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一
填,实而不虚浮。颠,冥而不晶采。蹩躠,跂足而勉行,故以喻为仁,□跂,企足而强行,故以喻为义。澶漫为乐,摘音尺僻为礼,而天下始分矣。澶漫,犹泛滥。摘僻,紏摘其邪僻也。故纯朴不残,孰为牺樽。白玉不毁,孰为珪璋。道德不废,安取仁义。性情不离,安用礼乐。五色不乱,孰为文采。五声不乱,孰应六律。残朴以为器,工匠之罪也;毁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过也。夫马再以马为喻,又进一步说。陆居则食草饮水,喜则交颈相靡,怒则分背相□。喜则以颈交加相与靡顺,怒则背必分背相与□踢。盖马之相□,各以足向后,故曰分背相□。马知去声已此矣。夫加之以衡扼,齐之以月题,衡,辕前横木。扼,与轭同,所以扼马颈者。而马知平声介倪并如字闉扼句鸷曼诡衔窃辔。介,甲也,战马必带甲。闉,城门也。扼,持也。城门所以扼持奸慝。鸷曼,骄纵也。诡衔,诈为受衔也。窃辔,窃出辔外也。言马习知人情,未被甲而已知甲之端倪,未出城而已知城门之扼处,遂骄纵不可驾驭,诡为受街窃出辔外,有此情状。故马之知去声而能至盗者,伯乐之罪也。夫赫胥氏之时,民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民能已此矣。及至圣人,屈折礼乐以匡天下之形,县音玄跂仁义以慰天下之心,而民始□跂好知,争归於利,不可止也。此亦圣人之过也。县跋者知悬物,而使人跂足及之。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一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外篇胠筐将为去声胠丘间切箧胠,腋下。傍开其箧,如从腋取之。探囊之盗为守备,则必摄缄縢,探囊,以手探取其中。摄,管摄之。缄縢,封识之具。固扃鐍,鐍,古穴切。扃,关也。鐍,环舌。此世俗之所谓知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縢扃鐍之不固也。然则向之所谓知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也?故尝试论之:世俗所谓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齐国都邑相望,鸡狗之音相闻,罔罟之所布,耒耨之所刺七智切耒者,耜之柄。耨者,除草器。《说文》:头长六寸,柄长三尺,刃广二寸。方二千余里,阖四境之内,所以立宗庙社稷,治邑屋州闾乡曲者,曷尝不法圣人哉?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所盗者岂独其国邪?并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而身处尧舜之安。小国不敢非,大国不敢诛,十二世有齐国,则是不乃窃齐国并与其圣知之法以守其盗贼之身乎?田成子即陈成子恒也。春秋庄公二十二年,陈杀其太子御寇,公子完字敬仲惧祸奔齐为桓公工正,匿其氏为田氏,陈田声近故也。五世至厘子乞为景公大夫,收赋税於民以小斗受之,以大斗予民,由是得众,遂专齐政。卒子成子恒弒简公,立平公,封邑大於公,所食历襄子般。庄子白,共九世至田和篡齐为侯,传恒公午威王,因宣王辟疆。庄子宣王时人,故云十一世有齐国。田和,以前虽未有国而育姜代陈,已见於卜筮,故并数之。尝试论之:世俗之所谓至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至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何以知其然邪?昔者龙逢斩,比干剖,第弘驰音以。裂也,子胥靡。靡者,胥靡。胥,相也。靡,随也。罪轻而不至朴者,令衣褐带索相随以执役。故四子之贤而身不免乎戮。故跖之徒问於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由是观之,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故曰;唇竭则齿寒,鲁酒薄而邯郸围,《释文》:邯郸,赵都也。楚宣王朝诸侯,鲁恭公后至而酒薄。宣王怒、欲辱之,恭公不受命,乃曰:我周公之胤,长於诸侯,行天子礼乐,勋在周室。我送酒已失礼,方责其薄,无乃大甚。遂不辞而还。宣王怒,乃发兵与齐攻鲁。梁惠王常欲击赵而畏楚,救楚以鲁为事。故梁得围邯郸。言事相由也,又,许慎注《淮南子》:楚会诸侯,鲁献酒於楚王。鲁酒薄而赵酒厚。楚之主酒吏求酒於赵,赵不与,吏怒乃以赵厚酒易鲁薄酒,奏之楚王,以赵酒薄围邯郸。
译“填”是充实而不浮薄;“颠”是幽暗而没有光彩。“蹩躠”是抬起脚而勉强行走,所以用来比喻勉强行仁;“□跂”是踮起脚而强行前进,所以用来比喻勉强行义。放纵泛滥地制造音乐,刻意挑剔、矫饰地制定礼仪,天下这才开始分裂。“澶漫”犹如泛滥;“摘僻”是纠察、挑剔其中的邪僻。所以,纯朴没有残缺,谁还需要制作牺樽?白玉没有毁坏,谁还需要制作珪璋?道德没有废弃,哪里需要仁义?性情没有离散,哪里需要礼乐?五色没有混乱,谁还需要文采?五声没有混乱,谁还需要应合六律?毁坏质朴来制作器物,是工匠的罪过;毁坏道德来制作仁义,是圣人的过错。至于马,这里再次用马作比喻,并进一步说明。马在陆地上居住,就吃草、饮水;高兴时互相交颈摩擦,发怒时就分开脊背,彼此相互踢撞。高兴时,它们交错着脖颈,彼此顺从摩擦;发怒时,它们背部相分,彼此踢撞。马互相踢撞时,都是用后足向后踢,所以说“分背相□”。马本来只知道这些而已。可是给它加上车衡和轭,用月题来整齐约束它,“衡”是车辕前的横木;“扼”同“轭”,是用来扼住马颈的器具。马就懂得铠甲、城门、扼持、骄纵、假装受衔和偷出辔头。“介”是铠甲,战马一定要披甲;“闉”是城门;“扼”是持守,城门就是用来扼守奸邪的;“鸷曼”是骄纵;“诡衔”是假装接受马衔;“窃辔”是偷偷伸出辔头之外。意思是说,马熟悉了人的情状,还没有披甲就已经知道铠甲的端倪,还没有出城就已经知道城门的扼守之处,于是变得骄纵而不可驾驭,假装接受马衔,偷偷把辔头伸出去,出现了这些情状。所以,马的智巧发展到能够像盗贼一样的地步,是伯乐的罪过。赫胥氏时代,百姓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口中含着食物而嬉乐,拍着肚子而游荡,百姓能够保持这种状态罢了。等到圣人出现,屈曲施行礼乐来匡正天下人的形体,悬挂仁义使人踮脚仰望来安慰天下人的心,百姓才开始追逐智巧、争相归附利益,再也无法止息。这也是圣人的过错。“县跂”是把东西悬挂起来,使人踮起脚去够取它。《南华真经循本》卷十完。《南华真经循本》卷十一。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外篇《胠筐》。“将”读去声;“胠”音丘间切;“箧”。胠,指腋下。旁开箱子的缝隙,就像从腋下取东西一样。对于用手探取袋中财物的盗贼,若要加强守备,就一定会收紧封条和系带,探囊,就是用手探取袋中的东西。摄,是管束、收紧的意思。缄縢,是封缄、作标记的器具。牢牢锁住门闩和锁,“鐍”音古穴切。扃,就是关锁。鐍,是锁上的环舌。这就是世俗所说的聪明。然而大盗一到,便会 背起柜子,揭开箱子,挑着袋子快跑,只怕封条、系带、门闩和锁不牢固。既然如此,那么先前所谓的聪明,不正是替大盗积聚财物吗?所以试着论述一下:世俗所说的聪明,有不替大盗积聚财物的吗?所谓圣人,有不替大盗守护财物的吗?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齐国城邑彼此相望,鸡鸣狗叫之声互相听见,张网捕鱼的地方,到处都有耕田除草的工具。耒,是耜的柄;耨,是除草的农具。《说文解字》说:耨头长六寸,柄长三尺,刃宽二寸。齐国方圆二千多里,整个四境之内,用来建立宗庙社稷、治理城邑房屋和州闾乡曲的制度,哪一样不是取法圣人呢?然而田成子有一天杀死齐君,窃取了齐国;他所窃取的难道只是齐国吗?他还把圣人和智者的法度一并窃取了。因此,田成子身负盗贼之名,却安享尧舜一样的地位。小国不敢非难他,大国不敢讨伐他;十二代都拥有齐国。这不正是窃取齐国,并把圣人和智者的法度一并窃来,以保护自己的盗贼身份吗?田成子就是陈成子恒。春秋鲁庄公二十二年,陈国杀死太子御寇,公子完,字敬仲,害怕祸患,逃奔齐国,做了齐桓公的工正;他隐藏自己的陈姓,改称田氏,因为“陈”“田”二字音近。五代以后,厘子乞做了齐景公的大夫,他向百姓征收赋税时用小斗收取,却用大斗发给百姓,因此得到民众拥护,便独揽齐国政权。后来他的儿子成子恒杀死齐简公,拥立齐平公,所受封邑比齐公还大,享用的封地传到了襄子般。庄子所说共九代,到田和篡夺齐国、成为诸侯,传至桓公午、威王,继而是宣王辟疆。庄子生活在宣王时期,所以说“十一代拥有齐国”。田和在此前虽还没有正式拥有国家,但已经培育姜氏取代陈氏之势,且在卜筮中已有预兆,所以也把他算入世代之中。试着论述一下:世俗所说的最高智慧,有不替大盗积聚财物的吗?所谓最高圣德,有不替大盗守护财物的吗?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龙逢被斩,比干被剖心,子胥被处以胥靡之刑。胥靡,就是胥靡之刑。胥,是相互;靡,是跟随。对于罪较轻、还不至于受扑刑的人,命令他们穿粗布衣、系着绳索,彼此跟随服劳役。所以这四位贤人,虽然贤能,仍不能免于被杀戮。盗跖的门徒问盗跖说:“做盗贼也有道吗?”盗跖说:“到哪里会没有道呢?猜测屋中藏着什么,是圣明;率先进入,是勇敢;最后出来,是义;知道什么可以取、什么不可以取,是智慧;分配赃物平均,是仁。五者不能完备,却能成为大盗的,天下从来没有。由此看来,善人不掌握圣人之道就不能立身,盗跖不掌握圣人之道也不能行盗。天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那么圣人给天下带来的利益就少,造成的祸害就多。所以说:嘴唇干裂,牙齿就会寒冷;鲁国的酒淡薄,却导致邯郸被围。” 《释文》说:邯郸是赵国的都城。楚宣王召集诸侯朝会,鲁恭公最后到,而且进献的酒很淡。宣王恼怒,想羞辱他;恭公不接受命令,于是说:“我是周公的后代,在诸侯中地位尊长,奉行天子的礼乐,功勋载于周室。我送酒本已失礼,您还责怪酒淡,未免太过分了。”于是他不辞而别,返回鲁国。宣王大怒,便发兵会同齐国攻打鲁国。梁惠王一向想攻打赵国,却畏惧楚国,于是以救楚攻鲁为名出兵,所以梁国得以围攻邯郸。这是说事情彼此相互引发。又,许慎注《淮南子》说:楚国会集诸侯,鲁国向楚王进献酒。鲁酒淡而赵酒浓。楚国主管酒的官吏向赵国索取酒,赵国不给,官吏恼怒,便把赵国的浓酒换成鲁国的淡酒,呈给楚王,说赵国的酒淡,于是楚王围攻邯郸。
圣人生而大盗起。舍击圣人,纵舍盗贼,而天下始治矣。夫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实。圣人已死,则大盗不起,天下平而无故矣。圣人不死,大盗不止。虽重圣人而治天下,则是重利盗跖也。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则并与仁义而窃之。何以知其然邪?彼窃钩带也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故逐於大盗逐字邓析子作遂揭诸侯,窃仁义并斗斛权衡符玺之利者,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斧钺之威弗能禁。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是乃圣人之过也。故曰: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彼圣人者,天下之利器也,非所以明天下也。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摘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倍弗折衡,而民不争;以鄙协玺,以争协衡,句中作弄。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攦力的切。划也。工倕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故曰:大巧若拙。削曾、史之行,钳杨、墨之口,攘弃仁义,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彼人含其明,则天下不铄矣;人含其聪,则天下不累矣;人含其知,则天下不惑矣;人含其德,则天下不僻矣。彼曾、史、杨、墨、师旷、工倕、离朱者,皆外立其德而以爚音烁乱天下者也。法之所无用也。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戏氏、神农氏,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狗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若此之时,则至治已。今遂至使民延颈举踵,曰:某所有贤者,赢粮而趣之,则内弃其亲而外去其主之事,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轨,辙迹,列交也,则是上好知之过也。上诚好知而无道,则天下大乱矣。何以知其然邪?夫弓弩毕弋机变之知多,则鸟乱於上矣;钩饵罔罾肾笋之知多,则鱼乱於水矣;削音峭格所以施罗网之木罗落罝呆之知多,则兽乱於泽矣;知诈渐毒、颉滑坚白、解垢同异之变多,则俗惑於辩矣。以上文例之,亦当为三事,知诈渐毒者,以知相诈积渐成毒也。坚白者,坚执为白。同异者,合异为同。皆公孙龙之书有此语。颉,相竞为高也。滑,犹走弄不定也。彼圣执以为白而辩之者,与之相颉,使之走弄不定。解,散也。垢,身之尘垢也。解垢同异者,解散其同如垢之脱也。上一句说知,下二句说辩。故天下每每大乱,罪在於好知。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是以大乱。故上悖日月之明,下烁山川之精,中堕音麾四时之施,喘耎音软。动虫之小者肖音消翘植物之小者,莫不失其性。甚矣,好知之乱天下也,自三代以下是已。舍夫种种之民种,上声,种类也。一类而已,非有秀异。而悦夫役役之佞;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哼哼之意,哼哼已乱天下矣。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一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二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外篇在宥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在之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有治天下者哉?者#1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是不恬也;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是不愉也。夫不恬不愉,非德也;而可长久者,天下无之。在宥两字,想当时有此语,今人读之差异耳。如诗宥密亦不他见在者,任其自然犹言在他。宥,宽也。在宥天下者,无所作为。治天下者,必有礼乐刑政。若在之宥之,则何有治天下者哉?欣欣焉,不恬静者不在之故。瘁瘁焉,不愉悦者不宥之之故。人大喜邪,毗於阳;大怒邪,毗於阴。毗,助也。凡喜,属阳。怒,属阴。人之一身阴阳调和则无疾。若过於喜则助其阳,胜矣;过於怒则助其阴,胜矣。阴阳并毗,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其反伤人之形乎。以四时之阴阳,喻人身之阴阳也。使人喜怒失位,居处无常,思虑不自得,中道不成章。於是天下始乔诘、卓#2鸷,而后有盗跖、曾史之行。中道不成章,言作事至中道而不成条理也。乔诘卓#3鸷,不可制驭之貌。故举天下以赏其善者不足,举天下以罚其恶者不给。故天下之大不足以赏罚。自三代以下者,匈匈音凶焉终以赏罚为事,彼何暇安其性命之情哉!因喜怒上发出赏罚一段。
译圣人一出现,大盗就兴起。舍弃攻伐圣人的做法,放下圣人和盗贼,天下才开始得到治理。河流枯竭,山谷就空虚;丘陵夷平,深渊就被填实。圣人已经死去,大盗就不会兴起,天下平安而没有祸乱。圣人不死,大盗就不会停止。即使尊崇圣人来治理天下,也只是加重盗跖的利益罢了。制造斗斛来计量,就连斗斛一起偷走;制造权衡来称量,就连权衡一起偷走;制造符节玺印来取信,就连符节玺印一起偷走;制定仁义来矫正人心,就连仁义一起偷走。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偷窃腰带钩的人要被诛杀,窃取国家的人却成为诸侯。诸侯的门庭里还保存着仁义,这不就是窃取仁义和圣人之智吗?所以追逐大盗、追逐诸侯,窃取仁义,并把斗斛、权衡、符玺的利益一并偷走的人,即使有轩冕的奖赏也不能劝止,即使有斧钺的威刑也不能禁止。这是加重盗跖利益、使其无法禁止的做法,正是圣人的过错。所以说:鱼不能脱离深渊,国家的有利器物不能拿给别人看。圣人就是天下的有利器物,不是用来向天下炫示的。因此,断绝圣人之名、抛弃智巧,大盗才会停止;抛弃美玉、毁坏珍珠,小盗才不会兴起;焚烧符节、毁坏玺印,百姓就会变得质朴鄙拙;折断秤杆、不再使用衡器,百姓就不会争夺;把鄙拙用来配合玺印,把争夺用来配合衡器。句中“协”字,通“弄”。耗尽、毁弃天下的圣人法则,百姓才可以开始互相议论;扰乱六律,熔毁竽瑟,堵住师旷的耳朵,天下人才开始各自含藏自己的听觉;消灭文章,散去五彩,粘住离朱的眼睛,天下人才开始各自含藏自己的视觉;毁坏钩绳、抛弃规矩,折断工倕的手指,天下人才开始各自拥有自己的技巧。所以说:“最大的技巧好像最笨拙。”削除曾参、史鱼的品行,钳住杨朱、墨子的嘴,抛弃仁义,天下人的德性才开始达到玄妙而同一。那些人各自含藏自己的明察,天下就不会被炫耀扰乱;各自含藏自己的听觉,天下就不会被牵累;各自含藏自己的智虑,天下就不会迷惑;各自含藏自己的德性,天下就不会偏邪。曾参、史鱼、杨朱、墨子、师旷、工倕、离朱,都是在外部树立自己的德行,并用它扰乱天下的人,这些法则本来就没有用处。你难道不知道至德之世吗?从前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戏氏、神农氏在位的时候,百姓结绳记事并使用它。以自己的食物为甘美,以自己的衣服为华美,以自己的习俗为快乐,以自己的居所为安适;邻国彼此相望,鸡鸣狗叫之声互相听见,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像这样的时候,就是最高的治理。如今却使百姓伸长脖子、踮起脚跟说:“某处有贤人。”于是他们背着粮食赶去投奔,内则抛弃自己的亲人,外则离开服侍本国君主的事务,脚印连接到诸侯国的边境,车轮的轨迹延伸到千里之外。这就是在上位者喜好智巧的过错。在上位者确实喜好智巧却没有道,天下就会大乱。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弓、弩、毕、弋、机变等捕鸟的技巧越多,鸟就在天空中越乱;钩、饵、网、罾、笱等捕鱼的技巧越多,鱼就在水中越乱;削木制成罗网、落网、罝网等捕兽器具的技巧越多,兽就在泽中越乱;诈术、渐毒、颉滑、坚白、解垢、同异等辩智变化越多,世俗就越被诡辩迷惑。按照上文的例子来看,这里也应当分为三件事。“知诈渐毒”,是说凭借智巧相互欺诈,逐渐积累而成为毒害。“坚白”,是固执地主张白马论中的坚、白之别。“同异”,是把不同的事物合并说成相同。这些说法都见于公孙龙的著作。“颉”,是相互争竞以求高胜;“滑”,如同奔走戏弄而不能安定。有人坚持把圣人之说判定为白并进行辩说,别人便同他争竞,使他奔走戏弄而不得安定。“解”,是分散;“垢”,是身上的尘垢。“解垢同异”,是把所谓相同的东西分解开来,如尘垢脱落一样。上一句说的是智巧,下面两句说的是辩论。所以天下常常发生大乱,罪过在于喜好智巧。因此天下人都知道去追求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却没有人知道追求自己已经知道的东西;都知道非难自己所不善的东西,却没有人知道非难自己已经认为善的东西,因此造成大乱。所以上面违背日月的光明,下面扰乱山川的精气,中间损害四时的运行;微小的爬行动物和微小的植物,没有不失去本性的。喜好智巧扰乱天下,实在太厉害了;自三代以来就是如此。舍弃那些普通百姓,“种”读上声,指种类,也就是同一类,并非秀异出众。却喜欢那些奔忙钻营的巧佞之人;放弃恬淡无为,却喜欢那些喧嚣多事的意见。喧嚣多事,已经把天下扰乱了。《南华真经循本》卷十一完。《南华真经循本》卷十二。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外篇《在宥》。我只听说任凭天下自然发展,没有听说过治理天下。所谓“在”,是怕天下扰乱自己的本性;所谓“宥”,是怕天下改变自己的德性。天下不扰乱自己的本性,不改变自己的德性,还需要有治理天下的人吗?从前尧治理天下,使天下人欣欣然,使人人都以自己的本性为快乐,这并不是恬静;桀治理天下,使天下人憔悴忧苦,使人人都以自己的本性为痛苦,这并不是愉悦。既不恬静又不愉悦,都不是德;而能长久存在的,天下没有这样的治理。“在宥”二字,想来当时本来就是这样的说法,只是今天的人读起来觉得不同。例如《诗经》中的“宥密”,也没有其他解释。“在”,是任其自然,也就是任凭它存在。“宥”,是宽容。任凭天下自然发展,就是不加作为。治理天下,必然要有礼乐、刑法和政令;如果任其自然、宽容它,那还需要什么治理天下的人呢?欣欣然,是因为不恬静,是没有任其自然;瘁瘁然,是因为不愉悦,是没有宽容天下。人如果过分喜悦,就会偏助阳气;如果过分愤怒,就会偏助阴气。“毗”是帮助。喜悦属于阳,愤怒属于阴。人的身体阴阳调和就不会生病;如果过分喜悦,就会助长阳气,使阳气过盛;如果过分愤怒,就会助长阴气,使阴气过盛。阴阳彼此都受到助长,四时就不能正常运行,寒暑的调和不能形成,这难道反而不会伤害人的形体吗?这里借四时的阴阳来比喻人身的阴阳。使人喜怒失去应有的位置,居处没有常规,思虑不得自如,做事到了中途也不能形成条理。于是天下开始出现乖戾、凶猛而不可制服的人,后来便有了盗跖以及曾参、史鱼那样的行为。“中道不成章”,是说做事进行到中途却不能形成条理。“乔诘卓鸷”,是形容不可控制、不可驾驭的样子。所以把天下的财富都拿来赏赐善人也不够,把天下的财富都拿来惩罚恶人也不够。因此,天下再大也不足以用来赏善罚恶。自三代以来,人们一直喧嚣不安,始终把赏罚当作大事,他们哪里还有时间安顿自己的性命本性呢?这是由喜怒向上发作而产生赏罚的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