不同，分定各有不同。妖精鬼魅妄图施展神通，只能干扰邪道，不能干扰正道。黄口小儿刚刚学行，哪里知道日月在东西运行？还要依靠万灵威圣之力，把月亮移到南方，把太阳移到北方。玉就是玉，石就是石，珍玉被丢在深泥中，终究也无人认识。邓通饿死，严陵贫困，帝王难道就是没有能力吗？大丈夫尚未得志时，不要随便亲近他人，攀附龙凤只会损耗精神。’题诗后几天，他便升天而去。橘叟 这位老人是巴地人，不知姓什么。他家有一片橘园，霜降后橘子都已收尽，只剩下两个大橘子，大小像四斗的瓦缸。巴人便让人攀登摘取，拿在手里的轻重也和普通橘子一样。剖开后，每个橘子里都有两位老人，头发胡须眉毛蓬乱，肌肤红润明亮，两人相对嬉戏。他们身高一尺多，谈笑自若，正在赌博。其中一人说：‘你输给我海龙神第七女的头发十两，智……黄十二枝，紫销被一幅，绛台山霞实散二剂。’另一人说：‘你输给我瀛洲玉尘九斛，阿母疗髓凝酒四钟，阿母女熊盈……子济虚龙缟袜八缅。’后来又说：‘到青城草堂再还给你。’其中一人说：‘王先生答应来，最终却没有等到。橘中的快乐不亚于商山，只是不能在橘中探究根基罢了。’另一个说：‘我饿了，要吃龙根脯。’便从袖中抽出一根草根，方圆直径一寸，形状曲折宛如龙，连细微之处也像龙。他们一边削一边吃，削去后又立即长满。吃完后，用水喷它，草根便化成一条龙。四人乘龙而去，脚下升起云气，片刻间风雨昏暗，便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道旁老人 这位老人是司马裴沆的伯父。司马裴沆从洛中前往郑州，中途下马，听见道路左边有人发出奇异的声音，便拨开蒿草，在荆棘丛下发现一只生病的鹤，垂着翅膀发出呻吟。它的翅膀像是折断了，身上没有羽毛，声音也很奇异。忽然有一位穿白衣、拖着手杖的老人走来，问道：‘郎君年纪轻轻，难道懂得怜悯这只鹤吗？如果得到人的血来涂抹，它就能飞了。’裴沆一向懂得道术，性情高逸，立即说：‘我愿意割取手臂上的血，这并不难。’老人说：‘你这番心意确实坚决，但必须是三世修行之人的血才行。郎君前生不是人，只有洛中葫芦生是三世修行之人。你这次出行并不急迫，能否到洛中去求葫芦生？’裴沆欣然前往，住了不到两夜便到了洛中。他找到葫芦生，把事情全部告诉他，并说：‘葫芦生取血并不难。’葫芦生打开木匣，取出一块石盒，约有两指大小，用针刺破手臂滴血，果然取得所需之物，交给裴沆说：‘不要多说。’等裴沆回到鹤所在的地方，老人已经在那里，高兴地说：‘果然可以相信有道之士。’于是命裴沆把血全部涂在鹤身上，又说将以结绿玉相赠，并邀请裴沆说：‘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可以稍微留下。’裴沆觉得他不是普通人，便称他为丈人。于是跟随老人走了几里，来到一座庄院，竹篱环绕，草屋简陋，庭院中乱麻丛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步〕 裴沆非常口渴，请求喝茶。老人指着一处土坑说：‘这里面有一点浆水，你可以自己取。’裴沆看见坑中有一块像笠帽一样大的杏核，几乎装满了坑。他取浆水来喝，颜色纯白，便用力举起饮下，顿时不再饥渴，味道像杏酪。裴沆知道老人是隐居的仙人，便拜求做他的仆人。老人说：‘你在世间有微薄的俸禄，即使任意行事，也不能完成自己的志向。贤能之人如果真有所获，我已经和他交往很久，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现在有一封信，托你一定送到。’于是拿出一个碗大的木匣，告诫他不要偷偷打开。又带裴沆去看鹤受伤的地方，那里已经长出了羽毛。老人又对裴沆说：‘你刚才喝了杏浆，今后将会哀哭九族亲戚；同时要以犯酒色为戒。’裴沆后来回到洛中，路上感到烦闷，正要把信送出，木匣四角各有一条赤蛇探出头来。他见到叔父，交出信并打开木匣，里面有一种东西，像一升多的干麦饭。叔父后来游历王屋山，不知去了哪里。裴沆活到九十七岁。终南山翁 陈季卿是江南人，考中进士后，在长安滞留十年没有回家。一天，他到青龙寺拜访僧人，却没有遇到，便在火炉旁休息。有一位终南山翁也在等候僧人，二人偶然相对坐了很久。墙上挂着一幅寰瀛图。陈季卿寻找江南的道路，叹息说：‘如果能从这里回去，即使没有考成，也不后悔。’老人回答：‘这有什么难的？’便折下阶前的竹叶放在图上渭水的位置，又对陈季卿说：‘专心看这里，你马上就能到达。’陈季卿仔细一看，图上的渭水竟变成真实的渭水，波涛汹涌，有一只大船。他恍惚间登上船，划船前进得极快。船行到禅窟寺，他题诗说：‘霜鹤鸣时夜风急，乱鸦又向寒林聚。此时停桨悲且吟，独对莲华一峰立。’第二天船行到潼关，他又题诗，末句说：‘已经筹划羞于归去，仍胜过羞于不归。’十多天后他到了家，兄弟妻子见到他都十分高兴。住了两夜，他对妻子说：‘我的考试日期已经临近，不能久留。’于是又划船出发，写诗与妻子告别：‘酒来更添愁，举杯饮下；诗成伴着眼泪吟咏。’说完飘然而去，家人都惊异不已。转眼间他又到了渭水，径直前往青龙寺。山翁仍然披着粗布衣坐在那里，僧人还没有回来。陈季卿道谢说：‘这难道不是一场梦吗？’老人说：‘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过了一个月，家人来探访，把事情经过全都说了出来，他题写的诗也都还在。丽谷

译丽谷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后来忽然像发狂一样，在集市上吟诵：‘有一间茅屋，尚且还在修补，任凭狂风吹来，屋檐接连破碎，斗拱倾斜歌唱，看着也快要倒了。墙壁散成一堆泥土，主人永远不会回来。’后来他病死了，安葬后打开棺材查看，里面却只有一口空棺。鹿人 唐州有人在深山中打猎，射中一头鹿，走近一看原来是个人。那人呼唤猎人说：‘我在隋初隐居此山，今天应当死在你的手里；只要把我放在石洞里就行。’猎人答应了，过了一会儿那人便断气。十天后猎人再次前往，尸体已经不见了。刘拣 刘拣是淄州人，是有道之士。他穿布衣，戴黑巾，假装愚昧无知。他奉养母亲非常孝顺，住处靠近池塘。有一天，他忽然扶着母亲登山；当天晚上，洪水漫过平地一丈多，人们这才开始怀疑并认为他很神异。后来他在距城几里的地方挖掘洞室居住，又另建一间小屋让母亲居住。早晚只出来看望母亲的睡眠和饮食，之后便回到洞室默坐。这样坐了十多年，士大夫想见他，就进入洞室与他相对而坐。他不和人交谈，别人问他也不回答，只说：‘快修炼，快修炼。’母亲去世后，他办完葬事，有一天腾空飞去，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白衣人 江陵副使李某因科举落第到了华阴，遇见一个白衣人。白衣人说：‘想知道你以后会发生什么吗？’于是写下几句话，分成三封信，说：‘遇到急难时才能打开。’后来李某连续五六次科举落第，十分贫困，便说：‘仙兄的信可以打开了。’他焚香打开第一封，信上写着：‘可以坐在青州院前。’副使便前往那里。不久见到主持僧人，僧人说：‘你认识松滋李长官吗？你的相貌很像他。’李某说：‘那是我的先人。’僧人说：‘过去你的先人在这座院中存有钱二千贯，仿佛一直压在我心里。现在交给你，我就没有事情了。’李某于是装载钱财回去。几年后仍未考中，他说：‘这是我一生的大事，可以打开第二封信了。’信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可以到西市按辔慢行。’到了那天，他便前往。楼下有人说：‘主考侍郎要一千缗钱，把钱给他就能让你中第。’李某上楼见到那人，当面约定。第二年他果然考中，后来官至殿职副使。一天他患心痛，病势很重，于是打开第三封信。信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江陵副使患心痛，可以安排后事。’两天后，他便去世了。房州工人 房州竹山县阴隐客家挖井，挖了千余尺仍没有水。工人用手摸索井壁，发现了另一个天地、日月和世界，门额题写着‘天桂山’。门内有两个童子，牙齿洁白，鬓发乌黑，赤脚而未加冠，问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工人把事情的始末全部说明。不一会儿，有人穿着绛衣传令说：‘按照礼节送他出去。’他们引来泉水给工人洗浴，又让他用白泉漱口饮用，泉水甘美，喝后像醉了一样。走了半天，来到一个国家，那里宫室全用金玉建造，城楼题着‘梯仙国’。工人询问：‘这个国家为什么如此？’有人回答：‘凡是刚刚得道成仙的人，都被关送到这里修行七十万日，然后才到诸天，游览玉京、蓬莱、昆仑、姑射。’工人于是上山寻找出路。门人说：‘你来到这里不过片刻，人间已经过去十多年了。现在再想从原来的洞穴出去，恐怕已经不可能；我们应当上奏，请求打开通天关的钥匙，带你回去，再引你上天门。’不一会儿，云雾之间已经回到房州。他询问阴家，阴家说：‘已经过去三四年了。’工人此后不再吃五谷，后来不知道去了哪里。江叟 江叟擅长吹长笛，能够吹出龙吟之声。后来他到闵乡，在玉盘豆馆路旁的大槐树下睡觉。夜里看见一个身高数丈的人，说：‘人们都说槐树旁有钮麂，原来是酒瓮旁的毕卓。’又指着槐树说：‘荆山馆中的二郎来看大兄。’随即听见槐树上有人下来。等到天快亮时，他来到荆山馆，看到院中槐树粗达十围，怀疑它有神灵，便说：‘我喜好道术，却没有遇到老师。树神如果有灵，请给我指教。’树神说：‘只管进入刻山寻找鲍仙师，一定能获得度世之法。’江叟进入山中，果然遇到仙师。仙师让他吹笛，他一口气吹出清虚之声，五音激越，驱使泉水迸出，使乌鸦低飞，使枯叶离开树枝，使轻云从山洞中飘出。仙师说：‘你的技艺已经到了极致，只是你吹的还是竹笛。现在送你一管美玉笛，你吹三年，就能招来洞中的龙，必定得到水丹，吞服后便成为水仙，不必烦劳我再给你药，因为你有琴高的相貌。’江叟后来在三年后于岳阳寺楼上吹奏玉笛，果然有龙化成人形，带着丹药前来。江叟接受并服下丹药，容颜立刻变成少年，进入水中而不被沾湿，于是成为水仙。

译洪志 道士姓洪名志，不知是哪里人。他年轻时博学多闻，通晓经书，也精通星纬、医药之书，能够把这些学问发挥到极致。但他没有名声，有人劝他去投靠权贵以求借势，他回答说：‘良金美玉不会因为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就拿去贱卖。’最终也没有前往。后来他认为身世如梦幻，并非坚固长久之物，于是出家做了道士，隐居在庐山。他常骑着青牛往来，人们称他为青牛道士。他住在山中，穿草衣，吃野菜，勤奋修行，苦心立志。过了很久，忽然遇到异人，与之相处，异人传给他神奇的方术。从此他能够明晓六甲，役使鬼神，变化无穷，无法一一记载。一天他回到故乡，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乡人不知道他有道术。有人请他饮酒，他把盘中的饭食都吃光了，洪志便从篮子里取出肉脯、烤肉、枣子、栗子等供大家食用，在座的人全都吃饱了，取食的人也都感到饱足，无不惊讶地询问，洪志只是笑而不答。晚上住在旅舍，当时天气寒冷，人们看见他只穿单衣，又没有别的被褥衣物，便从门缝偷偷窥看他的行为，只见他从小篮子里取出枕头和被褥盖着睡觉，样样都齐备，天亮后又把这些物品收回篮子带走。于是人们知道他有道术，都说：‘洪郎不是我们这种人。’大家都尊敬并认为他神异。后来丹药炼成，他成仙而去，人们把他居住的地方命名为青牛谷，坛场至今还在。桑俱凤 白鹿洞隐士姓桑名俱凤，不知是哪里人，自称进士。他性情偏狭，器量乖僻，不近人情。曾寄居在闽州紫极宫。有一天买猪肠充作食物，竟放进醋锅中取水洗涤。道士觉得奇怪，不肯借给他锅，于是他便生吃猪肠。当时冬夜斋堂中只有一张榻，四面的窗缝寒风霜气刺骨，俱凤却脱下布衫挂在架上，赤身酣睡，众人都大为惊骇。后来他到各宫拜访南平王，脚上一只草鞋、一只麻鞋，自称野人。有人问《左传》中‘藻摔转棒’是什么东西，他回答：‘用枣子安在盘中，挥动着吃。’其他言论也都像这样荒诞。后来他到了江夏，仍然狂放不羁，节度使下令让虞候把他剥夺资格、赶出境外。到了星子潭，他便纵身腾空而去。荆州的客将奉命出使武昌，把所见所闻详细报告了。后来他又常在北方活动，每次参拜谒见，题榜都写着：‘庐山白鹿洞乡贡进士桑俱凤。’人们多以此取笑他，最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司马郊 道士司马郊，一名凝正，一名守中，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常在江上各地游走，戴冠、穿褐衣、踏木屐而行，一天可以走千里；衣服从不更换，却总是像新的一样。他所做的事没有人敢靠近。他能够假死，身体甚至会出现青肿、腐臭，过一会儿又复活。曾经住在池州开元观。从宣州前往歙州时，正好有道士邵修默也要去歙州。司马郊到城中约他同行，邵修默躲开他，先行出发。邵修默到了一个镇戍，在旅舍休息，司马郊却已经先到了。邵修默隐身暗中窥看，只见司马郊进入另一家店，招呼店主人一起饮酒，不久便辱骂店主人。店主人起初恭敬赔礼，不得已才动手打他。两人随即互相殴打，司马郊忽然倒在地上。众人一看，他已经死了，身体僵硬、颜色变了，整个市集的人都聚来看热闹。于是乡里人把店主人捆起来，搜查身体并责问口供，准备送往州府。当时天色已晚，打算第二天早晨再押送。半夜以后，忽然听见店中有人说道：‘司马已经逃走了。’众人这才明白司马郊是假死，于是释放店主人。邵修默第二天才出发，走了一百多里后，故意问行人：‘司马尊师什么时候经过？’行人说：‘今天早晨已经过去了。’第二天他又走了一百里询问，行人仍说：‘昨天早晨已经过去了。’等他到了歙州，询问结果也一样。司马郊往来江上各州时，每到一家旅舍安顿，住久了准备离开，便告诉主人：‘我有些竹器不能带走，你们取火烧掉吧。’主人阻止说：‘风大，竹屋又低矮狭窄，不能生火。’司马郊坚持不听，众人一同劝阻，他便发怒，在屋内点起火来，手持大杖站在门旁，谁敢靠近就打谁。司马郊力气很大，没人敢上前。不一会儿火势旺盛，火焰从竹瓦缝隙中冒出，众人又惊又怕。后来火灭了，司马郊的竹器全都烧尽，所睡的床也烧焦了，但铺席却没有烧焦。朱翱担任池州法曹时，司马郊经过那里，前去拜访朱翱，对他说：‘你的面色不好，将要生病。我马上要离开，你病中如果能叫出我的本名，我就会有所回应。’朱翱不相信。十多天后果然发热，病得十分严重，忽然想起司马郊的话，觉得他非常神异，于是叩头祈求保佑。起初，朱翱病重时，曾看见有人站在床前，有个名叫陈某的小吏，指使他做事很顺手，便命他进屋侍奉病人，后来又把他斥退。家人守在外门，没有人能够进入。到了这时，朱翱恍惚看见陈某端着一碗药进来，朱翱喝下后，立即觉得神志清爽、身体舒适，便呼唤家人说：‘刚才陈某拿来的药很有效，再把他叫来取药。’家人惊讶地说：‘我们不让他进屋，陈某怎么能到这里来？’ 朱于是明白，这是郊在暗中保佑他。从此朱的病渐渐痊愈。郊曾经住在歙州的一所道观里，痢疾发作，病得非常困重，众人打算把这件事报告官府，先试探着询问郊的意思。郊发怒说：“我的病正要痊愈，何必劳烦你们这样做！”后来病情更加严重，观主不得已只好口头禀告县令。县令派人去探望郊，郊问：“长者为什么知道我的病？”来人把县令的话告诉了郊，郊大怒，忽然起身整理衣服，径直走进山中，步行快得像飞一样。十多天后，他拿着一根大杖回来，要求观主用杖打他。观中道士一同下拜求他饶命，才得以免除。后来他又到了洪州市中，探手买鲜食，一个小孩喊道：“道士吃鲜！”郊大怒，拿东西打小孩，正中额头，流了血。巡逻的人把郊押送到虞候那里，虞候听说过他的名声，反而很高兴，便劝说他。郊却极力怒骂虞候，虞候愤怒，打了他几十杖。郊对人说：“他打我十五杖，我还能活十五天；打我十杖，我就能活十天。”不久果然如此。从此他进入庐山，住在简寂观，没有一天不游览；即使是深山峻岭中人迹难到的地方，他也能轻易到达，仿佛走平地一样。后来他醉卧不起，数日没有醒来。临终时把一根杖放入棺中，安葬后发现棺材是空的，打开来看，只有那根杖在里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十日〕 《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第四十四卷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第四十五卷。吕岔。

译先生吕垒，字洞宾，号纯阳子。世代相传说他是东平人；又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西京河南府蒲圾县永乐镇人，也就是今天的河东河中府。曾祖父延之在唐朝做官，最后任浙东节度使。祖父吕渭考中进士，唐德宗贞元年间官至礼部侍郎，晚年任潭州刺史。他有四个儿子：温，字化光，官至衢州刺史；恭，任岭南府判官；俭，任御史；让，历任太子右庶子。又有人说让最后任海州刺史。先生就是让的儿子。贞元十二年丙子四月十四日，他出生在林擒树下。小时候聪明敏捷，每天能诵读万言。到文宗开成二年丁巳，考中进士。登第时四十二岁，龙姿凤目，鬓发稀疏秀美，具有金水之相。头戴华阳巾，身穿逍遥服。容貌像张良，又像太史公。后来游览庐山，遇到异人，得到长生诀。又有一种说法：武宗会昌年间，他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走在长安道上，打算游览华山。他在酒肆中休息，忽然有一个长髯碧眼的人从西边来，也在这家酒肆休息，于是和他一起做饭。长髯人亲自烧火做饭，先生便靠着阳光取暖，不知不觉睡着了，梦见自己考中进士，登科及第，历任显贵官职。他应答皇帝的诏问很合旨意，于是被授为翰林，进入台阁，升任侍从，不久又拜为执政大臣，在朝廷任职三十多年。偶然一次上殿应答有误，获罪被贬，迁往江南。路上遇到风雪，仆人和马都疲惫不堪，自己也无所事事，只能叹息。忽然从梦中醒来，发现长髯人做的饭还没有熟。长髯人忽然笑着说：“黄粱饭还没有煮熟，一场梦已经到了华胥国。”先生惊问：“您怎么知道我做了梦？”长髯人说：“您刚才的梦，富贵不值得高兴，贫贱也不值得忧愁。大体说来，穷困与通达、荣耀与耻辱、长寿与夭折、得到与失去，从古到今都像一场梦。富贵就是好梦，贫贱就是恶梦；长寿就是好梦，夭折就是恶梦。像您刚才的梦，确实是好梦，但一旦失去，转眼就成了恶梦，您已经全都经历过了。尊贵不过是虚名，富贵犹如灾火；金玉珠宝是身外之物，子孙终究是他人的。一口气不能再来，人的四大之身也不能自主，拿什么东西作为坚固不坏之物呢？”长髯人又在墙壁上题诗。先生大悟，于是拜谢说：“您真是异人，请问尊姓大名，居住在哪个地方？”长髯人说：“我是天下都散汉锺离权，住在终南山。您如果已经醒悟，可以跟我走。”先生于是放弃儒业，跟随他游历，拜他为师而得道。后来在僖宗广明元年，他遇到崔公，得到《入药镜》的传授，于是懂得修行性命之道，一点也没有差错。后来他常游历湘、潭、岳、鄂一带，没有人认出他。他曾在岳阳楼题诗说：“早晨游北岳，傍晚到苍梧；袖中藏着青蛇，胆气粗豪。三次进入岳阳都无人认识，放声吟咏，飞过洞庭湖。”此外还有许多诗文流传于世，约略见于《真常集》。他又著有《丹诀》，阐发《正论》，撰述《剑集》，各自都含有玄妙旨趣，用来留给后来的学人。后来他向南游历巴陵，又向西返回关中，在紫极山冲升而去。又有一种说法：他经过江州，登上黄鹤楼，在五月二十日午时升天而去，不知是哪一年。他自己所作的传记说：“我是京兆人，唐朝末年多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游历华山，遇到锺离子，传授我延命之术；不久又遇到苦竹真人，传授我日月交并之法。再次遇到锺离子后，完全获得了金丹的奥妙。我活到五十岁，道才修成。第一次度化郭上鳌，第二次度化赵仙姑，法名为何。二人天性通达聪敏，我传授给他们归根复命之法。我只在风清月白、神仙相会的时候，曾游历两浙、京汴、谯郡。我身高五尺二寸，面色黄白，鼻子高而直，左眼下有一颗痣，像使者的样子，痣头有筷子头那么大。” 我常穿白栏衫，系着阜翻，变化不可测。世人说我卖墨、飞剑取人头，我听了只是讥笑。其实我有三把剑：第一把斩断烦恼，第二把斩断贪嗔，第三把斩断色欲，这就是我的剑法。世人传扬我的神迹，不如传扬我的法；传扬我的法，不如传扬我的行为。为什么这样说？如果做人反其道而行，即使手拉手、脚跟脚地相随，最终也不能成道。先生冲升以后，时常降临人间，化度有缘之人。学仙的人出入隐显，不能测知。他前后在人间游戏、处理事情的事迹，详细记载在各种书中。宋徽宗宣和元年七月二十八日，加封的诏书说：“朕嘉奖并愿与百姓一同归于大道。凡是隐居的仙人，若有事迹载于册籍，主管部门应加以考核，宠褒的诏令必当下达。吕仙爷隐藏光彩，远处边方，直到建立福庭，正好住在茅舍之中。朕感叹这些符契，赐给他尊号。神明永不消亡，愿其鉴察这美好的恩泽。特封为妙通真人。”到太元至元六年正月，又褒赠为纯阳演正警化真君。臣道一说：吕垒抛弃利益，拒绝名声，逍遥于万物之外，神明显示道化，与尘世凡俗疏远隔绝。看他的诗说：“三次进入岳阳都无人认识，放声吟咏飞过洞庭湖。”听闻他的风范的人，都为之欣悦。《道德经》说：“了解我的人很少，能取法于我的人就显得可贵。”这正是说吕垒。施肩吾。施君名肩吾，字希圣，号华阳，是睦州分水人。世代居住在严陵七里濑。年轻时考进士，研习《礼记》，以能作诗闻名。他志趣崇尚烟霞，仰慕神仙轻举之学。唐宪宗元和十五年，考中进士。主考官太常卿李建出的题目是《大羹不和》。诗题《早春残雪》列入一榜的人，如姚康、元晦，后来都颇以诗文显名；唯独施君不做官。张司业张籍赠诗说：“虽然得到空名，却不能使它附着于自身。”他又有送施君回去的诗，其中有“折得高名到处闲”一句。因此希圣的诗自称“元和进士，长庆隐沦者”，大概是因为他登科的第二年改元长庆。希圣于是远远隐去，不再回来。文宗太和年间，他才从严陵进入西山，访道并栖止于静真观。当初，希圣遇到旌阳，得到五种内丹诀和外丹神方；后来又遇到吕洞宾，得到内炼金液还丹大道的传授。于是终身隐居在西山。如今观西一里左右有芭蕉源，沿山上石阶而上，有书堂旧址，石室也还在。希圣亲手种的老柏树，尚有一两株存留。他所作的诗文很多，山中流传的还不到十分之四。有人在严陵得到他的告诫，说：“观中已经把它刻在石头上了。”

译琼山白玉蟾在《施华阳文集》跋文中说：李真把太乙刀圭火符之诀传给锺离权，锺离权又传给吕洞宾，吕洞宾就是施君的老师。施君有一位高足弟子李文英。从前施君传给李文英十六个字，世人很少知道：“一灵妙有，法界圆通，离种种边，允执厥中。”我偶然得到这十六字，所以一并告诉胡栖真，让他补足遗缺。杨无为题写石室诗说：“在玉京高处辞谢黄金榜，乘白鹿车从石室归来。山后暗中通向天宝洞，眼前便是地仙之家。时常听见清冷夜晚雪中的犬声，回头看红尘如井中的青蛙。五百年前还没有人到过，芭蕉源上锁闭着烟霞。” 徐钧。徐钧自称是东海蓬莱乡人。他谈吐清雅爽利，总能引用诸子和史书，反应敏捷而且善于作文。他常自吟道：“曾见秦皇架石桥，海神忙迫涨惊潮。蓬莱隔海虽然难到，直上三清却并不遥远。”他腰间常挂着一个葫芦，划着小船，漂泊在鄂渚；向上到三湘，向下经过五湖。他常把鱼拿到沿江市镇换酒，和人吟诗交谈后便离去，直到头发花白。好事者说认识他已经几十年了，但他的容貌始终没有改变。有时有人故意把他留下，约定鱼的名目和斤数；他片刻间钓鱼，所得的鱼正好符合约定，众人都觉得奇异。他又见有人生病，就从葫芦中取药救治。药像麻子、粟粒那么大，不让人直接服食，只用酒研磨，在胸腹之间涂抹，疾病便痊愈，没有不神效的。有人问他：“这种药可以服食吗？”他说：“可以，只是入口后便会厌恶饭食。”喜好道术的人服下一粒，十年不吃饭，却常常要饮酒，并以水帮助下咽；面色仍红润，牙齿和头发也不衰老。得到这种药的人很多，寿命都达到八九十岁。庐山的钱朗多次服用他的药，极大地获得了长寿。如今江湖上的渔人有时还会见到他，追赶他时，船快得像飞一样，无法靠近；他就是水仙。钱朗。钱隐居名朗，字内光，是洪州南昌人。年轻时住在西山，勤奋读书，有节操；以五经考中科第，历任世俗官职，以清廉正直著称，离任后留下仁爱之名，时论都称赞他。唐文宗时，开成初年任安南都护副使，后来任光禄卿，归隐庐山。他性情淡泊而喜好道术，拜东岳道士徐钧为师，得到补脑还元、服炼长生之术。昭宗时，钱塘彭城王钱镠仰慕钱朗已经得道并获得长寿，于是迎请他到钱塘，拜他为师。当时钱朗已经一百五十多岁，童颜轻健。他有几个玄孙，都凭明经入仕，做了宰官，而他们已经头发斑白。钱朗忽然有一天告别说：“我在人世间生活多年，恰好被上清召去，现在必须离开了。”不久气绝。数日后他的面色仍安详愉悦，像活着一样；把他抬到棺中时，身体轻得像空衣服，原来已经尸解了。他的玄孙对人说：“我的高祖年纪有一百七十多岁。” 杨云外。杨云外，字慕仙，是徐州人。世代在军中做官。慕仙生来秀美聪颖，唯独不喜欢军旅武事。将近成年时，便告诉父母，请求出家做道士，父母无法改变他的志向。当时荒山中有一座废弃的精舍，他便前往居住。不久有异人指给他一处地方说：“下面有钱，你缺少食物，可以取来供给自己。”不久又把道术传给慕仙。于是他的神识和鉴察力顿然超脱开悟，能够辟谷，也能驯服虎狼。父母有时思念他，慕仙就回家；可是人们明明看见慕仙仍在精舍中居住，都大为惊骇。他住了一段时间后，离去游览庐山，也在群虎之间来往停留。他游历过的洞府很多。唐宣宗大中末年，他才停留在峡州抵达万州的石城山。那里老虎尤其多，他早晚都在虎群之间宴坐。山高而没有水，不久泉水忽然涌出。后来他来到云安的云升宫。懿宗咸通年间，他对人说：“我的家乡将有灾祸。”这一年十月，庞勋在彭城作乱。僖宗乾符以后，黄巢在曹濮起兵，逐渐波及天下。峡中地势险远，百姓仗此而不恐惧。慕仙醉卧在市道上，悲叹说：“这个地方杀戮很多，怎么办？”后来峡中果然发生兵乱，慕仙所预言的地方，正好遭到大肆屠杀，鲜血流得遍地通红。光启二年，慕仙经过同乡袁生那里，告诉他说：“我在白水王氏那里有旧日债务，还没有完全偿还，这次要去偿还。”二月，王氏果然起兵作乱，劫掠云升宫，慕仙触刀而死。袁生把他的尸体取来，面色和平常一样。后来有人看见他在房陵来往，云安监使李文表的侄子也在成都遇见过他。袁生打开尸体查看，只剩下一件短褐。云安云升宫有碑，碑文由杜光庭所作，至今还保存着。王昌遇。王昌遇是梓州人，任州府审理狱讼的小吏。他曾经早晨吃堵蹄，没有吃完便藏起来。不久妻妾把它藏了起来，到了晚上他要取来吃，婢女红莲说没有找到。昌遇以为她偷了，便鞭打拷问她。红莲无法忍受疼痛，只好诬服。妻子徐氏拿出豚蹄说：“我是在试探你。你审理案件，难道不也会像这样吗？”昌遇大为醒悟，从此平反了许多冤案，所作所为也渐渐接近道了。不久有个老人到市中卖药，药能除鼠，整天叫卖，却没有人买。昌遇可怜他，每次遇到老人，便请他到家中吃饭。这样过了很久，老人奇怪地问：“你家老是有老鼠吗？”昌遇说：“我是可怜老人家的药卖不出去，所以请您吃饭，并不是想求药毒鼠。药还在这里。”老人说：“只管用它，老鼠未必会死。”昌遇回家后，把药投入食物中，老鼠大批聚集。吃完后，全都化成鸰鸟飞走了。昌遇大惊，前去寻找老人，却不见踪影。不久有个道士天天醉倒在市中、在路旁，人们称他为落魄仙。当时白昭嗣任东川节度使，刘辟正在拥兵作乱，禁止夜间行走，抓到的往往处死。昌遇是牙校，负责右厢，夜里经过所辖地区，看见有个人倒在路旁，仔细一看，原来是落魄仙。他没有声张，扶到自己家中。

译落魄仙醒来后骂道：“我有两匹缣、三两白金、二千钱，现在丢失了，一定是你拿的。”昌遇不再争辩，按数赔给了他。落魄仙拿着东西离去，说：“日后在泸水上再见你。”几年后，官府追查旧日官吏，征调昌遇押送绢帛纲运到泸州。走到江安路上，遇到两个道士，手持兵器，带着弓箭，昌遇双腿发抖，不敢前进。道士说：“原来是你，不要害怕，我就是落魄仙。”他拉着昌遇到自己的住处，为昌遇设酒，饮毕后归还当初昌遇赔给他的金帛，说：“正是为了今天准备的。”昌遇得到这些钱帛，用来补偿绢纲的亏折，于是顺利交付，领取公文回去。道士又告诉昌遇：“你知道阳精形成神，阴精形成魄，两种精气相互传递而形成神明，神凭借形体发挥作用，形体凭借神而产生；神离开，形体就死亡了吗？”昌遇说：“不知道，希望接受教诲。”道士说：“神依靠道而得以保全，形体依靠术而得以延续，你因此应当明白。”于是传授给他赤龙大丹诀，说：“从前毒鼠的药，就是外丹的根本。用火养炼三年，服食它就能成仙。”于是给昌遇取名易玄子，叫左右的人把药取来。如今昌遇乘着它回去，马没有缰绳也能奔驰，像闪电一样直冲云霄。不久到了高峰，马像突然被绊倒一样，接着便矗立在平地上。马忽然说：“我本是潭中的龙，你所听到的丹方还记得吗？”于是又为他讲解一遍。讲完后，马跃入潭中，化为龙而离去。不久有个背柴的人来到，昌遇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人说：“东川。”昌遇于是问清道路后返回，立即到府衙请求免除差役。后来又被征发，于是到北郊长平山、西郊凤凰山炼丹，丹成后轻举升仙。当时是唐宣宗大中十三年九月九日。尔朱洞。尔朱洞，字通微，不知是哪里人。年轻时遇到异人，得到还元抱一之道和炼制大丹不死之方，于是自号归元子。唐懿宗时来到蓬州。州中有大小蓬山，世代相传周穆王时有人在这里刻木为羊，骑着它成仙而去。通微说：“这座山的名字与海上三山相同，又有骑羊成仙的遗迹，难道我将在这里成道吗？”于是攀援长藤，登上绝壁，找到石室，非常高兴，说：“足以成就我的事情了。”过了很久，他又舍弃那里，往来蜀汉之间卖药。他行动飘然，如同乘在太虚之中；时常吃堵血灌肠，饮酒吟诗，世人无法测知。他投宿旅店时，店主人每晚都奇怪房中隔隔作响，询问并窥看，才发现他的身体从床榻上升起，碰到屋梁才停住。后来有人趁他醉时，在他腹部撒粉，天亮查看屋梁，发现粉末全都沾在梁上。有时有人从枯骸中得到像雀卵一样的东西，拿来询问通微。通微说：“大概是服了神丹却不能修炼，因此纯阴剥落消尽，没有阳气与之相伴，独自在丹田中形成了这个东西。女子吞下它，应当会生出奇异的孩子。”果然有女子吞卵后生子，神光照耀如同太阳，奇异香气充满房间。唐昭宗大顺年间，王建围攻成都，通微也在城中。收留通微的人忧愁地说：“王建约定城破之日把人全部杀光，怎么办？” 通微说：“不要忧虑。”于是施展席笼之法，把王建和他的三军摄入其中，众人像聚集的蚂蚁一样。王建和军队都看见神人乘着黑云，斥责他们说：“你们若敢伤害我的百姓一丝一毫，灾祸就要降临到你们身上。”王建等人恐惧伏地说：“不敢。”王建进入成都后，果然约束军队。市场照常营业，百姓得以保全。通微于是又到果州寄居。他曾经大醉于天封精舍，把丹吐到井中，说：“以后应当成为良药。”直到今天，炎热夏天患病疼痛的人饮用井水，必定痊愈。果州的朱凤山在州城南面，是朱仙和李淳风养炼的地方。一天，通微对好友郡人张洪之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朝见上元，今天想去谢氏仙山，趋向宸极。”当时冬夜晴朗清澈，漏刻刚到中点，大雪突然猛烈降下。张洪之想到通微会受冻，漏刻刚尽便出门寻找他。看见他只穿着单衣，站在路旁，举起碧玉简给洪之看，说：“我去朝见上元时，误把它掉在这条溪上，盘石发出声音，你去看看，那块石头一定断了。”洪之一看，果然如此。邻居中有一个因饮酒而死的人，通微把药灌进他口中，他立即突然站起。通微说自己已经进入阴府，主事者命他赶快回来，并说：“真人有命，给你延寿一纪。”洪之因此非常惊骇，请求传授道术。通微说：“你大腿上有天鱼，鱼头倒着没有益处；再过一生，才可以这样。”洪之大腿上有一颗痣，形状像鱼，鱼头原来向上，到这时果然倒转了。通微斋炼一粒丹阳丹，需要钱十二万。太守请他来斋炼，通微说：“太守的钱多，不到一百二十万钱不能卖。”太守发怒，认为他是在惑乱众人，便把他放进竹盒，沉入江中。到了涪陵上游，有两个人乘船捕鱼。他们收网时觉得很重，拉出来一看，竟是通微，容貌和平常一样。渔人说：“一定是异人，他是在入定吗？”于是敲击铜缶使他醒来。不久通微睁眼看着两个渔人说：“你们是什么人？这里距离铜梁多远？是否有三都？”渔人说：“我们是白石二江人，在水上捕鱼。这里距铜梁四百里，从这里向东就是邓都县的平都山仙都观。”通微说：“我的老师说我遇到三都，白石浮在水面上就会成仙，大概就是这里。”在此之前，通微来到江边时，常常投下白石，等待它浮起，人们都不明白他的用意。通微上岸后，从容地对两个渔人说：“你们似乎是有道之人，可有什么传承吗？”两名渔人说：“我们过去跟随海山仙人，得到三一之旨，炼阳销阴，也已经多年了。”通微于是要来酒，与他们痛饮，又取出丹药分给他们服食。到了荔枝园下面，旌节从天而降，引导三人升入云中而去。涪州的松屏山在石山之间，尔朱先生曾在这里种松。映山的石头上都有松树纹理，采石的人祈祷后，便能得到天然形成的佳美纹样。后来通微又出现在世间，成都胡二郎曾在仙井遇到一位道士。据《五代史补》说：尔朱先生功德修行极高，曾遇到异人，得到一丸药。异人说：“你看见浮石以后再服下它，仙道就成就了。”先生依照教导，每遇到一块石头就把它投入水中。后来游历峡上，将要渡江时，有个老人驾着小船来等他。问老人的姓，老人说姓石；问这里属于哪里，老人说是涪州。先生豁然醒悟，于是服下药，立即轻举升仙。应靖。

译应靖，不知是哪里人。唐僖宗时任登封令，施行惠政。黄巢侵犯东都，分兵攻掠所属县邑，登封的官吏百姓惊惶失措。长官说：“我县没有军械库，没有兵卒，也没有粮食，可以守住吗？”于是把全县百姓迁到嵩高山中，自为殿后。贼兵追上来，长官亲自搏战，以死抵挡，贼兵才退去，登封人因此得以保全。长官后来弃官学道，于是成仙而去。他隐藏了自己的姓，只以名字显扬，所以称为靖长官。宋哲宗元祐年间，刘几常在嵩高山中遇到他；他天资疏放，气度浩然。长官曾把道术传给黄蓬石，已经记载在《蓬石语》中。蓬石是池州人何格非，官至二千石。年轻时仰慕清高，不久也在大蓬山飞仙岩见到长官。从此多次前往，长官很喜欢他，两人拍掌谈笑，饮酒一斗多。然而长官或坐或站，忽然就能消失，瞬间到达千里之外，无法测度。一天，长官去拜访格非，吕真人也随即凌空而来，两人并坐交谈。格非急忙起身拜了两拜，请求指教。真人说：“你自己已经有老师了。”格非志向不坚定，后来果然没有成功。一切都如长官所说，他最终因病而死。《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第四十五卷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第四十六卷。王仙君。王仙君在唐昭宗天复初年，从上党云游，经过北那堠氏，进入嵩山。他心境旷达虚静，淡泊无边，即使与同伴相接，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他飘忽自在，没有滞碍，清静自得。后来放任心志游于山林，迷失了去处，当时人也没有认为奇异。一年多以后，他的门人道士和弟弟佺，从壶关、太行、南池、嵩山、少室山一路查访经过的宫观，访求他的踪迹，终于在嵩山西北的绝壁中看见仙君。他端坐在山壁洞穴内，安然宴坐，神情凝定。山崖高近百仞，壁立悬绝，不是可以攀援到达的地方。门人等人焚香瞻礼，流泪哭泣，依恋不舍，不忍离去。仙君忽然对门人说：“太上因为我过去有一点微小功劳，任命我为少室仙伯。仙界和凡间道路隔绝，不要再悲伤留恋。”说完便腾空而去。当时嵩阳道士焦隐黄、孙玄明、费靖言、罗应之，一同奉上香花，仰望崖洞，虔诚敬礼而已。李升。李升，字云举，自称江夏人，生于唐德宗时期。幼年聪明颖悟，长大后博通群书，能写文章，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他性情高古，拜少室山道士为师，学习炼气养形之术。常穿布衣，游历天下。当时元棋任浙江廉察，白居易出任钱塘长官，因为李升是旧友，都仰慕他的文学和道术，邀请他到宾馆。宴席之间，问李升：“生逢太平之世，为什么不接受荣华俸禄，长期穿布衣呢？”李升回答：“我不愿被世俗牵累。”召请他也不肯就任，于是慢慢吟诵道：“生在儒家而遇太平，玄妙的志向反而沉滞，布衣却觉得轻快。谁能在世路上奔逐名利？不如侍奉玉皇，归于上清。”元棋和白居易都认为奇异，以诗酒款待挽留他一年多，他又离去游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僖宗广明元年，黄巢攻入宫阙以后，天下骚乱，只有江南一带稍微安定。宛陵主帅田额一向喜好道术。李升五十年前曾在宛陵，当地有老人，小时候就认识他，说他的相貌和当时没有改变，人们非常惊异。李升到达后，田额便邀请他来，拜师更加恭敬。他面色光泽，身体轻健，看起来像四十多岁；鬓发很黑，眼瞳几乎呈方形，牙齿尖锐，像排列的枣核。他喜欢吃石莲，片刻之间能咬碎一升，别人无法学习。他饮酒二斗也不醉，断绝粮食而养气，冬天下雪时只穿单衣，面色却更加红润。他有时伸出中指，指向一丈多远的灯，灯火就像被缝隙中的风吹动。没人知道他服食什么。有人问他道术和长生之事，他都托辞回答。忽然有一天他告诉人说：“我厌倦了这里兵戈纷纷，不如离去。”当时昭宗被朱全忠篡夺，李升听说后心中不平。第二天，他忽然气绝，面色不变。把他抬到棺中，只有空衣服而已。他享年一百四十七岁。不到一个多月，田额兵败，灾祸也牵连到他。李升早已预先知道而离去，也曾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众人都思念他，认为他是异人。后来又多次有人在蜀中见到他，和从前一样。伊用昌。伊用昌，不知是哪里人。唐朝末年，他穿着羽褐，在江右往来，纵情饮酒，狂放不羁，世人称他为伊风子。他的妻子年纪很轻，精通音律和女红，各方面都极其精妙。豪门子弟用言语调戏她，她却神色坚决，显出不可侵犯的样子。用昌喜欢作《望江南》词，夫妻二人唱和而歌，旁若无人。夜里常住在古寺废庙中。他曾经在醴陵死去，后来又在哀帝天祐年间来到建昌南城县。夫妻一夜同时死去，镇将丁某把他们用连条药安葬在路旁。一年后，镇将到了钟陵，一天早晨在北市棚下看见用昌夫妻正在唱《望江南》词。用昌和镇将登上旗亭痛饮，大醉后夫妻挽着手臂高声歌唱，出城渡江。到了游帷观，他们在殿壁上题字，自称上方赤龙神王。于是进入西山，后来再也没有出来。胡二郎。胡二郎曾在成都看见一个道士醉卧在通衢大道上。二郎可怜他，每逢他醉倒，就拿石头垫在他头下。一天道士醒来，看见二郎在身边，很感激他，于是劝他修道，并且作歌讽劝道：“想探究丹砂的道理，幽深玄妙无处寻。不离铅和汞之外，水中金也无处寻。金要炼成必须得水，水遇到土最终就不能兴起。只要知道火候没有差错，自然得到还丹的微妙旨趣。人世间明明知道有死亡，却偏偏只留心贪恋朱紫。哪里知道时光不过片刻，却以为人生永远如此。为什么不回心归向至道，偏要追逐年华，白白地衰老？面对酒樽只知道醉醺醺，对着镜子才知道身体渐渐枯槁。二郎，你要切切听我的话，仙乡近在咫尺，没有寒暑。把这些话都告诉你了，不要贪恋骄奢而不肯离去。感念你的恩义，我苦口相劝，赶快回心求得出路。吟成这几句送给你，不知不觉便成为今人与古人的赠辞。”二郎说：“愿意听闻您的姓名。”道士说：“我就是尔朱。”于是到屠宰店买来猪血灌肠，放入器皿中，让二郎吃。二郎吃得甘美，这才知道他是异人。道士离去后，二郎也化去了。家人准备安葬他，奇怪棺材很轻，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根竹竿。张鳌。

译张鳌不知是哪里人，唐朝末年得道。成仙离去后，常到成都玉局化洞微大师李乘应的住处。宋神宗熙宁五年九月，他也在市中卖药，没人认识他。士大夫在路上遇到他，奇怪他安坐而不行礼；他的神采丰峻、头发茂盛，和其他卖药人不同。第二天人们才知道是先生，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李乘应字应之，能够告诉人祸福。赵清献公赵抃任江源令时，乘应曾说赵公某年应当入蜀，后来果然如期而至。他转运梓中时，乘应又说：“将迁往成都。”后来果然如此。汉州太守聂仲友非常想招致乘应，乘应不肯，反而说：“这个人天狱星已经发动了。”最终也没能招来他。他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应验，大概是从先生那里得到的。李梦符。李梦符不知是哪里人。后梁太祖开平初年，寄居南昌。他放荡不羁，常用钓竿挂着一条鱼，吟唱《渔父引》。他的歌词每天更新，人们争相购买；得到钱后就进入酒家。有时他敲开冰面潜入水中，出来时气息像蒸汽一样。遇到人和他说话，随口就能作诗。当时锺传镇守南昌，桂州刺史李琼写信托付锺传说：“梦符是我的弟弟，幸望替我把他遣送回来。”锺传命人在市井客舍寻找，但已经不知道他在哪里了。乐子苌。乐先生名子苌，是海陵人。后梁太祖开平年间，他家中酿酒，自己又喜欢道术，凡有人来就拿酒给他喝。有时有人假装成道士服饰，先生也总是给他酒喝。后来有个道士来，惊讶地说：“来一个人只给三升酒，难道能满足我吗？”先生问：“你能喝多少？”道士说：“我喝酒没有限量。”于是放开让他饮酒。到了晚上查看，道士已经醉倒在酒瓮中死去。先生害怕，偷偷把酒瓮和座位一起升起。三天后香气散发出来，从癃所中越出。打开那处癃，只见酒瓮颜色红润如丹，香气清冽异常。先生高兴地说：“这是异人，难道能让我们全家一同成仙吗？”于是和家人把酒全部喝完，一同升云而去。唯独侄子坠落在地上，云中说：“吃过蒜的人不能前往。”但他也活了一百多岁。后来就在此地修建了天庆观。吴涵虚。道士吴涵虚，字合灵，风采超然，从未下山。他终日沉溺其中，也没有炊烟和灶具，俗人称他为吴揉。他喜欢睡觉，连续十多天不吃饭。常说：“人如果想要清闲，就必须懒惰；一旦勤劳，就不得清闲。”他一向不研习文章，却忽然作《上升歌》说：“玉皇有诏书，任命我为登仙之职；龙吐云气，凤凰奋力。眼前忽然看见楼台，奇异的草和花无法辨识。我向大罗天观看世界，世界如同掌中之物那么广大。当时不因升仙而忙迫，一时便携手迈向瀛洲。”到后唐废王清泰二年，他升天而去。又有刻台隐士铁冠先生樊氏，仰慕合灵之道，常骑白牛来访。楚王马希范常拜他为师，后来马希范继承王位，先生便不知所往。李云卿。李云卿不知是哪里人。他博通经史，尤其擅长作诗，有《山房集》二十卷。当时名公征召推荐他，他都辞谢不接受。常说：“上真高仙必须精心持守戒行，以阴功救济万物。”于是专心于医道，来救助人的性命。他心神颖悟，凡是用药，都不伤害生命，只使用金石草木；他说古代仙人制定的方术传到后世，其中有用虫鱼作药的，因为这个缘故不能轻易升举，也可以作为警戒。他先隐居西山，后来迁居庐山北阜。数州千里之地，求医者挤满门庭，他都不接受金帛馈赠。他断绝欲望，戒除荤食；居处靠近九天使者庙，每天早晚祝告说：“我用医药救济百姓的疾病痛苦，不图谋权势利益，直到未来世，永远没有退转的志向。明察而神通的神灵，一定能够加以护佑。”他在山中居住六十多年，面色黄润，目光逼人。有见识的人都说：“这是阴功所导致的。”一天，他随采药人进入深山，忽然看见一个人，戴圆冠、穿紫袍，互相作揖后说：“我就是这座山的山神。九天使者真王传下命令，因为你救济万物有功，派我授给你大清九华神丹、太微天帝君飞天纲步地纪金简玉字一通。从今以后你应当断绝世间交往，专心修持。” 蕾买卿拜了两拜，告诉山神说：“不知道九天使者可以求见吗？”山神说：“你虽然断绝欲望、戒除荤食，但仍然和世间人交往，秽气还没有除去，所以还不能见到他。”说完便用手把神丹和玉字交给他，随后隐没不见。云卿从此远离世俗，在圣治峰中空造房室居住。从唐穆宗时一直到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八月一日，他在白日升仙而去。张荐明。张荐明是燕地人。年轻时凭儒学游历河朔，后来离开世俗做道士。他通晓老子、庄周的学说。后晋高祖天福四年己亥九月辛卯，皇帝召见他，问：“道家可以用来治理国家吗？”他回答：“所谓道，是以玄妙成就万物而言，是总摄阴阳两仪而称为德。得到道的极致，即使尸居在卧席之间，也可以治理天地。”高祖认为他说得伟大，便延请他进入内殿，讲解《道德经》，拜他为师。忽然有一天，荐明听到宫禁中传报时辰的鼓声，说：“陛下听到鼓声了吗？鼓声本身只有一个音，五声十二律中，鼓并不专属于任何一声；然而使各种声音和谐的，正是鼓。一，是万事的根本。能够守一的人，可以治理天下。”高祖认为说得好。第五年五月五日，赐号通玄先生。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臣道一说：张荐明可以说是深入大道的人。看他回答高祖的问题，说得到道的极致，即使尸居在卧席之间，也可以治理天地。《道德经》说：“不出门户，就能知道天下；不窥视窗户，就能看见天道。出行得越远，知道的反而越少。因此圣人不出行也能知晓，不亲眼看见也能辨明。”正是这个意思。他又回答说：“能够守一的人，可以治理天下。”这些话也都根本出自《道德经》。贺元。

译贺元不知是哪里人，后晋时任水部员外郎，得道而不死。宋真宗东封泰山时，水部在路旁拜见皇帝，叩头后离去。到了晚上，行宫查看拜谒名册，把这件事奏报给皇帝，皇帝大为惊讶。拜谒名册末尾有诗，其中一首说：“清醒的日子常少，醉酒的日子很多；吟风诵道，意趣高远。深宫之中不及孤臣忧虑，世事纷纷，怎能奈何这杯酒？”另一首说：“三朝功业独自巍巍，年老了忧民的志向仍不衰。想要四方同醉一场，只是这片心意哪里能让世人知晓。”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查找他的踪迹，却没有找到。仁宗天圣初年，他派弟子喻澄到宫阙进献浮屠、老子像，价值数十万。又有乔全，年轻时得了大风病，于是离家，独自弃居荒山。遇到水部，水部教他吃松脂，逐渐教他学道；他八十岁时，上下山仍快如飞。他多次随水部向东游历，经过维州，越过水面而行。哲宗元祐初年，乔全来到东都，见到苏轼字子瞻，说：“我的老师曾游历密州，在常山道中认识您，心里似乎很喜欢您。”子瞻挽留他，他不肯，说：“我的老师已经约我在上元节到蒙山相会。”子瞻作诗送乔全，又作五首绝句寄给水部。从此以后，世间再没有人见到水部。郭恕先。郭恕先是洛阳人，五代时人。年少时就能写文章，精通史书和小学，通晓九经。七岁时，被举荐为童子。后汉湘阴公征召他任从事，后来因与记室董裔争执政事，拂袖而去。后周太祖召他任周易博士。宋朝初年，他在朝堂上又与监察御史符昭文争执动怒，被贬为乾州司户。任期满后离官，从此不再出仕。他放浪于岐、雍、陕、洛之间，遇到人无论贵贱，常常自称“苗”。遇到山水胜地，便十天半月不离开。有时几乎断绝谷物，数十天不进食。盛夏时袒露身体在日中暴晒，衣服却不沾汗；严冬时凿冰洗浴，冰才渐渐融化。宋太宗一向听说他的名声，召他回京，让他住进内侍省押班窦神兴的住所。恕先长着漂亮的长胡须，忽然把胡须全剃掉，神兴惊问缘故，恕先说：“不过是聊以仿效东施罢了。”神兴大怒。太宗认为他缺少检束，任命他为国子监主簿，让他离开馆舍住到大学。他更加放纵饮酒，肆意议论时政，被贬到登州。到齐州临邑时，他对押送他的官吏说：“我将死了。”于是停留在当地挖了一个洞，估计只能容下脸。他俯身向洞中窥视便死去，人们就在道路旁祭奠安葬他。几个月后，故旧取出他的尸体改葬，却只剩下衣服存在。这大概是尸解。陈陶 陈陶是淑浦人。年少时喜爱学习，精通天文，长于歌诗。知道南唐李氏国运衰败，便断绝了入仕的希望，于是在西山筑屋，以吟咏自娱，并以修炼为事。他有《闲居杂兴诗》流传于世。宋太祖开宝年间，有人看见一位老人，梳着角髻，披着粗布衣，和一位炼师进城买斋药；得到钱就买鲜物，靠近炉火，面对面饮食，全不顾旁人。醉后便歌唱，人们以为是陈陶出走，有人又说他已经成仙。如今西山香城寺还有读书堂。孙成 孙成，不知是什么地方人。他善于作诗，能预知吉凶祸福。到庐山时，曾在九天使者庙题诗说：“独自进入玄宫礼敬至真，焚香并不是为了我这个贫贱之身。秦淮两岸沙土中堆满尸骨，淦浦千家都被鲜血染尘。庐阜的云烟由谁作主，虎溪的风月属于什么人？九江太守勤于王事，请好好放天兵渡过要津。”没过几年，金陵动荡，九江重重被围，百姓遭受涂炭，终于应验了诗中的预言。后来死在南昌。人们把他的尸体弃入江中，尸体却逆流而上，人们无不惊异，认为他已经得道尸解成仙而去。许坚 许坚，字介石，是庐江人。有人说他是东晋长史穆之的后裔。他相貌丑陋怪异，身高七尺有余。头戴积巾，穿芒鞋，短衣直到脚跟，也没有什么行装，只背着一个布袋而已。他生性嗜酒，善于写文章，尤其喜爱吟咏。曾经以策论求见江南主，又把诗献给舍人徐铉，最终拂袖而去。他平时不分冬夏，总拿着一把大扇子，自号“江南野人”。他在扇子上写了一首绝句：“吟哦只为写出胸中的妙理，饮酒能够忘掉身后的名声。心中只愿长久清闲，有诗有酒，一溪风月共同清明。”又题诗于简寂观：“常恨真正的道风隐没千年，洞天如今还能任意游遨。松楸呈古老的颜色，一坛寂静；鸾鹤不来，清空高远。茅氏井寒，丹药已经化去；玄宗碑断，梦魂也徒然劳苦。明明有一条长生之路，却不必向红尘叹息鬓发斑白。宋太祖乾德年间，他的文集颇为流行。为人沉静寡言，不苟求名声。居处没有定所，多到简寂观或白鹿洞去，人们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需要洗浴时，便到溪涧中去，也不解衣带，出来后把衣服晒在石头上。如今简寂大涧中，仍有许坚晒衣石。许坚有一只鼎，容量三升；每次得到鱼，不去鳞、不去内脏，有时煮，有时烤，也不加酱醋调料。鱼熟后，随即就吃。他一向和樊若水友善。樊若水北渡，到大宋太平兴国年间，因押运江南漕粮，在简寂观遇到许坚。他劝许坚出仕求禄，许坚皱眉不答，于是樊若水割出俸金三百缗作为酒钱，把券据交给他。许坚只是应承，并不道谢。过了半年，他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有人替他向樊若水求取酒钱，他便拿着券据去买酒买鱼，欢快地醉舞；也有人拿着券据到官府借钱，他也随他去。到樊若水将要离任时，来索取原先的券据，才发现券据已经不知去向。他就是这样旷达而任性。后来他前往茅山，有时又去九华山，随意到自己想去的地方，人们无法测知。他也从未被人看见生火做饭。又曾到阳羡，一天渡过西津，忽然踏着水面阔步而行，众人惊骇，以为他是神人。真宗景德末年，死在金陵。一年多后，兵部员外郎陈靖乘船经过秦淮，说两天前曾在洪井看见许坚来拜访，门刺还在。等到打开他所坐的座位查看，却再也看不见他了。人们认为这是尸解。沈麟

译沈麟，字廷瑞，是筠阳人，唐代吏部郎中沈彬的次子。他幼年时操守就很不寻常，平素喜爱希夷之理。生性极为孝顺，父亲死后，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慈乌聚集在他的墓上。后来抛弃妻子，在麻姑山学道，一说是在玉笋山。他常穿一件单层粗布衣，风雪也不更换。别人送他新衣，他多半转送给贫困者，有时干脆丢弃。他嗜酒而且擅长作诗，当时人称他为沈道者。他径直进入州县，直接坐在台阶上。一天县宰正在审理诉讼，沈麟醉醺醺地来到，县宰戏问他：“沈道者，你什么时候得道？”沈麟立即在几案上写道：“何必问我何时得道，紫府清都自有期限。亲手挖药苗，世人并不认识；身体含有仙骨，凡俗怎能知道？写符便能驱遣龙蛇奔走，发动印信还能使海岳移动。他日升入丹霄，谁来作向导？青童将引我乘驾，随着紫云而行。”他【胱足】一天能走数百里，往来于玉笋、浮云二山之间，露宿林野。南唐保大年间，他到玉笋精思院，登记入籍，戴冠穿褐衣，入室养气，人们很少能见到他。宋太宗雍熙二年上元日中午，他整理好冠褐，关上门，焚香静坐，握固而化。志同道合者把他的遗蜕收藏在群玉峰以西、铁柱冈以东。后来某月二十日，合山道士曾昭莹来访玉笋山，途中遇见了他。曾昭莹于是问：“道者要到哪里去？”他回答：“暂且到玄都去，不久应当进入庐山。”他送给昭莹《度人经》二卷和诗一篇，诗说：“南北东西的事情，人问能否相会。过去曾在玉笋山居住，如今又返回玄都。云片随着天空延展，泉声落在孤石上。丹霄中有人和我有约，我要去采石菖蒲。”昭莹惊讶于话语不凡，进入道院后首先去问他，他的弟子说：“已经羽化而去了。”昭莹拿出经书和诗，众人认出是他的笔迹，都十分惊骇。昭莹和他的弟弟到墓地察看，在墓旁得到一张纸，上面有诗说：“徒然把遗体埋在玉山前，脱去躯壳而蜕变成蝉，谁知道呢？应当是元神归入紫府，再没有遗魄留在黄泉。药囊中只有修丹秘诀，尘世间徒留悟道文章。可叹浮生古今之事，北郁山下的草木正茂盛。”检查他的墓，发现有一尺多长的洞穴向左边开着，里面只有空棺材。有人说这是尸解。他在南方有许多人认识。曾作诗寄给故友陈智周说：“和你分别以后，后来再会很难预期。金鼎消融红日，丹田养育紫芝。想访你难以约定，你难道不会怀念我而作诗吗？不要羡慕繁华之事，百年人生能有多少时日？”陈智周于端拱年间考中进士，授衡阳尉，后来终老于任。《南唐列传》说：沈彬的次子廷瑞有道术，嗜酒却能辟谷，寒暑都只穿一件单层粗布衣，几十年不更换。他每天能走数百里，露宿林野，多在玉笋、浮云二山之间。他年老而不衰，后来不知所终。黄万护 巫山道士黄万护，常常用符和药救人。蜀主王建召见他，他铺一张草席在水面上，顺流而上，一天便到了成都。《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六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之四十七 陈搏 先生姓陈，名搏，字图南，号扶摇子，是亳州真源人；一说是普州崇龛人，恐怕那是他后来隐居的地方。他生下来不会说话。起初，四五岁时在涡水边玩耍，有一位穿青衣的老妇人把他召到怀中，给他喂乳，从此他便会说话，聪明颖悟超过常人。长大后，经史子集、诗礼书数以及方药之书，无不通晓研究；一说他自束发起便不再作孩童游戏。父母去世后，先生说：“我过去所学，足以记住姓名而已；我要舍弃这些，游历泰山之巅、长松之下，同安期生、黄石公一类人物谈论出世之法，配合炼制不死之药，怎么能同世俗之人一起在世间周旋沉沦、出入生死轮回呢？”于是把家产全部散给别人，只带着一只石铛离去。唐代士大夫仰慕他的清高风操，想认识先生；他们看到先生容貌如景星和彩云初出，争先一睹为快，但先生都不肯同他们交友。于是他谢绝人事，戴野冠、穿草衣，边走边歌，坐着取乐，每天游走于市肆，仿佛进入无人之境。有时登上酒楼，有时住在野店，多在京城一带游历。后唐明宗听说先生的名声，亲自下手诏召见，先生到来后，只向君主长揖行礼。明宗更加恭敬地对待他，赐给先生“清虚处士”的称号，并把三名宫女赐给先生。先生上表谢恩说：“赵国的名姬、汉庭的淑女，举止格外婉丽美好，本来出身良家。一进入深宫，长期享受富贵；过去居于天上，如今却落到人间。臣不敢把她们纳入私家，谨慎地把她们安置在别馆。臣的性情像麋鹿，亲近时如浮萍蓬草，飘荡时像随风的云，漂浮时像没有缆绳的船。臣将送她们重新回到清禁之中。”又有诗献上，请明宗阅览，诗说：“肌肤如雪，身形如玉，多谢君王把她们送来。处士不会做巫峡之梦，白白劳烦云雨降临阳台。”他把奏书交给宫使，当即将宫女送回。于是任意游览山水，自称曾遇到孙君仿、鹿皮处士二人；他们说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于是他前往栖居。在那里服气辟谷，以恬静沉默自处，共二十多年。撰写《指玄篇》八十一章、《入室还丹诗》五十首，又作《钓潭集》一万多字，都详尽阐发道的奥妙，包罗最高真理。一次夜间站在庭院中，看见金人手持宝剑，呼唤他说：“你的道已经成了，应当有归成的地方。”先生说：“金人所说的归成之地，大概就是秋天万物收敛归藏的地方。” “我大概应当隐居在西方吧。”这时他的年纪已经七十多岁。不久迁居华山，找到古代云台观的遗址，砍除荆棘在那里居住，以应合“归成”之语。当时境内有老虎吃人，先生到那里后呵斥老虎让它离开，从此老虎不再为害。唐开元年间，李奇隐居在华阳，面容有童子般的颜色，片刻间能行数百里，和先生交游，彼此唱和。先生常常关门卧睡，连月不起。周世宗显德年间，有人来寻访他，窥视他的门内，发现门板挡着，里面没有人，只有野兽和鸟的声音。有个樵夫在山脚下，看见尘土中有遗骸，走近一看，原来是先生。摸他的心，只有那里还温暖；过了很久，他气息恢复，便起身说：“我睡得正酣，你为什么来扰乱我？”州将罗彦威把这件事上报，世宗召他到宫中。过了一个多月他才起身，世宗于是问他关于炼黄白术的事。他回答：“陛下是四海之主，应当把政治放在心上，为什么要留意这种小道呢？”《资治通鉴》说：“陛下是天子，应以治理天下为要务，何必用心于此？”世宗没有因这番话怪罪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世宗赐号“白云先生”，遣他回山，并下诏让州县长官经常问候他。先生有经世济民的才干，经历五代乱世，每听说一个朝代改易，便皱眉叹息。

译他曾作诗说：“十年踪迹奔走在红尘，回头望青山，频频进入梦中。即使在紫陌上纵然显达，哪里比得上睡眠；朱门之家虽尊贵，也不如贫穷。忧愁地听到刀剑声，扶助危难中的君主；烦闷地听笙歌声，吵扰醉人。带着旧书回到旧日隐居处，野花啼鸟一样都是春天。”一天，他骑驴游华阴，听到宋太祖登基，大笑说：“天下从此安定了。”于是隐居华山，不再出山。太祖召他，他没有来。太平兴国初年，才应诏前来。太宗赐诗说：“曾经向前朝走出白云，后来踪迹渺茫无人听闻。如今如果肯随朝廷诏命而来，就把三座山峰全赐给你。”先生将到京城时，上表请求一间静室休息，于是赐给他建隆观中的一所房子。他关门熟睡，一个多月才起身。诏令他戴华阳巾、穿草鞋并垂下绦带，以宾礼在延英殿接见他。赐他坐下，连续询问了很久。当时皇上正想征伐河东，先生劝阻。适逢军队已经出发，皇上不喜欢他的话，下诏又让他到御苑中睡觉。军队回来后，果然失利。过了一百多天，他请求回山。太平兴国四年，他又来朝。起初他说河东可以攻取。等到王师再次出兵，果然擒获刘继元，收复并州。皇上对宰相宋琪等人说：“陈搏是方外之士，在华山已经四十多年了。” 推算他的年纪，大概已有一百多岁，言论见识十分高远。于是皇上派中使护送他到京，中书宋琪等人从容问道：“先生得到玄默之道，可以教给别人吗？”他回答：“我陈搏不懂吐纳养生的道理，也不懂神仙黄白之事，没有什么方术可以传授。即使能够白日飞升，又对世间教化有什么益处？圣上博通古今，深究治乱，这才是真正有道而仁明的君主，正是君臣同心共同致理的时候；勤于实行这种修炼，没有什么能超过它。”宋琪等人称善，把这些话报告给皇上，皇上更加敬重他。于是下诏说：“华山隐士陈搏，隐藏踪迹于山丘田野，寄托心志于岩穴，超然于尘世之外，涵泳道的深厚滋味。从前在周朝，我访求隐逸之士，他曾应鹤板之诏，最终仍追随鸿鹄高飞的志愿。从那以后，已经历时多年。如今又说出高远迂阔之言，来到帝王朝廷；若不给他美好名号，怎能彰显他的清高品范？可以赐号‘希夷先生’。”皇上多次同他唱和作诗。皇上问：“像从前尧舜那样治理天下，如今还能做到吗？”先生说：“土台只有三尺高，茅屋的茅草也不修剪，那种境界似乎难以达到；但若能以清静治理，如今也就是尧舜。”皇上认为回答很好，于是拿出诸子百家之书给他看；先生暗中陈说天命实际上在章圣身上。皇上也想任命他为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请求回山。进献诗说：“草泽中的我，承蒙吾皇下诏；图南，姓陈名搏。三峰山中做了十年客，四海之内只是一个闲人。世态向来淡薄，诗情却自得其真。请求保全麋鹿般的性情，身在何处不能称臣？”皇上知道无法留住他，便在便殿赐宴，下诏让宰臣和两禁官员赴宴作诗，为他送行，并赐龟鹤、鞍马、束帛；又诏令华阳刺史王祚按时前去问候，满足他的愿望。手持几杖以弟子礼奉事他的人，多得数不清。后来皇上再次派中使到山中宣召先生。先生说：“极为感激圣恩，臣暂且请求居住华山。”先生的心意十分坚定，使者回来把情况奏报，皇上又派中使带着亲笔诏书、茶、药等物赐给他，并命所属太守、县令按礼赠送，还多次用安车软车迎接先生。先生于是上表谢恩说：“皇上丁宁细致的温诏，尽写在一札细书之中；曲加体恤的宸恩，又赐下价值万金的良药。臣仰面感佩圣慈，俯首更加感动。臣是太平时代的闲散客，也是唐室的书生。尧道昌盛而能宽容许由，汉世强盛而能善待四皓，喜爱退隐的士人，哪个时代没有呢？再想到臣形体如同枯木，心如死灰，不懂仁义的浅深，哪里识得礼仪的进退。” “我以败荷作衣服，脱下碎布作帽子，身上长着青毛，脚上没有草鞋。如果登临殿阶，只会让圣明之主被人取笑。愿陛下收回成命，使我得以隐居此山。圣明之世优待贤者，不比前代逊色。几行丹诏，只是徒劳彩凤衔来；我的一片闲心，已经被白云留住。我得以饮旧溪之水，饱听松下之风，吟咏品味日月的清气，笑傲在云霞之外。顺遂自己的性情，得到心中所乐，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精神超然于万物之外，肌体仿佛浮在云烟之上。虽然潜心于至道的根芽，却完全沐浴在圣域的水土中。谨敢祈求圣上眷顾，俯允我的愚诚，谨此上闻。”先生经史知识渊博，尤其精通《易》学，能够鉴察人物、辨别圣人与凡人。宋太祖、太宗还未登基时，曾与赵忠献公在长安市游玩，先生也和他们一同进入酒肆。赵公于是坐在右席，先生说：“你不过是紫微帝垣中的一颗小星，怎么敢坐在上首？”周世宗和宋太祖同行时，先生则说：“城外有三种天子之气。”种放起初跟随先生，先生说：“你若遇到明主，名声将震动天庭。但名声是古今的美好器物，也是造物主所忌惮的；你的名声将来会有东西败坏它。”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忠定张公咏还未做官时，先生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张公说：“愿意分得华山一半来居住，可以吗？”先生当面答应了他；等到分别时，却只赠给他笔和纸。张公领会了他的意思，说：“这是要用世间事务来牵累我。”于是作诗说：“征召我入蜀本是寻常事，鼎沸般的笙歌中，救火一样忙碌。请求得到东南的美丽土地，也应当多谢鬓边已经苍白。”后来张公果然考中进士，因名声震动天下，将赴剑南时作诗寄给先生：“性情愚拙，不肯住在林泉之间，却偏要顺着清流，打算辅佐君主。今日星驰赶往剑南，回头面对华山白云，实在惭愧。”回来后又作诗说：“人生大都看重官位荣耀，看见我向东归来，夹道相迎。应当被华山高士嘲笑，天真全丧失，只得到浮名。”忠定晚年头上生疽，于是出任升州太守；先生赠给他的诗，没有一首不应验。陈康肃公尧咨考中进士后，路过拜访先生，座中有个道人，梳着高髻，神态高傲轩昂。他看着康肃公，连续说：“南庵。”说完径直离去。康肃公深感奇异，问先生：“刚才那是什么人？”先生说：“是钟离子。”康肃公惘然，想追上去，先生笑道：“他已经在数千里之外了。”康肃公问：“‘南庵’是什么意思？”先生说：“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后来康肃公转运到闽中，巡行经过乡村时，听到田妇呼唤儿子说：“你去南庵，催你父亲回来。”

译康肃公大惊，询问南庵在哪里。去看时，原来是一座废弃的佛寺，寺中石碑写道：“某年某月某日，南庵主入灭，把他的真身供奉在这里。”这个日期正是康肃公出生的那一年。清源王世则和韩见素、赵谏议一同拜访先生。王世则作为仆役站在阶下行礼。先生说：“侮辱别人的人，实际上是在侮辱自己。”又向王世则作揖，请他坐在诸公右首，说：“将来你独自位居诸公之首，今后这些人都会像这次聚会一样。”第二年，王世则果然考中第一名，其余人都列在他之后。先生又能预先知道人的心意。斋堂中有一只大瓢挂在墙上，道士贾休复心里想得到它，却没有说出来。先生对休复说：“你来这里没有别的事，大概就是想要我的瓢吧。”便叫侍者取来给他。有个叫郭沆的人，年轻时住在华阴，曾在观下住宿。半夜先生叫他赶快回去，郭沆嫌路远，先生便和他一起走。走了一两里，有人呼喊着报告母亲去世，郭沆这才明白先生叫他回去的原因。先生于是送给他一粒药，让他赶快回去，说可以救命。郭沆到家时，母亲果然已经死去，灌下药后便苏醒了。许谏议仲宣被罢职后，成都牧写信送礼来询问吉凶，先生召门人贾得升说：“你替我回信，说他这次任给事离开之后，再也不会出来。”不久果然去世。后来先生很少到人间去，有时才游历华阴。华阴县令王睦听说先生来了，倒穿着鞋到门口迎接。坐下后，先生说：“很久没有饮酒了，想得到一点酒。”王睦说：“正好有美酒。”仿佛早知先生要来，便命人洗涤器具、准备食物。饮酒后，王睦问先生：“先生住在溪岩之间，睡在哪里？出门时又让什么人守护呢？”先生微笑，便要来笔作诗：“华山高处就是我的宫殿，出门便凌空踏着晓风。台榭不用金锁关闭，来时自有白云封门。”王睦得到诗后，惭愧道谢。先生说：“再过一年，你会有大灾。我这次来，正是有意救你。你守官如果像这样清正，即使有灾患，神明也会护佑你。”王睦任职期间廉洁谨慎，把百姓当作子女，不忍心鞭打他们；他天性又聪明敏锐，所以如此。先生于是拿出一粒药说：“可以抵御明年的灾祸。”王睦起身拜谢，接受药服下。饮酒直到半夜，先生去厕所，久久没有回来，便不见了。王睦回京途中，忽然马受惊，跌入汴水，幸有善于游水的人救他，才没有死。先生也时常来到山下百姓家中，直到今天仍有人看见他；如今西华还保存着先生的宫观。过去先生常和山下的崔古来往，有个穿戴士人衣冠的金砺常游山水，拜访崔古说：“希望借你的关系见一见希夷先生。” 崔古说：“再等等，先生正在睡觉，等他醒来才可以见。”金砺问：“要等到什么时候？”崔古说：“有时半年，有时三四个月，最近也要一个多月。你若有事情要办，就先离开，以后再来。”金砺于是离去。一年多后，他再次游历华山，见到崔古，正好先生也随后来到。金砺恭敬地伏地拜见，便向先生请教：“我以前游华山，想见先生，恰好先生睡着没有醒来。睡觉也有道吗？希望先生教导我，指点我尚未悟解之处。”先生发出一声笑声，耸起肩、收起双脚，仰着脸懒散地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浅陋琐碎，连起居睡卧都不能认识，还想脱离生死、跳出轮回，难啊。如今吃饱饭住安逸处，急切忧虑的只是衣食不够；饿了就吃，疲倦了就睡，鼾声传到四方，一夜总要醒来好几次。名利声色扰乱你的神识，酒醴肥肉使你的心志昏沉，这就是世俗人的睡眠。至人的睡眠则是收藏金息、饮纳玉液；金门牢固而不能打开，土户关闭而不能开启；苍龙守护青宫，素虎伏在西室；真气在丹池中运行，神水在五脏之内循环；呼唤甲丁使其当值守时，召集百灵守卫其寝室。” “然后我的神魂从九宫中出游，任意遨游于青碧之间；踩在虚空中如同踩在实地上，上升好像向下走；缓缓与祥风同游，飘飘然和闲云一起出没。坐着到达昆仑紫府，遍游福地洞天。吞咀日月的精华，欣赏烟霞的绝美景色；拜访真人，谈论方外之理，约仙子作异域之游。看沧海化为尘土，指点阴阳而长啸。兴致想回来时，脚踏清风，身体浮在落日的光影中。因此这种睡眠不知岁月迁移，也不担忧山陵谷地的改变。因为你来请问，便为你作诗：‘常人没有什么看重的，只有睡眠最看重。世人都以为是在休息，其实魂已离开而形体不动。醒来时什么也不知道，贪求之心反而更加躁动。可笑尘世之中，不知道自身正是一场梦。’又有诗说：‘至人本来没有梦，他的梦就是游仙。真人也没有普通睡眠，他一睡便如浮云烟霞。炉中长久存有丹药，壶中另有一重天地。想知道睡梦中的奥妙，人间第一玄妙就在其中。’大的梦就是大的觉醒，小的梦就是小的觉醒；我的睡是真睡，我的梦是真梦，不是世俗的梦。先生说：“我不久还会睡觉，你不要到别处去，改日来访我，让你见识真正的睡眠。”先生于是离去，金砺怅然如同醉醒，不知不觉出了门，回到自己家中。后来金砺再次拜访先生，先生讲说摄生秘诀，演说最精妙的法门，阐明太玄的奥秘，说：“我某日睡觉，你可以来。”金砺按期前往，到达时先生已经睡着。他看见先生仰面而卧，呼吸出入没有声息，面色红润晶莹。金砺在床下行礼后离去。又有一天，一位客人来拜访先生，恰逢先生睡觉；旁边有一位仙人仔细听他的呼吸声，用墨笔在纸上缓缓涂写，反复多次，满纸都是黑色涂痕，无法辨认。客人觉得奇怪，便请问原因。仙人说：“那位先生正在演奏华胥之调、混沌之谱。”先生闲暇时喜欢遨游，兴致来了便吟咏，遇到景物便成诗。曾题诗于西峰：“因为喜爱西峰美好，吟诗时整天昂首。岩花红得像阵列，溪水碧绿排成行。几夜新月被山岩遮住，半川之地没有夕阳。寄语喜爱隐遁的人，此处就是仙乡。”又有对句：“半夜天香进入岩谷，西风吹落岭头莲花。空自喜爱掌痕侵入碧天，却无人增添对巨灵神的叹息。”先生有时遇到毛女，便赠诗说：“药苗还没有长满竹笋，又向更高的险峰攀登。回头指着归去的道路，相伴进入翠色烟霞。”又作诗说：“曾折松枝作宝梳，又编懈叶作罗衣。有时有人问起秦宫旧事，便笑着捻一朵仙花，望向太虚。”

译关中的逸人吕洞宾有道术，虽然相隔数百里，片刻便能到达，世人都认为他是神仙。他常常几次来到先生的斋舍，彼此唱和，如同朋友。先生有一次在春日，于华山水边的石上闲步，看见壶公、赤松子、吕洞宾相继来到。四位仙人交谈不久，地神献上一盘果品和一器酒，四仙饮酒到半醉，各作诗一首。先生说：“春暖时百花开了一半，逍遥地在石上徘徊。曾经垂下玉勒到金阙，闲步踏过青沙碧苔。洞中一睡已过多少年，独自饮尽千杯流霞。遇见人不要谈人间事，只笑着指向白云来去。”壶公说：“壶中自然有楼台，四季群花竞相开放。闲暇时便饮琼浆玉液，醉后有时躺在青苔上。逍遥并不关乎名利，落魄也不沾染尘埃。遇见人不要谈人间事，只笑着指向白云来去。”赤松子说：“刚刚离开南山竹斋，顺便经过旧日隐居的天台。洞中美酒才酿熟，路上群花开了一半。我的骨骼不是凡骨，你的才华也不是仙才。遇见人不要谈人间事，只笑着指向白云来去。”吕洞宾说：“落魄漂泊直到这里，曾见过几度花开。烦闷时便拿钱买酒，任意饮下千杯万杯。闲游八十一天，醉后登上茅君的醮台。” “遇见人不要谈人间事，只笑着指向白云来去。”先生一天对贾得升说：“今天有贵客到来，应当赶快来报告。”不一会儿，有个人穿短粗布衣、戴青头巾，敲门而来；贾得升还来不及报告，那人忽然就离开了。先生立即命人出去追赶，追了一里多路，又遇见一位穿鹿皮衣的老人，便问：“刚才那个人还没有走远吗？”老人说：“那是神仙李八百，行动起来便能走八百里。”话说完，老人也不见了。先生又醒悟到，那位穿鹿皮衣的老人就是太清得道的白鹿先生李阮。先生说：“我恐怕不能以姓名长久留在人世了。”端拱元年，一天他对门人说：“我明年中元节以后，将游历峨眉山。”第二年，他派门人在张超谷凿石室。石室建成后，先生前往查看，说：“即使是太华山的石头，也不如这个山谷优胜；我大概将归宿于此吧。”随即草拟遗表，大意是：“臣的大限已有期限，圣朝难以留恋，我已定于今年十月二十二日在莲华峰下的张超谷中化形。”又草拟奏疏，但没有人见到内容；派贾得升带着龟鹤、鞍马到朝廷进献。皇上独自看了很久，又把龟鹤、鞍马赏赐给贾得升，并赐他紫服，另赐号“悟真”。又给钱五百万，让他营建北极殿，以完成先生的心愿。先生起初就想示现化去，于是让人在石室中彻夜点燃灯烛。到了日期，他用左手支着下巴而死。过了七天，容貌颜色没有变化，四肢身体仍然温暖。有五色云遮蔽谷口，整整一个月没有散去。享年一百一十八岁。皇帝让贾得升继承观中事务。先生通晓《易》，曾把数字之学传给穆伯长，穆伯长传给李挺之，李挺之传给康节，邵尧夫又把象数之学传给种放，种放传给庐江许坚，许坚传给范氏，形成这一支，传到了南方。后来有中使到峨眉山，有位客人进来拜见，衣冠相貌十分伟岸，自称“东明宰相”，但谈论的多是华山之事。几天后中使才醒悟，说：“这是华山陈先生。”急忙命人召他，已经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祥符年间，真宗祭祀汾阴回来，再次驾临云台，瞻仰先生遗像，下诏免除该观的田租。召见道士贾得升，又赐武子华等人紫服，让他们建造圣祖殿、真宗本命殿、星官殿、元辰殿三座殿，并把先生的画像绘在北壁上。在这以前，雍熙年间，先生对贾得升说：“我离开后，在老君殿后面会见一个神人，穿黑衣戴黑冠，他说自己是北极开天、紫微帝君。你可以用前后所赐的钱财购买材料，建造北极殿。”又说：“从前唐代金仙公主曾把这里作为祈求真道的馆舍，如今我又遇到北辰，这座观将会兴盛，只是应当由你来完成。” 等到真宗亲临时，果然已经过了三十年，贾得升承担了这件事。他预先知道未来事情，大多都像这样。臣道一说：陈搏专心于道德，以睡眠来游戏人世。樵夫摸他的心时，他说：“我睡得正酣，你为什么扰乱我？”宋太祖召他到京城，他便关门熟睡了一个多月。“希夷”这个称号，很恰当地符合他的旨趣。然而他借睡眠寄托的意义，一定另有所在。《道德经》说：“众人都明明白白，唯独我好像昏昧；众人都明察分别，唯独我闷闷不明。”这难道不是陈搏所说睡眠的意义吗？苏澄隐 镇阳龙兴观道士苏澄隐，通晓《老子》《庄子》，又善于摄养。宋开宝二年闰五月，太祖驻跸镇阳，召他由掖门升殿。皇上说：“先生已经八十岁了，容貌却很年轻；这是因为善于养生，应该把方法教给朕。”澄隐说：“臣的养生，不过是专心思虑、炼养气息罢了。帝王的养生则不同。老子说：‘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于太和；黄帝、尧帝享国长久，都是得到这种道。皇上赞许他，宠爱赏赐十分优厚。出自《皇朝通鉴》。刘若拙 宋开宝五年冬十月癸卯，太祖下诏命功德使和左街道录刘若拙，召集京师道士，考验他们的学业。没有到场以及不加修饰、准备不足的人，都斥退了。刘若拙是蜀人，自号华盖先生。善于服气，九十多岁仍不衰老，步行轻快迅疾。每逢水灾旱灾，必定被召入宫中，设坛祈祷，他的法术精密审慎。出自《皇朝通鉴》。张白 张白字虚白，自称白云子，是清河人。他沉静，博学能文。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没有考中，恰逢父母去世，便哭着自言自语：“俸禄本来是为了奉养父母，如今父母已经不在，求取俸禄又有什么用？”于是辟谷不食，以养气全神为事。道家的书，没有不加以研读的。宋太祖开宝年间，他向南游历荆渚。当时同乡韩可此任通守，热情地延请接纳他。适逢朝廷征伐江昊，军国事务繁多，于是他脱下儒服做了道士。到武陵时，寄居龙兴观。郡守刘侍郎墀、监兵张延福，都十分礼敬他。他曾把一面方鉴送给张延福，说：“收藏它，可以辟邪。”张白深藏真实本领，整天沉溺饮酒，落魄而无所拘束。每次醉倒在市上，不论亲疏，便指着人慢骂；但他的话常切中人的隐秘心事，有见识的人大多感到奇异。每逢风雪，如果觉得寒冷，便破冰深入水中，安坐水里，直到一天将尽才出来。衣服虽然沾湿，身体的气息却像蒸炊一样；转眼之间，衣服全都干了。有时有人和他开玩笑，让他仰面直立，叫几个恶少用尽力气推拉，他却一点也不倒；又有时让他仰伸一只脚，叫三四个人抬，众人只是脸红用力，脚却纹丝不动。

译他平常常到崔家的酒肆，尽情饮酒而没有限量。一天，他用力想偿还酒钱，崔家的酒保便把这件事告诉崔氏：“尊师每次来都只饮酒，客人比平日多一倍，但我们得到的利润却很少。”崔氏听说后，立即不敢再计算一文钱。忽然有一天，他在酒肆墙上题诗说：“武陵溪畔有崔家美酒，地上应没有，天上却存在。南来的道士一饮数斗，醉后在白云深处的洞口。”从此来买酒的人反而多了一倍。南岳道士唐允升、魏应时，当时也是有道之士。他们仰慕张白，常和他交游。张白才思敏捷丰赡，文思如泉涌，几天之内作《武陵春色》诗三百篇，都是以“武陵春色里”作为首句。有一篇说：“武陵春色里，十二座酒家楼。大醉后才回头，遇见人也懒得点头。是非全都不管，名利顿时停止。戴一顶星冠，浮沉中随世俗流转。”张白出口成章，最终都平易而有道理，所以不像寻常狂醉人的话。后来有一天，他称病，急忙对观主说：“我一定起不来了，千万不要烧我的尸体，恐怕乡里亲友来寻找，只依照世俗礼法葬在西门外。”说完便神魂离去。过了几夜，身体仍像活着一样，异香充满房间。全城士人百姓，连续多日来观看。崔氏买来棺材，监兵张延福拿出自己的俸禄，依照他的话把他安葬了。仅仅一个多月，墓穴中便出现了一个洞。没多久，张延福又奉使到江淮，有个老仆人在维扬开明桥上遇到张白，问方鉴还在不在。张白又说：“这面镜子也不会长久留存。”仆人回去后把事情详细告诉张延福，张延福疑惑地说：“他已经死了很久，你怎么会见到他？”随后取出方鉴仔细观看，方鉴随即碎裂。又有一位典奏官余安因公事到扬州，也遇见张白；张白带着一个大葫芦卖药，急忙召余安到酒肆饮酒，谈论武陵旧日游历。几天后余安告辞，张白说：“替我带一封信向崔氏道谢。”余安回去送信，崔氏看后大为惊异，立即打开棺材查看，里面已经空了。张白注解《升玄消灾护命经》，并在其中夹入颂文。首篇说：“太上本来是真，虚无之中自有神。若能心中解悟，头上更无别人。”末篇说：“心中疑虑随着万境而动，随着境界把心缘误认为真实。道并不是有为之有，达到这个境界才叫离开种种边际。”他又著《指玄篇》和七言歌诗，题名《丹台集》，流传于世。混沌道士 宋太祖、宋太宗还未显达时，曾和一位道士同游。道士没有固定姓名，自称“混沌”，有时又称“真无”。太祖即位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上巳日，太祖在西沼遇见这位道士，道士向太祖作揖说：“久别了，愿您安好。”太祖赶紧召见他，二人一如往昔，拍掌畅饮。太祖问：“我还可以活多久？”道士回答：“只要今年十月二十日夜里天气晴朗，就可以延寿一纪；否则应当赶快安排后事。”太祖把他留在后苑，有人曾看见他睡在木乌巢中，几天后便不见了。到了约定的那天，太祖登太清阁观望天象，那天晚上果然晴朗，星斗明亮灿烂。太祖心中正欢喜，忽然阴云四起，天地骤然变了，雪雹突然降下。太祖移步下阁，急忙传令打开宫门，召太宗来。太宗来了，太祖把他引入大寝宫，斟酒相对而饮。太祖屏退所有宫宦，远远看见烛影下太宗不时离席，显出难以承受的样子。饮酒完毕，宫中报时已三更，雪已经积了几寸。太祖拿柱斧戳着雪，看着太宗说：“好好做，好好做。”随即解衣上床睡觉，鼾声如雷。将近五更时，寂静得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太祖已经驾崩。太宗接受遗诏即位。丁少微 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四月乙卯日，召华山道士、号真源的丁少微到宫中来。少微擅长服气延年，与陈搏齐名。但少微志趣清高洁净，陈搏嗜酒而放达；二人虽然住处相近，却从未往来。少微把金丹、巨胜、南芝、玄芝等药献给皇上，皇上留他数月后遣送回去。出自《皇朝通鉴》。陈花子 陈花子在青城山得道，常在集市上剪纸花子出售，所得只用来买酒。他和陈传是朋友，往来于青城山之间，人们常常见到他。《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第四十七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第四十八。张契真 张契真，字齐一，钱塘人。幼年丧父，便依随上清宫胡法师游历江浙。胡法师到会稽探访禹穴、经过缙云、游览赤城以寻访仙道时，契真都背着筐子跟随。朱天师当时住在天台，见到契真便认为他是可造之才，因为他有清奇的骨相和方正的瞳孔，于是度他为道士。很久以后，契真回到钱塘，住在吴山真圣宫。周世宗显德五年，他从大元樊先生处接受正一盟威灵宝法箓，从此紫蕊玉笈中的书无不遍览，名声震动江浙。忠懿王十分崇奉道法，每逢举行三箓斋，都让他总管其事。王公贵人也因此敬重崇尚他。宋太平兴国年间，太宗命有关官署在国都东南修建太一宫，下诏让天下戒行清洁的道士居住其中，契真也被选中。不久，宫中举行清醮，因而召见他。他应对周详，符合圣意，皇上赐给他紫衣。皇上又认为道书中的文字有鱼鲁之误，便下诏让两街道录选拔学问优长的人校刊订正，契真再次入选。校订完成后，赐号“元静大师”。真宗景德三年正月十一日夜间，他就寝时，忽然有一名穿朱衣、手持符的官吏来到床前，说：“奉命来召张某，你应当赶快清除污秽，前去任职。”天快亮时，他召见门人徐思简说：“我将要走了，你要记住这件事。” 过了二十五天，他沐浴完毕，安静地返归真道，享年七十一岁。第二天把遗体迁到城东，四肢柔软，脸上汗水不断流出。火化时，得到一颗青黑色的珠子，有一升多。丞相钱惟演对他的弟子说：“这就是佛教所说的舍利，在仙经中则说是精气凝结而成。《步虚经》说‘舍利耀金姿，龙驾钦来迎’，就是这个意思。老师性情沉默，心中不容名声利禄，唯独喜爱文学，老年也不知疲倦。他亲手抄写经、史、子、集，共五百多卷。擅长草书、隶书和下棋，却总是隐晦自抑。他曾独自坐在轩廊台阶上，乌鸦聚集到他怀里；他忘却机心、感通万物，就是这样。” 张元化

译道士张元化，不知是哪里人，号华盖先生。他的弟子游历汝坟，当地人便请张元化主持北极观。他除了焚修之外，还以慈爱之心对待万物，当地人没有不喜欢他的。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暗中修炼的是什么道法；他只是混同世俗、收敛锋芒，从不显得与常人不同。有一个人在北极殿供奉油灯，元化用大盆盛水，把八盏灯浮在水上，灯便自然排列成星斗的形状。北斗的斗柄指向哪里，灯阵就随着早晚转动。郡中有人想请他主持斋醮，男女老少都没有异议，预先商量好了；然而还没有正式邀请，先生黎明时就一定会到。有时有人本来想请他，夫妻却忽然反目；有时男女之间不能和顺相处；即使有人来请，他也能预先知道对方的心意，拒绝前往，只加以劝告，让他们离去。道观旁有果园和菜圃，乡里人等他出来便偷取果蔬；等他们到了园中，先生已经在那里了。他这样预先知道事情的例子很多。郡中周司马与先生最为友善，却不知道先生传授给他什么术法。先生曾在元旦手持芦苇火炬绕行街巷，虽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完一圈，火炬的灰烬却像刚点燃时一样。人们惊讶地询问，他回答：“有行瘟鬼，我所以把它赶走。”人们因此认为他是疯子，不相信他。到了夏天，城外果然突然发生疫病，而城中无论贫贱富贵都平安无事。他常用符和药救人，所得钱财全都用作焚修费用。一天，有客人请他到酒肆去，元化以自己一向不饮酒为由推辞。后来客人又想请他吃荤食，他又以身佩法箓为由推辞。客人渐渐生气，元化仔细看他，知道他不是人，便说：“请暂时回道观等候，我很快再来见你。”于是他拿剑把那东西引到郊外，呵斥它坐下，将它杀死，原来果然是鬼。那鬼红头发、蓝脸，脊背薄得像五七岁的孩子。元化抓住它的头给人看，说：“这个鬼常常作恶败坏事情，所以我把它杀掉，以除去百姓的祸害。”于是把柴薪堆在通衢大道上焚烧，腥气好几天都没有散去。一天夜里，郡中人都梦见元化来告别，说：“我要暂时远游，希望你们好好珍重自己。”当天夜里，他在睡梦中忽然尸解。天亮后，所有前来探访的人，无论大人小孩，所见都相同。宋太宗太平兴国初年，进士安鸿渐寄居郡中，自恃才华而傲视他人，认为没有人值得自己满意。见到元化后，却恭敬地蹲坐服侍，拜入弟子行列。安葬后，等到抬棺时，棺材非常沉重，仿佛里面有铁石之物在滚动。鸿渐于是摆酒祈祷，棺材渐渐变轻。打开坟墓察看，只见头顶有一个孔，足以容纳手臂。知情者说：“这是蝉蜕。”不久，有客人从河阴来，在汝坟出售石榴。途中遇到一位道士，自称：“我是汝坟张观主，托你带一封信。” 客人于是买了几十颗石榴，献到北极殿。客人答应了。到了以后，元化的弟子说：“这封信的笔迹确实是老师亲手所写。”便带客人到影堂。客人说：“我先前见到的人，和这幅画像完全没有差别。”直到今天，汝坟人仍然绘制他的画像来奉祀他。他曾撰写《还丹诀》和小词二阕，叙述修行事迹，流传于世。张齐物 李臻是燕地人，性情温和谨慎，从不对人失礼。他游历刻、湘之间。宋太宗淳化年间，他来到江陵。偶然生病，寄居在公安城门外；家里虽然贫穷，却从不拒绝客人。忽然有道士来访，自称姓张名齐物，是陇西人，请求寄宿。李臻答应了，只是惭愧家贫，没什么可以供给他的。齐物说：“贫道不吃饭，每天只要得到几升酒，就算厚待我了。”李臻答应了。齐物又说：“我在市中饮酒，即使屠夫、卖酒人之类，也不要干涉我。”到了深夜才回来，忽然醉醺醺地骂李臻。李臻一点也不介意，反而更加厚待他。又有一天，齐物大醉回来，倒在李臻的寝处，直到晚上才醒。呕吐物满地都是，外衣和被褥也被弄脏了。童仆们很生气，想把他扶走，李臻制止说：“醉人有什么值得责怪的？”齐物天亮后告辞，对李臻说：“感谢您如此厚待我。现在您还能再送我几里路吗？”李臻于是和他同行，大约走了十里。齐物说：“我不是平常的凡人，略微有一点本领。周游人间五十年，从未见过像您这样仁厚的人，愿意献给您一个小术。”李臻问是什么术，齐物说：“黄白术。”李臻说：“我的命分浅薄，不敢承受，请先生体察。”齐物茫然一笑，说：“您的道德境界，不是我所能达到的。” 于是齐物拔下簪子，把它当作剑，拿在手中说：“请就此告别。”随即在地上划了一下，地面随手裂开，他纵身跳入地下，地面也随即合拢。李臻惊叹不已，从此齐物便隐没形迹，再也没有出现。张无梦 张无梦，字灵隐，号鸿蒙子，是凤翔熬压人。他身高六尺，风姿俊秀爽朗，平日喜欢清静闲适，能安于贫困和衰老。他的父亲是儒生，隐居而不做官。有两个儿子，无梦是长子，笃厚孝顺，在乡里很有名声。成年后，他把家产交给弟弟，便进入华山，与种放、刘海蟾结为方外朋友。他师事陈希夷先生，从无梦那里多次得到微妙的旨意。很久以后，他游历天台、登上赤城，住在琼台观。他修习赤松导引术和安期还丹法。十多年间，他把修炼内丹的事情写成歌咏，共积成一百首，题为《还元篇》。夏英公任台州长官时，入山见到他，得到这篇诗带回京城。当时王冀公执政，寻访隐逸之士，夏英公便把《还元篇》献给他。不久，王冀公把此事报告皇上。宋真宗特意召见无梦，询问长生久视的方法。无梦说：“臣是山野之人，只在山中诵读过《老子》《周易》而已，其他并不知道。”皇上命他讲《易》，他便讲谦卦。皇上问：“为什么只讲谦卦？”无梦回答：“正当大有之时，更应该用谦来守住它。”皇上喜欢他的说法，授他著作左郎。无梦坚决推辞说：“陛下的德行如同尧、舜，山林之中难道不能容纳一个巢父、许由吗？”

译于是他舍弃了建隆的栩圣院。皇上又召他讲《还元篇》，无梦说：“国家就像人的身体。心无所作为，气就和顺；气和顺，万物的精华就能凝聚。心有所作为，气就会紊乱；气紊乱，精华就会散失。这就是还元的大旨。”他略讲了十多篇便退下。皇上派使者赐给他金帛，他都不接受，只请求回山。皇上又赐给他“处士”“畅饮先生”的称号，他也不接受。皇上作了一阕歌送他，词说：‘混元作为教化，含藏醇厚精微；看它看不见，听它听不到。只有通达之人能够达到这个道理，逍遥于物外，自然沉潜幽冥。浮云舒卷，没有固定的形势；流水方圆，也没有确定的形状。乘着兴致偶然辞别山涧，谈论真道，转眼又拜见王庭。顺着风已经听闻宗旨，回来枕石而卧，仍期望适合自己的性情。玉帛和簪缨都不是我所看重的，只以长歌聊表恩宠，送我归程。’王冀公邀请他到私宅，想挽留他，无梦说：“连万乘之君我都辞谢了，您是人臣，何必徒然烦劳挽留？”第二天便离去。皇上下诏让台州供给著作郎的俸禄为他养老，但他到了山中也没有领取。他从开始到去世，始终如此守节。他懂得黄白术，却秘而不言。住在琼台十多年后，又隐居终南山鹤池。很久以后，他游历嵩山，泛舟湘江、汉水，到了金陵保宁、寿宁佛寺，闭门不出。有士人见到他并请求询问，他便装聋回应，后来几乎不再处理人间事务。然而他博通古今，从诸子百家之学直到图经、小史，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遗漏。他有两个经生侍奉在案旁，时间久了，便把他们度为道士。无梦活到九十九岁，死于金陵。过了三天，头顶有白气蓬勃冒出，高三尺多，过了一会儿才散去。随后入殓，四肢柔软，指甲不青，胸口仍然温暖。史君玉琪派人把他安葬在悟空禅师塔前。《琼台诗集》流传于世。碧虚子陈景元曾列入他的弟子，得到老庄之学的深奥旨意。程仙翁 程仙翁，不知是哪里人，在梓州白日升天。邢奇担任州主时，把这件事详细上奏真宗。如今他的遗迹仍然存在。涂定辞 涂定辞是蓬州良山龙谋里人。涂氏的祖先，自孟知祥割据蜀地时起，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好几代。他亲自耕种经营产业，家产积累到百金。宋真宗咸平年间，定辞在郡中服役。因押送帛匹入关，夜里住在华阴的客店。偶然有一名书生，自称束专，向定辞作揖请坐，二人十分投契，于是留饮整日。临行时，书生说：“我是陈搏。因为你不是凡骨，所以特意在这里与你相逢。”定辞又惊又喜，不能自持，便恳求传授奇异的卫护之术。书生说：“术法并不以奇异为贵，只要节制精神，不因好恶而从内心损伤自己，就很好了。”于是从袖中取出一刀圭药，说：“你只要服下这个，便可以活一百年。”第二天定辞再去拜访，已经见不到他了。后来定辞向西归去，落魄而不再经营生产，于是把居所南面的山凿成石室。石室险峻，达几十仞高，观看的人都毛发悚然；定辞却沿着木梯登上去，像走平地一样。起初石室干燥，他常常苦于缺水，每次念咒，甘泉便应时涌出。他平日喜欢饲养群乌，有时迎风一呼，数千只乌鸦便飞来聚集，驯服地环绕身边。每到暑天，他有时夹着丝绸在石上晒太阳，称作“迎冻”；有时天气严寒，只穿一件单薄的缯衣。他曾游历成都，拜访僧人希白，希白于是命人置办饭食；定辞吃了一器盐，只有几斤，座中客人都惊异不已。术士王鹤与他畅饮，定辞独自饮下数斗酒而神色不乱。又把几升姜、葱切碎，混在一起吃。凡有宾客来访，忽然说想吃什么东西，他一定替对方取来足量，一同食用。客人即使已经吃饱，他也不肯停下。曾有人因田产与他打官司，案件移送到岩渠审理，接近一年，狱中从未给他准备粮食；但对方不敢与他抗争，掌管监狱的官员也因无法抗拒、不能查明案情，于是释放了定辞。定辞立刻到城北罗汉院江边，在绝壁顶端的一棵古树上攀登上去，不肯下来，一共七天。人们呼喊他，他说：“我不下来，你们只管用箭射老夫；如果不行，用弹丸打也可以。”但人们最终不敢逼迫他。到了第八天，他没有人呼喊便自己下来，重新回到审讯处，而赦书也送到了。过了很久，他请求做道士。每到仲春，人们服用疏药的时候，他便到水边，在小滩下赤身露体，让水从七窍进入身体，称作“涮肠”。曾有两个小商人在脱白溪，其中一人中了暑毒突然死亡，定辞拿铁针放在他额头上，用槌子一击，针刺入一寸多，片刻后那人便复活。第二年对方带着财物来报答，他却不接受。有人说他藏有五十万钱，封藏得非常牢固。他告诫家人不得随意取用，但子孙也不知道他的用意。去世前一个月，他从自己的房中回来，对家人说：“我平生买东西，凡是价值百钱的，一定超过售价的数目把钱给卖主；如果其中有人以多收钱为理由推辞，就把这些钱赏给他的廉洁。然而直到我一生终了，竟没有一个人这样做，可见世俗贪婪冒失到了这种地步。”一天，他把家人叫到面前说：“我已经九十三岁了，还不死还等什么？”便要来巴豆服食，一共吃了二百粒，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又吃了一百粒，稍微腹泻，于是端坐而化。家人围着他哭泣，他却又复活，说：“坐开，我恐怕你们难以办理我的葬事。”把话说完，便再次外化。过了几个晚上，他的面色如童子，神态俨然如生。到了下葬时，棺材却非常轻，知情者认为这是尸解。他居住的石室中，时常听见箫鼓之声。他的儿子官至左侍禁，孙子中有几人考中进士。郭上宠 郭上鳌，不知是哪里人。宋真宗天禧年间，他曾在汴州桥边的茶肆中受雇烧汤洗器具。一天，有个戴青巾、穿布袍来喝茶的人，形貌奇伟，神采凛然，屡次注视郭上鳌。郭上鳌也怀疑他是异人，又偷偷从袖中摸出一把利剑，心想：“一定是吕先生。”等那人出去后，郭上鳌立即跑去拜倒在他面前，说：“遇到先生，愿意做您的仆役。”吕先生不理睬他便离开。郭上鳌于是跟在后面，来到一处木板房，吕先生回头说：“你真的想侍奉我吗？可以承受我一剑吗？”郭上鳌连声答应，伸长脖子等待。吕先生拔剑将要砍下，郭上鳌大声呼喊，吕先生已经不见了。郭上鳌后来在百万仓中巡行，最终被人捉住送官，受杖责后放走。从此京城内外的幽僻地方，他没有不去的。见到人便仔细端详，很久才离去。别人问他，他就说：“我在寻找吕先生。”这样过了十多年，仍不知道吕先生在哪里。仁宗天圣末年，有位赵长官，家住磁州城镇外的别业。忽然有个乞丐，穿着破旧衣服来到，见到赵长官便拜了两拜，说：“我是郭上鳌。”赵长官也曾认识他，于是问：“你见到吕先生了吗？”郭上鳌说：“我走遍天下，也不知道见没见到他。如今我的大限将尽，所以来求一具小棺材，用来收藏遗骸。”

译赵长官认为他说的是荒诞话，问：“什么时候到大限？”郭上鳌说：“明天午时。”赵长官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就替你买棺材。”郭上鳌又说：“还请在棺材头部开一个孔，找一根竹竿，打通竹节，插入孔中，也许可以通气。”赵长官虽然答应了，心里却很不以为然。第二天午时，郭上鳌汲水洗身，躺在槐树下，便断气了。赵长官大为惊异，替他造了棺材。河朔缺少竹子，便取旧伞柄，从中打通，插在棺材头部，又把棺材放在河岸边。仍然担心狐犬挖掘尸体，便种上荆棘、堆放石头加以固定。那年秋天大雨，河水泛涨，几天后才退。赵长官担心棺材被水冲走，拄杖前往查看，只见棺材开着，尸体已经不见了。赵抱一 先生名叫抱一，是凤州两当人。父亲迁居梁泉蒲池，世代以务农养蚕为业。先生十二岁时，有一次牧牛，遇到一位老人。老人问他：“你饿吗？”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老人伸手到袋子里，拿出食物给他，形状像萝卜，味道甘甜；又给他一根拄杖和一只瓢，瓢中有药，原来是豌豆。老人教导他让人服食这种药。于是沉疴和新发的疾病，服药的人没有不痊愈的。先生自己吃了萝卜，便不再想吃烟火食物。很久以后，他信步走到京城西面把楼院的第三道门下。有个和尚说：“你莫非想出家吗？”先生说：“是的。”和尚说：“你去见参头，请他替你引荐。”于是先生到了寺院后门的草亭上，恍恍惚惚地睡了几天。又有一个和尚来到，看见他，询问他从哪里来，便把他引了进去。经过涅槃堂时，听见里面有呻吟声，先生问：“这个人为什么这样？”和尚说：“是个童行，已经病了几天，现在时疫正严重。”先生从瓢中倒出豌豆药，让他用新汲的水咽下，立即汗出如刚洗过澡一样，过了一夜便痊愈了。僧众都觉得奇异，消息传遍京城内外。此后前来求药的人像赶集一样多，但瓢中的药越取越多，始终没有耗尽。人们送来的财物，他一概不接受，全都交给主僧、巡警官和按察官处理。虽然知道他并不是用幻术迷惑人，但来访者日益增多，无法禁止，于是把情况全部上报朝廷。当时宋真宗的车驾东封尚未回来，丞相向公留守京师，暗中派人查验实情，并飞马报到行在。不久下诏，让有关方面选择简寂宫观供他居住，于是他得以住进东太一宫的斋馆。先生住下以后，有司严格守护，击柝巡夜，又命道士胡太易等供给饮食。他每天早晚所吃的，只有两三枚枣栗而已。过了一个多月，皇帝车驾才回来。真宗召见他，拍着他的背说：“卿与朕同姓。”于是当即替他披度为道士，赐名抱一。不久，他请求回去。皇上赐给他金镀银龙头拄杖、铜朱记、鹦鹉杯、香药等物，又派中使张茂先、道士胡大易送他到石门山，特意为他修建真寂观作为登真的处所，每年赐给披度名额和紫衣。仁宗庆历年间，他忽然行寝而止。到宣和年间，先生又来到京城，寄居太乙宫旧隐处，上章报告，请求恢复先帝所赐的恩泽。仁宗一向知道先生的名声，看完奏章全部答应，又召见他；但台谏官极力阻止。先生两次到京城，总是整天饮酒而不醉，只吃少许蔬菜水果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嘉祐年间，他急切请求回去，只说恐怕有水路阻隔。回去以后，到中秋时果然发生了大水。一天，他派门人普惟甫进郡城买药，过了期限还没有回来。先生召集门下弟子，说：“我想进奏庭拜见张尚书，但惟甫还没有回来。”忽然觉得疲倦困乏，说完便上床睡觉，化去，享年七十八岁。死后一百天，四肢仍然温暖；过了很久，身体才逐渐黄瘦。这样过了三年，门人才把他安葬。起初遇到他时的那根拄杖，后来真宗用龙头拄杖替换了；其余所赐物品都还保存着。知情者认为，他当初遇到的老人就是张果先生。郡城西面有一个洞，世代传说张果曾隐居在那里。武抱一 武抱一，是建康人。起初跟随茅山道士做童子。道观里有一口钟，集合众道士时，便命童子按时撞钟。宋太祖建隆年间，他忽然遇到至人，于是得道；来去行踪不可测，人们因此称他为仙童。华阳道士朱自英通晓丹经，真宗下诏封他为观妙先生，并以厚礼聘请他。仙童听说朱自英将要出行，便送给他一封信，说：‘抱一启：我深知笑傲太平、轻视富贵，丹桂扶疏，难以遮藏明月的光辉；青山高峻绝险，也不要滞留白云的踪迹。语言不足以尽意，道就在其中。形神□别，隐居于三山；名姓已经彰显于四海。岁月有什么确定，铅汞又何必追求？如果因循拖延，终将徒然困顿。真珠圆润而美，已经美到极点；绛雪凝结，自然而然。在市中哪里是错，在山中哪里才是对？水积聚成为海，气积聚成为神。不是我所知的，不必多说。抱一卖药，哪里会有利名？同流合污与道俗又有什么不同？轻身而行，修炼长生；道多在其中，逍遥于云水之间，从不暴露天机。知者难以言说，行者自然明见。姑且写下恳切之意，代替笑谈。一日如两秋，咫尺也可相隔万里。阳气如烟，荒郊仿佛水面。’ ‘更要保持冲和，另外不必询问。如今借鱼雁传信，姑且附上我的寸心。书信送到山前，以表达我如鹤般的仰望。谨此奉启。’又作诗说：‘圣明之主搜求世外之人，总要来到金阙拜见灵真。唯独我不愿显露姓名，绿水青山最适合修道。’朱自英还没有读完信，送信的人已经不见了，心里因此感到惊异。朱自英 先生朱自英，字隐芝，是句曲朱阳里人。八九岁时，在郭干村牧牛，常常能够招来鹤，有人认为这是不祥之兆。父母于是抛弃了他，他便入道，拜玉晨观道士朱文吉为师。十一岁度为道士，与张练师绍英住在积金峰，实行却谷之术，门外常常挤满来访者。先生说：“这些人接连不断地登门拜访我，难道不是太多事了吗？”于是他早晨登坛，晚上便渡过长江，准备到亳社拜混元，到青城礼天师。途中遇到一位老人，命先生闭上眼，说：“小心抓住我的衣襟。”先生只觉得树林梢头拂过脚，睁眼时已经坐在青城山下。老人于是传授给他金鼎九转飞精剑法事，说：“世人称我陈铁脚，就是我。”说完，老人便不见了。先生想到三茅道藏中有缺漏和伪书，便装载行李游历濑乡，校订雕印太清古本。过了一年多，有位姓武的道人来问先生：“能走吗？”先生说：“怎敢不听命。”只见眼前光影一闪，耳边轰然作响，忽然看见闸门。武道人回头对先生说：“这里是河中府。”渐渐到了河边，武道人截断水流，安然涉水而过。先生跟随他，仿佛踏在平地上。到达对岸后，武道人欣然说：“你确实是可教之人。我是水星童子。这一次行程已经抵达，是为了度你形神入太阴。”

译然而即使幽居屏迹，也不嫌深远幽静，时常还会再相会。不久武道人转身离去。先生回到故山，得到九老仙都君印，救济世人从不厌倦。不久，玉清昭应宫下诏选取道士，名列前茅的工部侍郎薛映把先生的名字上报朝廷。朝廷派使者下诏召先生，他上表辞谢。当时皇上还没有册立太子，便派中使任文庆携宝香设醮，命先生上章祈求子嗣。章圣明肃皇后于是梦见几十名羽衣之士跟随一位仙官降临，仙官说：“这是宋朝第四位皇帝。”此事见于《圣政录》，茅山有碑记载。仁宗继位后，朝廷使者两次到州县敦促，先生不得已接受诏命，住进照应宫，待遇十分优厚。昭应宫使王钦若喜欢先生暂时入朝拜见玉阙，作诗与他唱和。后来先生多次上表才获准辞归，节度太尉、知升州丁谓也作诗送他回山。从此先生隐居，以有病为由不再出仕。明肃太后时常派使者降香设醮，为皇帝祈福；还亲自写札赐给他一副金注碗，说这是皇帝小时候使用过的。朝廷为他设置了一处庄园，御笔仍保存在那里。先生接受上清经法后，朝廷远尊他为度师，赐号观妙。武仙童又寄来书信和一首诗，劝他更加韬光养晦。如今章坛、丹鳌、所赐之钟，仍然保存在茅山方隅洞旁的乾元观。那里也是他的旧日隐居处，有一块《幽光显扬碑》，详细记载了他的仙迹。李仙人 乐史在宋朝任西京留台御史时，曾梦见天帝召见他。不久，他看见宫阙壮丽，天帝说：“人间之主正在求嗣，我替他选择人选。”不一会儿，有一人来到，天帝说：“中原正在求子嗣，你前去，不要推辞。”那人叩头请求免去，反复多次，天帝说：“去吧。”那人只好答应离去。旁边拱手站立的人说：“这是南岳赤脚李仙人。”他常常沉醉于酒中。第二年果然生下仁宗。又有圣宫在洛阳东面，祖宗的神御牌位都在那里。仁宗嘉祐八年三月二十九日，白天的漏刻将尽时，人们看见羽卫陈列在道路上，最后一人穿赭色袍服，张着黄色伞盖，骑马来到宫门前，随后不见。第二天宫门大开，各殿的门锁没有人开启却自行打开，不久仁宗便上仙了。刘从善 刘从善，字顺天，号浩然子，是西洛人。家族世代不做官，他的父亲后来落籍于汴京祥符。从善幼年聪明敏捷，素来喜好道学。宋真宗祥符年间，他在建隆观拜道士王太和为师。五年，考试合格度为道士。因为贫困，只求通过化缘供养双亲；无论严寒酷暑，从不停止，人们都称赞他的孝行。仁宗天圣初年，因乾元节赐紫衣。天圣二年六月，奉诏充任景灵宫住持。三年八月，皇上和太后想传授法箓，便诏令三茅大洞法师观妙先生朱自英，在玉清昭应宫金箓坛举行传授。又下诏选取通晓经教、勤谨焚修的道士五十多人，同坛传授，刘从善首先入选。又宣布赐给正一法服、冠、履、剑、佩等物。后来皇上重视孝享，按时追念先帝，特意派使者说明先帝忌辰，命刘从善在神御前咒食持课，于是编集三洞经咒、偈颂来荐祭仙驾，不久又进呈咒食文。皇上嘉许，赐号全素大师，并把他的文章颁发给各宫观。咒食这一科仪，是从刘从善开始的。当时延宁宫落成，皇上下诏撰写圣像五藏铭，应诏撰写的人很多，只有刘从善的文章符合圣意，于是用金玉牌刻下他的文章。景祐年间，他请求回到本观。不久，章献、章惠二位太后的灵驾出都，他充任法师，沿途讲说赞颂。至和二年乙未正月，仁宗身体不适，召刘从善到大庆殿设醮上章，命执政大臣代替皇帝拜礼。到了夜里伏章时，皇帝病势忽然加重，闭眼已有一段时间，朝廷内外都惊慌失措；刘从善过了很久才起身说：“章表已经送达太上，太上有命令，圣驾将要回来。”不久皇帝苏醒，便传令询问葛将军是什么神。刘从善回答：“三天门下有一位神，名叫葛将军。”又传令说：“赶快设立神位供养。”第二天，皇帝的身体便康复了。他告诉身边人：“朕昨夜梦见到了天门，有位葛将军说，皇帝还不应当来到这里，赶快借给他一匹马送回去；于是朕醒了。”过了很久，下诏命内侍麦承信在郊坛西南修建葛将军观，赐给金饰，又赐刘从善御服、衽席、金帛等物，想赐给他先生称号，他坚决推辞。嘉祐初年，两街道录推荐他担任道官，皇上批准奏议，授任右街守阙监议；他辞谢不得，只好接受诏命。嘉祐五年夏天，百姓苦于大水，他又在福宁殿上章，于是使百姓免受水患。从善由守阙监议屡次升迁为右街副录，平时诵读《玉清》《本际》《西升》《黄庭》等经；至于服气炼形，也勤勉地修行。英宗即位后，丞相韩魏公又请求赐给他先生称号，他仍然推辞。神宗熙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他沐浴完毕，召集弟子到面前说：“我等大风到来，就应当离去了。”片刻后果然如他所说，乘风化去，享年八十一岁。后来有客人看见刘从善骑白马向蜀地而去，托话说：“见到我的弟子，烦请替我告诉他们。”由此人们知道他已经尸解。他曾编撰斋科和拜章仪式，流传于世。蓝方 先生姓蓝名方，字元道。亳州父老说，从他还是孩子时就见过先生，直到现在，容貌始终没有变化。先生的头发垂到地上，黑亮可爱；肌肤像凝固的脂膏，眉目疏朗，嘴唇如积聚的朱砂，牙齿像排列整齐的玉石。他举止温厚，以和善待人，无论老少都能得到他的欢心。他有时醉醺醺地游逛旗亭，遇到残废的乞丐在路旁，便从怀中掏出一捧钱送给他们。他很喜欢施药，救济疾病困苦。宋仁宗听说先生的名声，特意下诏召他上殿，赐座并赐茶药，安排他住在芳林园。不久他告辞离去，皇上赐号“南岳养素先生”。他住在南岳招仙观。当时学士贾公昌朝赠诗说：‘圣上的恩泽深深沾润隐逸之身，道士服装正适合用葛布作巾。祝融峰下醉赏明月，湘水源头垂钓紫鳞。曾经见过海桃三次结子，却不知豆类经历了多少回春天。他年我若功成身退，愿做灵桥边跪地奉履的人。’先生和诗说：‘近来已向明君告退求归，不妨在林下戴黑色头巾。斟满野酒，漂浮着琼蚁；随手钓溪鱼，绘成锦鳞。元府的乌雏飞过后夜，洞中的龙子养成长春。若我的宫观有志同道合者，壶天中便又有两个人。’先生有个弟子叫陈通叟，问他为什么没有功行便不能到达神仙之地。

译先生说：“古人修功行，唯恐别人知道；今人修功行，却唯恐别人不知道。这就是功行浅薄，最终一事无成的原因。”尚书郎李观还是进士时，游历南岳，经过长沙，在旗亭饮酒。忽然有一个背着竹箱、拿着钉铰工具的人对他说：“你到南岳去替我问养素先生，十月怀胎怎样才能出来？”李观到了南岳，把这话告诉先生。先生大惊，问：“那个人眉间有白痣吗？”李观说：“有。”先生叹息说：“那是海蟾子。我所养的圣胎已经形成，只是苦于没有办法让它出来；不是这个人，就不足以成就我的道。”先生独自住在楼阁上，一天夜里和人说话，侍者从窗孔窥视，看见红光充满房间。第二天客人询问，先生说：“我的老师刘道君行雨经过这里，留下来和我谈了一会儿。”有一天，先生沐浴完毕，召来侍者说：“我今年一百七十二岁，怎么还能继续顾惜先生的称号？只是我不愿违背圣君的心意，如今应当舍弃这一切离去了。”于是突然去世。先生常游历西川，也时常来到湖湘之间，如今人们仍不时见到他。另有一种说法：玉溪叟李观游南岳，想见蓝养素，途中遇到一个挑着钉铰工具的人，那人对李观说：“您不是李观吗？是要到岳山去见蓝养素吗？” 李观说：“是的。”那人又说：“麻烦您替我给蓝公带一封信，说：‘刘处士问候先生，十月怀胎怎样才能出来？’”李观见到蓝先生后，把这些话详细转述了。蓝先生问：“他眉间有白痣吗？”李公说：“有。”蓝先生说：“这是刘海蟾。我所养的圣胎已经形成，不是这个人便不能证得果位。”李观说：“刘处士问先生，十月怀胎怎样才能出来。”蓝先生拍掌大笑，只听见头顶雷声隐隐，便看见有一人像雪月般光辉灿烂，和蓝先生没有差别，直上九霄，而蓝先生已经去世了。李观焚香叹息后离去。如今岳山的长啸先生就是他，肉身塑像还保存着。《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第四十八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卷第四十九。侯先生 侯先生，不知是哪里人。宋仁宗庆历年间，在京城出售药物。先生四十多岁，没有胡须眉毛，像患了风疾的人；身上长满瘤赘，隐隐隆起遍布肌肤。他在市井间游走卖药，但很少有人购买。人们常看见他半醉，夜里便和乞丐住在一起。有个名叫马元的人喜欢修养之术，对他很是怀疑。一天跟随他，正值盛夏，先生出门关闭门户，来到池塘边，用几枚金钱给守门人后进入。马元远远望去，只见先生到了西北岸，脱衣下水，在水中出没，十分自得。马元于是走近查看，看见一只虾蟆，大得像席子，目光如火，马元立即退走。不久先生出水，穿好衣服离开。马元便向他作揖，先生笑着说：“刚才你看见我了吗？”马元说：“看见了。”先生于是把马元叫到酒肆，说：“我本是服气的人，只是留恋帝乡的美酒，久久不能离去。”于是从瓢中取出一粒药，说：“服下它，可以让你活一百岁。”二人饮酒到深夜，各自散去，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有人从蜀中来，说在市上见到先生卖药。张九哥 张九哥，不知是哪里人。宋仁宗庆历年间，他住在京师，白天就在市中闲逛，有时向人乞讨钱财，得到多余的钱便又送给别人。夜里常常睡在空闲的房屋里，有时睡在粪土之中。即使隆冬也只穿一件单布袍，鼻涕流下来盖满脸面；人们多说他是有道之人。燕王一天登楼，看见一群小孩跟着九哥在路上走，便命人召他来，问：“你有道术吗？”九哥说：“没有。”燕王问：“你有什么技艺？”九哥说：“只学会了快活术。”燕王笑着给他一杯酒。后来又见到他，再给他一壶酒。过了一年多，九哥来到宫门，对门吏说：“只说张九哥来向大王告别。”门吏没有替他通报，九哥便快步走了进去。燕王听到喧哗，召来门吏，门吏把九哥的事情告诉他。燕王立即呼唤九哥。九哥说：“以前承蒙您赐酒，我将要远游，所以来告别。”燕王命左右斟酒给他喝。九哥说：“我有一个小技艺，想用来让大王高兴，可以吗？”燕王说：“是什么技艺？”九哥说：“借我一匹帛，一把金剪。”燕王命人取来一匹黄罗和一把剪刀。九哥把黄罗反复折叠，剪成蜜蜂、蝴蝶的形状；每剪一下，剪出的东西便飞走。不一会儿，黄罗一点也没有剩下，蜜蜂蝴蝶不知有多少，有的绕着燕王的衣袖飞，有的聚集在美人的发簪和发髻上，其余的都在庭院中四散飞舞。王惊讶地回头看，十分高兴。过了一会儿，九哥说：“恐怕丢失大王的丝帛，所以把它们叫来。”于是众蝶一一飞来，又重新排列成罗列的形状。丝帛中有一处缺口，像蝴蝶留下的痕迹，原来是一只蝴蝶被宫人捕去了。王问：“这只蝴蝶还能回来吗？”九哥说：“不能。如果随着呼唤立即飞来，还可以；既然过了很久，就已经不行了。姑且留下这个缺口，作为奇异之事的记号吧。”王问：“我的寿命有多长？”九哥说：“大王的寿命，将和开宝寺的佛塔一样长久坚固。”又饮了酒，九哥便离去了。后来佛塔遭火灾，王也去世了，他先前的预见应验就是这样。从此以后，湖湘一带有人见到他，神采风貌仍和从前一样。安昌期 安昌期是昭州恭城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宋仁宗皇祐年间，朝廷平定侬智高，于是对二广地区推行恩赏；凡是曾参加礼部考试的进士，都特许在朝廷举行考试。昌期因此得到官职，任横州永定尉。后来因事被罢官，便不再出仕，只带着一个童子游历广南，纵情山水。同年有个叫胡浚的人，是曲江人，嘉祐年间任惠州海丰令。昌期前去拜访他，留了很久。酒宴之间，他常表演一些小法术来逗乐席间宾客。他把纸结成几个纸纽，覆盖起来念咒，过了很久，器物竟然动了起来；慢慢揭开一看，全都变成了老鼠，咀嚼和行动都像真的一样。再把它们盖住，仍然只是原先结成的纸。他当时采山药来咀嚼，再吐给人看，吐出的东西都像胶饴。有时整夜不睡。他曾指着那个童子对人说：“不要轻视这个童子，他日后会和我一起隐居。”宋英宗治平二年，他又带童子游历广州清源县的峡山寺，对僧人说：“早就听说峡山有和光洞，所以来游览。”于是和童子一同前往，几天都没有回来。僧人怀疑他们被老虎吃了，便带领几名僧仆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只见洞前石壁上有一首诗：“辞别蕙帐而去，猿猴揉弄枝条，也不忍心啼叫。以琴书自得其乐，朋友之中有谁能相互扶持？” 丹鳌山并非没有药物，青云之上另有登天的阶梯。峡山只是我暂时隐居之处，世人不要拿我比拟伯夷、叔齐。诗后题写道：前横州永定县尉安昌期所书。陈景元

译道士陈景元，字太虚，师号真靖，自称碧虚子，是建昌南城人。他拜高邮道士韩知止为师，后来离开老师，游历天台山，遇到鸿蒙先生张无梦，得授秘术。他从小读书，到老也不厌倦。凡是道书，都亲手校订抄写，日积年累。起初游历京师，居住在醴泉观，众人请他开坛讲经。宋神宗听说他的名声，诏令就在当地设置普天大醮，命他撰写青词进呈。奏上后，皇帝称善，下旨赐他在天章阁应对，于是获得“真靖”这一师号。后来改穿章服，屡次升任左右街副道录。己卯年，他请求回庐山安葬父母，诏赐白金资助；他出行时没有其他行李，一百担行李全都是经史书籍。他居住的地方，把道书、儒书、医书分别设置斋馆收藏。四方学者果真来跟随他学习，他就按照学术类别分别安排到各斋馆，一同校订讲习，于是人人都能尽力发挥所学。他役使两个奴仆，每天只吃黄精、枸杞；二人驯顺而不狡黠，真是有道之人的役使者。大臣王安石、王珪都喜欢同他交游。他刚回庐山时，与王安石告别。安石问他请求归隐的原因，景元说：“我本来是个山野之人，如今成了做官的人，有官府的责任，遇到事情又常遭猜疑，不如回庐山去好。” 安石把他的话写在几案之间，说：“身为官员便有官府的责任，遇到事情总会遭受猜疑。野人的性情难以忍受这些，还是回到庐山去吧。”又在后面写道：“这些都是真靖自己说的。”景元喜欢写楷书，取法王羲之的《乐毅论》《黄庭经》，下至欧阳询的《化度寺碑》而已。七十岁时，他沐浴更衣，调匀言语，长啸一声，端坐而逝。他说：“从前委身于和气，如今蜕去形质。不是变化，也不是出生，而是返回我的真宅。”世人才明白他是尸解。有《道经》注二卷、《老氏藏室纂微》二卷、《庄子》注十卷、《高士传》百卷、文集二十卷、《大洞经音义》《集注灵宝度人经》，流传于世。刘玄英 刘玄英字宗成，号海蟾子。起初名操，字昭远，后来得道后改用这个名字。他是燕地广陵人，也有说是大辽人。他因通晓经义而考中，出仕燕主刘守光，任宰相，一向喜欢性命之说，敬重黄老之教。一天，忽然有个道人来拜访，海蟾便请他坐在堂上，以宾客之礼相待。他询问道人姓氏、家族和姓名，道人都不回答，只自称正阳子。海蟾顺势请他进一步指教，道人为他演说清静无为的宗旨和金液还丹的要诀。说完后，道人索要鹦鹉蛋十枚、金钱十文。他把一文钱放在几案上，将十枚蛋一层层堆在钱上，形状像佛塔。海蟾对此惊异不已，叹道：“危险啊！”道人说：“人处在荣华俸禄的场所，行走在忧患之地，其危险比这还要大得多。”又把所有钱币逐一劈成两半，抛在地上，便告辞离去。海蟾因此大彻大悟。当夜便命家人设宴，抛弃金银珠玉。第二天早晨交还官印，辞别朝廷，换上道服跟随道门修行，并作诗说：“抛离火宅三千指，屏去门兵十万家。”这是记述当时的真实情形。一天，他匆忙辞别燕地，远行渡过秦川，在泰华山前陶养真性，在终南山下隐遁藏身，收敛光彩、隐藏行迹，世人没有谁能测知他的缘由。又有一种说法称，他曾任燕国丞相，一旦突然觉悟，便弃官学道。后来遇到吕洞宾，得到金丹秘旨。从此往来于终南山、泰华山之间。又结交张无梦、种放，拜访陈希夷先生，成为方外之友。他也曾作诗，有诗集流传于世；吟咏修炼的作品，则有《还金篇》流传。后来隐居代州凤凰山。宋仁宗天圣九年，他游历名山，所到之处多有遗迹。一天，他在州中寿宁观题写古诗十首，其中说：“醉意中走来白云间，倒提着铜尾柄。牵着一个碧眼奴，担着一只孤独的小壶。自称知道秦代的事情，家住在葛洪井旁。不读《黄庭经》，怎能烧炼龙虎鼎？独自站在都市之中，不接受俗人的邀请。想携带霹雳琴，登上芙蓉山顶。买十头昊牛，在溪边耕种半顷田。种树、酿白醑，这全是仙家的境界。醉卧在松树阴下，悠闲走过白云岭。想走便立即走，径直进入秋霞的影子。”他又亲自画像，在画像旁收拢衣襟，题写“龟鹤齐寿”四字，题款为“广陵闲民刘某书”。到了凤凰山来仪观，也亲自画像，写上“飞白清安福寿”八字。所画五星中，只有土星还存在。他的画像上戴幅巾，穿黄衣，右肩挑着酒瓢，左肩提着布袋，衣服破裂处打着补丁；神情平和，言语淡泊，人们一看便知道是有道之人。他又曾在成都府青羊宫泼墨写成“寿山福海”四字。这两处相距很远，寿宁观到来仪观只有两舍，而西蜀到代州相隔数千里；两处却在同一天同一时刻书写，以显示分形散景、神变无方的妙处。金丹炼成后尸解，有白气从头顶的门户冒出，化成仙鹤，飞腾冲天。《全真传》说：十二月二十四日降世，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升。不记得是哪一年。大元至元六年正月，加赠海蟾为明悟弘道真君。张用成 张伯端是天台人。年轻时无所不学，浪迹于云水之间。晚年传习混元之道却还没有完备，便勤勉访问，走遍四方。宋神宗熙宁二年，陆龙图公谈镇守益都，张伯端便依附他游历蜀地。于是遇到刘海蟾，得到金液还丹火候的口诀，便改名用成，字平叔，号紫阳。修炼成功后，作《悟真篇》，流传于世。曾有一位僧人修持戒、定、慧，自以为已得到最上乘的禅旨，能够入定出神，数百里路顷刻间就能到达。一天，他与紫阳相遇，彼此志趣很相投。紫阳说：“禅师今天能和我一同遨游远方吗？”僧人说：“可以。”紫阳说：“一切听从您的安排。”僧人说：“愿意一同前往扬州观赏琼花。”紫阳说：“好。”于是紫阳和僧人各处一室，相对闭目盘坐，都出神游历。紫阳刚到扬州，僧人已经先到，绕着花转了三圈。紫阳说：“今天我们和禅师来到这里，各折一朵花作为记号。”僧人和紫阳各折一朵花回来。不久，紫阳和僧人打着哈欠醒来。紫阳说：“禅师的琼花在哪里？”僧人把两手一摊，什么也没有；紫阳却从手中拈出琼花，和僧人笑着玩赏。紫阳说：“当今世上学禅、学仙的人，像我们两人这样也已经很少见了。”

译紫阳于是和这位僧人成为莫逆之交。后来弟子问紫阳：“那位禅师和老师一同进行了这样的神游，为什么折花的结果却不同？”紫阳说：“我修的是金丹大道，性命兼修，所以聚合时能成形，分散时能成气；所到之处，真神都能显现形体，这叫阳神。他所修炼的，是想迅速见到功效，不再修命，只修性宗，所以所到之处，人们看不见形影，这叫阴神。”弟子说：“明白了。”紫阳常说：“道家以命宗建立教法，所以详说命而略说性；佛教以性宗建立教法，所以详说性而略说命。性与命本来不能分离，道教与佛教本来没有二致。释迦出生在西方，也得到金丹之道，性命兼修，这是最上乘的法门，所以称为金仙，号为傅大士。诗说：‘在雪岭六年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调和气与神。一百刻中只是一息，这才知道大道关乎全身。’锺离正阳也说：‘达摩面壁九年，才超出内院；世尊静心六年，才走出凡俗牢笼。’由此可知释迦性命兼修是清楚的；他在入定中出阴神，只是二乘坐禅的方法。可惜那种神属于阴神，所居形体难以牢固，不免经常迁徙。” 只要一个念头出现差错，就会穿透灵魂而进入别的躯壳、不同的胎胞，怎么能够成佛？这就是我教所说的第五等鬼仙。鬼仙在五仙之中位列最下。它在阴中求得超脱，神的形象不明，在鬼关没有名籍，在三山没有姓名；虽然不再进入轮回，却也难以返回蓬瀛，最终无所归宿，只能投胎夺舍而已。修持这种法门的人，起初没有悟得大道，却想迅速成功，身体像枯木，心像死灰，神识向内守持，专一的意念不散。在定中出阴神，只是清灵之鬼，不是纯阳之仙。因为专一的意念使阴灵不散，所以每天称为鬼仙。虽然称作仙，其实是鬼，所以神仙并不取法。释迦也说：“只有凭佛乘才能得到灭度，没有其他乘法。”又说：“世间没有二乘能够得到灭度，只有一佛乘能够得到灭度。”释迦不取二乘，就如同我教不取鬼仙。只是人的根器和资质不同，所以佛教说三乘法，道家分为五等仙、三千六百旁门法。锺离真人说：“妙法有三千六百门，学人各自执着其中一门为根本。哪里知道一点神仙秘诀，并不在三千六百门之中。”这正是释迦所谓“只有一佛乘能够得到灭度”的意思。又有一种说法：宋英宗治平年间，龙图陆公镇守桂林，把紫阳留在帐下掌管机要事务。陆公调任别的镇所时，也总把他带在身边。最后陆公死于成都，紫阳便转徙秦陇。过了很久，他在河东侍奉扶风人马默，字处厚。处厚被召入朝，临行时，紫阳把《悟真篇》交给他，说：“我一生所学，全在这部书里。希望您把此书流布出去，将来一定有人因读此书而领会其中的意义。”后来处厚出任广南漕运使，紫阳又跟随他游历。元丰五年三月十五日，紫阳盘坐而化，享年九十九岁。有尸解颂说：“四大将要散去，浮云已经空无一物。一点灵妙的存在，遍法界圆融通达。”有一个喜好禅学的弟子用火将他焚化，得到舍利数百上千颗，大的如同英实，颜色都像青碧色。众弟子到来后，他便指着舍利说：“这就是道书所说的‘舍利耀金姿’。”七年以后，刘奉真在王屋山遇见紫阳，紫阳留下诗一章便离去。宋徽宗政和年间，紫阳有一天通报姓名，拜谒延平的尚书黄公冕仲。黄公素来传习容成之道，又酷爱炉火，年纪已经很老了。二人言语不合，紫阳便离去。后来紫阳写信给黄公，信中所述十分奇异。黄公的孙子黄铨看到了这封信，却秘而不宣，不肯全部说出。信中大意是：紫阳自称过去和黄公都在紫微天宫，号称九皇真人，因为误校劫运之籍，便被贬谪到人间。如今天宫垣界中能够看见的只有六颗星，隐藏光芒的有三颗，就是用成、冕仲以及维扬子先生。用成是紫阳真人，冕仲是紫元，于公是紫华。当时被贬谪的官吏，如今都已经返回清都了。现在用成又证入仙品，唯独冕仲仍沉沦于官场；他本应做人十世，如今已经过了九世。来世如果再次迷失妄念、混同尘俗，便会转生到别的趣道，再也没有升迁的期限。紫阳过去曾与他有仙界旧交，极力想推举拔擢他，但黄公始终没有契合。因此死后只以“紫元翁”为号而已。九皇不载于天宫，只是微小的星辰。紫阳度化的弟子不止一人；他的弟子白龙洞刘道人，名奉真，白日飞升，也就是建康府的刘斗子。马自然 马自然，不知道是哪里人。年轻时学习修真炼气的方法。六十四岁时，他来到建昌酒炉，看见四位道人，衣服打满补丁，但仪表神态十分伟岸。旁边有一个童子。自然询问他们的姓氏姓名，回答说：“锺离先生、吕先生、刘海蟾、陈七子。”自然大为惊异，急忙俯伏拜见。锺离真人说：“你的骨相气质不同于凡人，我几十年来寻找可以传授的人，没有谁比得上你。”不久他和吕、陈二位先生一同离去，说：“你已经有老师了。”只有海蟾留下来，为自然演说金丹的秘诀：“在幽深冥昧之中，其中有精；在恍恍惚惚之中，其中有物。这物不是寻常之物，这精也不是寻常之精。天得到它而清，地得到它而安宁，人得到它而神灵。能够抱元守一，回转天关，转动地轴，那么阴阳就会交会，乾坤就会合一。于是打开坎离之门，使龙虎相互交噬，进入戊己的变化之中；这就是上天的灵宝，是妙中之妙。这种法门人人都有分，但只是由于见识昏昧、精神不明，沉溺于爱欲。有的人知道它却不能通达，闭息独坐、存神入妄；漱津便只是咽唾，导引便只是劳损身体，辟谷便使腹中饥馁，吐纳便招来风邪；对外丹荒废了便烧炼铅汞，对内丹荒废了便沉溺淫邪的阴丹。这样一来，内在没有炼养，精神也不能存守。” 人从壮年走向老年，又从老年走向死亡，就像六匹骏马奔驰过缝隙一样迅速，实在可悲啊！你应当在杳冥中求精，在恍惚中求物，使形神通达，与道合真。自然听了这些话，便拜海蟾为师，最终得道。后来游历庐山，酣睡在石头上，过了六十多天。路过的人开始惊醒了他。不久他离开庐山，进入合皂山，登上紫房，拜访清虚。他又不时往来于市井道路，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拿着大铁勺化缘换钱。买酒来喝，醉后便在山泽之间徘徊。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石泰

译石泰是常州人，字得之，号杳林，又号翠玄子。遇到张紫阳，得到金丹之道。起初，紫阳从刘海蟾处得道时，海蟾说：“将来如果有人能替你脱去绶带、解开枷锁，你应当把这道传给他，其他人都不许传。”后来紫阳三次把道传给不该传的人，三次遭遇祸患，于是发誓不敢再妄自传授，便作《悟真篇》流传于世，说：“如果宿世有仙风道骨的人，读了此书自然悟道，那就是上天所传，不是人可以随意传授的。”后来他在凤州触怒太守，因事被审问，获罪受刑，流放离开。途中经过合州境内，恰逢大雪，便和押送他的人一起在村店饮酒。杳林正好也在店中，行礼后坐下，被邀请同席。杳林笑着环顾众人，当时客人们正欢饮。他说：“这位客人还没有喝尽兴，何不来同饮？”于是众人一起饮酒。酒意浓时，杳林问起缘故，紫阳便把事情全部告诉他。杳林想到：“邓太守是我的旧友。他乐善好施而不看重权势，能不远千里屈尊而来，也许有缘可以免除这次行程。”紫阳恳请押送者准许，押送者答应了，于是共同回到合州。杏林为此先进去通报，使他能够见到邓太守，因而获免。紫阳感激他，说：“如果这份恩情不报，我岂是人吗？你平生学习道术，却没有听闻真正的法门。现在我把丹法传授给你。”杳林拜谢，恭敬接受嘱托，苦心修炼。道成之后，作《还元篇》流传于世。享年一百三十七岁，于宋高宗绍兴二十八年八月十五日尸解。作颂说：“雷声震破泥丸穴，真身驾着火龙。不知是谁下手，打破了太虚空。”两年以后，易介又在罗浮山见到杏林。薛道光 薛道光，一名式，一名道源，是陕府鹦足山人。又有说法称他是闵州人，字太原。他曾经做过僧人，法号紫贤，又号毗陵禅师。他云游长安，寄居开福寺，参拜长老修严。修严依据道眼因缘问他：“金鸡还没有啼叫时，为什么没有这个声音？”他又参问僧人如环，得到“什么是超越佛祖的言谈”的说法；又谈到圆圆的糊饼，因听到“橘梅”而顿时有所省悟，作偈说：“轧轧相随发出声响，声音发出时并不依从他人。获得豁然明白，知道橘梗已经说尽了无生之曲，井中的泥蛇跳起了柘枝。”两位长老都认可他。从此他顿悟无上、圆明、真实的法要，机锋迅疾，宗旨和教说都能通达，并且雅好金丹导养。宋徽宗崇宁五年丙戌冬，他寄居闵县青镇，在佛寺听讲。恰好遇到凤翔府扶风县的杳林、驿道人石泰，字得之，当时已经八十五岁。他头发乌黑、面色红润，神采非凡，夜里还从事缝纫。紫贤心中感到奇异，偶然提到张平叔的诗曲。石泰欣然说道：“你认识这个人吗？他就是我的老师。”于是详细说出紫阳传道的缘由。紫贤便叩首皈依，请求依止受业。最终学成还丹，得到口诀真要的传授；石泰又告诫他应当前往通邑大都，依靠有力量的人来谋求传播。紫贤于是来到京师，脱去僧衣和袈裟，换穿幅巾、缝掖，收敛锋芒而混迹世俗，专心于修道之事。于是注解《悟真篇》，作《复命篇》和《丹髓歌》，流传于世。紫贤道成，享年一百四十岁，于宋光宗绍熙二年九月初九日尸解。作颂说：“铁马奔驰进入大海，泥蛇飞上天空。蓬莱三岛的道路，原本不在西边。”第二年，沙道昭又在霍童山见到紫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十四岁〕 陈楠 陈楠字南木，号翠虚，是惠州博罗县白水岩人。他靠制作盘拢、筲桶为生，沉浮于俗世之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作有《盘拢颂》和《钟桶颂》。《盘拢颂》说：“整天盘旋，圆了又圆；中间有一处土，是最尊贵的。磨来磨去不知多少次，其中全无斧凿痕迹。”《钟桶颂》说：“有漏的教法怎样才能使它成为无漏，为什么水能够泄漏而贯通？既然能够圆满严密，内外便都归于一个真空。”他在言语之下便能超然觉悟，可见其根器。他后来从毗陵禅师处得到太乙刀圭金丹法诀，又从黎姥山神人那里得到景霄大雷琅书。每当有人来求符水，翠虚便捻取泥土交给他，病人大多立即痊愈，所以人们称他为陈泥丸。宋徽宗政和年间，他被擢升为提举道录院事。后来归隐罗浮，以道法行世。所到之处都为人治鬼。潮阳一户人家的女儿被狐魅所苦，狂乱无度，翠虚用雷符将黑狐魅杀死。当时他披散着头发行走，一天能走四五百里；穿着打满补丁的鹑衣，满身尘垢。人们问他要狗肉吃，他整天烂醉，没有人能测知他的行踪。但他救济人、造福万物，功效灵验得不可胜数。他曾到苍梧，遇到郡中祈祷旱灾，百姓担忧中暑而死。翠虚手持铁鞭下到深潭，驱使龙神升起，不一会儿阴云四合，雷雨交作，境内得到充足的雨水，于是成为丰年。经过三山大义渡时，洪水湍急凶猛，船只不敢通行，翠虚却漂着斗笠渡过了河。他行走在钦管道上，遇到一群盗贼，被拉倒砍杀，昏死过去。三天后盗贼散去，他又苏醒过来。他游历长沙时，冲帅节度使将他拘捕，押送到邕州；离开几个晚上后，他又回到了长沙。半夜静坐，有时含住水银，过一夜吐出来查看，已经变成白金。他乞求把这些送给弟子，自己毫不顾惜。翠虚常自称已经历世四十三次，然而又有人说曾有四世都见过他。湖广人常常向翠虚求诗，他只是从口中连续吟出，便都成为有文理的诗篇，却不肯亲自书写，最终也没人明白其中原因。有《翠虚妙悟全集》流传于世，又作《罗浮翠虚吟》。他把丹法传给琼山白玉蟾；白玉蟾出入行止，常侍奉在他左右。翠虚于宋宁宗嘉定六年，另有说为嘉定四年，四月十四日在漳州参加鹤会结束后，对会主说：“我应当在这次会中尸解。”会主没有把这话当回事。翠虚于是留下四句诗，命玉蟾题写：“头顶雷声霹雳，混沌落地无踪。今天得路便走，骑一条无角火龙。”当时玉蟾随侍在漳州梁山，翠虚和一位钟桶老人倚着角落下水而逝。那位钟桶老人先把一把斧子放在地上，后来再寻找斧子，斧子也不见了。玉蟾叹道：“这是水解。”当天有个葛县尉在潭州宁乡县见到他。翠虚和县尉的父亲是交往已久的朋友，于是寄去一封信，让县尉回潮州交给他的父亲。后来才知道，翠虚当天在这里尸解，却在另一个地方被人看见。翠虚度化的弟子有三人：鞠九思、沙垫虚、白玉蟾。白玉蟾

译先生姓白，母亲因为梦见玉蟾而给他取名玉蟾，这是应梦而得的名字；字阅众甫，另一个字是如晦。世代都是闽人，因为他的祖父任职琼州，所以他出生在海南，于是自号海琼子，也有海海南爷、琼山道人、嫔庵、武夷散人、神霄散吏等号。他幼年考中童子科，长大后游历方外，得到翠虚陈泥丸先生的道法。当时士大夫想用异科举荐他，他没有接受。自从得道以后，他九年吃素断粮，而四方来求学的人多如牛毛。至于他出仕或隐居的大概，以及著书立言的概要，还有他所行神异灵奇之事，都详见于各书。他起初侍奉翠虚九年，才得到他的道法。翠虚游历方外时，一定带着先生同行。等到翠虚在临漳解化之后，先生才独自往来于罗浮、霍童、武夷、龙虎、天台、金华、九日等山。他蓬头跣足，只有一只衣袖破烂不堪，但神清气爽，和二十岁左右的少年没有不同。他喜欢喝酒，却看不出醉意。他博览通晓儒家书籍，深入研究禅理。出口便成文章，写作不用修改。身边没有一张纸，落笔却能写满四方。他擅长大字草书，看起来像龙蛇飞动；又兼善篆书、隶书，尤其精妙于画梅竹，但不轻易作画。有人请他自画像时，他几笔便画成，技艺高明的画家也比不上。他受授上清录，施行各阶法术，在都天大雷方面尤其著名。所使用的雷印，常常佩带在肘间。所到之处为人祈禳，往往都有奇异的应验。他有时谈论人的吉凶祸福，以警醒震动愚昧的世俗之人。姓名传达到九重天，朝廷以“养素”赞誉他，他却笑着不接受。有人愿意跟随他游学，却没有谁能够做到。他曾在京都游览西湖，傍晚时掉入水中，船夫十分惊慌，绕湖寻找，却没有找到。到第二天天亮时，先生还在水面上，仍然醉醺醺的。一天，有人持刀追赶威胁他，先生呵斥那人，那人不知不觉丢下刀逃走。先生召唤他说：“你过来，不要惊慌。”随即把刀还给了他。都城人有的说，先生入水而衣服不湿，遇到兵刃也不会受害。后来他纵情游历名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刘后村在《王隐六学九书》序中说，白玉蟾过早死去，这是不对的。又有人说他在海丰县尸解。彭耜 彭耜字季益，世代是三山人，几代都做显贵的官。他年轻时就有文名。自从考中铨选以后，便淡泊仕途，不再过问做官之事。他侍奉海琼先生白玉蟾，得到太一刀圭火符的传授，以及九鼎金铅砂汞之书、紫霄啸命风霆之文。回去后作《鹤林赋》，又作诗说：“买来螺江的一叶小舟，功名如蜡，罢了罢了。我没有拖着尾巴乞求怜悯的姿态，早已打定灰心不仕的主意。已经学了漆园公耕种白兆，甘愿做关令，等候青牛。刀圭究竟是什么事，谁能领会？只有明月清风向我点头。”他在居所建立鹤林靖，每天以孔子、老子的学说愉悦身心。他用符治疗疾病，救活了很多人。乡里得到这样的人才，一时有许多显贵劝他出仕，但他的志向坚不可破。然而他学问广博，志趣清高深远，即使古代的孝廉也不过如此。当权者想把他作为隐逸之士举荐给朝廷，他听说后谦逊推辞，整天闭门不出，与世人断绝交游。凡是家庭生产、家人生活等事务，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他的妻子潘蕊珠，志向也和他一样，早晚只以熏修为事。彭耜有兴致时便作诗，有时也饮酒；饮酒一定大醉，昏沉之后才停止。遇到有人被鬼神加害，就用丹符治疗，随即痊愈。他沉浸于道法，能够呼啸招致风雷，受到人们敬仰爱慕。后来在福州尸解。如今城东还有凤丘山鹤林道院存在。朱橘 朱橘号翠阳，世代居住在淮西安庆的望江，他的先世在当时都没有名声。朱橘出生时，他的母亲严氏梦见吞下一颗星，光亮大得像斗。她已经怀孕十五个月，母亲常常忧虑。一天，她在门口遇到一个道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形状像橘子，对他的母亲说：“吃下这个，孩子就出生了。”母亲高兴地接受，询问道人的姓名。道人便从袖中取出一把扇子给她看，上面写着“鞠君子”三个字，说：“这是我的姓名。”说完便不知去向。过了一会儿，朱橘出生，当时是壬戌年仲冬二十六日。父亲感到奇异，于是给他取名橘子。到六岁时，父母都去世了。朱橘天生聪慧，有志于儒学，尤其精通易数。他还认为丹道造化的妙处，没有比易数更高明的。他曾两次领到乡荐，却没有实现科举及第的志愿。他喜欢阅读道教和佛教的书，后来因临水照见自己的身影，忽然惊觉，于是厌弃轻视名利，敬仰向往修炼。他所到的名山胜地，一定登临游览，心里想着寻得老师，以证入道。戊子年，他前往惠州博罗。一天，他在尘世中遇到一个道人，手里握着一个橘子，样子像疯癫，边走边唱笑吟咏：“橘，橘，橘，没有人认识。只有姓朱的人，才知道它确实是什么。” 众人都惊骇不已，没有人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有朱橘有所感悟，跟随道人来到郊外无人之处，便行礼问道：“真人不是鞠君子吗？”道人惊问：“你是什么人？”朱橘报上姓名，道人才想起过去的事情。道人说：“你平日所想要的是什么？富贵之类都可以由你选择，我都依从你的请求。”朱橘笑着回答：“人生的富贵，就像海上的呕吐物、空中的云，聚散都没有一定。只是听说神仙有长生不死的宗旨、换骨回阳的妙法，可以让我听闻吗？”道人沉默不答。朱橘于是流泪再次请求：“我宿世有幸，能够遇到仙君，不顾自己愚昧蒙昧，希望您垂示点化。”道人于是对他说：“所谓息，就是自心，也就是元气，是虚无的根本、造化的主宰。升降离合，全都从心而起。众生所以迷失本真，轮回六道，流转于四生，是因为不能明白这颗心。所以上古仙人和高士，只希望人能够明白这颗心。明了此心，就能看见自性；看见自性，就离圣道不远了。如果这颗心不能明了，就都不是正觉、无上、至真的妙道。”朱橘听到这些话，立刻感到恍惚失神。道人于是指着山前一块大石头，约定第二天早晨到那里，说：“我将度化你。”

译朱橘第二次前往时，道人已经先坐在石头上，说：“你怎么来得这么迟？”朱橘惭愧道谢后退去。到了半夜，他又前往。道人说：“你这次来，时机到了。”于是便和他对天发誓、对地立盟，立即把九鼎刀圭火符的秘诀、五雷金书玉篆的文字、九八飞神阳道的方法以及心传口诀，全部传给他；又诚恳告诫他前往皖公山筑室，依照法门修炼。以后会有一个小儿到来，应当把道法传给他，让他继承你的事业，其他人都不要传。功成之日，我当保举你登上云天。”朱橘拜谢完毕，道人便乘云缓缓离去。这个道人就是朱橘母亲当年遇到的鞠君子，号九霞。九霞的老师，就是翠虚陈泥丸。朱橘恭敬遵行他的教诲，进入皖公山筑室修炼。后来有登山的人看见一个洁白如玉的小儿，在庵前皖水上洗手，行动快得像流星。等人跟随他进入庵中，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见朱橘端庄地坐在那里。众人都说，这就是朱橘显现婴儿形相。后来朱橘被盗寇骚扰，进入福建；到了惠州博罗，有个乡人陈六住在那里，于是朱橘暂时留下，整天和他饮酒作乐，吃荤吃肉，没有任何禁忌。有人惊讶地问：“先生平日这样斋戒，如今反而像这样嗜食荤酒，为什么呢？”朱橘回答：“我这样做，是为了混同世俗、和光同尘，不想显得与众不同罢了。你没听说鱼和老虎的事吗？鱼如果离开鱼群，跳出水面上岸，就会死；老虎如果离开群体，离开山林进入市镇，就会被擒。我只是内心与道冥合，超越一切幻境；至于至理的妙处，在身体之外另有身体，所以不是世俗人所能知道的。”朱橘在惠州停留了三年。一天，天气十分寒冷，他忽然对乡人陈六说：“我要走了，你何不替我筹办一下？”陈六无法测知他的意思。第二天，朱橘便坐化在旅馆中。陈六于是和旅馆主人商量，把朱橘抬到门口，借口化缘得到十多贯钱，作为安葬费用。到了第二天，朱橘又苏醒过来。过了几天，他进城，又对陈六说：“我现在应当在县衙前站立化去。”陈六照他说的做。朱橘化去后，人们用泥塑成他的形状，惊骇而来围观的有一千多人。忽然博罗县一个凶狠的差吏醉醺醺地走上前，大声说：“你前几天假装坐化，如今又假装立化。”于是拿起凳子抽打他，只见泥塑堆落在地。众人才知道，朱橘是在显现神变而尸解。当时是宋理宗淳祐二年十一月十三日。朱橘有个弟子，姓郑，名孺子，号翠房。《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第四十九卷完。《历世真仙体道通鉴》第五十卷 杨扆 杨扆是荣德人，隐居而不出仕，人们称他为隐君。他的父亲汉琼，周世宗显德年间任合阳太守，罢官归家后，胯部生了毒疮。隐君亲自吮吸毒疮的脓液。一年多后，汉琼完全痊愈，因此杨扆以孝闻名。隐君深沉厚重而有奇特志向，能够使家产增长到巨万。他对儿子见素说：“把我的财产分成三份，一份供养佛、道二教，一份赈济贫困，一份留给我的宗族。你来承担我的事情，我将要到别处去。”于是径直离去，前往华山拜谒希夷先生。希夷先生把道的要诀传给他，临别时又给他服食丹药，丹药大如芥子。他于是返回家乡，从此不再吃东西。一天，他取出库中的黄金百斤投入江中，说：“钱财不值得贪恋，只愿子孙贤良厚道。”后来他更加沉默。每逢大雨，他便仰面承接屋檐流下的雨水，浇灌自己的头部，雨停才停止。冬天严寒结冰时，他汲取冷水沐浴，身上的气向上升腾，如同蒸汽。八十八岁时去世。过了五十年，忽然来见侄孙籍，说：“你的寿命将要□终。”不久果然如此。李鉴夫 李鉴夫，不知道是哪里人。宋太宗太平兴国初年，他来到蓬池游览，住在开元精舍，寺院主持并没有觉得他奇异。一天，他问窥先生借剑，剑从眉间出来，闪烁如电。先生弹击剑身，边唱边舞。完毕后，又把剑收入眉间。寺院主持大为惊骇，这才以厚礼相待。不久，他醉倒在路旁而死，官府替他安葬。没过多久，有人在邻近郡县见到他，回来告诉与先生交好的朋友。人们打开他的棺椁，却失去了他的踪迹。赵灵运 赵灵运，不知道是哪里人。宋太宗雍熙年间，任莫州莫县令。当年大旱，祈祷没有应验，他慨然叹道：“我身为县令，却让旱灾严重到这种地步；如果将要连一粒粮食都得不到，我还凭什么活着呢？”于是他在庭院中堆积柴薪，穿上道士服，手执简牍，焚香向上帝祈求：“三天之内如果不下雨，我就用这些柴薪自焚。”过了三天，天空晴朗，没有一丝云彩，他便走向柴薪处。正要点火时，云气升起，雷电交加，大雨倾盆，火立即熄灭。有五色云彩覆盖在柴薪上，不久他和随侍的县中小吏乘云离去。后人在那里修建了赵仙坛。屈突无为 屈突无为字无不为，世人不知道他的籍贯，只说他在五代时得到道教书籍，号神和子，宣说保护铅精、可以使之发生变化的道理。张忠定公年轻时游历东都，曾与神和子同住一家旅店，起初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神和子心中喜欢忠定公，天天在酒家和他会饮。将要分别时，又饮酒至醉。忠定公说：“我和您在这里偶然相遇，却不知道您是谁；将来恐怕难以相认，怎么办？”神和子说：“我是隐士，要姓名做什么？”忠定公苦苦追问，他才说：“我是神和子。以后应当在成都见到你。”宋徽宗时期，忠定公出任成都太守，这才想起神和子的话，感到奇异。他两次入蜀，四处寻找神和子，却始终找不到。后来营建天庆观，修筑望仙阁，闲暇时便到那里游览。他整天安坐，希望有所遇见，却始终不能如愿。临近任期结束时，他又去了一次，心想这次大概就要断绝相遇的希望了。傍晚时，他从东门走出，找到一条小路进去。稍微探寻，走到一所精舍，四面墙上都画着古人的画像，画像上满是尘土和黑斑。他扫去尘土察看，其中有一位穿羽衣的人，恍惚像是旅店中见到的那个人。画像题名为“神和子”。忠定公惆怅若失。此后也再没有人见过神和子。利州绵谷县的乌奴山，是因李乌奴而得名的。山壁陡峭，像被刀削过一样；山中有个洞，高得无法攀登，据说是五代时屈真人飞升的地方。率子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