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循本五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2–12 段

又下一转,虽是吾之用刀固善矣,每至族庖用刀之时,吾见其为之甚难则又不敢自恃,惕然为之戒惧。昔之不以目视者,视为之凝止;昔之神行者,行为之迟缓,昔之游刃有余者,动刀甚微焉。乃至謋然已解,如土之委地,则提刀而立,为之四向顾眄而目空无人,为之踌躇少立而满惬其志,於是善其刀而藏之。养生之道何以异此。公文轩公文氏轩名,宋人。见右师宋官有右师、左师。而惊曰:是何人也?恶乎介也?偏则为介,刖而为右师,如孙膑之类。天与?人与?莫是天命欤?莫是人所致欤?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独也,人之貌有与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自言自答曰:此介者,出於天非人也。人必有两足,相与今乃独足,是出於天矣。言遭则亦是命当如此,无非天也。泽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饮,不蕲求也畜音勖乎樊中笼也。神虽王,不善也。雉在泽中饮啄自如,不求就养於樊笼。若在樊笼,神虽养得完全,终是局促,不以为善。言独足何妨,但居右师之职,既有官守,宁无祸患?此失其养生之道者也。老聃死,秦失读为佚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则吊焉若此,可乎?老聃弟子问秦佚非老聃之友邪?秦佚曰:然。弟子曰:既是老聃之友,岂能无情?今吊焉,三号而出,可乎?曰:然秦佚曰。始也吾以为其人也,而今非也。其指老聃。始,五?以弟子为是老聃之徒,而今见其非也。谓未免世俗之情。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会,犹感也。遁天,遁逃天理。倍情,违背真情。忘其所受,忘其受命於天者,自有一定之数也。刑,罪也。言向时入吊,见老少哭之过哀,彼其所以感会於心,必有不求其哀而自哀者。日哭、日言者,哭而且言也。此是遁逃天理违背真情,忘其受命之初者也。上古虚无恬淡之世,若有如此,便是逆天底罪人,责弟子典丧之过。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一及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音玄解。生者,适然而来,如时之忽至。死者,适然而去,如时之顺去。安其时则生不足乐,处其顺则死不足哀。帝即天也。帝之县解者,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人禀受以生便有喜、怒、哀、乐、吉、凶、悔、吝为其所县系,若安时处顺,哀乐不能入,则天之所县系者解散矣。上古之人皆如此,故秦失止於三号而出也。指穷於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又说个譬喻,以明死生之理。如以指计薪,薪多而指有穷尽。及火相传烧,而不知其即时罄尽。人未有不死者,哭之何为过哀。前二节言养生,后一节言死生如一。视死生如一,乃所以养生也。学道者当以此为养生之主。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四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五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内篇人间世宁能高飞远走,不在人世间。故此篇言所以处人间世之道。颜回见音现仲尼,请行。曰:奚之?曰:将之术。曰:奚为焉?曰:回闻术君出公辄,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量,犹准也。泽,如云梦之类。蕉,草也。言死者甚众,以其国准之,泽国人之死如泽中草焉。即陈逢滑曰:吾日敝於兵,暴骨如莽,民其无如者,动触刑戮,无所逃也。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医门正欲人之多疾,以行其术。犹乱国可以行其道。愿以所闻思其则,愿以所闻於夫子者,思其治卫之法。庶几其国有瘳乎!仲尼曰:嘻,若殆往而刑耳。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及也於暴人之所行。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德荡乎名,知出乎争。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且德厚信矼确实也,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厚信在於气质,故言未达人气。不争在於心意,故言未达人心。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读作述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菑音灾。人。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为人菑夫句。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若汝也唯无诏,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而目将荧之,目为其所眩。而色将平之,色与之和平。口将营之,营救自解。容将形之,为击跽之形。心且成之。且遂成其非。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不能正救更添其过。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彼顺其始之,恶无有穷极。汝若谏之,则必以汝言为不信。厚怒汝而不免於刑戮矣。

译这里又转了一层:虽然我用刀本来确实很高明,但每当遇到筋骨交结、厨师用刀困难的地方,我看见那里的确很难下手,就不敢自负,警惕地戒惧起来。过去不用眼睛观看,这时视线就凝定不动;过去精神自由运行,这时动作就迟缓;过去刀刃游走有余,这时下刀就极其轻微。直到哗的一声已经解开,像泥土倒在地上一样,我才提刀站立,环顾四周,目空一切,踌躇片刻而满心惬意,于是把刀擦拭好并收藏起来。养生之道和这有什么不同呢?公文轩。公文氏,名轩,是宋国人。拜见右师。宋国的官职有右师、左师。却惊讶地说:“这是怎样的人?怎么会只有一只脚呢?” 身体偏缺就叫作“介”;被砍去一只脚而任右师,就像孙膑一类的人。这是天造成的,还是人为造成的?难道是天命如此吗?难道是人造成的吗?答道:这是天造成的,不是人造成的。天生下这个人,使他独自一足;人的形貌本来有相配的双足。由此可知这是天造成的,不是人造成的。这是自问自答:这个独足的人,是出于天而不是出于人的造作。人必定有两只脚,如今他却只有一只脚,这就是出于天了。即使说这是遭逢如此,也只能说命当如此,无非是天意。泽中的野鸡走十步才啄食一下,走百步才饮水一次,并不祈求被养在樊笼之中。精神虽然得到保全,却并不好。野鸡在泽中自由地饮水啄食,不求到樊笼中接受豢养。若在樊笼里,精神虽然养得完整,终究受到局促拘束,不能认为是好事。这是说,独足又有什么妨碍呢?只是既然担任右师的职务,既有官府的职责,难道能没有祸患吗?这就是失去了养生之道。老聃死后,秦失前去吊唁,哭了三声便出来了。弟子问:‘他不是夫子的朋友吗?’秦失说:‘是。’弟子又问:‘既然是朋友,像这样吊唁,可以吗?’ 老聃的弟子问秦失:‘您不是老聃的朋友吗?’秦失说:‘是。’弟子说:‘既然是老聃的朋友,难道会没有感情吗?如今来吊唁,只哭了三声就出来,这样可以吗?’ 秦失说:‘起初我以为你们是真正懂得道的人,如今看来并不是。’ ‘其人’指老聃。起初,我以为这些弟子是老聃的门徒;如今看出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免除世俗的感情。先前我进去吊唁时,看见老人哭他,像哭自己的儿子;年轻人哭他,像哭自己的母亲。他们之所以受到感动,必定有并非自己想说却说了、并非自己想哭却哭了的情况。这是逃避天理、背离真情、忘记自己所受之性命;古人称之为逃避天理的刑罚。‘会’就是感动。‘遁天’就是逃避天理。‘倍情’就是违背真情。‘忘其所受’就是忘记自己受命于天、本来各有一定的命数。‘刑’就是罪。意思是说,先前我进去吊唁,看见老人和年轻人哭得过于悲哀;他们之所以内心受到感动,必定是没有求取悲哀却自己悲哀。所谓哭而且说,就是一边哭一边说。这是逃避天理、违背真情、忘记自己受命之初的本性。在上古虚无恬淡的时代,若有这种情形,便是违逆天理的罪人,也是在责备弟子主持丧事过度。生命来临,是顺应时机自然而来;生命离去,是顺应时机自然而去。安于时运、顺应变化,悲喜就不能侵入内心;古人称这为解脱上天的悬系。活着,是自然而然地来,如同时机忽然到来;死去,是自然而然地离开,如同顺应时机而去。安于生来的时机,就不以生为值得快乐;处于死亡的顺势,就不以死为值得悲哀。‘帝’就是天。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人承受这种化生而出生,便有喜、怒、哀、乐、吉、凶、悔、吝等情绪,被这些东西悬系束缚。若能安于时机、顺应变化,使悲哀和欢乐不能侵入内心,那么天所施加的悬系就解脱了。上古的人都是这样,所以秦失只哭了三声便出来了。用手指计算柴薪,手指总有穷尽;火焰相互传递燃烧,却不知道它何时会烧尽。这里又用一个比喻来说明生死的道理:用手指计算柴薪,柴薪很多,而手指终究有尽头;等到火焰相互传递燃烧时,却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烧尽。人没有不死的,为什么要哭得过分悲哀?前两节说养生,后一节说生死本来是一体的。把生死看作一体,正是养生的方法。学道的人应当把这一点作为养生的根本。《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四完。《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五。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内篇·人间世。哪里能够高飞远走,离开人世间呢?所以本篇说明处在人间世的道理。颜回拜见仲尼,请求出行。仲尼问:‘你要到哪里去?’颜回说:‘我将前往卫国。’仲尼问:‘去那里做什么?’颜回说:‘我听说卫君出公辄,年纪壮盛,行事独断,轻率地治理他的国家,却看不见自己的过错;轻率地驱使百姓去死,死者以全国的人数来衡量,遍布如泽中的草木,百姓大概无可奈何了。’ ‘量’就是准、衡量。‘泽’如云梦泽之类。‘蕉’是草。意思是说死的人很多,以整个国家来衡量,死去的国人就像泽中的草一样。也就是陈逢滑所说的:‘我天天被战争困敝,暴尸遍野如同草莽;百姓大概无处可逃,动不动就触犯刑罚而被杀戮。’ 我曾听夫子说:‘治理得好的国家就离开,混乱的国家就前往;医生门前病人多。’ 医生门前正是希望病人多,以便施行医术;这就像混乱的国家可以施行自己的道一样。我愿意根据从夫子那里听来的道理,思考其中的法则。我愿意依据从夫子那里听到的道理,思考治理卫国的方法。或许可以使这个国家有所好转吧!仲尼说:‘唉,你恐怕是去送死、受刑罢了。道不喜欢杂乱,杂乱就会增多,增多就会扰乱,扰乱就会忧患,忧患便无法挽救。古代的至人,先使自己存有道德,然后才使别人存有道德。自己所存的道德还没有稳定,哪里有空去接触暴君所行之事?况且你知道德如何被荡失、智巧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吗?德因追逐名声而荡失,智巧因争斗而产生。名声,是互相倾轧的工具;智巧,是争斗的器具。这两者都是凶器,不是用来把道完全施行的。况且德行深厚、诚信笃实,还没有达到人的气质层面;名声不争,也还没有达到人的内心。’ 深厚的诚信存在于人的气质之中,所以说还没有达到人的气质;不争存在于人的心意之中,所以说还没有达到人的内心。如果强行把仁义和法则的话拿到暴君面前去陈说,这就是拿别人的恶去成就自己的美,称为‘灾人’。使别人遭灾,别人一定会反过来使你遭灾。你恐怕就要成为被人加害的人了。况且如果只是喜欢贤能、厌恶不肖,何必还要寻求不同的办法?如果你只是不发言,王公一定会利用你来炫耀他的胜利;你的眼睛将被他弄得眩惑,眼睛会被他弄得眼花缭乱。脸色将会顺着他而平和下来,面色会对他表示和顺。嘴巴将会替他周旋,替他营救、为自己辩解。容貌将会作出相应的姿态,作出叩拜跪伏的样子。内心也将认同他的做法。最终还会成就他的错误。这就像用火去救火、用水去救水,只能称为使事情越来越多。不能正确地救正,反而会增添他的过错。如此顺着他开始下去,恶行就会没有穷尽;你恐怕因为不相信他那套自以为深厚的话,必定会死在暴君面前。他顺着自己开始的方向发展,恶行就没有穷极。你若劝谏他,他必定认为你的话不可信,因而大怒于你,使你免不了刑罚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