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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循本二十三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四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60–62 段

天者,自然。若要去法他,便不是自然。世有不安其自然者,以身殉物,其以之为事也,若之何?言其为事不能合道也。圣人则并天无之,又也,使王公忘爵禄而化卑;其於物也,与之为娱矣;其於人也,乐物之通而保己焉。故或不言而饮去声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父子之宜句。彼其乎归居,而一闲其所施。其於外人心者,若是其远也,故曰:待公阅休。不自许以之神其交者,屈己随人而人莫测其所以也。冻者遇春即为衣,暍者遇冷风即反而为冬,喻楚王虽沈酣於利欲之中,得人诱掖之,亦易从也。佞人,指夷节之徒。正德,指公阅休之徒。挠屈服之佞人则以佞辞屈服之。正人则以正道屈服之也。化卑,化为卑屈也。与人并立而化,父子之宜。与他人并立而化为父子之亲也。彼其乎,赞叹而言。彼其人乎,或藏、或用,皆不动念外,去常人利欲之心。如此其远也。此假此予宅也。以上说公阅休。夫夷节已不能至相助消也,说夷节。夫冻者至其孰能挠焉,说楚王。故圣人以下,又说从公阅休上。圣人达绸缪,周尽一体矣,而不知其然,性也。复命摇作而以天为师,人则从而命之也。忧乎知,而所#1行恒无几上声时,其有止也,若之何?绸缪,事理轇轕处,惟圣人为能达之。周徧一身无非此理,而不知其所以然,所谓性之也,其静也。归根复命,其动也。撼摇兴作皆合乎天。人则从而名之为圣人。忧乎知,而所行恒无几,即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之意。生而美者,人与之鉴,不告则不知其美於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其可喜也终无己,人之好之亦无己,性也。圣人之爱人也,人与之名,不告则不知其爱人也。若知之,若不知之,若闻之,若不闻之,其爱人也终无己,人之安之亦无己,性也此以人喻圣人。旧国旧都,望之畅然。虽使丘陵草木之缗入之者十九,犹之畅然,况见见闻闻者也,以十仞之台县音玄众间去声者也。冉相氏得其环中以随成,与物无终无始,无几无时。日与物化者,一不化者也。畅然,喜也。缗,合也。众间,笙镛以间之间。环中,空虚之地也。望旧国都者无不喜,虽草木缗合十塞其九,犹为之喜,况见所见,闻所闻,如以十仞台县众乐,谁不见谁不闻乎?如冉相氏得其中空之理,日与物化而未尝化。阖尝舍上声之。阖,何也。舍,弃置也。何尝升置事物不与之交际哉!夫师天而不得,师天与物皆殉。其以为事也,若之何?夫圣人未始有天,未始有人,未始有始,未始有物,与世偕行而不替,所行之备而不洫,其合之也,若之何?汤得其司御,门尹登恒为之傅之。从师而不囿,得其随成。为之司其名之名,赢法得其两见。仲尼之尽虑,为之傅之。容成氏曰:除日无岁,无内无外。天者,自然。若要去法他,便不是自然。世有不安其自然者,以身殉物,其以之为事也,若之何?言其为事不能合道也。圣人则并天无之,又何有所谓人,所谓始,所谓物?虽与世并行而不足以妨废,虽应事接物所行周备不至陷溺,其合於道也,若之何?言自然合道也。两若之何是两意。门尹登恒,或谓即伊尹。汤得门尹登恒为师,不局於规矩,随寓而成功。然所成者,不过为汤司其名,使汤得见称於天下。然名乃身外余剩之法,於本分上何益?但得人见得君相两个好看耳。而仲尼之徒方且罄其思虑,以为时君之传过矣。末引容成氏之言曰:岁之所以得名为岁者,以三百六十日积而名之,若除去日则无岁矣。人能自其一念微处除之,则无外名之累矣,无内故无外。魏莹与田侯牟约,田侯牟背之,魏莹怒,将使人刺之。犀首闻而耻之,曰:君为万乘之君也,而以匹夫从佯。衍请受甲二十万,为君攻之,虏其人民,系其牛马,使其君内热发於背,然后拔其国。忌也出走,然后扶其背,折其脊。季子闻而耻之,曰:筑十仞之城,城者既十仞矣,则又坏之,此胥靡之所苦也。今兵不起七年矣,此王之基也。衍,乱人,不可听也。华子闻而丑之,曰:善言伐齐者,乱人也;善言勿伐者,亦乱人也;谓伐之与不伐乱人也

译天就是自然。若一定要效法某种固定法则,便不再是自然。世间有人不能安于自己的自然,以自身殉逐万物;如果把这种状态当作事情去做,又该怎么办呢?这是说他所做的事不能合于道。圣人则连同天也不执着于分别,既不执着于人,也不执着于始与物;他同世界一起运行而不衰替,所行完备而不枯竭,同万物相合,却不知如何再加以强说。不自我夸许,凭这种态度使交往显得神妙,是说他屈己随人,而别人不能测度他这样做的原因。受冻的人遇到春天便以衣御寒,受热的人遇到冷风便反过来适应冬天,这是比喻楚王虽然沉醉于利欲之中,但得到贤人的诱导扶助,也容易听从。佞人,指夷节一类的人;正德之人,指公阅休一类的人。使佞人屈服,是用佞人的言辞使其屈服;使正人屈服,则是用正道使其折服。“化卑”是感化成谦卑。“与人并立而化,父子之宜”,是说同别人相处,能感化出父子般的亲情。“彼其乎”是赞叹的说法。这样的人无论隐居还是出仕,都不为外物动心,远离常人的利欲之心,真是远大啊。这就是借“这是我的住处”来说明公阅休。自“夷节已经做不到”到“相互消耗”,说的是夷节;自“受冻的人”到“谁能使他屈服”,说的是楚王;“圣人”以下,又转来说公阅休。圣人通达事理纠结繁密的地方,把一身周遍贯通,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这就是本性。返回本命,摇动兴作,并以天为师;人们于是跟着给他命名。若忧虑于知识,而所实行的常常没有多少时日,那么它有所止息时,该怎么办呢?事理纠结错杂的地方,只有圣人能够通达。人的全身无不遵循这个道理,却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这就是所谓“性”所自然而然具有的状态;它静止时,便是归根复命;它运动时,震动兴作也都合乎天道。人们于是称这样的人为圣人。他忧虑于知识,而实际所行常常很少,这正是“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的意思。生来美丽的人,别人给他作鉴证;如果不告诉他,他自己并不知道在人们看来是美的。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听见还是没有听见,他可喜的状态始终不会停止;人们喜爱他也始终不会停止,这是他的本性。圣人爱人,别人给他作称誉;如果不告诉他,他自己并不知道这是爱人。无论他知道还是不知道,听见还是没有听见,他爱人的行为始终不会停止;人们安于他的爱护也始终不会停止,这是他的本性——这里是用普通人来比喻圣人。看见旧国旧都,心情就舒畅。即使丘陵草木交错合拢,遮住其中十分之九,仍然会觉得舒畅,何况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呢?又如把十仞高的台悬置在众人中间。冉相氏把握住事物的环中,随着事物的自然变化而变化,与万物同在而无所谓终始,也无所谓多少和时限。每天都随万物变化的人,正是一个不被外物真正改变的人。“畅然”就是喜悦。“缗”就是合拢。“众间”,指笙和镛交替间奏的间隙。“环中”就是空虚之处。远望旧国旧都,没有不喜悦的;即使草木交合,遮塞了十分之九,仍然喜悦,何况看见所看见的、听见所听见的,就像把十仞高台悬置在众乐之间,谁会看不见、听不见呢?这就像冉相氏获得了环中空虚的道理,每天随万物变化,却从未真正变化。哪里曾经舍弃过它呢?“阖”是何意。“舍”是弃置。哪里曾经上升或安置于事物之上而不与事物交往呢?那些以天为师却不能真正得道的人,既以天为师,又随万物一同殉没;他们把这当作事业,究竟能怎么样呢?圣人从未单独有一个“天”,从未单独有一个“人”,从未单独有一个“始”,也从未单独有一个“物”;他们与世俗一同运行而不衰败,所行周备而不陷溺,他们合于道,究竟能怎么样呢?商汤得到司御,门尹登恒作他的老师;跟从老师却不受局限,因势随物而成功。让他掌管名声的名分,所得的只是使名声从两个方面显现。仲尼竭尽思虑,也只是替这种做法作传述。容成氏说:“除去日,就没有岁;没有内,也就没有外。” “天”就是自然。如果一定要去效法某种固定规范,就不是自然了。世上有不安于自然的人,以自身去殉从外物;他把这种做法当作事业,究竟能怎么样呢?这是说,他做事不能合于道。圣人则连“天”也不执取,又哪里有所谓人、所谓开始、所谓事物呢?虽然与世俗一同运行,却不足以使自己受到妨碍和废弃;虽然应对事务、接触万物,所行周备,也不至于陷溺,这就是合于道。前后两个“若之何”含义不同。门尹登恒,有人认为就是伊尹。商汤得到门尹登恒作老师,不局限于规矩,而是随遇而成事;但他所成就的,不过是替商汤掌管名声,使商汤得到天下人的称誉。名声本是身外多余的规范,在人的本分上有什么益处呢?只是让人看见君主和宰相两个人显得好看罢了。可是仲尼的门徒还竭尽思虑,把这当作后世君主的师传,实在过分。最后引容成氏的话说:岁之所以称为岁,是因为积累三百六十日而得名;如果除去日,就没有岁了。人若能从自己一念刚刚萌动的地方除去它,就没有外在名声的牵累;没有内在的执著,也就没有外在的牵累。魏莹同田侯牟订立盟约,田侯牟背弃了它,魏莹大怒,将要派人刺杀他。犀首听说后,以此为耻,说:“您是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却要用匹夫的方式追逐私怨。我请求接受二十万甲士,为您攻打齐国,俘虏它的百姓,拴走它的牛马,使齐君忧闷得内热发作于背部,然后攻取他的国家。忌也逃走以后,再扶住他的背,折断他的脊骨。”季子听说后,以此为耻,说:“筑起十仞高的城,城已经有十仞高了,却又把它毁掉,这是胥靡们所苦恼的事。如今兵戈已经七年没有发动了,这正是王业的根基。衍是扰乱天下的人,不可听信。”华子听说后,认为这些话可耻,说:“善于谈论攻打齐国的人,是扰乱天下的人;善于谈论不要攻打齐国的人,也同样是扰乱天下的人;说攻打或不攻打会造成混乱的人……”

者,又乱人也。君曰:然则若何?曰:君求其道而已矣。惠子闻之,而见戴晋人。晋人曰:有所谓蜗者,君知之乎?曰:然。有国於蜗之左角者,日触氏;有国於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君曰:噫。其虚言与?曰:臣请为君实之。君以意在四方上下有穷乎?君曰;无穷。曰:知游心於无穷,而反在通达之国,若存若亡乎?君曰:然。曰:通达之中有魏,於魏中有梁,於梁中有王,王与蛮氏有辩乎?君曰:无辩。客出而君惝然若有亡也。客出,惠子曰:夫吹管也,犹有嗃也;吹剑首者,吷而已矣。尧、舜,人之所誉也。道尧、舜於戴晋人之前,譬犹一吷也。孔子之楚,舍於蚁丘之浆。其邻有夫妻臣妾登极者,子路曰:是稷稷何为者邪?仲尼曰:是圣人仆也。是自埋於民,自藏於畔。其声销,其志无穷,其口虽言,其心未尝言。方且与世违,而心不屑与之俱,是陆沈者也。是其市南宜僚邪?子路请往召之。孔子曰:已矣。彼知丘之着於己也,知丘之适楚也,以丘为必使楚王之召己也。彼且以丘为偃人也。夫若然者,其於佞人也,羞闻其言,而况亲见其身乎。而何以为存。子路往视之,其室虚矣。蚁丘之浆,蚁丘地卖浆者也。登极,升屋栋而望也。稯稯,众也。圣人仆,圣人之徒也。畔,疆也。陆沈,居平陆而沈沦,犹言市隐也。是其市南宜僚邪?宜僚亦隐於市南,而人不识也。何以为存,言必逃也。长梧封人问子牢曰:君为政焉勿卤莽音鲁牡,治民焉勿灭裂。昔予为禾,耕而卤莽之,则其实亦卤莽而报;予芸而灭裂之,则其实亦灭裂而报予。予来年变齐去声,深其耕而熟扰之,其禾繁以滋,予终年厌飱。庄子闻之曰:今人之治其形,理其心,多有似封人之所谓遁其天,离其性,灭其情,亡其神,以众为,故卤莽其性者,欲恶之孽,为性崔苇蒹葭句。始萌以扶吾形,寻擢吾性,欲恶始萌之时,谓可以扶吾形随即擢乱吾性。始字与寻字相呼唤,俗读蒹葭始萌为句者,可笑!并溃漏发,不择所出,漂疽疥痈,内热溲膏是也。以众为言如此者多也。孽,妖也。寻,即也。擢,拔也。溲膏,溲溺出膏也,皆乱性之病。栢矩学於老聃,曰:请之天下游。老聃曰:已矣。天下犹是也。又请之,老聃曰:汝将何始?曰:始於齐。见辜人焉罪囚之人,推而强之,推者,尊尚之。强之者,起其羸困。解朝服而幕之,号天而哭之,曰:子乎。子乎。天下有大菑音灾,子独先离之。曰:莫为盗,莫为杀人为皆去声。荣辱立然后睹所病,货财聚然后睹所争,今立人之所病,聚人之所争,穷困人之身,使无休时。欲无至此得乎?古之君人者,以得为在民,以失为在己;以正为在民,以枉为在己。故一形有失其形者,退而自责。今则不然,匿为物而愚不识,大为难而罪不敢,重为任而罚不胜,远其涂而诛不至。民知力竭,则以伪继之。日出多伪,士民安取不伪。夫力不足则伪,知不足则欺,财不足则盗。盗窃之行,於谁责而可乎?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於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未知今之所谓是之非五十九非也。万物有乎生而莫见其根,有乎出而莫见其门。人皆尊其知之所知,而莫知恃其知之所不知而后知,可不谓大疑乎?已乎。已乎。且无所逃。此所谓然与平声然乎?与乎,皆疑辞。言蘧伯玉自以为知四十九年之非,未可为真知也。仲尼问於太史大□、伯常骞、狶韦曰:夫卫灵公饮酒湛乐,不听国家之政;田猎毕戈,不应诸侯之际交接也:其所以为灵公者何邪?大强曰:是因是也。上是字,此也。下是字,人所是也。因人所是谥之。伯常骞曰:夫灵公有妻三人,同滥而浴。史鳅奉御而进所句,抟币而扶翼。其慢若彼之甚也,见贤人若此其肃也,是其所以为灵公也。狶韦曰:夫灵公也,死,卜葬於故墓,不吉;卜葬於沙丘而吉。掘之数仞,得石椁焉,洗而视之,有铭焉,曰:不冯音凭其子。灵公夺而埋之。夫灵公之为灵也久矣。之二人何足以识之。抟,持也。扶翼,使人扶助之也。不凭其子,其子不可托也。少知问於大公调曰:何谓丘里之言?大公调曰;丘里者,合十姓百名而以为风俗也,合异以为同,散同以为异。今指马之百体而不得马,而马系於前者,立其百体而谓之马也。是故丘山积卑而为高,江河合水而为大,大人合并而为公。是以自外入者,有主而不执;由中出者,有正而不距。四时殊气,天不赐,故岁成;五官殊职,君不私,故无名。无名故无为,无为而无不为。时有终始,世有变化,祸福淳淳,至有所拂者而有所宜,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比于大泽,百材皆度;观乎大山,木石同坛。此谓丘里之言。

译“……也是扰乱天下的人。”魏王说:“那么应该怎么办?”华子说:“您只需寻求治国之道罢了。”惠子听到后,便去拜见戴晋人。戴晋人说:“有一种叫蜗牛的东西,您知道吗?”魏王说:“知道。”戴晋人说:“蜗牛左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触氏;右角上有一个国家,叫蛮氏。两国时常为争夺土地而交战,死尸数以万计,追逐败兵十五天才返回。”魏王说:“唉,这该不会是空话吧?”戴晋人说:“请让我替您把它说得实在些。您认为自己的心意驰骋于四方上下,有穷尽吗?”魏王说:“没有穷尽。”戴晋人说:“既然知道心意可以游于无穷,却反而拘守在这通达之国,若有若无地把它看作实在的疆域吗?”魏王说:“是的。”戴晋人说:“通达之地中有魏国,魏国中有大梁,大梁中有您;您和蛮氏之间有区别吗?”魏王说:“没有区别。”戴晋人出去后,魏王惝恍失意,好像失去了什么。客人走后,惠子说:“吹奏管乐器,尚且会有宏大的声响;吹剑环,只不过发出细小的声音。尧、舜是人们所称誉的,把尧、舜之道讲给戴晋人听,就好比吹剑环一样,只是一声细响。” 孔子到楚国去,住在蚁丘卖浆人那里。他的邻居有一对夫妻和几个臣妾登上屋脊眺望。子路说:“这些忙忙碌碌的人是做什么的?”仲尼说:“他们是圣人的门徒。他们把自己埋没在百姓中,把自己隐藏在疆界之内;他们的声名消失了,但志向没有穷尽;嘴里虽然说话,心里却从未真正说话。他们正与世俗相违背,内心不屑于同世俗一道,这就是所谓陆沉。他是……” “他是市南宜僚吗?”子路请求前去召见他。孔子说:“算了。他知道我孔丘在意自己的声名,也知道我到楚国来,必定会认为我将使楚王召见他;他还会把我看作一个善于游说的人。像这样的人,对于佞人尚且以听见他们的话为羞,更何况亲自见到其人呢?他怎么还会留下来?”子路前去查看时,他的房屋已经空了。蚁丘之浆,是蚁丘地方卖浆的人。登极,是登上屋脊眺望。“稯稯”是众多的意思。“圣人仆”是圣人的门徒。“畔”是疆界。“陆沉”是居住在平地却沉没其中,犹如所说的市隐。这里说“他是市南宜僚吗”,是因为宜僚也隐居在市南,而人们并不知道他。“怎么还会留下来”,意思是他一定已经逃走了。长梧的守边人问子牢说:“您治理政事,不要粗疏;治理百姓,不要草率。过去我种庄稼,耕地粗疏,收获也以粗疏回报我;我除草草率,收获也以草率回报我。第二年我改变了方法,把耕地挖深,把土反复耕熟,庄稼便繁茂滋长,我整年都吃不完。庄子听说后说:如今人们治理自己的形体、调理自己的心,大多像守边人所说的那样,逃避自然、背离本性、毁灭真情、丧失精神,只知随众行事。因此,粗疏对待自己本性的人,欲望和厌恶的祸根像芦苇蒹葭一样,刚一萌发,就被用来扶助我的形体,随即又拔乱我的本性……” 欲望和厌恶刚开始萌发时,还以为可以用来扶助我的形体,随即便拔乱我的本性。“始”字和“寻”字相互呼应。把“蒹葭始萌”俗读成一句,是可笑的。它们一齐溃散、渗漏、发作,不择出处,漂浮成疽、疥、痈,内热而小便如膏,这些就是这种情况。“以众为”是说这样的情况很多。“孽”是妖害。“寻”就是立即。“擢”是拔除。“溲膏”是小便排出膏状物;这些都是扰乱本性的疾病。栢矩向老聃求学,说:“请让我到天下游历。”老聃说:“算了,天下还是原来的天下。”他又请求,老聃说:“你打算从哪里开始?”他说:“从齐国开始。我会见到罪犯,把他推尊起来并扶助他……” “推”是推尊、崇尚;“强他”是使他摆脱羸弱困顿。他脱下朝服盖在罪犯身上,号哭于天,说:“您啊,您啊!天下遭逢大灾祸,唯独您先遭受了它。”又说:“不要做盗贼,不要杀人。等到荣耀和耻辱确立,才看得见人们的祸患;等到货财聚集,才看得见人们的争夺。如今树立人们所患的东西,聚集人们所争的东西,使百姓的身体陷于穷困,让他们没有休息的时候。想不造成这种局面,能做到吗?古代统治人民的君主,把获得归于百姓,把失误归于自己;把正确归于百姓,把错误归于自己。所以一旦自身有所失误,便退下来责备自己。如今却不是这样:隐藏事物的真实情况,使百姓愚昧而不能认识;把大事制造成难题,却责罚不敢承担的人;责任过重,却惩罚不能胜任的人;道路遥远,却诛罚没有到达的人。百姓知道力量耗尽,便用虚伪来接续。每天产生这么多虚伪,士人百姓怎么会不虚伪呢?力量不足就作伪,智慧不足就欺骗,财物不足就盗窃。盗窃这种行为,究竟应当责怪谁才对呢?” 蘧伯玉活到六十岁,便随着六十年的经历而变化;他未尝不是起初认为正确,最后又把它判为错误。却不知道今天所认为正确的事情,是否也正是过去五十九年所认为正确之事的错误。万物似乎有产生,却没有人看见它的根;似乎有出现,却没有人看见它的门户。人们都尊重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却不知道要凭借自己所不知道的,才能进一步获得知识,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疑惑吗?算了,算了,暂且没有什么可以逃避的。这就是所谓“这样吗?” “与”“乎”都是表示疑问的语气词。意思是说,蘧伯玉自以为知道四十九年错误的地方,但还不能算是真正的知。仲尼问太史大□、伯常骞、狶韦说:“卫灵公饮酒享乐,不听理国家政事;田猎时带着武器,也不参与诸侯之间的交往。他之所以谥为灵公,究竟是什么原因?”大强说:“是因为顺着人们所认定的来定名。” 上面的“是”字,指这个、如此;下面的“是”字,指人们所认定的。是根据人们所认定的来给他定谥号。伯常骞说:“灵公有三个妻子,一同在污水中洗浴。史鳅侍奉灵公,进献物品,手持财物在旁扶助。灵公怠慢到如此程度,却又像这样严肃地接见贤人,这就是他被称为灵公的原因。”狶韦说:“灵公死后,占卜葬在旧墓,不吉;占卜葬在沙丘,却吉利。挖了几仞深,得到一具石椁,洗净观看,上面有铭文说:‘不可凭靠他的儿子。’灵公夺取石椁,把它埋了。灵公之所以称为灵,已经很久了。这两个人哪里足以认识其中的道理呢?” “抟”是持拿。“扶翼”是使人扶助他。“不可凭靠他的儿子”,是说他的儿子不可以托付。少知问大公调说:“什么叫丘里之言?”大公调说:“丘里,就是合并十个姓、百个名而形成风俗;把不同的合成相同,把相同的分成不同。如今指着马的各个部分,虽然不能单独得到一匹马,但马正系在眼前;把它的各个部分合在一起,便称它为马。因此,丘陵由低土堆积而成为高山,江河汇合众水而成为广大,大人把众人合并起来而成为公。由外而来的事物,有公道作为主宰,却不执着;由内而出的事物,有正理相应,却不拒斥。四季气候各不相同,天不把某一种气候赐给它们,所以一年得以形成;五官职分各不相同,君主不偏私,所以没有固定名分。没有固定名分,便无所作为;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不能作为。时序有终有始,世事有变化,祸福真实相随;有时遭逢逆境,却也有相宜之处;各自殉从自身,面貌各不相同;有被认为正确的,也有被认为错误的。把它们比作大泽,百种材料都可按尺度衡量;观察大山,木头和石头同在一个坛场。这就叫丘里之言。”

大人合并而为公,是以自外入者,中有公道为主,而不执滞。由中出者,外有公道相是正,而不距绝。不赐者,不以为恩。时有终始,世有变化。不可执一也。淳淳,实也。福善祸淫皆实理。有所拂逆者或有所宜,即塞翁失马未必非福。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者,人各以私意自殉,如面不同而欲有所正之,反有所差失。少知曰:然则谓之道足乎?大公调曰:不然,今计物之数,不止於万,而期曰万物者,以数之多者号而读之也。是故天地者,形之大者也;阴阳者,气之大者也;道者为之公。因其大以号而读之则可也,已有之矣,乃将得比哉。则若以斯辩,譬犹狗马,其不及远矣。已有道之名矣,安得又以他物比之哉。若以他物比之,譬犹引狗马为喻,愈远矣。少知曰;四方之内,六合之裹,万物之所生恶起?大公调曰;阴阳相照相盖相治,四时相代相生相杀。欲恶去就,於是桥起。雌雄片合,於是庸有。安危相易,祸福相生,缓急相摩,聚散以成。此名实之可纪,精之可志也。随序之相理,桥运之相使,穷则反,终则始,此物之所有,言之所尽,知之所至,极物而已。睹道之人不随其所废,不原其所起,此议之所止。桥起,桥然高起。片合,分合也。精之可志,精微之记志也。言之所尽,知之所至,极物而已。言到尽处,知到至处,不过止於物而已。惟见道之人不随物之终,不原物之始,归之无有。此辩论之所以息也。少知曰:季真之莫为,接子之或使。二家之议,孰正於其情,孰偏於其理?大公调曰:鸡鸣狗吠,是人之所知。虽有大知,不能以言读其所自化,又不能以意其所将为。斯而析之,精至於无伦,大至於不可围。或之使,莫之为,未免於物而终以为过。莫为者,莫有为之者。《孟子》曰:莫之为而为者,天也。或使者,或有使之然者。《孟子》曰:行或使之。二子之说,其不同如此。斯,劈碎也。《诗》曰:斧以斯之,斯而析之,则微而至於无伦。大而至於不可围。《诗》所谓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所谓莫为或使未免,犹有物而终有差矣。或使则实,莫为则虚,有名有实,是物之居;无名无实,在物之虚。可言可意,言而愈疏。未生不可忌,已死不可阻。死生非远也,理不可睹。或之使,莫之为,疑之所假。吾观之本,其往无穷;吾求之末,其来无止。无穷无止,言之无也,与物同理。或使莫为,言之本也,与物终始。道不可有,有不可无。道之为名,所假而行。或使莫为,在物一曲,夫胡为於大方。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尽物。道,物之极,言默不足以载。非言非默,议有所极。不可忌,不可禁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四竟#1原腻『作』,据通行本改为『所』。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五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杂篇外物外物不可必,故龙逢诛,比干戮,箕子狂,恶来死,桀、纣亡。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苌弘死干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木与木相摩则然,金与火相守则流,阴阳错行,则天地大絯公才反,系缚也,於是乎有雷有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两而雷霆,乃水中有火。雷火又能焚木,独言槐者,以槐木取火之木。有甚忧两陷而无所逃。螴音陈又褚允反蜳音惇,又村允反不得成,心若县平声於天地之间,尉音郁暋音泯沈屯张伦反,利害相摩,生火甚多,众人焚和,月固不胜音升火,於是乎有僓音颓然而道尽。此却言人心之火,亦有人甚忧其两陷。如前所言木与木相摩,金与火相守者,而卒不能逃。以其心之不能忘利害也。螴蜳,虫起蛰而未苏貌。事之不得成如此也。事不得成,则心若县系於天地之间,郁抑强躁、沈溺屯结,有此数者之病,利害相摩,则心之生火愈多,不止如水中之火,暂时然也。众人皆以此而焚其性之和,譬如月本属阴而亦变为火,不胜其多矣。天理之微不足以当人欲之炽,於是斯道颓然而丧。庄周家贫,故往贷粟於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者,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邪?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与常所与者水也,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然犹言若然也。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於枯鱼之肆。

译大人把众人合并起来而成为公,所以从外面来的事物,内部有公道作为主宰,却不执滞;从内部产生的事物,外部有公道加以认定和匡正,却不拒绝。“不赐”是不把它当作恩赐。时有终始,世有变化,不可执守于一端。“淳淳”是真实。福善祸淫都是实在的道理。遭受违逆的事,有时反而有其适宜之处,就像塞翁失马,未必不是福。各自殉从而面貌不同;有些人自以为正确,有些人自以为错误,人各自按照私意执守,如同面貌不同却都想纠正别人,反而会有所差失。少知说:“那么,把它称为道,就足够了吗?”大公调说:“不然。如今计算万物的数目,远不止一万;之所以以‘万物’称说它们,只是用一个表示数量多的名称来概括罢了。所以,天地是形体中最大的;阴阳是气中最大的;道则是它们共同的公理。因其广大而给它命名、称说,是可以的;既然已经有了‘道’这个名称,又怎么还要把它拿来同别的东西相比呢?如果这样争辩,就好像拿狗和马作比喻,差得更远了。” 既然已经有了“道”这个名称,怎么还能再拿别的东西来比拟它呢?如果拿别的东西来比拟,就好像用狗和马作譬喻,只会更加偏离。少知说:“四方之内、六合之中,万物的产生从哪里开始?”大公调说:“阴阳彼此照应、覆盖、调治,四时彼此更替、相生、相杀;欲望和厌恶、取用和舍弃,于是高高兴起。雌雄分合,于是万物生长。安危相互转化,祸福相互产生,缓急相互摩擦,聚散由此形成。这些就是名与实可以记录、精微之处可以记志的情形。顺着次序彼此调理,交错运行彼此驱使;穷尽便返回,终结便开始。这是万物所具有的道理,是语言所能说尽的范围,也是知识所能达到的范围,不过到达万物而已。看见道的人,不随逐事物的衰败,也不追究它从哪里开始;讨论到这里就该停止了。” “桥起”是高高兴起。“片合”是分合。“精之可志”是说精微的地方可以记载。语言所能说尽、知识所能达到的,至多不过是万物本身。只有见道的人,不随逐万物的终结,也不追究万物的开端,而把它归于无有。这就是辩论应当停止的地方。少知说:“季真的‘莫为’说,接子的‘或使’说,这两家的议论,哪一家更符合实情,哪一家更偏于道理?”大公调说:“鸡鸣狗叫,是人们都知道的事情。即使有大智慧,也不能用言语说明它们自然变化的由来,也不能用心意推测它们将要怎样作为。把这些事剖析开来,细微处会达到无可比拟,广大处会达到无法围量。说‘有某者使它如此’,说‘没有什么使它如此’,都未免还拘泥于事物,最终仍会有所偏失。” “莫为”是没有什么东西使它如此。《孟子》说:“没有什么使他这样做而他却这样做,是天。”所谓“或使”,是说或许有某种力量使它如此。《孟子》说:“行动,或许有某种力量使他这样。”这两人的说法不同就是如此。“斯”是劈开、分解。《诗经》说:“用斧头把它劈开。”这样分解下去,细微处便达到无可比拟,广大处便达到无法围量。《诗经》所说的“毛犹有伦”,以及“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才是最高境界。所谓“莫为”“或使”还未免有所拘泥,仍然承认有物,因此最终仍有差失。说“或使”,便承认有实在的作用;说“莫为”,便偏向空无。有名有实,是事物的实在状态;无名无实,是事物的虚空状态。既可以说又可以想,一说反而更加疏远。尚未出生的事不可禁忌,已经死亡的事不可阻止。死生其实并不遥远,只是其中的道理无法看见。“或使”和“莫为”,都是疑惑所借用的说法。我观察它的根本,向前追究没有穷尽;我探求它的末端,向后来推求没有止境。没有穷尽、没有止境,说它不存在,是因为它同万物的道理相同。“或使”“莫为”是语言所能追溯的根本,也是万物共同的始终。道不能说成实有,也不能说成绝对没有。“道”这个名称,只是借用来运行的称谓。“或使”“莫为”只是事物的一偏,哪里能用来说明广大之道呢?语言如果足够,就会整天说话而把道说尽;语言如果不够,就会整天说话而只能把万物说尽。道是万物的极致,不论语言还是沉默都不足以承载它;既非语言也非沉默,议论也有它的极限。不可禁忌,也不可禁止。《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四完。原文作“腻”,据通行本改为“所”。《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五。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杂篇·外物。外在事物不可强求,所以龙逢被诛杀,比干被戮死,箕子装疯,恶来被杀,桀、纣灭亡。君主没有不希望臣下忠诚的,但忠诚未必被信任,所以伍员被抛尸江中,苌弘死在蜀地,血被收藏起来,三年后化为碧玉。父母没有不希望子女孝顺的,但孝顺未必受到疼爱,所以孝己忧苦,曾参悲伤。木与木相互摩擦就会燃烧,金属与火相互接触就会熔化,阴阳交错运行,于是天地间就有巨大的……” “絯”是绳索缠系的意思,于是便有雷和霆;水中有火,竟烧毁了大槐树。雷霆是阴阳两种力量交错,所以水中有火。雷火又能够焚烧树木,唯独说大槐,是因为槐木可以用作取火之木。有极大的忧患,使人陷入两难而无处逃避。事情像虫子刚从蛰伏中出来却还没有苏醒一样,不能成功;心仿佛悬挂在天地之间,郁抑、烦闷、沉滞、困结,利害彼此摩擦,生出的心火非常多;众人焚烧了自己的和气,月亮本属阴,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火,于是便有颓然败坏、道尽的结果。这里反过来说人的心火,也就是说人常常忧虑,陷在两难中。正如前面所说木木相摩、金火相守,最终都不能逃脱,因为心不能忘记利害。螴蜳,是虫子从蛰伏中起来却还没有苏醒的样子,比喻事情不能成功。事情不能成功,心就像悬系在天地之间,郁抑、强躁、沉溺、屯结,这几种病状相互积聚;利害彼此摩擦,心中产生的火便更多,不只是水中之火那样暂时燃烧。众人都因此焚烧了性情中的和气,就像月亮本属阴,却也变成了火,无法承受如此众多的火。微妙的天理不足以抵挡炽盛的人欲,于是道便颓然丧失。庄周家里贫穷,所以到监河侯那里借粮。监河侯说:“好。我将要得到封邑的金钱,借给你三百金,可以吗?”庄周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我昨天来时,路中有一个呼喊的人。我回头看车辙,车辙中有一条鲫鱼。我问它:‘鲫鱼啊,你在这里做什么?’它回答:‘我是东海水族中的臣民。您难道有斗升之水来救活我吗?’我说:‘好。我将向南游说吴越的君王,引来西江的水迎接你,可以吗?’鲫鱼愤怒地变了脸色,说:‘我失去了平常所依靠的东西,就是水;我现在无处安身,只要得到斗升之水就能活下去。您却说这些话,还不如早点到干鱼摊上去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