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循本六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五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13–16 段

且昔者桀杀关龙逄,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 音祭之。是好名者也。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音墟厉,居宅无人曰虚。死而无后曰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平声也,而况若乎!丛、枝、胥敖、欲与尧争名实,有扈欲与禹争名实,尧、禹犹且不能堪而伐之,何况於汝乎!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颜回曰: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曰:恶。恶可。夫以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与其心。名之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将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其庸讵可乎。端正而谦虚,所以尽乎已。黾勉而专一,所以入乎人。夫以阳为充孔扬,言卫君以充阳之性自为充足,甚扬扬得志也。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者,喜怒无定,人莫敢逆之也。案与,按同。感,触也。容与,犹纵肆也。因按抑人之触己以求纵肆其心也。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者,言逐日积渐之,德且不能成,何况大德乎!执,固执也。訾,毁也。彼将固执而不化,汝必外与之合,而心内亦不复訾毁之矣。然则汝之所谓端而虚,勉而一者,岂可乎外合而内不訾,即前所谓容将形之心且成之者也。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去声。内直者,与天为徒。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蕲乎而人善之,蕲乎而人不善之邪?若然者,人谓之童子。是之谓与天为徒。颜回更说此三条:内直而外曲者,由内径直而外为委曲也;成而上比者,举其成说上合於古人也;内由径直则顺乎其天。故曰;与天为徒,天子与己皆天之所子是已。与天子皆子而已,何能相胜而独以己言求人之从,是己乃胜於天子邪。若能知此理,而不以己救胜则全,天所以皆相子之意,故曰:若然者谓之童子。言尚如童子,时未分是非也。此之谓与天为徒。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擎跽曲拳,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为人之所为者,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为徒。外为委曲,所以周旋人事,故曰;与人为徒。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其言虽教,谪之实也,古之有也,非吾有也。若然者,虽直不为病,是之谓与古为徒。举古人之成说以告之,其言不过诵说教诏而实所以为箴规。盖以此乃古人所有之官,非吾所有也。如此则虽直,不至为害,此之谓与古为徒。若是则可乎?仲尼曰:恶,恶可!大多政法而不谋。不能间谋入之。虽固,亦无罪。虽然,止是耳已,夫胡可以及化犹师心者也。犹是自师用其心者。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皡天不宜。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若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於耳,心止於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符,犹言性也。扬雄答宾戏:慎修所志,守示天符,言性与天符,故谓之符。如符券然,听声则止於耳,心思则止於符,唯气则无所思,惟虚而待物。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未知道,则百骸无所听命。实自是一,颜回既得道则唯虚而已,何有此身哉!可谓虚乎?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无门无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则几矣。以禽为喻,卫以其国为樊龙,颜回欲往卫,如入樊笼焉。但当入游其国而无感,动其赫奕之名,谓之入游。则虽入而有遨游,自得之意,不拘於所遇。若得入则谏,若不得则止,不必定要得入也。却言得入后居止之道,卫本非可居,无一门而无毒,但得一宅以居而寄此身於不得已,可也。寓,寄也,不铃执着之意。如此则得与卫侯相近矣。几,近也。此是教颜回且入身去住,待居久而自化也。下文却教以化之之道。绝迹易,无行地难。人要绝灭踪迹易,而无行地难。欲不见踪迹何如无行。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虽是人事便有天理,人可欺而天不可欺。此四句言颜回当泯形迹黜浮伪。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喻下句闻以有知知上去声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无知之知乃大知,未闻有如此人。此四句言颜回当外智巧。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却告颜回以虚心之说,瞻彼门阕之内有室,犹人身之有心也。虚室无蔽得则自然生白,而百祥萃止。虚心无蔽得则自然光明,而万善凝止。止止者,止而又止也。阴阳者,流飞九星而以中宫碍白为吉祥,亦取其虚空无碍也。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

译况且从前桀杀了关龙逄,纣杀了王子比干,他们都是修养自身、降低身份去抚慰百姓,用下对上的方式触犯君上,所以他们的君主就借他们的修养来祭祀他们。这些人都是追求名声的。过去尧攻打丛枝、胥敖,禹攻打有扈,使那些国家成为空虚之地,房屋中没有人居住叫作‘虚’;死了而没有后代叫作‘厉’。自身遭受刑戮,战争不能停止,求取实际利益也没有止境。这些都是追求名声和实际利益的人。难道你唯独没有听说过吗?名声和实际利益,连圣人都不能胜过,何况是你呢!丛枝、胥敖想同尧争名声和实际利益,有扈想同禹争名声和实际利益;尧、禹尚且不能忍受而出兵攻打他们,何况你呢!即使如此,你一定还有自己的办法,姑且把它说给我听。颜回说:‘端正而谦虚,勤勉而专一,这样可以吗?’仲尼说:‘不行,怎么可以呢!卫君以阳刚之性充盛而显扬,喜怒无常,是常人所不敢违逆的;他会趁机压制触犯自己的人,以求放纵自己的心意。这样做,连逐日积累的小德都不能成就,何况大德呢?他将固执而不改变,你外表虽与他相合,内心却不毁谤他,这难道能行吗?’ 端正而谦虚,是为了竭尽自己的本分;勤勉而专一,是为了进入他人的心意。‘以阳为充孔扬’,是说卫君以充阳的性情自认为充足,十分扬扬得意。‘采色不定’,是说他的喜怒没有定准,常人都不敢违逆他。‘案’与‘按’相同;‘感’是触犯;‘容与’就是放纵。意思是说,他按压触犯自己的人,以求放纵自己的心意。‘逐日积渐之德不成,何况大德’是说,即使逐日积累渐进,小德尚且不能成就,何况大德呢?‘执’是固执;‘訾’是毁谤。他将固执而不改变,你一定会外表与他相合,内心也不再毁谤他。那么你所说的端正而谦虚、勤勉而专一,难道可行吗?外表相合、内心不毁谤,就是前面所说的容貌作态、内心认同。那么,我内心正直而外表委曲,援引成说而向上比附,可以吗?内心正直,就是与天为徒。与天为徒,就是知道天子和自己都是天所生养的子民,难道还要只凭自己的言论,去求别人赞成自己或不赞成自己吗?如果这样,人们会称他为童子。这就叫作与天为徒。颜回又解释这三条:内心正直而外表委曲,就是内心直率,外表采取委曲的态度;援引成说而向上比附,就是举出古人的成说,使自己的言论向上合于古人;内心直率,就能顺应自己的天性。所以说与天为徒。天子和自己都是天所生养的子民,就是这个意思。既然天子和自己都只是天的子民,凭什么互相争胜,偏要凭自己的言论求别人服从呢?难道这样反而是自己胜过天子吗?如果能明白这个道理,不用自己的意见去求胜,便能保全天把一切都当作子民的本意,所以说这样的人被称为童子,意思是还像童子一样,没有分别是非。这就叫作与天为徒。外表委曲,就是与人同类。捧手跪拜、曲身握拳,是臣下的礼节。人人都这样做,我难道敢不这样做吗?做别人所做的事,别人也就无从指责,这就叫作与人为徒。外表采取委曲,是为了周旋于人事之间,所以说是与人为徒。援引成说而向上比附,就是与古人同类。所说的话虽然像是在教诫,实际是责备;但古人已经有过这样的说法,并不是我自己创制的。这样,即使话说得直率,也不会成为祸患,这就叫作与古人为徒。举出古人的成说告诉他,表面上只是诵说教诏,实际是用来作箴规。因为这些话本来是古人所有的职分,不是我自己的东西。这样即使说得直率,也不至于造成祸害,这就叫作与古人为徒。这样就可以了吗?仲尼说:‘不行,怎么可以呢!只会徒然增加政法,却没有谋略。’ 不能从中设法谋划而进入他的内心。即使固守这些做法,也没有罪过;然而也只能到此为止罢了,怎么能够达到使他变化呢?这仍然是把自己的心当作老师。仍然是以自己的心意为准则。颜回说:‘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前进了,请问还有什么方法?’仲尼说:‘斋戒吧,我将告诉你。心中有所作为,难道容易吗?认为容易,苍天也不会赞许。’颜回说:‘我家贫穷,只是不饮酒、不吃荤,已经有几个月了。这样可以算作斋戒吗?’仲尼说:‘这是祭祀的斋戒,不是心斋。’颜回说:‘请问什么是心斋?’仲尼说:‘使心志专一,不要用耳朵听,而要用心听;不要用心听,而要用气听。听止于耳,心止于对事物的应合。气,是空虚而等待万物的。’ ‘符’就像说本性。扬雄《答宾戏》说‘谨慎修养自己所立的志向,守护天符’,说的是本性与天符,所以称为‘符’。它就像符券一样:听声音只能停留在耳朵,心思考只能停留在本性,只有气没有固定的思虑,只是虚空地等待万物。只有道聚集在虚空之中。所谓虚空,就是心斋。颜回说:‘我还没有得到心斋时,确实只是我颜回自己;等到得到心斋之后,就不再有颜回这个自我了。’ 还没有得道时,身体的百骸都无所听从。真正做到专一,颜回既然得道,就只是虚空而已,哪里还有这个身体呢?这样可以说是虚空了吗?夫子说:‘已经尽善了!我告诉你:你如果能够进入其中而游于它的樊笼之中,却不被它的名声所感动;能够被接纳就发言,不能被接纳就停止发言。不设置门户,不树立毒害,以一处居止,寄托于不得已的处境,那就差不多了。’ 这里用禽鸟作比喻:卫国以它的国家为樊笼,颜回想前往卫国,就像进入樊笼一样。但只应进入其中游历而不被触动,不要被它显赫的名声所动;这叫作入游。这样即使进入了,也能有遨游自得的意味,不受所遇之事拘束。如果得到接纳,就进谏;如果不被接纳,就停止,不必一定要获得接纳。接着又说得到进入之后的居止之道:卫国本来不是可以安居的地方,不能打开一道门户而又没有毒害;只要找一处居所,把身体寄托在不得已的处境中,就可以了。‘寓’是寄托,不是铃执着的意思。这样就能接近卫侯了。‘几’是接近。这是在教颜回先进入卫国,安排自己的去留,等居住久了自然使卫侯发生变化;下文再教他使卫侯变化的方法。断绝踪迹容易,不在地上留下行迹却难。人要断绝踪迹容易,但要做到不留下行迹却难。想不被人看见踪迹,怎样才能做到不行走于其间呢?受人驱使容易用虚伪应付,受天驱使却难以用虚伪应付。即使是人事,其中也有天理;人可以欺骗,天却不可欺骗。这四句话是说,颜回应当泯除外在形迹,摒弃浮伪。我听说过凭借翅膀飞翔的,却没有听说过凭借没有翅膀而飞翔的;这正是下一句的比喻。我听说过凭借知识而认识事物的,却没有听说过凭借无知而认识事物的。无知之知才是大知,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人。这四句话是说,颜回应当从外在排除智巧。看那门阙之内,空虚的屋室便生出光明,吉祥停聚不去。这里转而用虚心之道告诫颜回:看那门阙之内有屋室,就像人的身体内有心一样。空虚的屋室没有遮蔽,便自然生出光明,百种祥瑞聚集停留;虚空的心没有遮蔽,也自然生出光明,万种善行凝聚停留。‘止止’就是停止而又停止。阴阳家说九星流转飞行,因中宫空明无碍而为吉祥,这里也是取其虚空无碍之意。心如果不能止息,这就叫作坐驰。

比心放纵不知所止,则身虽静而心不静,故谓之坐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耳目本外而徇之於内,心知本内而黜之於外,惟虚而已。如此则鬼神将来与我并处,而况人乎!舍字,应前宅字。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羲几蘧古之帝之所行终,而况散上声焉者乎!前虚心之道,乃万物之所由,以感化也。乃禹舜之所以为枢纽也。伏羲几还所行以终身也。而况卫君不过散杂之人耳,何难化之。卒散马,不与正数。叶音摄公子高将使於齐,问於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未犹未可动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尝语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欢成。言必以欢好而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人之刑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忧思以政阴阳不调而成疾。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粗,粝食也。不臧,不精善也。欲清者,苦热而欲清凉也。言吾所食但执粗粝而不精善,厨爨萧然,爨者不必苦热而思清凉。今乃朝受使齐之命而夕饮冰,此忧思之过遂成内热,非饮食之过也。吾未至乎事之情,实也未曾做到事之实处。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平声之,子其有以语我来。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於心;天所命之理仁爱出於自然,未尝与此心相离也。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所逃於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一及乐不易施乎前易更递也,知其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碍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悦生而恶死!夫子其行可矣。丘请复以所闻: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近者相靡服以信,不待有言。远则必忠之以言,言必或传之。夫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两处之言,皆喜皆怒。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如两国皆喜,则其言必有过相称美处;两国皆怒,则其言必有过相诋訾处。传者所以为难。凡溢之类也妄,妄则其信之也莫,莫则传言者殃。故法言曰:古书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阴,泰至则多奇巧;以巧而斗力,如汉书卞射武戏如起於戏巧,无他奸计,是为属阳。卒恐不胜,遂相侵牟,属阴矣。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凡事亦然。始乎谅信也,常卒乎鄙野也;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言虚如波之随风,故易以动。行实常患丧失,故易以危。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於是并生心厉。若遇所与言之人施其忿怒,不问情由,则只得巧言偏辞,如兽之将死不暇择其声音美恶,惟觉气息茀然不平而已,於是有阴阳之患,而并生心病。克核大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克核,克定而核实,必欲与之求详也。苟惟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迁令劝成殆事。此两句是总括两法言,传其溢言则过,其则度乃是添益改其命令,劝其成好则事危殆。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美之成甚难,历久而后成。恶之成甚速,不及於欲改。可不慎与!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何作为报也。莫若为致命,此其难者。何必作为巧伪以报白齐君,但致楚君之命而已。又恐叶公以为迂阔,终之曰:此其难者。应上文天下之难者也。颜阖鲁之隐者将传卫灵公太子,而问於蘧伯玉曰:有人於此,其德天杀。杀物之心如出於天性。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若然者,吾柰之何?蘧伯玉曰:善哉问乎!戒之,慎之,正汝身哉!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虽然,之二者有患。就不欲入,和不欲出。刑就则不睽隔,又不可入其所好而与之诡随;心和则不乖戾,又不可表 於外而自矜伐。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达之,入於无疵。此岂徒然哉?必达之入於无疵过之地。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螳螂以臂能当物为才美。戒之,慎之,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伐,夸也。而汝也几危也。积其夸汝之才美,以犯之其身,危矣。

译心意放纵而不知道止息,那么身体虽然安静,内心却没有安静,所以称为坐驰。如果不再追逐耳目之欲,使内在通达而把心知排除在外,鬼神都将来此居住,何况是人呢?耳目本来属于外在,却把它们的欲求追逐到内心;心知本来属于内在,却把它排除到外在,唯有虚空而已。这样,鬼神都将来与我共同居住,何况是人呢?‘舍’字应与前面的‘宅’字相应。这是万物变化的根本,是禹、舜所凭借的枢纽,是伏羲几乎一生都奉行到底的事,何况卫君不过是一个散漫杂乱的人呢!前面所说的虚心之道,是万物由此受到感化的根本,也是禹、舜赖以成事的枢纽。伏羲几乎终身奉行它。何况卫君只不过是个散杂之人,有什么难以感化的?‘卒散’之人,不列入正数。叶公子高将要出使齐国,向仲尼请教说:‘王派我诸梁出使,责任非常重大。齐国接待使者,大概会非常恭敬,却不会急于答复。匹夫尚且未必能够撼动,何况诸侯呢?我非常害怕。先生曾经对诸梁说过:’ ‘凡事无论大小,很少有不依靠欢好来完成的。’ 意思是说,事情一定要凭借欢好和睦才能完成。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就一定会有来自人事方面的祸患;事情如果成功,也一定会有阴阳失调方面的祸患。忧思会使阴阳失调,从而形成疾病。如果事情成功或不成功,之后都能没有祸患,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我平日所吃的不过是粗食,并不精美;炊爨也很清静,没有因苦热而想求清凉的人。如今我早晨接受出使齐国的命令,晚上却要饮冰,我难道是内热了吗?‘粗’是粗粝的食物;‘不臧’是不精美。‘欲清’是因苦热而想求清凉。意思是说,我所吃的只是粗粝食物,并不精美;厨房炊爨萧然,炊爨的人不必因苦热而想求清凉。如今却在早晨接受出使齐国的命令,晚上就要饮冰,这是忧思过度而形成内热,不是饮食造成的。我还没有达到事情的实情,实际上还没有做到事情的真实处境。却已经有阴阳失调的祸患了。事情若不成功,必定有人事方面的祸患,这就是两种祸患。做臣子的不足以承担这种事情,请您把办法告诉我。仲尼说:‘天下有两条重大的戒律:一条是命,一条是义。子女爱父母,是命,是不能从内心解除的;’ 这是上天所命定的道理;仁爱出于自然,从未与这颗心分离。臣下侍奉君主,是义;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是君主的地方,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人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这就叫作重大的戒律。因此,侍奉父母的人,不选择地点而使父母安适,这是孝的极致;侍奉君主的人,不选择事情而使君主安适,这是忠的盛德;修养自己心性的人,使一切悲喜都不能改变自己,知道事情无可奈何,便安于它如同安于命运,这是德的极致。做臣子的人,本来就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办理事情时忘掉自身,哪里还有空闲去贪恋生、厌恶死呢?您尽管去做就是了。请允许我再把听来的道理告诉您:凡是交往亲近的,必定先以诚信互相感化,关系亲近的人以诚信互相服从,不必等到有言语说明。关系疏远的,就一定要用言语向对方表达忠诚,而言语必定可能被传递。传达双方都高兴或都愤怒的话,是天下最难的事情。所谓双方,指两处的人都高兴,或都愤怒。双方都高兴,言语中一定多有过分的赞美;双方都愤怒,言语中一定多有过分的诋毁。如果两国都高兴,那么传来的话一定会有过分互相称美的地方;如果两国都愤怒,那么传来的话一定会有过分互相诋毁的地方。这就是传话的人感到困难的原因。凡是过分的话,大多是虚妄的;虚妄的话就没有人相信,没有人相信,传话的人就会遭殃。所以《法言》说:古代的书只传达事情的常情,不传达过分的话,这就差不多可以保全了。况且用智巧争斗力量,开始往往表现为阳,通常最终归于阴;发展到极端,就会产生许多奇巧的计谋。以智巧来争斗力量,就像《汉书》中卞射武的游戏,起初只是游戏和技巧,没有别的奸计,属于阳;后来恐怕不能取胜,于是互相侵夺欺凌,就转入阴了。按照礼节饮酒,开始时有秩序,通常最后会变得混乱;发展到极端,就会产生许多奇异的享乐。凡事也都是这样:开始于诚信,通常最后却变得鄙陋粗野;开始时很简单,将要结束时却必定扩大。言语像风波一样,行动却会造成实际的丧失。风波容易被搅动,实际的丧失容易造成危险。言语空虚,像波浪随着风动,所以容易被搅动;行动中的实际利益常常有丧失的忧患,所以容易造成危险。所以愤怒一旦无缘无故地发作,便会产生巧言和偏辞。野兽将死时顾不得选择声音,气息急促紊乱,于是阴阳失调和内心的疾病一同产生。如果遇到交谈的人施加愤怒,不问事情原委,就只能说出巧言偏辞;如同野兽将死时来不及选择声音的美丑,只觉得气息急促而不平,于是阴阳失调的祸患和内心的疾病一同产生。如果过分地追究、核实到极点,就一定会有不肖之心回应,却还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克核’就是一定要核定、核实,必定要同对方把事情追究得详尽。如果只是不了解事情为什么会这样,谁知道它最终会发展到哪里?所以《法言》说:不要擅自改变命令,不要劝成某件事;超过限度便会造成增益。擅自改变命令、劝成某事,是危险的事情。这两句总括了前面的两条《法言》:传达过分的话就是过错;超过限度,就是擅自增益、改变命令,劝说事情一定要圆满,反而会使事情陷入危险。美好的事情要经过长久才能成就,坏事一旦形成便来不及改正。美好的事情很难成就,必须经过长久积累之后才能完成;坏事形成得很快,往往来不及想要改正。能不谨慎吗?况且顺应万物来遨游心灵,寄托于不得已来保养内心,这已经是最高的境界了。何必再有所作为来答复呢?不如只传达使命,这才是困难的事情。何必作出巧伪的作为来答复齐君,只需传达楚君的命令罢了。又怕叶公认为这样迂阔,所以最后说:‘这才是困难的事情。’这句话与上文所说的‘天下最难的事情’相应。颜阖是鲁国的隐士,将要为卫灵公教授太子,便向蘧伯玉请教:‘有这样一个人,他的德性仿佛天生就要杀戮。’ 他杀害万物的心,好像出于天性。如果对他毫无原则地顺从,就会危害我国;如果对他讲原则,又会危害我自身。他的智力只够看见别人的过错,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有过错。像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办呢?蘧伯玉说:‘问得好啊!要警戒,慎重,端正你的自身!外在形迹不如顺就,内心态度不如和顺。不过,这两点也有祸患:顺就却不要陷入其中,和顺却不要表现出去。’ 外在形迹顺就他,就不会彼此疏隔;但又不可进入他所喜欢的事情中,与他诡诈地随从。内心和顺,就不会乖戾;但又不可表露在外而自我夸耀。外在形迹若一味顺就并陷入其中,就将成为颠倒、覆灭、崩溃、跌倒;内心和顺若向外显露,就将成为声势、名声、妖异和灾孽。他如果像婴儿,就也同他做婴儿;他如果没有界限,也同他没有界限;他如果没有边际,也同他没有边际。这样通达进去,就能进入无过失之地。这难道只是徒然这样做吗?一定要通达进去,进入没有过失的境地。你不知道螳螂吗?它愤怒地举起双臂去抵挡车轮的轨迹,却不知道自己不能胜任;这正是它把自己的才能看得很美的表现。螳螂把双臂能够抵挡外物看作自己的才能和长处。要警戒啊,要谨慎啊!仗恃自己积累的才能和美誉去冒犯它,危险就快到了。“伐”就是自夸。你也已经很危险了。你积累了可供夸耀的才华和美誉,却拿它们去冒犯自身,危险啊!

汝不知夫养虎者乎?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生物则必杀,全物则必次,因而生怒。时其饥饱,达其怒心心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性之顺逆也。夫爱马者,以筐盛平声矢,以蜃盛溺。蜃,蚌也。以蚌饰器也。适有蚊虻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仆缘,仆仆然着马体也。虎马之性以喻卫太子。匠石之齐,至於曲辕,见栎社树。其大蔽牛,絜户结切之百围,围,量之也。围有小大不同,有以一尺围者,有以八尺为仞围者。此百围以尺论,下文三围四围以仞论也。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观者如市,匠伯不顾伯匠石字,遂行不辍。弟子厌观之,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曰: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以为舟则沉,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樠草干切。液出樠木上。以为柱则蠹,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匠石归,栎社见音现梦曰:汝将恶乎比予哉?若将比予於文木邪?中山王,《文木赋》谓:有文理。夫楂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剁则辱。大枝折,小枝泄。小枝摘去实,而木液泄。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於世俗者也。物莫不若是。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二字句乃今得之,为予大用八字句。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予求无所可用之日久矣,几为不识者所伐死。乃今得匠石谓予不材,遂得以无用为予之大用。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柰何哉其相物也?而几死之散人,又恶知散木!匠石谓为不材之木是相物也,木固是物,汝亦天地间之物耳。柰何其相物,若分别汝为人、木为物,则人与物既各别,安能相知?汝亦几死之散人耳,又恶知几死之散木?匠石觉而诊占也其梦。弟子曰:趣平声,取无用,则为社何邪?彼既趋取於无用,则其为社何邪?为社是又不能无用也。曰:密若无言!匠石使弟子闭密无言,似谓社树有灵,恐知之。彼亦直寄焉,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直,但也,彼亦但寄此身於曲辕耳,以为不相知者强以为社也。名为社,乃诟骂厉病之。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翦,伐也。若不为社亦无人伐之。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誉之,不亦远乎!凡且也者,又进一步说彼其所保全此生者与众人异,而我欲以义理誉之不亦与之相远乎。言前此谓其不材,固不是今若称誉之,亦不足为彼轻重。南伯子綦即南郭子秦,居南而字伯。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隐将芘其所籁。聚驷车千乘而隐藏其下,将可芘其所藉赖。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如车轴折裂而不可以为棺椁;咶诗上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醒二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於此其大也。嗟夫子綦自叹,神人以此不材以用也。宋有荆氏地里名,宜楸柏桑。其拱把两手曰拱,一手曰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以职切者斩之;所以栖狙猴者。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高名者,屋之高大而有名也。丽与欐同,屋栋也。柳文《小石城山记》: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禅去声傍者斩之。司马云:棺之全一边者。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夭於斧斤,此材之患也。此又出一段有用之为患,故解之。汉《郊祀志》古天子常以春解祠,言解罪求福也。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额折故鼻高,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不可祭河神也。此皆巫祝以知之矣以与已通用,所以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支离疏者,支离,形不全貌。疏,名。颐隐於齐,齐,与跻同。伛者不见其颐,隐於脐间。肩高於顶,头低而肩高於顶。会撮指天撮徐沽切,台竺缁撮之,撮会合其发,而撮为髻。古者髻近项,脊曲而头低,故髻指天也。五管在上,管,腧也。五藏之腧皆在上。两体为胁,脊在髀裹,故以两髀为胁。挫针治繲,衣也,能挫缝衣之针。足以糊口;鼓荚播精,鼓,动其策以占,即今人抽签者也。精,精米所以享神。《楚辞》怀椒糈而要之。注,精,精米也。播者陈之,以享神也。言能策占并祀神也。足以食音似十人。所得不止於糊其口。上征武士,则支离欀臂其间;恃其无用,故不自藏匿。

译你不知道养虎的人吗?不敢拿活物给它吃,因为怕激起它撕杀活物的怒性;也不敢拿完整的动物给它吃,因为怕激起它撕裂完整动物的怒性。给它活物,它一定会撕杀;给它完整的动物,它一定会撕裂,于是便激发了它的怒性。要掌握它饥饱的时节,通晓它发怒的心性。虎和人属于不同的类别,却能亲近并供养自己所依赖的人,这是顺应;所以它杀人,就是违逆。这就是本性有顺有逆。爱马的人,用竹筐盛马粪,用蚌壳盛马尿。“蜃”就是蚌;用蚌壳来装饰器物。偶尔有蚊虫爬到马身上,却不及时拍打它,马就会挣断缰绳,撞坏马头,撞碎胸部。心意有所趋向,反而使所爱有所丧失,能不谨慎吗!“仆缘”是指蚊虫仆仆然附着在马体上。这里借虎和马的性情来比喻卫太子。匠石到齐国去,经过曲辕,看见一棵社树栎树。它大得可以遮蔽牛,树围有一百围,“围”是计量树木周长的单位,大小不一:有以一尺为一围的,也有以八尺为一仞围的。这里的“百围”按尺计算,下文的“三围”“四围”按仞计算。它高耸临山,十仞以上才有枝条;它的枝条中可以用来造船的,就有旁枝十多条。观看的人像集市一样多,匠伯“匠石”的字却看也不看,径直走去,脚步不停。弟子看够了,跑上去追匠石,说:“自从我拿着斧头跟随先生以来,从没见过像这样美好的木材。先生却不肯看它,走个不停,这是为什么?”匠石说:“算了,不要再说它了。它是无用之木:用来造船就会下沉,用来做棺椁就会很快腐烂,用来做器物就会很快毁坏,用来做门户就会流出树液。” “液”是从樠木上流出的汁液。用来做柱子就会生蛀虫;这是不成材的树木。因为没有什么用处,所以才能这样长寿。匠石回去后,栎社树出现在梦中,说:“你将把我和什么相比呢?你难道要把我比作文木吗?” 中山王的《文木赋》说:“文木,是有纹理的木材。” 那山楂、梨、橘、柚之类,都是果实藤实一类的植物;果实成熟了就会被剥取,树干被砍削就会受辱。大枝折断,小枝的汁液流出。小枝被摘去果实,树木的汁液就会流失。这是因为它们的才能反而使自己的生命受苦,所以不能终享天年,中途夭折,都是自己招致世俗的摧残。万物没有不是这样。况且,我寻求没有可用之处已经很久了,几乎要死去,如今才得到它,这正是我的大用。假使我有用,哪里还能长得这样大呢?我寻求无所可用已经很久了,几乎被不明白我的人砍伐而死。直到今天,才得到匠石说我不成材,于是终于能够以无用成为我的大用。况且你和我都只是万物之一,为什么还要彼此把对方当作一种物来分别呢?你这个差点死掉的散人,又哪里知道什么是散木!匠石说我是“不成材的树”,这就是把我当作一种物来分别。树木固然是物,你也是天地间的一种物罢了。为什么还要彼此分别?如果你把自己看成人、把树看成物,那么人与物既然各自不同,又怎么能够相互理解?你也只是一个差点死掉的散人罢了,又哪里知道什么是差点被砍死的散木?匠石醒来,思考并占验这个梦。弟子说:“既然它趋向并取用无用,为什么还要成为社树呢?” 它既然趋向无用、取用无用,为什么还要成为社树呢?成为社树,这又不能算是无用。匠石说:“小声些,别说了!” 匠石让弟子闭口不要说话,似乎是认为社树有灵,怕它听见。它也不过是暂且寄身于此,用这种话来斥骂那些不了解自己的人。“直”就是“只”。它也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寄托在曲辕罢了;它认为那些不了解它的人,强行把它当作社树。名义上说是社树,实际上是在斥骂、责难它。如果它不成为社树,恐怕早就被砍伐了吧!“翦”就是砍伐。假如它不成为社树,也就没有人来砍伐它。况且,它所保全自身的方法和众人不同,却要用义理去称誉它,岂不是离它很远吗!“且也”表示又进一步说:它保全自身的方法和众人不同,而我却想用义理去称誉它,岂不是和它相距很远吗?前面说它不成材,本来就不是在评价它;现在如果称誉它,也不足以对它造成什么影响。南伯子綦。即南郭子綦,居住在南方,所以字伯。南伯子綦游历商丘,看见一棵奇异的大树。它的树荫足以容纳千辆四马车,荫蔽着可以依赖它的人。许多四马车聚集在树下,树荫足以容纳千辆车,人们都隐藏在它下面,把它当作可以依靠的地方。子綦说:“这是什么树啊?这一定有特殊的材质吧!”他抬头看它的细枝,枝条却拳曲,不能做栋梁;低头看它的大根,根部像车轴折裂一样剖裂,不能做棺椁;舔它的叶子,嘴就会溃烂受伤;嗅它的气味,会使人发狂,醒着两天还不能停止。子綦说:“这果然是棵不成材的树,正因为不成材,才长到这样大。唉!子綦自叹说,神人正是凭借这种不成材而得到作用。宋国有个叫荆氏的地方,适宜种植楸、柏、桑。树木长到两手合抱或一手可握,两手合抱叫“拱”,一手可握叫“把”。超过这个大小的,人们要寻找猴子栖息的木桩,就把它砍掉;这是用来供猴子栖息的木桩。三围、四围的,人们要寻找高大有名的屋梁,就把它砍掉;“高名”是指高大而有名的房屋。“丽”与“欐”相同,是屋梁。柳宗元《小石城山记》说:“上面形成了城墙、栋梁和屋梁的形状。” 七围、八围的,贵人和富商家里要寻找棺材的一边,也把它砍掉。司马氏说:“指整块的一边棺材板。” 所以还没能终享天年,就中途被斧斤砍伐而夭折;这就是有材的祸患。这里又引出一段说明有用之物怎样成为祸患的内容,所以作这一解释。汉代《郊祀志》说,古代天子常在春季举行“解祠”,意思是解除罪过、祈求福佑。有额头白色的牛、鼻孔上翻的猪,额头高、鼻子仰,以及患有痔病的人,都不能用来祭祀河神。不能用来祭祀河神。这些情况都是巫祝凭借知识所知道的,所以认为不吉祥;这正是神人认为最吉祥的地方。支离疏这个人,“支离”是形体不完整的样子;“疏”是他的名字。下巴隐藏在肚脐之间,“齐”与“跻”相同;因为身体弯曲,弯腰的人看不见自己的下巴,下巴隐藏在肚脐之间。肩膀高过头顶,头低下去,肩膀高过头顶。头顶的发髻指向天空,“撮”读作徐沽切。“会撮”是指把头发会合起来撮成发髻。古代发髻靠近颈项,脊背弯曲而头低下,所以发髻指向天空。五脏的腧穴都在上面,“管”就是“腧”。五脏的腧穴都在上部。两条腿的身体部分就是胁,脊柱在髀骨里面,所以把两髀称为胁。还能用断针缝补衣服,“繲”就是衣服;他能够用断针缝衣。足以糊口;还能摇动蓍策占卜,陈列精米祭神,“鼓”是摇动蓍策来占卜,也就是今天人们抽签。“精”是用来祭祀神灵的精米。《楚辞》说“怀椒糈而要之”。注说:“精”是精米;“播”是陈列它,用来祭祀神灵。意思是他既能用蓍策占卜,又能祭祀神灵。还足以养活十个人。所得不只是勉强糊口。君主征召武士时,支离疏便把残废的手臂夹在其中;他倚仗自己没有用处,所以不必藏匿自己。

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不任功役,上与病者粟,则受三锺六斛四斗为锺与十束薪。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子凤子,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成其功;天下无道,圣人生焉全其生。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己乎,临人以德。殆乎殆乎,画地而趋。行者宜任其所至,若指画所往之地而疾趋焉,则困殆矣。迷阳迷阳,无伤五肩行,迷阳,迷蕨也。蕨生蒙密,能迷阳明之路,故曰迷阳。托兴言之。吾行却曲却音隙,无伤吾足!以上因论语而附益之,其下是庄子之言。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上述栎社树商丘木,故於此就木上结之。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五竟南华真经循本卷六庐绫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内篇德充符符,验也。言德充於内,而验於外。虽形质之不全,不足为累,列子有说符篇。鲁脊兀者王验音台,刖足曰兀,从之游者,与仲尼相若州常季问於仲尼曰;王骀,兀者也秀从之游者,与夫子中分鲁。立不教,坐不议顷虚而往,实而归。固有不言之教,无形而心成者邪?是何人也?仲尼曰;夫子,圣、人也,丘直后而未往耳。仲尼曰:我亦将往从之游,但偶后於众人尚未往耳。丘将以为师,而况不若丘者乎!奚假鲁国,何借鲁国之众,以为重。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常季曰:彼兀者也,而玉去声,犹长也先生,其与庸常人亦远矣。若然者,其用心也独若之何?仲尼曰:死生亦大矣,而不得与之变;虽天地覆坠,亦将不与之遗落也;审乎无假而不与物迁,命物之化而守其宗也。命物之化者、物之变化惟吾所命。常季曰:何谓也?仲尼曰;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夫若然者,且不知耳目之所宜而游心乎德之和;物视其所一而不见其所丧一视丧其足犹遗土也。常季曰:彼为已句。以其知得其心句。以其心得其常心句。物何为最之哉?常季虽闻伸尼之言,犹未悟王骀之所以然。彼,指王骀也。言彼之修已,以其知言之,非有至神之知,不过得其心思所及之知而已;以其心言之,非有大圣之心,不过得其常人所有之心而已。人何为尊之?仲尼曰:人莫鉴於流水而鉴於止水。唯止能止众止。仲尼答之云:水,一也,有流处亦有止处。人莫去鉴他流处,只鉴他止处。以喻常季不必以奇异看王骀,只就他得常心看便是,他高处唯止能止。众止者,止水之所众流归之,莫不从而皆止矣。王骀以常心而能化人,亦犹是也。受命於地,唯松相独也,在冬夏青青。受命於天,唯舜独也正。幸能正生,以正众生。又以松栢引喻圣人,以明惟止能止众止之义。凡草木皆受命於地,而松栢独冬夏青青,凡人皆受命於天,而舜独得其正。纷纷众邪之中,使非有舜之正,则几乎举世皆恶矣。幸而舜能正吾之生,以正天下之众生,则可以见唯止能止众止。夫保始之征,不惧之实。勇士一人,雄入於九军。将求名而能自要者而犹若是,而况官天地、府万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乎!保始之征者,守其初志必有征验,使人可信也。不惧之实者,刚勇不惧,自有其实非为人知也。九军者,古军阵,因井田之制,每军分为九军,更递以战也。求名者,求为名声,即保始之征者也。自要者,自守要约,即不惧之实者也。官天地者,天地为吾官,守之司也。府万物者,万物为吾府藏之物也。直,但也。寓者,寄寓而不执着。象者,彷象而非真实,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者,一其知之所知而心未尝陷於物以死也。应前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二句言求名自要之人尚能勇冠千万人之上。何况王骀外形骸一心知,又非求名自要者所可比碍,岂不能感动鲁国之众乎?彼且择日而登假音格,人则从是也。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假,至也。登假,犹言升仙,升至于天也。《大宗师》:登假於道。亦音格。崔本比於列星之下,有其生,无父母死,登假三年而形遁,亦升至于天之义。言彼且有一日升仙去,则遗弃人世矣。故人之所以从之者,为此也。由此观之,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物字应前物何为最之哉。道家多有择日升仙事。申徒嘉申徒氏,兀者也,而与郑子产同师於伯昏无人杂篇作瞀人。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羞与刖者同行。其明日,又与合堂同席而坐。仍同坐。子产谓申徒嘉曰:我先出则子止,子先出则我止。今我将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问之,欲使必不并已。

译君主有大规模劳役时,支离疏凭借自己有固定的残疾而不承担劳役;不任劳役的人,君主给患病者发粟,他便领取三锺六斛四斗粟和十捆柴。支离疏形体残缺,尚且足以养活自身,终享天年,何况德行上能够超脱世俗的人呢!孔子到楚国去,楚国的狂人接舆在他门前游走,说:“凤啊,凤啊!为什么你的德行衰败到这个地步?未来的世道不可等待,过去的世道也无法追回。天下有道时,圣人就成就功业;天下无道时,圣人就保全生命。如今这个时代,只能勉强免于刑罚。福气比羽毛还轻,却没有人知道承载它;祸患比大地还重,却没有人知道躲避它。算了吧,算了吧!不要把德行强加于人。危险啊,危险啊!不要画定一块地就只朝那里奔走。” 行路的人应当任凭自己所到之处而行;如果像用手指画定要去的地方那样急忙奔走,就会困顿危险。迷阳啊,迷阳啊,不要妨碍我用肩膀前行,“迷阳”是迷蕨。蕨生长得繁密,能够使人迷失在遮蔽阳光的道路上,所以叫“迷阳”。这是借物寄托兴意。我曲折地行走吧,不要伤害我的脚!以上是因接续前面的论说而附加的内容,下面才是庄子的话。山上的树木,是自己招来的盗伐;灯油和脂膏,是自己招来的煎熬。桂树的果实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的汁液可以使用,所以被割取。人们都知道有用之物的用处,却没有人知道无用之物的用处。上文说到栎社树和商丘的大树,所以这里就顺着树木来收束。《南华真经循本》卷五完。《南华真经循本》卷六。庐绫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内篇:德充符。“符”是验证。意思是德充实于内,并在外部得到验证。即使形体不完整,也不足以成为牵累;《列子》中有《说符篇》。鲁国有个被砍去一只脚的王骀,跟随他学习的人,和跟随仲尼学习的人一样多。州常季问仲尼:“王骀是个断足的人,跟随他学习的人竟和跟随您的平分鲁国。他站着不教导,坐着不议论,弟子们空空而来,满满而归。难道真有不言的教导、没有外在形迹却能在心中成就的东西吗?他究竟是什么人?”仲尼说:“这位先生,是圣人;我只是落在众人后面,还没有去拜访他罢了。” 仲尼说:“我也将要去跟随他游学,只是偶然落在众人后面,还没有去罢了。” 我将要把他当作老师,何况那些不如我的人呢!哪里还需要借助鲁国的众人,借鲁国众人的声势来抬高他的地位呢?我将带领天下人跟随他。常季说:“他是个断足的人,而他的先生却仍然高出常人许多;既然这样,他的用心究竟独特在哪里?”仲尼说:“死和生是大事,但他不因它们而改变;即使天地翻覆坠落,他也不会随之遗失。明察无所凭借的道理,不随外物迁变;任凭万物变化,而守住自己的根本。” “任凭万物变化”是说,万物的变化都由我来支配。常季说:“这是什么意思?”仲尼说:“从万物相异的一面看,肝胆就像楚国和越国那样相隔遥远;从万物相同的一面看,万物都是一体。像这样的人,姑且不去计较耳目所适宜的东西,而让心神游于德性的和谐之中;把万物看作它们共同的一体,便不会看见那一体的丧失,丧失一只脚就像丢掉一块泥土一样。”常季说:“他修养自己,凭借他的知识而得到他的心,凭借他的心而得到他的常心,万物为什么还要尊崇他呢?” 常季虽然听了仲尼的话,仍然没有悟到王骀所以如此的道理。“他”指王骀。意思是说,他修养自己,就知识而言,并没有至神的知识,不过是得到心思所能达到的知识罢了;就心而言,也没有大圣人的心,不过是得到常人所共有的常心罢了。这样的人,人们为什么还要尊崇他呢?仲尼说:“人们不在流动的水中照鉴自己,而在静止的水中照鉴自己。只有静止的水,才能使众水静止。” 仲尼回答说:水本来是一种东西,有流动的地方,也有静止的地方。人们不会去照鉴流动的水,只会照鉴静止的水。这是用来比喻常季:不必用奇异的眼光看王骀,只要从他所守的常心来看就可以了;他的高明之处,正是只有静止才能使众水静止。众水归入静水,都会随之静止。王骀以常心感化人,也正是这样。受命于大地的,只有松柏独自能在冬夏都保持青翠;受命于上天的人,只有舜独自得其正道。幸而他能端正自己的生命,也端正众人的生命。这里又用松柏作比喻圣人,以说明“只有静止才能使众水静止”的道理。所有草木都受命于大地,只有松柏独自在冬夏都青翠;所有人都受命于上天,只有舜独自得到正道。在纷纷的众邪之中,如果没有舜的正道,恐怕全世界都要归于邪恶。幸而舜能端正自己的生命,使天下众生也归于正道,于是可以看出,只有静止才能使众水静止。守住最初志向所显现的征验,就是不畏惧的真实表现。勇士一人,雄强地冲入九军之中。连求取名声、能够自守约束的人尚且如此,何况把天地当作所掌管的、把万物当作府库中的藏物,只把六骸当作寄居之处,把耳目当作表象,只专一于知识所能知道的东西而心从未陷没其中的人呢!“保始之征”是说,守住最初的志向一定会有征验,使人可以相信;“不惧之实”是说,刚强勇敢而不畏惧,自有其真实内容,并不是为了让人知道。“九军”是古代的军阵,因井田制度而来,每军分为九军,轮流作战。“求名”是求取名声,也就是“保始之征”;“自要”是自己守住约束,也就是“不惧之实”。“官天地”是把天地作为自己所掌管、所主持的;“府万物”是把万物作为府库中的藏物。“直”就是“只”。“寓”是寄居而不执着。“象”是仿佛的表象而非真实;“一知之所知而心未尝死”是说,专一于自己的知识所能知道的东西,而心从不陷入外物而僵死。这承接前文“凭借他的知识而得到他的心,凭借他的心而得到他的常心”。这两句是说,求取名声、能够自守约束的人尚且能勇冠千万人之上,何况王骀超越外在形骸而专一于心知,又不是求名自守的人所能相比的,难道不能感动鲁国众人吗?” 他将择定日期而升天,人们便会因此跟随他。他哪里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业呢?“假”是到达。“登假”犹如说升仙,即升到天上。《大宗师》说:“登假于道。”也读作“格”。崔本作“比于列星之下,有其生,无父母死,登假三年而形遁”,也是升到天上的意思。意思是说,他终有一天会升仙离去,抛弃人世;所以人们之所以跟随他,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由此看来,他哪里肯把外物当作自己的事业呢?“物”字承接上文“万物为什么尊崇他”。道家常有择日升仙的说法。申徒嘉是申徒氏,断了一只脚,却和郑国的子产一同拜伯昏无人为师《杂篇》作“瞀人”。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你就停留;你先出去,我就停留。我以和断足者同行为羞耻。”第二天,他们又在同一厅堂同席而坐。子产对申徒嘉说:“我先出去,你就停留;你先出去,我就停留。现在我要出去,你可以停留吗?还不快停下吗?” 子产这样问,是想让两人一定不要同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