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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循本十一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二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8–30 段

而且悦明邪,是淫於色也;悦聪邪,是淫於声也;悦仁邪,是乱於德也;悦义邪,是悖於理也;悦礼邪,是相於技也;悦乐邪,是相於淫也;悦圣邪,是相於艺也;悦知邪,是相於疵也。天下将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存可也,亡可也。天下将不安其性命之情。之八者,乃始脔卷伧囊而乱天下也。相,助也。助之即非自然。礼有仪文,故以为技;圣则多能,故以为艺;知则察人之过,故谓之疵,脔卷,不伸舒之状。伧囊,犹枪攘多事貌。而天下乃始尊之惜之,甚失,天下之惑也。岂直过而去之邪?乃齐戒以言之,跪坐以进之,鼓歌以舞之。吾若是何哉!跪坐以进之,即老子所谓坐进,此道吾若是何哉?言吾如此等人何?故君子不得已而临莅天下,莫若无为。无为也,而后安其性命之情。故贯以身於为天下,则可以托天下;爱以身於为天下,则可以寄天下。贵爱其身甚於为天下,则乃可以寄托天下。故君子苟能无解其五藏,无擢其聪明,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从容无为而万物炊累上声焉。吾又何敢治天下哉!解、擢,皆所以伤之。尸居,坐如尸也。龙见,如龙之变化也。渊默而雷声,默然如渊之深沉,而若听雷声也。皆静中变动,非徒枯木死灰。万物炊累,谓万物皆囿吾生育之中,如炊气积累而熟。崔瞿问於老聃曰:不治天下,安臧人心?老聃曰:汝慎,无撄人心。人心排下而进上,上下囚杀,淖约柔乎刚强,廉剧雕琢,其热焦火,其寒凝冰,其疾俯仰之间而再抚四海之外。其居也,渊而静;其动也,县音玄而天,偾骄而不可系者,其唯人心乎。此极言人心之状,排抑之则缩沮而下,升进之则奋起而上。排下者,虽一时缩沮如囚缚,然其不平之气固在。进上者,若恣其奋发,则充其怒至於能杀人。淖约柔乎刚强,柔而能刚也。廉刿雕琢,刚而可柔也。其字皆指心而言。疾,速也。抚,犹行也。其,动也。县而天,此心动时,如空中悬系於天也。偾骄者,不可禁之势。黄帝始以仁义撄人之心,尧舜於是股无服胈上小毛,经无毛,以养天下之形。愁其五藏以为仁义,矜其血气以规画也法度。然犹有不胜也。尧於是放讙兜於崇山,杀三苗於三恑,流共土於幽都,此不胜天下也。夫句施去声及三王而天下大骇矣。下有桀跖,上有曾史,而儒墨毕起。於是乎喜怒相疑,愚知相欺,善否相非,诞信相讥,而天下衰矣;大德不同,而性命烂漫矣;天下好知,而百姓求竭矣。於是乎釿牛引切锯制焉,绳墨杀为,推凿决焉。天下脊脊与不救不蹐之,蹐同累足而行也。大乱,罪在撄人心。故贤者伏处大山嵁岩之下,而万乘之君爱栗乎庙堂之上。今世殊死者相枕也,桁杨者相推也,刑戮者相望也,而儒墨乃始离跂攘臂乎桎梏之间。离跂者,促抵伴离地,攘臂者,举其臂谈者,足与手俱起也。意平声,甚矣哉!其无愧而不知耻也甚矣!吾未知圣知之不为桁杨接折也音接。槢,械楔也,仁义之不为桎梏凿枘也,凿音漕焉知曾史方不为桀跖嚆许交切矢也!弓矢所以为利用,言曾史乃为桀跖之利用。故曰:绝圣弃知而天下大治。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於空同之山#4《尔雅》云:北戴斗极为空同山。一曰:在梁国虞城东三十里。故往见之,曰:我闻吾子达於至道,敢问至道之精。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谷,以养民人。吾又欲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问者,物之质也;而所欲官者,物之残也。汝所问者,至道是物之本质。而汝所官使者,阴阳二气是物之残零。自而治天下,蕾买气不待族而雨族合也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日以荒矣,而佞人之心剪剪狭小也者,又奚足以语至道。黄帝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间居三月,复往邀之。广成子南首去声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闻吾子达於至道,敢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广成子蹙然而起,曰;善哉问乎。来,吾语汝至道。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为汝遂於大明之上矣,至彼至阳之原也;为汝入於窈冥之门矣,至彼至阴之原也。遂者,往而竟至也。阴阳之原,先天太极也。天地有官,阴阳有藏去声。慎守汝身,物将自壮。官者,如官司。藏者,如府藏。物者,如官司府藏之中物。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吾形未尝衰。黄帝再拜稽首曰:广成子之谓天矣。广成子曰:来。余语汝: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终;彼其物无测,而人皆以为极。得吾道者,上为皇而下为王;失吾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

译喜爱明察吗?这就是沉溺于色;喜爱聪听吗?这就是沉溺于声;喜爱仁吗?这就是扰乱德;喜爱义吗?这就是违背理;喜爱礼吗?这就是借助技巧;喜爱乐吗?这就是助长淫逸;喜爱圣吗?这就是借助技艺;喜爱智吗?这就是助长挑剔。天下怎么还能安顿自己的性命本性呢?这八种东西,存在也可以,消亡也可以;天下将不能安顿自己的性命本性。这八种东西一旦开始蜷曲不舒、忙乱多事,就会扰乱天下。“相”是帮助。加以帮助,就不是自然状态。礼有仪式文饰,所以把它看作技巧;圣人多才多能,所以把它看作技艺;智巧专门察看别人的过失,所以把它称为瑕疵。“脔卷”是不能伸展舒展开来的样子;“伧囊”如同枪攘纷乱、多事的样子。天下人于是开始尊崇、珍惜这些东西,这是天下极大的迷惑。难道只是犯了过错然后离开它们就算了吗?他们还要斋戒来谈论它们,跪坐来进献它们,击鼓歌唱、起舞来赞美它们。我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呢?“跪坐以进之”,就是老子所说的“坐进”;“吾若是何哉”,是说像我这样的人究竟算什么呢?所以君子不得已而处在天下人的地位上,最好莫过于无为。无为以后,才能安顿人的性命本性。因此,把自身贯注于治理天下,就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把爱护自身置于治理天下之上,就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把爱惜自身看得比治理天下更重要,这样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所以君子如果能够不分裂、损伤自己的五脏,不显露、耗损自己的聪明,就能像尸体一样安居,却如龙一样变化;像深渊一样沉默,却发出雷声;精神一动,便顺应天道;从容无为,而万物都在其中生长成熟。我又怎么敢治理天下呢?“解”“擢”都是伤害自身的意思。“尸居”,是坐得像尸体一样。“龙见”,是像龙那样变化。“渊默而雷声”,是沉默得像深渊一样深沉,却又仿佛能听见雷声。这些都是静中有动,并不是枯木死灰。所谓“万物炊累”,是说万物都被包容在我的生育之中,如同炊气不断积聚而成熟。崔瞿问老聃说:“不治理天下,怎么安定人心呢?”老聃说:“你要谨慎,不要扰乱人心。压抑人心,它就收缩沮丧而向下;使人心奋进,它就奋发而向上。向下时虽然一时像被囚禁束缚,但不平之气本来仍然存在;向上时如果任其奋发,就会充满愤怒,甚至能够杀人。柔弱中可以包含刚强,刚烈中也可以加以雕琢而变柔。人心发热时如同焦火,寒冷时如同凝冰,变化迅速,就在俯仰之间,却能再次运行到四海之外。它安静时深沉如渊,活动时悬浮于高天,奋发骄纵而不可拘系的,大概只有人心吧!” 这是极力描述人心的状态:压抑它,它就收缩沮丧而向下;使它上进,它就奋发而向上。被压低时,虽然一时像囚犯一样收缩沮丧,但不平之气本来就还在。被推动上升时,如果放任它奋发,就会使愤怒充盈到能够杀人。柔弱可以变得刚强,刚烈也可以经过雕琢而变柔;这些字都指人心而言。“疾”是迅速;“抚”与运行相近。“其”指活动。“悬而天”,是说人心活动时,好像悬在空中、系于上天。“偾骄”,是不可禁止的势态。黄帝开始用仁义扰乱人心,尧舜于是忙得大腿上的汗毛都脱落、经常奔波得身体无毛,以此来养护天下人的形体;他们忧虑自己的五脏,把仁义作为治理之道,爱惜自己的血气,用来规划法度。然而仍然有不能胜任的地方。于是尧把讙兜流放到崇山,把三苗杀于三危,把共工流放到幽都,这说明他们仍不能胜过天下。到了三王,天下就大为惊骇了。下面有桀、盗跖,上面有曾参、史鱼,儒家、墨家也都兴起。于是喜怒互相猜疑,愚者和智者互相欺骗,善与恶互相非难,虚妄与真实互相讥刺,天下因此衰败;大的德性不能相同,人的本性和生命也变得散乱;天下喜好智巧,百姓的力量就被耗尽。于是刀锯被制造出来,绳墨用来杀戮,推凿用来施加决裂刑罚。天下人战战兢兢,“与不救不蹐”中的“蹐”与“累足而行”相同,是叠着脚小步行走。天下大乱,罪过在于扰乱人心。所以贤人隐居在大山深岩之下,而拥有万辆兵车的君主却在庙堂之上忧惧不安。如今被判处死刑的人相互枕藉,戴着桁杨刑具的人相互推挤,受到刑戮的人到处可见,而儒家、墨家却开始在桎梏之间分开双脚、挥臂高谈。“离跂”,是踮起脚尖、使脚跟离地;“攘臂”,是举起手臂谈论,脚和手一同抬起。唉,实在太过分了!他们竟然毫无惭愧,也不知道羞耻,实在太过分了!我不知道圣人和智者的学说,难道不会成为桁杨刑具的接榫、折断物吗?仁义难道不会成为桎梏的凿孔和榫头吗?怎么知道曾参、史鱼不会成为桀、盗跖的弓矢呢?弓矢是用来发挥弓箭作用的东西,这里是说曾参、史鱼反而成为桀、盗跖利用的工具。所以说:断绝圣人之名、抛弃智巧,天下就会大治。黄帝登上天子之位十九年,政令通行天下,听说广 成子在空同山。《尔雅》说:北方以斗极为标志的地方,就是空同山。另一种说法是:空同山在梁国虞城以东三十里处。所以黄帝前去拜见广成子,说:“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道,请问至道的精微。我想取得天地的精气,用来帮助五谷生长、养育百姓;我又想使阴阳各司其职,使众生顺利生长,应当怎么办?”广成子说:“你所问的,是万物的本质;你想使之各司其职的,是万物的残余。” 你所问的是至道,也就是万物的本质;你想役使、管理的,是阴阳二气,也就是万物的残余部分。自从你这样治理天下,草木之气不等到聚合就降雨,草木不等到变黄就凋落,日月的光明一天比一天衰败,而谄佞之人的心胸也越来越狭小,这样的人又哪里足以谈论至道呢?黄帝退下,放弃治理天下,修筑一间独室,以白茅铺席,独居三个月,然后再次前往求见。广成子面向南躺着,黄帝顺着下风跪行而进,拜了两拜,叩头问道:“我听说先生通达至道,请问怎样修治自身才可以长久?”广成子突然起身,说:“问得好啊!来,我告诉你至道。至道的精微,幽深而昏冥;至道的极致,昏昧而寂默。不要观看,不要听闻,持守精神而归于宁静,形体自然会端正。一定要安静,一定要清纯,不要劳累你的形体,不要动摇你的精气,这样才可以长生。眼睛没有所见,耳朵没有所闻,心中没有所知,你的精神将守护形体,形体于是能够长生。谨慎守护你的内在,闭塞你的外在;知识太多会导致败坏。我曾使你一直到达大明之上,抵达至阳的本源;又使你进入幽深冥暗之门,抵达至阴的本源。” “遂”是前往并最终到达。“阴阳之原”,是先天太极。天地各有主管,阴阳各有府藏。谨慎守护你的身体,万物将自然壮盛。“官”如同官府、主管;“藏”如同府库;“物”如同官府府库中的财物。我守持那唯一的道,以处于阴阳调和之中。因此我修身已经一千二百年了,我的形体从未衰败。黄帝再次拜了两拜,叩头说:“广成子所说的,就是天道啊!”广成子说:“来,我再告诉你:那万物是无穷的,人们却都把它看作有终点;那万物是不可测量的,人们却都把它看作有极限。得到我的道的人,在上可以成为皇,在下可以成为王;失去我的道的人,在上只能看见日月之光,死后在下变成泥土。”

生而上见日月之光,死则下为土矣。今夫百昌皆生於土而反於土。百昌者,凡百昌盛之物。故将去汝,入无穷之门,以进无极之野。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当我,缗乎!远去声我,昏乎!人其尽死,而我独存乎!缗,丝之合也。昏,杳冥也。当我,谓近我而来之境,即无穷之门,无极之野。远我,谓远我而去之世,即去汝也。言自此去后,恐仙境之近我者,如缗之合而不可离乎!尘世之远我者,杳冥而不复见乎!其未得道之人尽死,而我独存乎!三乎字有恻然悯世而忧道绝之意。云将东游李云:云,主帅也,过扶摇之枝李云:扶摇,神木也,生东海。而适遭鸿蒙。司马云:自然元气也。鸿蒙方将拊髀雀跃而游。云将见之,倘然止,贽然立,倘,音敞,自失貌。贽然立者,政恭而立如执贽然。曰:叟何人邪?叟何为此?鸿蒙拊髀雀跃不辍,对云将曰:游。云将曰:朕愿有问也。鸿蒙仰而视云将曰:吁。云将曰: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不节。今我愿含六气之精以育群生,为之柰何?鸿蒙拊髀雀跃掉头曰:吾弗知。吾弗知。蕾实将不得问。又三年,东游,过有宋之野,而适遭鸿蒙。云将大喜,行趋而进曰:天忘朕邪?天忘朕邪?再拜稽首,愿闻於鸿蒙。鸿蒙曰:浮游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往,游者鞅掌,以观无妄。朕又何知。云将曰;朕也自以为猖狂,而民随予所往;朕也不得已於民,今则民之放上声也。愿闻一言。鸿蒙曰:乱天之经,逆物之情,玄天弗成,解兽之群而乌皆夜鸣,灾及草木,祸及昆虫。噫!治人之过也。云将曰:然则吾奈何?鸿蒙曰:噫!毒哉。仙仙乎归矣。噫,毒哉。叹治天下者之遗害也。仙仙乎归矣,鸿蒙欲翩然归也。云将曰:吾遇天难,愿闻一言。鸿蒙曰:噫!心养。不言养心而言心养者,心以无为为养也。汝徒处无为,而物自化徒但也。堕尔形体,吐尔聪明,伦与物忘;伦,类。一切之类皆与物忘。大同乎涬溟,解心释神,莫然无魂。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即所谓一物各具一太极。云云者,非一言可尽也。浑浑户本切沌沌徒本切,终身不离。若彼知之,乃是离之。具於身中未尝相离,但人不能自知耳。若彼能知之,则是外物可离者矣。无问其名本无名,无窥其情,本无情,物故自生。即所谓男女构精,万物化生。云将曰:天降朕以德,示朕以默。躬身求之,乃今也得。此不在身外反而求之即得矣。老庄之所以眇观天地糠秕人事者,恃其有此耳。今袭其学者皆空谈而辟之者,竟莫得其实。再拜稽首,起辞而行。世俗之人,皆喜人之同乎己而恶人之异於己也。同於己而欲之,异於己而不欲者,以出乎众为心也。夫以出乎众为心者,曷尝出乎众哉?因众以宁所闻,不如众技众矣。有人异己,便是他不肯服从。故喜人之同己。而恶人之异己者,欲人皆服从而超出乎众也。然以出乎众为心者,何尝出乎众哉?因众人之同己而无异论,然后耳根方宁静如此,则是吾之所能,不如众人之所能多矣。人何尝出乎众哉?而欲为人之国者,此揽乎三王之利而不见其患者也。此以人之国侥幸也。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乎?其存人之国也,无万分之一;而丧人之国也,一不成而万有余丧矣。悲夫,有土者之不知也。言治国者,皆欲出乎众者也。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也,岂独治天下百姓而已哉。出入六合,游乎九州,独往独来,是谓独有。独有之人,是之谓至贵。大物者,只是一个大物。物物者,逐物分之也。不物者,不役於物也。天下乃是浑全一个大物,岂可分为物物。纤悉治之惟能不役於物者,任其纷纷不足以挠之。故云:而不物物,故能物物。晓得物物者之非是物,则岂特治天下不烦碎进於道。得道之人,独为至贵乃能出乎众也。大人之教,若形之於影,声之於响。有问而应之,尽其所怀,为天下配。处乎无响。行乎无方。挈汝适复之,挠挠以游无端,适复,往复也。挈汝往复,扰扰之民以游於无端。

译活着时在上面看见日月的光明,死后便在下面成为泥土。如今各种昌盛的万物都生于土地,最后又回到土地。“百昌”,是指各种昌盛的事物。所以我将离开你,进入无穷之门,走向无极的原野。我将与日月共同发光,与天地同样长存。接近我啊,缗缗相连!远离我啊,幽暗杳冥!世人将全都死去,而只有我独自存在吗?” “缗”是丝线相合的样子;“昏”是幽暗杳冥。“当我”,是说接近我而来的境界,即无穷之门、无极之野;“远我”,是说远离我而去的世间,也就是离开你。意思是说:从此离去以后,恐怕仙境接近我的地方会像丝线相合一样再也不能分离;尘世远离我的地方会幽暗杳冥,再也看不见;那些没有得到道的人都死去,而只有我独自存在吗?三个“乎”字含有怜悯世人、忧虑道术断绝的意味。云将向东游历。李氏说:“云,是主帅的意思。”他经过扶摇之树,李氏说:“扶摇,是神木,生长在东海。” 恰好遇见鸿蒙。司马氏说:“鸿蒙,是自然生成的元气。” 鸿蒙正拍着大腿,像雀鸟一样跳跃游走。云将看见他,茫然失措地停下,恭敬地站立,“倘”音敞,是失意茫然的样子。“贽然立”,是恭敬站立,如同手持贽礼。云将说:“老人家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做这些事?”鸿蒙拍着大腿、像雀鸟一样跳跃,毫不停息,回答云将说:“游走。”云将说:“我愿意请教一个问题。”鸿蒙仰头看着云将,说:“唉。”云将说:“天气不和,地气郁结,六气不调,四时失序。现在我想吸纳六气的精华来养育众生,该怎么办?”鸿蒙拍着大腿、像雀鸟一样跳跃,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云将最终没有得到询问的机会。三年以后,云将又向东游历,经过宋国郊野,恰好又遇见鸿蒙。云将非常高兴,快步上前说:“上天忘了我吗?上天忘了我吗?”拜了两拜,叩头,希望听鸿蒙指教。鸿蒙说:“我漂浮游荡,不知道所求;狂放不羁,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游走忙乱,只是为了观察无妄之境。我又知道什么呢?”云将说:“我也自以为狂放不羁,而百姓跟随我所到之处;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应付百姓,如今百姓已经放纵。希望听您说一句话。”鸿蒙说:“扰乱天的常道,违逆万物的本性,使玄妙的天道不能成就,离散兽群,使鸟都在夜里鸣叫;灾害波及草木,祸患波及昆虫。唉!这就是治理人的过错。”云将说:“既然这样,我该怎么办?”鸿蒙说:“唉,祸害太大了!轻快地回去吧。” “唉,祸害太大了”,是叹息治理天下的人留下的祸害。“轻快地回去吧”,是说鸿蒙想翩然离去。云将说:“我遭遇了治理天下的困难,希望再听您说一句话。”鸿蒙说:“唉!养心。” 这里不说“养心”,而说“心养”,是因为心以无为作为养护。你只要处于无为之中,万物就会自然变化。放下你的形体,吐弃你的聪明,把一切类别都同万物一起忘掉;“伦”是类别。一切类别都要同万物一起忘掉。同混沌之气完全合一,解除心的束缚,释放精神,寂然无所牵系。万 物纷纭,各自回到自己的根本,各自回到根本而不自知。这就是所谓一物各自具备一个太极。“云云”所说的内容,不是一句话能够穷尽的。浑浑沌沌,一生都不曾离开。假如能够知道它,反而就是离开它了。它本来具备于自身之中,从未彼此分离,只是人不能自己知道罢了。假如能够知道它,就等于把它当成可以离开的外物了。不要追问它的名称,本来就没有名称;不要窥探它的情状,本来就没有固定情状,万物因此自然生成。这就是所谓男女交合、精气相合,万物由此化生。云将说:“上天把德赐给我,把沉默显示给我。我亲身反求于自身,到今天才得到它。” 这不是在自身之外寻找,而是反求自身便能得到。老子、庄子之所以能够以微妙的眼光看待天地,把人事看作糠秕,就是依靠这个道理。如今继承他们学说的人大多只是空谈,而批评他们的人最终也没有得到其中的真实。云将再次拜了两拜,起身告辞而去。世俗之人都喜欢别人和自己相同,厌恶别人和自己不同。与自己相同就想要,不同就不要,这是把超出众人作为自己的心愿。把超出众人作为心愿的人,哪里真的超出过众人呢?只是因循众人,使自己所听到的没有异议罢了;这样一来,自己的技能反而不如众人的技能多。有人与自己不同,就是不肯服从自己,所以喜欢别人和自己相同,厌恶别人和自己不同,是想让人人服从自己并使自己超出众人。然而把超出众人作为心愿的人,何曾真正超出众人呢?只是因为众人都与自己相同,没有不同的议论,耳根才得到安静。这样看来,自己的才能反而不如众人的才能多。人哪里曾经超出众人呢?想要治理别人的国家的人,是只看到三王从中得到的利益,却看不见其中祸患的人。这是把别人的国家当作侥幸之事。能有多少侥幸而不丧失别人的国家呢?保存别人的国家,成功的机会连万分之一都不到;而丧失别人的国家,只要一次失败,就会有万种以上的损失。可悲啊,拥有土地和国家的人竟不知道这个道理。这是说,治理国家的人都想超出众人。拥有国家的人,拥有的是一个大物。拥有大物的人不能被外物役使;不被外物役使,所以能够役使万物。明白役使万物的人并不是一个被物所役使的物,难道只是治理天下百姓而已吗?出入六合,遨游九州,独自往来,这叫作独有。独有之人,就叫作最尊贵的人。“大物”,只是一个最大的整体。“物物”,是把整体分割为各种事物。“不物”,是不被外物役使。天下本来是浑然完整的一个大物,怎么可以把它割裂成许多物来治理呢?只有不被外物役使的人,才能治理细小具体的事务而不被纷杂事物扰乱。所以说:“不把万物当作相互分割的物,才能役使万物。”明白役使万物的人并不是一个外物,就不仅是治理天下而不会烦琐,也进入了道。得道的人独自成为最尊贵的人,才能超出众人。大人的教化,如同形体显现为影子、声音产生回响。有所询问就有所回应,尽量表达自己的胸怀,作为天下人的配合者;处在没有回响之处,行于没有固定方向之地。带着你往复来去,在纷纷扰扰中游于无始无终,“适复”是往来往复。带着你往复来去,使扰扰不安的百姓在无始无终之中游行。

出入无旁,与日无始。颂论形躯,合乎大同,而无己。无己乌乎得有有睹?有者,昔之君子;睹无者,天地之友。贱而不可不任者,物也;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匿而不可不为者,事也;粗而不可不陈者,法也;远而不可不居者,义也;亲而不可不广者,仁也;节而不可不积者,礼也;中而不可不高者,德也;一而不可不易者,道也;伸而不可不为者,天也。故圣人观於天而不助,成於德而不累,出於道而不谋,会於仁而不恃,薄於义而不积,应於礼而不讳,接於事而不辞,齐於法而不乱,恃於民而不轻,因於物而不去。物者莫足为也,而不可不为。不明於天者,不纯於德;不通於道者,无自而可;不明於道者,悲夫。何谓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者,天道也;有为而累者,人道也。主者,天道也;臣者,人道也。天道之与人道相去远矣,不可不察也。此章意浅。语嗫,必狗尾之续貂。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二竟#1『者』通行本作『昔』。#2#3『早』通行本作『卓』。#4『上』通行本作『山』。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三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外篇天地天地虽大,其化均也;万物虽多,其治一也;人举虽众,其主君也。君原於德而成於天。故曰:玄古之君天下,无为也,天德而已矣。以道观言而天下之君正;以道观分而君臣之义明;以道观能而天下之官治;以道泛观而万物之应备。故通於天地者,德也;行於万物者,道也;上治人者,事也;能有所艺者,技也。技兼於事,事兼於义,义兼於德,德兼於道,道兼於天。故曰:古之畜天下者,无欲而天下足,无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记》曰:通於一而万事毕,无心得而鬼神服。夫子曰:此两夫子曰:无嘉本皆为别章,崔本亦然。然连上文则为引证之语,离而析之则无顿着处。疑所谓夫子,即老子。上文所引记曰者,老子也。故就述其言耳,不然庄子之所尊事者也。下文夫子问於老聃曰者,则明指孔子矣。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刳去其情欲之心。下文乃庄子演其说。无为为之之谓天,无为言之之谓德,爱人利物之谓仁,不同同之之谓大,行不崖异之谓宽,有万不同之谓富。故执德之谓纪,德成之谓立,循於道之谓备,不以物锉志之谓完。君子明於此十者,则韬乎其事。心之大也,沛乎其为万物逝也。事藏而心不窄,物往而心不留。若然者,藏金於山,藏珠於渊;不利货财,不近贵富;不乐寿,不哀夭;不荣通,不丑穷。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为己处显。显则明。纵处显耀,其本心明自若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夫子曰:夫道,渊乎其居也,漻音溜乎其清也。金石不得无以鸣。金石有声,不考不鸣。万物孰能定之。居,止也。渗,水清貌。言道之本体如水渊乎其止。故漻乎其清。又如金石,元有其质,故击之则鸣。即水与金石推之,则万物之理莫不然。但人不能审定之耳。夫王德之人,素逝而耻通於事,立之本原而知通於神,故其德广。王德,其德足以王天下也。素逝,犹易言素履往。王德之人此心恬素,而往以通晓事务为耻。但立之本原得其要道,而其智自与神明通,故其德广大而足以王天下。其心之出,有物采之。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存形穷生,立德明道,非王德者邪。荡荡乎。忽然出,勃然动,而万物从之乎。此谓王德之人!此又从人心上说来。其心之出,有物采之。即所谓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动,性之欲也。吾儒说得平坦,庄子说得痛口耳。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老庄之所谓道德,不可以吾儒之见解之。荡荡,广大难令之状。至於忽然出勃然动而万物从之,方见其为王德之人也。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又深而能物焉;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其与万物接也,至无而供其求,时骋而要其宿,大小、长短、修远。视乎冥冥以下,皆言其道之妙处。其与万物应接亦变化无穷,至虚无一物而能供人之所求,时复驰骋而终有归宿之地。或大而忽然小,或长而忽然短,或短而又忽然修且远。所谓王德之人盖如此,窃谓前一段是插入伪撰,是以有两夫子曰,文意深浅,自柴然可见。当删之。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知去声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吃诟读作本字索之而不得也。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黄帝曰:异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此皆托言。玄珠,道也。知,巧者也。离朱,即离娄,明者也。吃诟,吃人诟骂无能者也,是巧者之反。象罔,无有形象,是明者之反。言智巧目明皆不足以得道。顽钝无耻近之矣,而犹未得,必有超乎形象之外,而后得之。

译出入没有边旁,与太阳一样没有开始。称颂、论说形体,与万物同归于大同,而没有自我。没有自我,哪里还能得到有所看见呢?“有”是过去的君子;“无”是天地的朋友。卑贱却不能不任用的,是万物;地位低下却不能不依靠的,是百姓;隐微却不能不办理的,是事务;粗疏却不能不陈述的,是法令;遥远却不能不安处的,是义;亲近却不能不推广的,是仁;有节制却不能不积累的,是礼;居中却不能不尊崇的,是德;专一却不能不变化的,是道;伸展而不能不实行的,是天。所以圣人观察天道却不加以助长,成就德却不被德所累,出于道却不谋划,合于仁却不自恃,接近义却不积累,顺应礼却不忌讳,接触事务却不推辞,齐同于法却不混乱,依靠百姓却不轻视,顺应万物却不离弃万物。万物没有什么值得特别作为的,却又不能不有所作为。不明白天道,就不能纯全其德;不通达道,就没有任何立足之处;不明白道,实在可悲。什么叫道?有天道,有人道。无为而尊贵,是天道;有为而劳累,是人道。居于主位的,是天道;居于臣位的,是人道。天道与人道相距很远,不可不仔细辨察。这一章的意思浅显。文辞接续得很勉强,恐怕只是像用狗尾续貂一样。《南华真经循本》卷十二完。“者”字,通行本作“昔”。“早”字,通行本作“卓”。“上”字,通行本作“山”。《南华真经循本》卷十三。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外篇《天地》。天地虽然广大,但它的变化是均一的;万物虽然繁多,但它们的治理原则是统一的;人类虽然众多,但它们共同以君主为主。君主本源于德,成就于天。所以说:远古治理天下的君主实行无为,只不过顺应天德罢了。按照道观察言论,天下君主的名分就会端正;按照道观察职分,君臣之间的义理就会明白;按照道观察才能,天下的官吏就能得到治理;从道的整体来观察,万物的应对就都完备了。所以,贯通天地的,是德;运行于万物之中的,是道;居上治理人的,是事务;能够有所专长的,是技艺。技艺包含于事务,事务包含于义,义包含于德,德包含于道,道包含于天。所以说:古代蓄养、治理天下的人没有欲望,天下就会满足;没有作为,万物就会自然变化;深沉宁静,百姓就会安定。《记》说:“通达于一,万事就都完成;心中无所求,鬼神也会顺服。” 夫子说:这里两个“夫子曰”,嘉本都作为另起一章,崔本也是这样。然而如果连接上文,就是引用来作证明的话;分开来就没有停顿承接的地方。疑心这里所说的“夫子”就是老子。上文所引用的《记》中的话也是老子说的,所以这里接着叙述他的话。否则,庄子所尊敬奉事的又是谁呢?下文“夫子问于老聃曰”,则明确指孔子。道,是覆盖、承载万物的东西,广大浩瀚啊!君子不能不挖空自己的心。“刳心”,是除去心中的情欲。下文是庄子进一步发挥这个说法。以无为来作为,叫作天;以无为来言说,叫作德;爱护人、使万物获利,叫作仁;不拘泥于同而能容纳不同,叫作大;行为不偏执、不显得怪异,叫作宽;拥有万般不同,叫作富。因此,执守德叫作纲纪;德行成就叫作立身;遵循道叫作完备;不因外物挫伤心志,叫作完整。君子明白这十点,就能隐藏于事物之中而不显露。他的心胸广大,充沛地施用于万物而不滞留。事情隐藏而心胸不狭窄,外物过去而心中不留恋。像这样的人,就好比把金子藏在山中,把珍珠藏在深渊里;不以货财为利,不接近富贵;不以长寿为乐,不因早死而悲哀;不以显达为荣耀,不以困穷为羞耻。不把一世的利益据为己有,也不把统治天下当作自己的显贵地位。处在显贵地位,心智仍然明澈如故。即使处在显耀的地位,他的本心也依然明澈如故。万物同归一处,死与生没有不同的形态。先生说:道啊,它深远得像深渊一样安静,清澈得像流水一样。金石如果没有外力,就不能发声。金石本来有声,但不敲击就不会鸣响。万物的道理,谁能给它确定下来呢?“居”就是停止。“渗”是水清澈的样子。意思是,道的本体像深水一样深沉静止,所以清澈明净。又像金石,本来就有发声的质地,因此敲击它就会鸣响。由水和金石推论开来,万物的道理没有不是这样,只是人不能审察确定罢了。那种德行足以统治天下的人,质朴地前行,以通晓事务为可耻;立足于根本,知道通达神明的道理,所以他的德行广大。“王德”是说他的德行足以统治天下。“素逝”,就像《易》所说的“素履往”。有王德的人内心恬淡质朴,却以通晓世俗事务为可耻。他只是立足于根本、掌握根本道理,而智慧自然与神明相通,所以他的德行广大,足以统治天下。他的心显现出来时,有外物来触发它。因此,形体若没有道就不能产生,生命若没有德就不能明达。保存形体、穷究生命,树立德行、明白大道,难道不是王德之人吗?多么广大啊!忽然显现,蓬勃发动,万物都随着它而动吗?这就是王德之人!这里又从人的内心说起。心一显现,就有外物来触发它。这就是所谓“人生而静,是天性;受到外物感触而发动,是本性的欲望”。我们儒家说得平缓,庄子说得尖锐罢了。形体没有道就不能产生,生命没有德就不能明达。老子、庄子所说的道德,不能用儒家的见解去理解。“荡荡”是广大而难以测度的样子。至于忽然显现、蓬勃发动而万物都跟随它,这才显出它是王德之人。在幽冥之中观看,在无声之中倾听;在幽冥之中,独自看见光明;在无声之中,独自听见和谐;又更加深邃而能使万物生成,又神妙之极而能精微变化。因此,它与万物相接触时,达到虚无却能满足万物的需求;有时纵横驰骋,却又能使万物各得其归宿;或大或小,或长或短,或修长或遥远。从“在幽冥之中观看”以下,都是在说大道的神妙之处。大道与万物相应相接,变化也无穷无尽;达到虚无、一无所有的境地,却能满足人的需求;有时驰骋变化,最终又各有归宿。有时忽然广大而变小,有时忽然长而变短,有时短小又忽然变得修长而遥远。所谓王德之人,大概就是这样。我私下认为,前面一段是插入的伪作,所以出现两个“夫子曰”,文意深浅显然不同,应当删去。黄帝在赤水以北游历,登上昆仑山向南眺望。回来时,丢失了他的玄珠。他派知去寻找,没有找到;派离朱去寻找,也没有找到;派“吃诟”去寻找,也没有找到。于是派象罔去找,象罔找到了。黄帝说:奇怪啊,象罔竟然能够找到它吗?这些都是借事寄托。玄珠,就是道。知,是机巧的人;离朱就是离娄,是眼力明察的人;吃诟,是吃人诟骂、没有能力的人,是机巧者的反面;象罔,是没有形象,是明察者的反面。意思是,智巧和目力明察都不足以获得道。愚钝而不知羞耻的人已经接近它了,但仍然没有得到;必须超越形象之外,之后才能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