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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循本二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5 段

春分之时,地正当中。自此渐渐而下,至夏至之时,地下万五千里,地之上畔与天中平。夏至之后,地渐渐向上,至秋分,地正当天之中央。自此地渐渐而上。至冬至上游万五千里。地之下畔与天中平。自冬至后地渐渐而下,地常升降於三万里之中。四游之说元出《周牌》文,浑仪家未有未知然否,但其以天度纽算里数似为可据。又郑玄注《周礼》,以句股求表景,得八万一千三百九十四里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为天径之半者,乃日下距地之里数耳。去以六月息者,鹏起北冥而徙南冥,经行半周天之里数,故止消半年而息,以见鹏飞亦合天度也。上只言鹏徙之远,此又证其飞之高,先安顿九万里一句,在此后面却从而解说。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息,气也。野马,尘埃,喻游气也。横渠张子曰:气坎然太虚升降飞扬,未尝止息。《易》所谓捆缢,庄生所谓生物-以息相吹,野马欤。晦庵朱子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游气之纷扰也。苍苍,远望之色。已,止也。此不过解说九万里一句。恐人认游气苍苍,便以为是天体之极处,疑无有九万里。故言太虚中如野马尘埃者,乃造化生物以此气相吹者也。人囿此气中而不自知,但远望则苍苍然。今仰而观之,其苍苍然者,是天之正色邪,抑上面犹远而无所至极邪?自苍苍而上,尚无穷极,是以鹏去得九万里。至於自上俯视下亦如此。苍苍然者则为有形之地矣。止於此矣,不可复去矣。盖言苍苍之上非如苍苍之下去不得也。汉都萌云:天了无质,仰而瞻之,高远无极,眼瞽精绝。故苍苍然,正与此合。则已矣三字,说者多作而已矣,连过看遂致上下文意不贯。且夫转接处多用且夫,请试言之等,读者若知此机括,亦使文字不断。水之积也不厚,则负大舟也无力。覆杯水於均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关者,而后乃今图南。坳堂,堂上地助处。芥为之舟,芥流转如舟也。培,积也。青天,非自下所见苍苍然者,九万里上方是青天。上文言苍苍非正色,则青为正色,可知六经未有言青天者,只言苍天。盖止据所见者言也。又解说鹏之所以必飞上九万里者,要藉风力之大方能远徙。以水喻风,以舟喻鹏,水不厚则负大舟无力。风不厚则负大翼无力。故九万里高则风在下,力厚盛得许大,背负青天则天路空阔无有妨害。鹏惟培得此风方可图南。乃今者,将徙之时。下文且适南冥则遂徙矣。此一节说馄鹏变化之异,引《齐谐》者所以证其飞上九万里,野马以下所以申明可至九万里之理。蜩与鸴音渥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时则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蜩,蝉类形黑,而五月鸣者为蜩;形斑而七月以后鸣者为蝉;形青者为蛁蟟音貂料,其类不一。俗总谓之蝉,或蜣螂,或水虫,或粪中跻螬所化。鸒鸠,鸒本山鹊之名,以其类山鹊故名黉鸠。月令鸣鸠拂其羽。疏引郭璞云:似山鹊而小短尾,青黑色,多声,今江东呼为鹘鸼音骨嘲。《月令》仲春鹰化为鸠,《王制》仲秋鸠化为鹰,《左传》爽鸠氏。杜注鹰也。亦以二物相化,故鸠可名鹰。二虫能化而小,故以与馄鹏相形。决起,尽力而起,犹决战之决赌此气力也。抢,冲突也。榆枋,二木名。时则不至而控於地,有时榆枋亦不能至则控止於地,言二虫飞不能高也,此设为蜩鸠笑鹏之辞。凡人之以小见而笑大道者,何以异此。适莽苍者,三沧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之二虫又何知。莽苍者,一望之间莽然苍然也。果,能腹饱之貌。果,勇也。腹饱则勇,馁则怯矣。二虫,蜩鸠也。人所适弥远,则积粮弥多。鹏翼弥广,则积风弥厚。二虫又何足以知之。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二知字皆平声,缀上知字起下,庄子文法多如此。二虫之所以笑鹏者,只为所知之小不及鹏所知之大耳。因借小年大年以喻小知大知。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译春分时,大地正处在中央;从此逐渐下降,到夏至时,地下了一万五千里,大地上边与天空中央相平。夏至以后,大地逐渐上升,到秋分时,大地正对着天空中央;从此大地继续逐渐上升,到冬至时向上游行一万五千里,大地下边与天空中央相平。冬至以后,大地逐渐下降,大地始终在三万里的范围内升降。四游的说法原本出自《周髀》中的文字,浑仪家没有人知道它究竟对不对,但它用天度推算里数,似乎有可依据之处。郑玄注《周礼》,用勾股法求日影,得到八万一千三百九十四里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说这是天径的一半;其实只是太阳正下方到地面的里数。‘去以六月息’,是说鹏从北冥迁往南冥,所经过的路程相当于天空半周,所以只需消耗半年的时间便停下来休息,用来说明鹏的飞行也符合天度。上文只说鹏迁徙得远,这里又证明它飞得高;‘九万里’一句先安排在那里,随后再加以解释。像野马一样的游气,像尘埃一样的微尘,都是有生命的事物用气息相互吹动形成的。天空苍苍的颜色,难道就是它真正的颜色吗?还是因为天空高远而没有达到极限呢?鹏从上面向下看,也不过像这样罢了。‘息’就是气。‘野马’、‘尘埃’是用来比喻游动的气。横渠张子说:气在广大虚空中沉浮升降、飞扬不止。《易经》所谓的捆缢,庄子所谓有生命的事物用气息相互吹动,大概就是野马。晦庵朱子说:乾道形成男性,坤道形成女性,这就是游气的纷扰。‘苍苍’是从远处望去的颜色。‘已’是停止的意思。这只是解释‘九万里’一句。恐怕人们把苍苍的游气认作天空实体的尽头,以为不可能有九万里,所以说虚空中像野马、尘埃那样的东西,是造化用这种气来吹动万物。人处在这种气中却不知道,远望时只见苍苍一片。现在抬头看,苍苍的颜色,难道是天空真正的颜色吗?还是苍苍之上仍然遥远而没有尽头呢?从苍苍之上还有无穷无尽的空间,所以鹏能够飞到九万里。至于从上方向下俯视,也同样如此:苍苍的地方就成了有形的大地,到这里就停止了,不能再往下去了。意思是说,苍苍之上并不像苍苍之下那样无法继续前进。汉代都萌说:天空完全没有形质,仰头看它,高远无极,眼睛昏花、精神耗尽,所以呈现苍苍之色。这与这里正相合。‘则已矣’三个字,解释的人多作‘而已矣’,连着读过去,因而使上下文的意思不贯通。况且 转折承接之处常用‘且夫’‘请试言之’等语。读者如果知道这种构架,也能使文章读起来不断裂。水积得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大船。在堂上低洼的地方倒一杯水,芥草就能把它当作船;把杯子放进去却会粘住不动,这是水浅而船大的缘故。风积得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巨大的翅膀。所以飞到九万里时,风就在鹏的下方,这样以后才凭借风力;背负青天而没有阻碍,这样以后才计划飞往南方。‘坳堂’是堂上低洼的地方。芥草把水当作船,芥草在水中漂转,就像船一样。‘培’是积聚。‘青天’不是从地面向上所见的苍苍之色,飞到九万里以上才是青天。上文说苍苍不是天空真正的颜色,那么青色就是天空的正色,因此可知六经中没有说‘青天’,只说‘苍天’,大概只是根据所见来称说。这里又解释鹏为什么一定要飞上九万里:必须借助广大风力,才能迁徙到远方。用水比喻风,用船比喻鹏;水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大船,风不深厚,就没有力量承载巨大的翅膀。所以飞到九万里高处,风就在下面,力量深厚广大;背负青天,天空道路空旷,没有阻碍。鹏只有积聚到这样的风力,才可以谋划飞向南方。‘乃今’是将要迁徙之时。下文说‘将要到南冥去’,于是就迁徙了。这一节说明鲲鹏变化的奇异;引用《齐谐》,是为了证明它飞上九万里;‘野马’以下,是为了进一步说明能够到达九万里的道理。蝉和鸴鸠讥笑鹏说:‘我奋力飞起,冲到榆树、枋树上,有时还飞不到,只能落在地上罢了。为什么还要飞到九万里高处再向南方去呢?’ 蜩属于蝉类,形体黑色、在五月鸣叫的叫蜩;形体有斑纹、七月以后鸣叫的叫蝉;形体青色的叫蛁蟟,它们的种类并不相同。民间总称为蝉,有的称蜣螂,有的称水虫,有的称粪中蛴螬所化。鸴鸠,‘鸴’本是山鹊的名称,因为它类似山鹊,所以叫鸴鸠。《月令》说鸣鸠拂动羽毛。疏中引郭璞说:它像山鹊却小而短尾,青黑色,叫声很多,今天江东称为鹘鸼。《月令》说仲春鹰化为鸠,《王制》说仲秋鸠化为鹰,《左传》有爽鸠氏,杜预注说是鹰。二者能够相互变化,所以鸠也可以称鹰。两种小虫都能变化而且形体微小,因此拿它们与鲲鹏相比较。‘决起’是竭力起飞,像决战的‘决’,是赌上全部气力。‘抢’是冲撞。榆、枋是两种树名。‘有时还飞不到而落在地上’,是说有时连榆树、枋树也飞不上去,只能停落在地上,说明这两种小虫飞不高。这是假设蝉和鸠讥笑鹏时所说的话。凡是凭狭小见识嘲笑大道的人,与此有什么不同呢?到郊野去的人,带三餐粮食,回来时肚子还是饱的;到百里之外去的人,要用一夜时间舂米备粮;到千里之外去的人,要用三个月聚集粮食。这两种小虫又知道什么呢?‘莽苍’是视野之内一片莽然苍然的郊野。‘果’是肚子饱足的样子,也有勇健之意。肚子饱就有勇气,饥饿就怯弱。两种小虫,就是蜩和鸠。人所到的地方越远,积聚的粮食就越多;鹏的翅膀越广大,积聚的风力就越厚重。两种小虫又哪里足以知道这些呢?小的智慧比不上大的智慧,短的寿命比不上长的寿命。两个‘知’字都读平声,前一个‘知’承接上文,后一个‘知’引起下文,庄子的文法常常如此。两种小虫之所以嘲笑鹏,只是因为它们的见识小,比不上鹏所具有的大见识。所以借小年、大年来比喻小知、大知。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朝菌不知道晦日和朔日,蟪蛄不知道春天和秋天,这就是短寿命。楚国南方有冥灵,把五百年当作春季,把五百年当作秋季。上古有大椿树,把八千年当作春季,把八千年当作秋季。而彭祖如今以长寿特别闻名,众人都想与他相比,不是很可悲吗?

菌,地蕈也。大曰中道,小曰菌。菌之生以朝计,故曰朝菌。蟪蛄亦蝉类。郑氏《通志略》云:寒蛮正名蟪蛄,九十月其鸣凄急。小山云:蟪蛄鸣子啾啾,岁暮子不自聊是也。庄子所谓蟪蛄不知春秋者,则是四五月小紫青色者耳。冥即南冥。灵,灵龟也。麟凤龟龙谓之四灵。冥灵者,冥海之灵龟也。朝菌与大桩,蟪蛄与冥灵,是举一植一动对说,则冥灵非植物明矣。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者,《史记》曰:龟千岁尺二寸。二个五百总千岁之数也。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者,拆椿字为二个八百,乘之以十则二个八千之数也。滑稽杜撰偶然出此,殆亦亥字二首六身之类。而愚弄千载之下,莫有能悟。盖凡如此者,人例以寓言目之,而不知所谓寓言亦必有所依仿。近似读庄子者,勘破此等,则其怪诞之术穷矣。彭祖、众人,又人之小年、大年也。以众人而匹彭祖,则众人可悲矣。此言年之小大悬绝亦如人之小知大知也。汤之问棘也是已:引汤问棘一段便是蜩鸠笑鹏之比。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光去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大山,翼若垂天之云,搏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斥钨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也。而彼且奚适也?此小大之辩也。羊角者,搏扶摇之形。《梦溪笔谈》云:恩州武成县有旋风自西南来,望之插天如羊角,官合居民悉卷入云中。又《志林》云:眉州人家畜数百,鱼深池中三十余年,忽一日,天清无雷,池有声如风雨,鱼尽踊起,羊角而上,不知所往。二事所纪皆得庄子本意。绝云气者九万里,高则截云气在下矣。斥者,斥卤之地。书所谓海滨广斥是也。鴳,驾也,内则爵鹦蜩。范疏引公食大夫礼,以鴳为驾。李巡云:鴽□是鴳,即驾驾,即□。《月令》季春,田鼠化为驾。是鴳亦化之小者。故以比蜩鸠。又就海滨讨个小小变化之物,引证蜩鸠笑鹏之说。夫鸠之化也,已失其鸷击之习,蜩之化也,仅脱於污泥之中,低飞榆枋,无复远见,其窃笑,固亦无怪。殆犹穷乡下士,乌识大人君子之?前斥鴳虽赋质微小,不出蓬蒿,然生於海滨,宇宙之大,风月之浩荡,亦饮见而熟知之矣,乃亦妄讪大鹏。其於人也,游圣人之门,而下愚不移自暴自弃者欤。自汤问棘以下数语,收拾前面。殆尽前引齐谐志怪,此引汤问棘,又似实事。前言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此又实其广数千里。前言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此又实其背若大山。前言搏扶摇而上,此又添羊角二字形状之。此一节说蜩、鸠斥鴳变化之小而反笑鹏之九万里。凡言九万里者四,大意只解说此句。要见天池距天实有九万里。太虚寥廓,神游无碍,以破世俗浅漏之见,而豁其逍遥之胸次。故夫前一段是先设一个譬喻,此一段却从人身上议论。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此一等是小见之徒与蜩鸠斥鴳何异。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彼其於世,未数数并音朔然也。虽然,犹有未树也。犹然,笑貌。犹与□字义同。前一等人是以小笑大。宋荣子却笑前一等人是以大笑小。且者,不特能笑前一等人,且能如下文所云也。未数数,不汲汲也,树,立也。宋荣子不惑於人之毁誉,而内外之分,荣辱之境了然胸中,以为吾之自守,如此足矣。此一等人虽不汲汲於世,犹未能卓然自立也。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后反。彼於致福者,未数数然也。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出一游字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泠然,风清之意。善者,善之也。旬有五日者,半月之期,比之半年一息者异矣。致福者,待风而后能行,风起则是其福。未数数然者,不汲汲於得风以为福也。乘车者主也,御车者佐也。天地之正气,即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人所得以生者,道家谓之先天一气。六气者,阴阳风雨晦明。厥阴风木、少阴君火、少阳相火,太阴湿土、阳明燥金、太阳寒水,皆谓之六气,名殊而实同。散在天地间,而具於人身者也。以正气为主,六气为御,即老子三十辐共一毂之义。列子固胜宋荣子矣,然犹有所待。此一等人犹未尽化。若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神游无极者,无非取之吾身,又何待於外?至此则无不化矣。下文却指能如此之人。故曰:至人无己音纪,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译菌,是地上的蕈。大的叫中道,小的叫菌。菌的生长以早晨计算,所以叫朝菌。蟪蛄也属于蝉类。郑氏《通志略》说:寒蝉的正名是蟪蛄,在九、十月鸣叫得凄厉急促。小山说:蟪蛄鸣叫,子声啾啾,年终时子不能自得其乐,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庄子所说蟪蛄不知道春秋,是四五月间那种小而呈紫青色的蝉。冥就是南冥。灵是灵龟,麟、凤、龟、龙称为四灵。冥灵是冥海中的灵龟。朝菌与大椿、蟪蛄与冥灵,是各举一种植物和一种动物相对说明,因此冥灵显然不是植物。说五百年为春、五百年为秋,是因为《史记》说龟活一千年,长一尺二寸,两个五百正好是一千年的数目。说八千年为春、八千年为秋,是把‘椿’字拆成两个八百,再乘以十,成为两个八千的数目。这是诙谐杜撰偶然造成的说法,大概也像‘亥字二首六身’一类的文字游戏,却愚弄了千年以后的人,没有人能够领悟。凡是这种内容,人们通常都把它看作寓言,却不知道所谓寓言也一定有所依据和仿效。近来读庄子的人,如果能看破这些地方,那么他的怪诞手法就穷尽了。彭祖和众人,也分别代表人的小年和大年。以众人的寿命去和彭祖相比,众人就显得可悲了。这是说寿命长短相差悬殊,也像人的小智慧和大智慧一样。商汤询问棘的事,也是这个道理:引用商汤询问棘的一段话,就是用来说明蝉、鸠讥笑鹏的譬喻。在草木不生的极北之地,有一片冥海,那就是天池。那里有一条鱼,体宽有几千里,没有人知道它的长度,名字叫鲲。那里有一只鸟,名字叫鹏,背像大山,翅膀像悬挂在天空的云,拍击旋风,像羊角一样盘旋上升九万里,穿过云气,背负青天,然后谋划飞往南方,将要到南冥去。斥鸠讥笑它说:‘它将要到哪里去呢?我腾跃而起,不过几仞高就落下来,在蓬蒿之间盘旋,这也就是飞行的极限了。它将要到哪里去呢?’这就是小与大的区别。‘羊角’是旋风盘旋上升的形状。《梦溪笔谈》说:恩州武城县有旋风从西南方来,远望像羊角直插天空,官府和百姓都被卷入云中。《志林》又说:眉州有人家养了几百条鱼,放在深池中三十多年。忽然有一天,天空晴朗没有雷声,池中发出像风雨一样的声音,鱼全都跳起,像羊角一样盘旋上升,不知去了哪里。这两件事所记载的都符合庄子的本意。‘绝云气’是说飞到九万里高处,就越过了云气,云气在它的下方。‘斥’是斥卤之地,《尚书》所说的海滨广大斥卤就是这个意思。‘鴳’是鴳鸟,内篇中称为爵鴳。范氏疏引用《公食大夫礼》,把鴳解释为驾。李巡说:鴳即驾,驾即鴳。《月令》说季春时田鼠化为鴳。鴳也是变化而来的小鸟,所以用来比作蜩和鸠。又在海滨找出一种小小的变化之物,用来证明蜩、鸠讥笑鹏的说法。鸠变化以后,已经失去了猛禽搏击的习性;蜩变化以后,也只是脱离污泥,低飞于榆树、枋树之间,再没有远大的见识,它们暗中讥笑鹏,当然也不奇怪。大概就像偏僻乡里的士人,哪里懂得大人君子呢?前面所说的斥鴳,虽然天生形体微小,不能飞出蓬蒿,但它生在海滨,对于宇宙的广大、风月的浩荡,也毕竟有所见闻而熟悉,却仍然妄自诋毁大鹏。对于人来说,那些游学于圣人门下,却像下等愚人一样不能改变自己、自暴自弃的人,大概就是这种情形吧。从商汤询问棘以下几句话,把前面的内容几乎都收束起来。前面引用《齐谐》来记载怪异之事,这里引用商汤询问棘,似乎又像真实的事情。前面说鲲大得不知道有几千里,这里又落实为它的宽度有几千里;前面说鹏的脊背不知道有几千里,这里又落实为它的背像大山;前面说拍击旋风而上,这里又增加‘羊角’二字来描写形状。这一节说明蜩、鸠、斥鴳变化得小,却反过来嘲笑鹏飞九万里。全文四次说到九万里,大意只是解释这一句,要让人看到天池距离天空确实有九万里。广大虚空辽阔无边,精神遨游而没有阻碍,用来突破世俗浅陋狭隘的见识,开拓逍遥的胸襟。所以说 上一段先设置一个譬喻,这一段则转而从人的方面议论。智慧足以胜任一个官职,行为足以合乎一乡人的要求,品德足以使一位国君满意,才能使一国人信服的人,他们看待自己,也就像这样。这一类人都是见识狭小的人,与蜩、鸠、斥鴳有什么不同呢?宋荣子却仍然笑他们。即使全世人都称誉他,他也不会因此更加勤勉;即使全世人都非难他,他也不会因此更加沮丧。他认清了内在与外在的区别,辨明了荣耀与耻辱的界限,这样就够了。他对于世俗的事情,并不急切追逐。虽然如此,他仍然没有树立起更高的境界。‘犹然’是笑的样子,‘犹’与缺字所示字义相同。前一类人是用小的见识嘲笑大的境界,宋荣子却用大的见识嘲笑前一类人的小见识。‘且’是说他不但能嘲笑前一类人,而且还能做到下文所说的事情。‘未数数’是说不急切追求,‘树’是树立。宋荣子不被世人的毁誉所迷惑,内外之分、荣辱之境在胸中清楚明白,认为这样守住自己就足够了。这一类人虽然不急切追逐世俗,仍然不能卓然自立。列子驾着风而行,轻快美好,过了十五天才回来。他对于求取福分的事情并不急切。这虽然免去了步行,仍然有所凭借。至于顺应天地的正气,驾驭六气的变化,遨游于无穷境界的人,他还需要凭借什么呢?‘泠然’是风清凉的意思。‘善’是以此为美。十五天,是半个月的期限,与凭借半年风息相比不同。求取福分,是要等待有风才能飞行,风起就是他的福分;‘未数数然’是说他不急切地等待风来以获得这种福分。乘车的人是主,驾车的人是辅。天地的正气,就是太极运动而产生阳、静止而产生阴。人赖以获得生命的东西,道家称为先天一气。六气是阴、阳、风、雨、晦、明;厥阴风木、少阴君火、少阳相火、太阴湿土、阳明燥金、太阳寒水,都称为六气,名称虽不同,实质相同。它们散布在天地之间,也具备于人的身体之中。以正气为主,以六气为驾驭之物,就是老子所说‘三十辐共一毂’的意义。列子确实胜过宋荣子,但仍有所凭借。这一类人仍未完全变化。若能顺乘天地的正气,驾驭六气的变化,使精神遨游无极,那都只取自自身,又何必等待外物呢?到此就没有什么不能变化了。下文便指出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人。所以说:至人没有自我,神人没有功业,圣人没有名声。

旧解以此三句为上文结句,不知乃是下起句。上既次两等人化之小者,此却次三等人化之大者。大而化之谓圣,圣而不可测之谓神,至者神之极。三等亦自有浅深。无功则事业且无,何有名声。无己则并己自亦无,何有事业。下文逐一证之。许由圣人也,藐姑射神人也,四字至人也。尧让天下於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醮爵二音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欢,其於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阙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於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子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许由隐於箕山。太史公曰:余登箕山,其上有许由冢。立,起也。尸,主也。阙然,不足也。尧言许由起则天下治矣,我乃犹主此位,自视不足,不能及许由也。名者,实之宾。实为主而名为客也。吾将为宾乎,不肯务名也。鹪鹌似黄雀而小,又名鹪□,一名桃雀,即《诗》所谓挑虫,俗谓能生雕。偃鼠即鼹鼠,大鼠也。归休乎君,休息也。尧即许由访焉,许由谓尧其归而息此让天下之事乎。语尾复称君,以致其珍重之意。此说圣人无名,故曰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肩吾问於连叔曰:吾闻言於接舆,大而无当,往而不反。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大有径庭,不近人情焉。连叔曰:其言谓何哉?曰:藐音莫姑射宋广平《梅花赋》音夜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吾以是狂而不信也。连叔曰:然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锺鼓之声。岂惟形骸有聋盲哉?夫知亦有之。是其言也,犹时女也八字为一句。之人也,之德也,将旁砖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孰弊弊焉以天下为事。之人也,物莫之伤,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是其尘垢□糠,犹将陶铸尧舜者也,孰肯以物为事。庄子所言人姓名或实或虚,肩吾连叔不可知,接舆即楚狂者。故下文云:吾以是狂而不信。往而不反者,一向说将去更不回顾也。径,门前路。庭,堂外地。大有径庭者,径与庭相距本不远,今接舆之言比之寻常言语大异,如径庭之大远不比寻常径庭也。藐姑射之山,见《山海经》淖约,净洁貌。处子,处女也。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言所居而化也。是其言也,犹时女也。此八字当连作一句读。其指接舆也。犹即若也。时,此也。女即处子也,因上淖约若处子而言,接舆言神人之如此处女也。如下文所云:言字下着一也字,是他句语软活处,若作两句读,误矣。旁礡,转石声。言其能转动万物也。蕲乎乱,求乎治也。弊弊,疲困也。尘垢□糠,犹将陶铸尧舜,尧舜所得者,神人之所弃也。此言神人无功,明曰有神人居焉。又曰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旁礡万物以为一,世蕲乎乱,皆言功也。宋人资章甫而适越,越人断发文身,无所用之。尧治天下之民,平海之政,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汾水之阳,窅然丧其天下焉。四子不必究其姓名。汾阳,尧所都。尧见四子於藐姑射之山,归汾水之阳,而窅然若丧其天下。盖见四子而自失也。却先说一个譬喻,越人断发文身,何用宋人之章甫。四子隐逸山林,何有尧之政治?此言至人无己,四子不知有己者,尧见四子亦失其在己者。惠子谓庄子曰: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可容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裒上之以为瓢破之为二,则瓠落无所容。瓠读仍本字。瓠虽大,剖之为瓢,则其瓠浅落而荡漾,所容不多矣。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彼口切击碎也之。庄子曰:夫子固拙於用大矣。宋人有善为不龟乎之药者,世世以洴澼絖漂絮者为事。客闻之,请买其方百金。聚族而谋曰:我世世为洴澼絖,不过数金。今一朝而鬻技百金,请与之。客得之,以说音税吴王。越有难,吴王使之将。冬,与越人水战,大败音拜越人,裂地而封之。能不龟手一也,或以封,或不免於洴澼絖,则所用之异也。今子有五石之瓠,何不虑思也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而忧其瓠落无所容?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蓬字正与江湖字相对,言不浮游江湖而此心犹局於山林草莱之中也。此言一器之用而未化,若以之浮游江湖则化矣。惠子谓庄子曰:吾有大树,人谓之樗。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音拳曲而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今子之言,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也。庄子曰:子独不见狸狂乎?狸狌,鼬鼠也,状如鼯,赤黄色,大尾,能啖鼠,俗乎鼠郎。郭璞云:江东名鼪。

译旧注把这三句话当作上文的结句,却不知道它们其实是下文的起句。上文依次说了两类人的小的变化,这里则依次说三类人的大的变化。能够达到大而化之境界的叫圣,达到圣而不可测境界的叫神,达到极致的叫至人。三者也各有浅深。没有功业,连事业都没有,又哪里会有名声;没有自我,连自我本身也没有,又哪里会有事业?下文将逐一证明。许由是圣人,藐姑射山的神人是神人,四字所说的是至人。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说:‘太阳和月亮出来了,微小的火把还不熄灭,就它的光亮来说,不是很难吗?及时雨已经降下来了,却还要继续灌溉,对于滋润万物来说,不是徒劳吗?先生一旦出仕,天下就会得到治理,而我还占据着这个位置,我自视不足,请允许我把天下交给您。’许由说:‘您治理天下,天下已经治理好了,而我还要来代替您,难道我是为了名声吗?名声是实际的附属物,我难道要去做附属物吗?鹪鹩在深林中筑巢,不过占一根树枝;鼹鼠饮河,不过喝满自己的肚子。您回去休息吧,君主,天下对您也没有什么用处。厨师即使不掌管厨房,尸祝也不会越过祭祀的酒器和俎案去替代他。’ 许由隐居在箕山。太史公说:‘我登上箕山,山上有许由的坟墓。’‘立’是起身,‘尸’是主持,‘阙然’是不足的样子。尧说,许由一旦起身出仕,天下就能治理,而我仍然主持这个职位,自视不足,不能赶上许由。名声是实际的附属物,实际是主,名声是客。我难道要去做客吗?意思是不肯致力于求取名声。鹪鹩像黄雀而较小,又叫鹪□,一名桃雀,就是《诗经》所谓的挑虫,民间说它能生雕。偃鼠就是鼹鼠,大老鼠。‘归休乎君’的‘休’是休息。尧去拜访许由,许由对尧说,您回去休息,放下让天下这件事吧。句末又称尧为君,是为了表达珍重之意。这是在说明圣人没有名声,所以说:‘我难道是为了名声吗?名声是实际的附属物,我难道要做附属物吗?’ 肩吾问连叔说:‘我从接舆那里听到一些话,内容宏大却没有实际着落,一直说下去而不回头。我听了十分惊惧,觉得像银河一样没有边际,同寻常言论相差极远,不近人情。’连叔说:‘他说的是什么?’肩吾说:‘在藐姑射山上,有一位神人居住在那里。他的肌肤像冰雪,姿态柔美如处女;不吃五谷,吸风饮露;乘驾云气,驾驭飞龙,遨游于四海之外;他的精神凝聚,使万物不受灾病,年成丰熟。我因此认为这些话狂妄而不可信。’连叔说:‘盲人无法同别人欣赏文章的纹理,聋人无法同别人听钟鼓的声音。难道只有形体才有聋盲吗?人的智慧也有这种聋盲。他所说的这个人,就像这样一个处女;这个人的德性,能够转动万物而使它们归于一体。世人都希望天下得到治理,谁还会疲困地把天下当作自己的事务呢?这个人,万物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他;大水涨到天那么高,他也不会淹没;大旱时金石熔化、土山焦枯,他也不会感到炎热。即使是他的尘垢、糟糠,也足以陶铸出尧舜,谁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务呢?’ 庄子所说的人名,有的确有其人,有的未必真实;肩吾、连叔是否实有其人,不可考知;接舆就是楚国的狂人。所以后文说:‘我因此认为这些话狂妄而不可信。’‘往而不反’是一直说下去,再也不回头顾及。‘径’是门前的道路,‘庭’是堂外的地面。说‘大有径庭’,是因为径与庭本来相距不远,而接舆的话与寻常言语相差极大,就像径、庭相隔很远,不同于通常的径庭。藐姑射山见于《山海经》;‘淖约’是洁净柔美的样子;‘处子’是处女。‘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是说神人居住之处会受到他的感化。‘是其言也,犹时女也’八字应连成一句读,指接舆所说的话。‘犹’就是如同,‘时’就是此,‘女’就是处子,因上文说‘淖约若处子’,所以接舆说神人就像这样的处女。‘旁礡’是转动巨石的声音,意思是能够转动万物。‘世蕲乎乱’中的‘乱’是治理,‘蕲’是求取;‘弊弊’是疲困。神人的尘垢糟糠,尚且可以陶铸成尧舜;尧舜所得到的东西,正是神人所弃置的。这是在说神人没有功业,明说‘有神人居焉’。又说‘使万物不受灾病而年谷成熟’‘转动万物而使它们归于一体’‘世人希望得到治理’,这些说的都是功业。宋国人买了章甫帽子到越国去,越国人剪短头发、在身上刺花纹,章甫帽在那里没有用处。尧治理天下百姓,平定四海的政事,前往汾水北岸的藐姑射山拜见四位高人,回来后在汾水之阳,茫然若失,仿佛丧失了天下。四位高人不必追究他们的姓名。汾水之阳,是尧建都的地方。尧在藐姑射山见到四人,回到汾水之阳后,茫然若失,好像丧失了天下,大概是见到四人后反而失去了自我。文章先设置一个譬喻:越人剪发刺身,哪里用得着宋人的章甫帽?四人隐居山林,哪里需要尧的政治?这是说至人没有自我;四人不知道有自我,尧见到四人后也失去了自己所执持的东西。惠子对庄子说:‘魏王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我把它种下,结出的葫芦能容纳五石。它虽然可以盛五石水浆,却坚硬得不能自己举起来;把它剖开做瓢,剖成两半后,瓢又浅又空荡,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容纳。’ ‘瓠’仍读本字。葫芦虽然很大,剖开做成瓢以后,瓢体浅而摇荡,能容纳的东西反而不多。‘难道不是因为它空而大吗?我正因为它没有用,就把它击碎了。’庄子说:‘先生实在不善于使用大的东西。宋国有一个善于制造防止手冻裂药物的人家,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有个客人听说后,请求用百金买下药方。这家人聚集全族商量说:‘我们世世代代漂洗丝絮,所得不过几金;如今一早就能把技术卖百金,就卖给他吧。’客人得到药方,用它去游说吴王。越国发难,吴王让他率军出战。冬天,他和越人在水上交战,大败越人,吴王便割地封赏他。同样是能使手不冻裂的药,有人用它受封,有人却只能继续漂洗丝絮,关键在于使用方法不同。如今先生有能容五石的大葫芦,为什么不考虑把它做成大酒樽,浮游于江湖之上,却担心它空大而不能容纳东西呢?那么先生还是有蓬草一样的心胸啊。’ ‘蓬’字正好与‘江湖’相对,是说心不在江湖上浮游,仍然局限在山林草野之中。这是在说一种器物的用途尚未变化;如果用它浮游江湖,就发生了变化。惠子对庄子说:‘我有一棵大树,人们称它为樗。它的树干粗大臃肿,不合绳墨;小枝弯曲,也不合规矩。它生长在道路旁,木匠都不回头看。如今您的言论宏大而无用,众人都共同抛弃它。’庄子说:‘您难道没有见过狸狌吗?’ 狸狌是鼬鼠,形状像鼯鼠,赤黄色,大尾巴,能捕食老鼠,民间称为鼠郎。郭璞说:江东称它为鼪。

卑身而伏,以候敖者;敖平声,物之游遨者,鸡鼠之属。东西跳梁,不避高下;中於机辟毗赤切,入於机中,如受刑辟。死於罔罟。今夫斄音厘又音茅牛,其大若垂天之云。此能为大矣,而不能执鼠。狸狌小,能捕而反遭害。牛大不能执鼠,而得全其生。今子有大树,何不树之於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此言一木之用而未化,若树之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则化矣。此篇以逍遥游名,而终篇贯串只一化字。第一段言鲲鹏蜩鸠斥鴳之化大小不同,故其飞有高下。第二段言人之化亦有大小不同,故其为逍遥游有优劣。第三段言人能因无用而化为有用,则亦可以逍遥游。夫天之所赋各有定分,岂可强同蜩鸠斥鴳於鲲鹏哉。而人则无智愚贤不肖,皆可以阶大道。然亦有自视若蜩鸠斥鴳者焉,故於篇终晓之曰:人虽如呺然难举之瓠,拥肿卷曲之樗,苟能因其资质用之,随事而化,岂失其为逍遥游哉。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一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内篇齐物论上战国时,学术不明,是非蜂起。世道人心陷溺甚矣。儒者则必息邪说,距诐行以闲先圣之道。老庄之学,则但守吾天真初不与较。因其是而是之,因其非而非之,听其不齐而自齐矣。此篇多是问公孙龙子,如是非彼是,因非因是。非指非马,坚白同异,皆公孙龙子语。南郭子蓦隐几而坐,仰天而嘘,嗒音榻焉似丧其耦。南郭子綦所居隐几,低头凭几也。嘘,开口出气也。嗒焉,合口也。方俯而凭几,俄仰而嘘气,忽嗒焉合其口。顷刻三变,写出如画。丧其耦者,神以形为耦,遗耳目形骸如死然也。颜成子游立侍乎前,曰:何居音姬乎?形固可使如槁木,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今之隐几者,非昔之隐几者也。颜成子游,子秦弟子,姓颜名偃,字子游,谥成。可者,谓其可也。言不知人之形与心可使之如此,怪而善之也。昔以隐几仰天之顷为昔也怪,今隐几之子綦非昔隐几之子綦, 昔活而今若死也。子綦曰:偃,不亦善乎,而问之也。不亦善,吾如此而问之。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吾神也,我形也,吾我己三字若无异义,而我之与己终有私意,故孔子无我而告颜渊,以克己。道家养炼元神,视身如遗。子綦嗒焉之际韬神於寂,身心俱灭。故曰今者吾丧我。汝知之乎者,子綦反问子游知之乎,却从而告之也。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以人籁引起地籁,而以地籁引起天籁,言汝若闻地籁、天籁之说,则知吾之所以丧我者矣。子游曰:敢问其方。子綦曰:夫大块。噫音隘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呺。而独不闻之参参音溜乎?大块,天地也。参寥,长风之声。风长则所被者广。山林之畏音委隹诸鬼切,山卷曲也,大木百围之窍穴,似鼻,似口,似耳,似析,似圈,似臼,鼻口耳三者,似人之形;枅则相累积有空缺;圈则圆而中空;臼则中窊,三者似器之形。似佳者,似污者。水聚牛迹,曰佳。水流窊下之所曰污。二者似地之形。激者、謞音孝者、叱者、吸者、叫者、号音号哭之号者、宎音要者、咬音咬者。上言形,此言声。激如水激声,謞如箭去声;谏如号哭声;突室东南隅,如深室中声,咬如乌咬吹声。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于、竿通。韩非曰:竿为五声长。喁者,众窍如鱼口之噞喁。泠风则小和,飘风则大和,厉风济则众窍为虚。泠风,清泠之风。飘风,飘忽之风。庄多读烈为厉。济,止也。风至极,猛则止矣。唱和二字是形容籁字。而独不见之调调刁刁乎?调调、刁刁,树尾风,调调然。和而刁刁然,微动也。今俗呼风小为调调地。而采茶者以嫩条为刁,掇言刁刁然可掇也。此一节言地籁翏翏者,风作之时调调刁刁者,风济之时先有许多声响,忽然无有。人生正如此,引起下文。子游曰:地籁则众窍是已,人籁则比竹是已,敢问天籁。地籁则前所说众窍是已。人籁则笙竿之类是已。此不必问,敢问天籁。子綦曰: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音纪也。咸其自取,怒者其谁邪?己字与前我字相应,天之生物亦如吹焉。要形容天籁,故下吹字。吹万不同,而使其皆若自己为之,而造物无与焉。许多变态皆其自取其怒而出者,果谁为之邪?怒字不可专作喜怒解,言许多变态暴怒出来,如风之猛厉而众窍暴怒也。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詹詹。闲闲,防闲又防闲。间间,一间又一间。炎炎,烁人貌。詹詹,谆至猊。言人之和识言语有此不同。其寐也魂交,其觉音教也形开,与接为构,日以心斗。

译它伏低身体,等待那些游动的东西;‘敖’读平声,是指游动的东西,如鸡、鼠一类。它东西跳跃奔走,不避高低;一旦中了机关,陷入机关之中,就像遭受刑罚一样。最后死在网罟之中。如今有一种斄牛,体形大得像悬挂在天空的云。它虽然能够做到巨大,却不能捕捉老鼠。狸狌体形小,能够捕捉老鼠,却反而遭受祸害;牛体形大,不能捕捉老鼠,却能够保全性命。如今先生有一棵大树,为什么不把它种在无何有之乡,在广阔无边的旷野上,逍遥地在它旁边漫步,无所作为,安闲地躺卧在它下面?这样就不会遭受斧斤砍伐,也不会被外物伤害。它没有可供利用的地方,又怎么会陷入困苦呢?这是说一棵树的用途尚未变化;如果把它种在无何有之乡、广阔无边的旷野上,它就发生变化了。本篇以‘逍遥游’为名,但贯穿全篇的其实只有一个‘化’字。第一段说鲲鹏、蜩、鸠、斥鴳的变化有大小不同,所以飞行有高下之别。第二段说人的变化也有大小不同,所以达到逍遥游的程度有优劣。第三段说人能够因无用而变化为有用,也就可以逍遥游。上天赋予万物,各有一定的分限,难道能强行把蜩、鸠、斥鴳同鲲鹏等同吗?但对于人来说,无论智愚、贤不肖,都可以登上大道。可是也有人把自己看得像蜩、鸠、斥鴳一样,所以篇末明白告诉他们:人即使像空大而不能举起的葫芦,像臃肿弯曲的樗树,只要能够根据自己的资质加以使用,随着事情而变化,难道会失去逍遥游的可能吗?《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一完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 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 内篇·齐物论上 战国时期,学术不明,是非纷纷兴起,世道和人心陷溺得十分严重。儒者一定要止息邪说,排斥邪僻行为,以捍卫先圣之道。老庄的学说则只守护自己的天真本性,从不与人争辩;顺着对方所认为的是非而说是非,任凭各种说法彼此不齐,却自然会归于齐整。本篇多处谈到公孙龙子,如‘是’与‘彼是’、‘因非因是’;‘白马非马’‘坚白同异’,都是公孙龙子的说法。南郭子綦靠着几案坐着,仰头向天呼气,寂然无声,像失去了自己的伴侣。南郭子綦所说的‘隐几’,是低头凭靠几案。‘嘘’是张口出气,‘嗒焉’是闭口无声。他刚才低头凭几,顷刻间又仰头呼气,忽然闭口无声,片刻之间有三种变化,描写得如同画出来一样。‘丧其耦’是说精神以形体为伴侣,遗忘耳目和形骸,像死了一样。颜成子游站在他面前侍奉,说:‘这是怎么回事呢?人的形体固然可以使它像枯木,心难道也可以使它像死灰吗?今天凭几的人,已经不是从前凭几的人了。’ 颜成子游是子綦的弟子,姓颜名偃,字子游,谥号成。‘可’是说认为这样做可行。颜成子游不知道人的形体和心怎么能变成这样,既惊异又赞赏。所谓‘昔’,是指刚才仰天呼气的时刻;如今隐几的子綦已不是刚才的子綦,刚才还活泼,现在却像死了一样。子綦说:‘偃,你问得不是很好吗?’ 意思是说:我竟然达到这种状态,而你还来询问。‘刚才我丧失了自我,你知道吗?’ ‘吾’是精神,‘形’是形体;‘吾’‘我’‘己’三个字看似没有不同意义,但‘我’与‘己’终究含有私意。所以孔子说无我,并告诫颜渊要克制自己。道家炼养元神,把身体看作遗弃之物。子綦无声闭口时,把精神收摄于寂静之中,身心一同消失,所以说‘刚才我丧失了自我’。‘你知道吗’是子綦反问子游是否知道,随后再向他说明。你听过人籁,却还没有听过地籁;你听过地籁,却还没有听过天籁吧。先由人籁引出地籁,再由地籁引出天籁。意思是说,如果你听懂地籁、天籁的道理,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能够丧失自我。子游说:‘请问其中的道理。’子綦说:‘大地吐出的气,名叫风。它一旦不发生,便罢了;一旦发生,万千孔窍就会猛烈呼啸。你难道独独没有听过那深远的声音吗?’ ‘大块’就是天地。‘参寥’是长风的声音。风吹得长久,所覆盖的范围就广大。山林中高大的树木,树干弯曲,百围粗的大树上有许多孔穴,有的像鼻子,有的像嘴,有的像耳朵,有的像枅,有的像圈,有的像臼,鼻、口、耳三种形状像人的形体;枅像相互堆叠而形成的空缺;圈是圆形而中间空;臼是中间低洼。这三种像器物的形状。有的像水洼,有的像污水坑。水聚集在牛蹄印中,叫作洼;水流聚集在低洼之处,叫作污。这两种形状像大地。有的声音像水流冲击,有的声音像箭飞,有的声音像呵斥,有的声音像吸气,有的声音像叫喊,有的声音像号哭,有的声音像幽深处的回响,有的声音像鸟咬东西。上面说的是形状,这里说的是声音。‘激’像水流冲击的声音,‘謞’像箭飞去的声音;‘叱’像号哭的声音;‘宎’像深室东南角传来的声音;‘咬’像鸟咬东西、吹气的声音。前面的孔窍发出‘于’声,后面的孔窍随之发出‘喁’声。‘于’与‘竽’相通。韩非说:竽是五声中最长的。‘喁’是许多孔窍像鱼嘴一样一开一合发出的声音。微风吹来,众窍发出小的和声;大风吹来,众窍发出大的和声;猛烈的风过去后,众窍就归于空寂。“泠风”,是清凉的风;“飘风”,是飘忽不定的风。庄子多把“烈”读作“厉”。“济”,是停止的意思。风势达到极点,猛烈之后就会停止。“唱”和“和”二字,是用来形容“籁”字的。难道唯独没有看见那风声调调、刁刁的情形吗?“调调”“刁刁”,是树梢上的风,风声调调然。和缓而又刁刁然,是微微振动的样子。如今俗话称小风为“调调地”。采茶的人把嫩枝称为“刁”,说摘取时刁刁然,容易摘取。这一节说,地籁发出翏翏之声;风吹起来时,声响调调刁刁;风势停止时,先前的许多声响忽然全都没有了。人的一生正是如此,这是为下文作铺垫。子游说:“地籁就是前面所说的众窍,人籁就是竹管乐器。请问什么是天籁?” 地籁就是前面所说的各种孔窍;人籁就是笙、箫、竹管之类。这些不必再问,我要问的是天籁。子綦说:“吹动万物,声音各不相同,却使它们都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都是它们自己取来的,发怒的又是谁呢?” “己”字与前面的“我”字相应。上天生育万物,也像吹气一样,所以用“吹”字来形容天籁。吹动万物,声音各不相同,却使它们都像是自己发出的,造物者并没有参与其中。许多变化都是各自取得、因而猛烈发出的,究竟是谁使它们这样呢?“怒”字不能只解释为喜怒,而是说许多变化猛烈地发作出来,就像风势猛烈,使众窍暴然发声一样。大智慧者闲闲然,小智慧者间间然;大言论炎炎然,小言论詹詹然。“闲闲”,是一层防闲又一层防闲;“间间”,是一间又一间;“炎炎”,是灼人、逼人的样子;“詹詹”,是言辞周详、絮叨不已的样子。这里说人的和、识、言、语,各有这样的不同。人在睡梦中,精神交会;醒来时,形体张开活动;一旦与外物接触,就形成各种牵连,每天都用心互相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