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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南华真经循本十八

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九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45–46 段

庄子行於山中,见大木,枝叶盛茂。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问其故,曰;无所可用。庄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夫子出於山,舍於故人之家。故人喜,命竖子杀雁而烹之。竖子请曰:其一能鸣,其一不能呜,请奚杀?主人曰:杀不能鸣者。明日,弟子问於庄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终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先生将何处?庄子笑曰:周将处夫材不材之间。材与不材之间,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若夫乘道德而浮游则不然,无誉无訾,一龙一蛇,与时俱化,而无肯专为。一上一下,以和为量,浮游乎万物之祖。物物而不物於物,则胡可得而累邪?此神农、黄帝之法则也。若夫万物之情,人伦之传,则不然。合则离,成则毁,廉则挫,尊则议,有为则亏,贤则谋,不肖则欺。胡可得而必乎哉?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乡乎。贤者尽心以谋事,而小人反奸诈以肆欺。市南宜僚见鲁侯,鲁侯有忧色。市南子曰:君有忧色,何也?鲁侯曰:吾学先王之道,修先君之业;吾敬鬼尊贤;亲而行之,无须臾离居。然不免於患,吾是以忧。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术浅矣。夫丰狐文豹,栖於山林,伏於岩穴,静也;夜行昼居,戒也;虽饥渴隐约,犹且胥疏於江湖之上而求食焉,定也。然且不免於罔罗机辟之患,是何罪之有哉?其皮为之灾也。今鲁国独非君之皮邪?吾愿君刳形去皮,酒心去欲,而游於无人之野。胥,相也。疏,远也。虽饥渴隐约,犹且相远於江湖之上而求食,言只在山林不肯出江湖之上求食也。南越有邑焉,名为建德之国。其民愚而朴,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与而不求其报;不知义之所适,不知礼之所将。猖狂妄行,乃蹈乎大方。其生可乐,其死可葬。吾愿君去国捐俗,与道相辅而行。君曰:彼其道远而险,又有江山,我无舟车,奈何?市南子曰:君无形倨,无留居,以为君车。君曰:彼其道幽远而无人,吾谁与为邻?吾无粮,我无食,安得而至焉?市南子曰:少君之费,寡君之欲,虽无粮而乃足。君其涉於江而浮於海,望之而不见其崖,愈往而不知其所穷。送君者自崖而反。君自此远矣。自南越有邑焉至此,是后人参入,且文字浅陋,必非庄语。故有人者累,见有於人者忧。故尧非有人,非见有於人也。吾愿去君之累,除君之忧,而独与道游於大莫之国。方舟而济於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褊心之人不怒。有一人在其上,则呼张歙之。一呼而不闻,再呼而不闻,於是三呼邪,则必以恶声随之。向也不怒而今也怒,向也虚而今也实。人能虚已以游世,其孰能害之。北宫奢为卫灵公赋敛以为锺,为坛乎郭门之外。三月而成上下之县。王子庆忌见而问焉,曰:子何术之设?奢曰:一之间无敢设也。奢闻之:既雕既琢,复归於朴。侗乎其无识,倘乎其怠疑。萃乎芒乎,其送往而迎来。来者勿禁,往者勿止。从其强梁,随其曲传,因其自穷。故朝夕赋敛而毫毛不挫,而况有大涂者乎。道一而已,若有作为便贰之以二矣。故曰一之间无敢设也。侗乎,无识之貌。倘乎,无心之貌。萃乎芒乎,如物之丛生而无心也。强梁,不顺之人。委曲依传之人,一听其自然。因其自穷者,因其自至则受之。不挫者,不损也。大涂者,大道也。赋敛之事,且然况以大道治天下乎。孔子围於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太公任往吊之,曰子几死乎?曰:然。子恶死乎?曰:然。任曰:予尝言不死之道。东海有鸟焉。其名曰意怠。其为鸟也,翂翂翐翐,而似无能;引援而飞,迫胁而栖;进不敢为前,退不敢为后;食不敢先尝,必取其绪。是故其行列不斥,而外人卒不得害,是以兔於患。直木先伐,甘井先竭。子其意者饰知以惊愚,修身以明污,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故不免也。昔者吾闻之大成之人曰:自伐者无功,功成者堕,名成者亏。孰能去功与名而还与众人。道流而不明居,得行而不名处;纯纯常常,乃比於狂削迹损执,不为功名。是故无责於人,人亦无责焉。至人不闻,子何喜哉。孔子曰:善哉。辞其交游,去其子弟,逃於大泽,衣裘褐,食杼栗,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鸟兽不恶,而况人乎?孔子问子桑雽音户曰:吾再逐於鲁,伐树於宋,削迹於卫,穷於商周,围於陈蔡之间。吾犯此数患,亲交益疏,徒友益散,何与?子桑雽曰:子独不闻假人之亡与?假,托人而得逃。

译庄子在山中行走,看见一棵大树,枝叶长得十分茂盛。伐木的人停在它旁边,却不砍它。庄子问其中的缘故,伐木人说:“没有什么可用的地方。”庄子说:“这棵树正因为没有材用,才得以享尽它的自然寿命。”庄子出了山,住在一位老朋友家里。老朋友很高兴,吩咐童仆杀一只鹅来烹煮。童仆请示说:“一只会鸣叫,一只不会鸣叫,杀哪一只呢?”主人说:“杀不会鸣叫的。”第二天,弟子问庄子:“昨天山中的树,因为没有材用而享尽自然寿命;如今主人家的鹅,却因为没有材用而死去。先生将处在什么位置呢?”庄子笑着说:“我将处在有材用和无材用之间。有材用和无材用之间,看似相同其实不同,所以仍然不能免除牵累。若能乘着道德而自由游历,就不是这样了:不求声誉,也不遭毁谤;时而如龙,时而如蛇,随着时势变化,而不肯专执于一端。时而上升,时而下降,以和谐为尺度,自由游历于万物的根本之中。使万物各得其所,而不被外物所役使,这样怎么会受到牵累呢?这是神农、黄帝的法则。至于万物的实情和人伦的传承,就不是这样了。相合就会分离,成就就会毁坏,品行方正就会受挫,地位尊贵就会遭议论,有所作为就会受损,贤能就会受到谋害,不贤就会被欺骗。哪里能够得到什么必然不变的保障呢?可悲啊!弟子们记住,或许只有道德的境界才是归宿吧。贤能的人竭尽心力谋划事情,小人却反而用奸诈来肆意欺骗。市南宜僚拜见鲁侯,鲁侯脸上带着忧色。市南子说:“君侯面有忧色,为什么呢?”鲁侯说:“我学习先王之道,修治先君的事业;我敬鬼神,尊贤者;亲自实行这些事,一刻也不离开它们。然而仍然不能免除祸患,因此我忧虑。”市南子说:“君侯消除祸患的方法太浅薄了。那丰美的狐狸和有文采的豹子,栖息在山林,藏伏在岩穴,这是为了安静;夜间出行,白天居处,这是为了戒备;即使饥渴困窘,仍然还要彼此疏远,在江湖之上寻找食物,这是为了安定。然而它们仍不能免除网罗、机关和陷阱的祸患,这有什么罪过呢?是它们的皮给自己招来了灾祸。如今鲁国难道不正是您的皮吗?我希望君侯剖去外在形体,除去外在的皮相,放空心念,去掉欲望,在无人的旷野中遨游。” “胥”是相互的意思;“疏”是疏远的意思。即使饥渴困窘,仍然彼此疏远,在江湖之上寻找食物,是说它们只待在山林中,不肯到江湖之上寻找食物。南越有一个地方,名叫建德之国。那里的人愚朴少私,欲望很少;只知道劳作,不知道积藏;给予别人,却不求回报;不知道义应当归向哪里,也不知道礼将要通向什么地方。他们任性妄行,却正合于大道。他们活着可以快乐,死了也可以安葬。我希望君侯离开国家,抛弃世俗,与道相辅相成地前行。君侯说:“那里的道路遥远而险阻,又有江河高山;我没有船车,怎么办呢?”市南子说:“君侯不要使形体倨傲,不要停留居处,把这作为您的车。君侯说:“那条道路幽深遥远,又没有人烟,我和谁做邻居呢?我没有粮食,也没有食物,怎么能到达那里呢?”市南子说:“减少您的耗费,减少您的欲望,即使没有粮食也会充足。您只管渡过江河,漂浮在海上,远望看不见它的边际,越往前走越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送您的人到了岸边就返回,您从此就远行了。” 从“南越有邑焉”到这里,是后人掺入的文字,而且文字浅陋,必定不是庄子的语言。所以,拥有外物的人会受到牵累,被别人看作拥有某物的人会感到忧虑。因此,尧并不占有外物,也不被别人看作占有外物的人。我希望去除您的牵累,消除您的忧虑,独自与道在无边无际的国度中遨游。两船并排渡河时,一只空船撞上另一只船,即使性情狭窄的人也不会发怒;但若船上有一个人,就会喊他张开嘴、回避开。一声喊他不听,第二声喊他仍不听,于是第三声便一定会随着恶声骂他。刚才没有人所以不发怒,现在有了人所以发怒。人能够使自己空虚而游处于世间,谁还能伤害他呢?北宫奢替卫灵公征收赋税,用来铸造钟,在城郭门外筑坛。三个月便完成了上下层的钟架。王子庆忌见到后问他:“您用了什么方法设置它?”北宫奢说:“不敢在其中妄加设置任何东西。我听说:既已雕刻琢磨,最终还要归于朴素。浑然无知的样子,漫然无心、似有迟疑的样子;聚集而又茫然,送走过去的,迎接到来的。到来的不加禁止,离去的不加阻拦。顺着强横之人的势头,随着曲折之人的变化,任凭他们自己走到穷尽。所以早晚征收赋税,连毫毛都没有损伤,何况是有大道的事情呢?” 道只有一个罢了;如果有所作为,就把它分成了两个。所以说“不敢在其中妄加设置任何东西”。“侗乎”是没有知识的样子;“倘乎”是没有心机的样子;“萃乎芒乎”像万物丛生而没有机心。强梁,是不顺从的人。委曲依随的人,就任凭他顺其自然。“因其自穷”,是顺着他自己走到尽头而接受他。“不挫”就是不损伤。“大涂”就是大道。征收赋税的事情尚且能够如此,何况用大道治理天下呢?孔子被围困在陈国、蔡国之间,七天没有生火煮食。太公任前去慰问,说:“您大概快要死了吧?”孔子说:“是的。”太公任说:“您厌恶死亡吗?”孔子说:“是的。”太公任说:“我曾经说过不死的方法。东海有一种鸟,名叫意怠。它作为鸟,翩翩飞动,似乎没有什么能力;要靠牵引扶助才飞行,受到逼迫才栖息;前进时不敢走在最前面,后退时不敢落在最后面;吃东西也不敢先尝,一定取食别人剩下的。因此,它的行列不会排斥它,外来的人最终也不能伤害它,所以能够免除祸患。笔直的树木先被砍伐,甘甜的井水先被汲取干。您大概是装饰自己的才智来惊动愚人,修养自身来显露别人的污秽,显耀得像举着日月行走,所以不能免除祸患。从前我听大成就的人说过: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功劳成就的人会毁败,名声成就的人会受损。谁能去掉功劳和名声,回到普通人中间?道流行而不显然自居,德有所施行而不以名声自处;纯厚平常,于是近于狂者削迹、损弃执着,不追求功名。因此不责备别人,别人也不责备他。至人连声名都不被听闻,您为什么还喜欢声名呢?”孔子说:“说得好。”于是辞去交游,离开弟子,逃到大泽之中,穿粗毛衣,吃橡栗;进入兽群而不扰乱兽群,进入鸟群而不扰乱鸟行。鸟兽尚且不厌恶他,何况人呢?” 孔子问子桑雽(音户)说:“我两次被鲁国驱逐,在宋国被砍树,在卫国被削去踪迹,在商、周之间陷于穷困,在陈、蔡之间被围困。我遭遇了这几种祸患,亲近的交游越来越疏远,徒众和朋友越来越离散,这是为什么呢?”子桑雽说:“您难道没有听说过假人逃亡的故事吗?” “假”是借助别人而得以逃脱。

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或曰:为其布与布货也?赤子之布寡矣;为其累与?赤子之累多矣。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趋,何也?林回曰:彼以利合,此以天属也。夫以利合者,迫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迫穷祸患害相收也。夫相收之与相弃远矣,且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孔子曰:敬闻命矣。徐行翔佯而归,绝学捐书,弟子无挹於前,其爱益加进。异日,桑雽又曰:舜之将死,真泠禹曰:汝戒之哉。形莫若缘,情莫若率。缘则不离,率则不劳。不离不劳,则不求文以待形。固不待物。真泠禹是人名,汝指舜也。庄子衣大布而补之,正緳苦结切,带也系履而过魏王。魏王曰:何先生之惫邪?庄子曰:贫也,非惫也。士有道德不能行,惫也;衣弊履穿,贫也,非惫也,此所谓非遭时也。王独不见夫腾猿乎?其得柟梓豫章也,揽蔓其枝而王去声长上声其间,虽羿、逢蒙不能眄睨也。及其得柘棘枳枸音矩之间也,危行侧视,振动悼栗,此筋骨非有加急而不柔也,处执不便,朱足以逞其能也。今处昏上乱相之间而欲无惫,奚可得邪?此比干之见剖心征也夫。正緳,正其带也。孔子穷於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左据槁木,右击槁枝,而歌焱氏之风,有其具而无其数,有其声而无宫角。木声与人声,犁犹犁者其土,释然也。然有当於人之心。颜回端拱还目而窥之。仲尼恐其广己而造大也,爱己而造哀也,曰:回,无受天损易,无受人益难。无始而非卒也,人与天一也。夫今之歌者其谁乎?回曰:敢问无受天损易。仲尼曰:饥渴寒暑,穷桎不行,天地之行也,运物之泄也,言与之偕逝之谓也。为人臣者,不敢去之。执臣之道犹若是,而况乎所以待天乎。饥渴寒暑,穷困不通,皆天地之气流行所以运动万物发泄而不可遏者。人欲免乎此,必须天地之气不行而后可,但当与之偕往可也。人臣视君犹天地,亦惟顺之而已矣。何谓无受人益难?仲尼曰:始用四达,爵禄并至而不穷。物之所利,乃非己也,吾命有在外者也。始得见用之时,并无窒碍。爵禄穹隆非不可喜,然鞠躬尽瘁,但所以利物而已。其於己何与?吾命有在於此之外者。君子不为盗,贤人不为窃,吾若取之何哉?故曰:鸟莫知於鷾鸸,目之所不宜处不给视,虽落其实,弃之而走。其畏人也而袭诸人间。社稷存焉耳。鷾鸸,燕也。不给,不暇也。实,卯也。社稷,春秋祭社稷之时也。燕於人家不可处者不暇视,虽落其卵,弃之不复顾。其所以然者,畏人故也。其袭处於人间不过祭社稷之时存焉耳。燕以春社来,秋社去。《春秋传》曰:无钟鼓曰袭。此不过眼前说话,而解者自为迂僻可笑。类此甚多。何谓无始而非卒?仲尼曰:化其万物而不知其禅去声之者,焉知其所终?焉知其所始?正而待之而已耳。何谓人与天一邪?仲尼曰:有人,天也;有天,亦天也。人之不能有天,性也。圣人晏然体逝而终矣。凡事非人所能为,有人做得底,皆天也。而有天所为者,亦天也。凡人之所以不能自有,皆天性之自然也。圣人惟与天一故。晏然体逝,安然身与之俱逝也。庄周游乎雕陵之樊,睹一异鹊自南来者。翼广光去七尺,目大运寸,感周之额飞得低,而集於栗林。庄周曰:此何鸟哉。翼殷大也不逝,目大不睹。寨裳躩步,执弹而留之。睹一蝉方得美荫而忘其身。螳螂执翳而搏之,见得而忘其形。异鹊从而利之,见利而忘其真。庄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类相召也。捐弹而反走,虞人逐而谇骂之之。庄周反入,三月不庭不出庭。兰且音徂从而问之:夫子何为顷间甚不庭乎?庄周曰:吾守形而忘身,观於浊水而迷於清渊。且吾闻诸夫子曰:入其俗,从其俗。今吾游於雕陵而忘吾身,异鹊感吾额,游於栗林而忘真。栗林虞人以吾为戮辱也,吾所以不庭也。阳子之宋,宿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恶。恶者贵而美者贱。阳子问其故,逆旅小子对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也。阳子曰:弟子记之:行贤而去自贤之行,安往而不爱哉。人但当行贤德之事,则於人何所不爱。南华真经循本卷之十九竟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庐陵竹峰罗勉道述门人彭祥点校外篇田子方田子方侍坐魏文侯,数称溪工#1。文侯曰:溪工,子之师邪?子方曰:非也,无择之里人也。称道数当去声,故无择称之。文侯曰:然则子无师邪?子方曰:有。曰:子之师谁邪?子方曰:东郭顺子。文侯曰:然则夫子何故未尝称之?子方曰:其为人也真。人貌而天虚,缘而葆真,清而容物。三句文法一同。虽人之貌而合乎自然之天,虽虚以顺物而自葆其真,虽清而能容物。

译林回丢弃价值千金的玉璧,背着婴儿快步逃走。有人说:“是因为那块玉璧的布包和货物吗?婴儿的布包很少;是因为婴儿会带来牵累吗?婴儿带来的牵累更多。丢弃千金之璧,背着婴儿快步逃走,这是为什么呢?”林回说:“玉璧是因为利益相合,婴儿是因为天然亲属关系相连。因为利益相合的,一旦遭遇逼迫、穷困、祸患和灾害,就会彼此抛弃;因为天然亲属关系相连的,一旦遭遇逼迫、穷困、祸患和灾害,就会彼此收容。彼此收容和彼此抛弃,相差太远了。况且君子的交往淡得像水,小人的交往甜得像甜酒。君子虽淡却亲近,小人虽甜却容易断绝;那些无缘无故因利益而结合的,也会无缘无故地分离。”孔子说:“我恭敬地听到了您的教诲。”于是缓慢而逍遥地回去,抛弃学业,丢下书籍,弟子们不再趋前求教,但对他的爱敬反而更加深厚。后来,桑雽又说:“舜将要死时,真泠禹对他说:‘你要警戒啊!形体没有什么比顺势更好,情感没有什么比率真更好。顺势就不会离散,率真就不会劳苦。不离散、不劳苦,就不需要用文饰来对待形体,本来就不必等待外物。’” 真泠禹是人名;“汝”指舜。庄子穿着粗布衣,衣服上打着补丁,整理衣带,系好鞋子,经过魏王面前。魏王说:“先生为什么这样疲惫呢?”庄子说:“这是贫穷,不是疲惫。有道德的士人不能施行其道,才是疲惫;衣服破旧、鞋子磨穿,是贫穷,不是疲惫,这就是所谓没有遇到合适的时代。大王难道没有见过腾跃的猿猴吗?它得到楠、梓、豫章等大树,就攀援枝条,在树间任意长啸,即使后羿、逢蒙也不能斜眼窥视它。等到它处在柘、棘、枳、枸一类的树丛中,就行动危险,侧目而视,震动恐惧。这并不是筋骨更加紧张而不柔软,而是所处的地方不便,不能施展它的能力。如今处在昏庸的君主和混乱的宰相之间,却想不疲惫,怎么可能呢?这大概就是比干被剖心的征兆吧。” “正緳”是整理衣带的意思。孔子在陈、蔡之间陷于穷困,七天没有生火煮食。他左手靠着枯木,右手敲击枯枝,歌唱燧人氏的风尚;有其乐器却没有乐调,有其声音却没有宫、角等音律。木头的声音和人的声音,犁…… 像犁地翻开泥土那样,释然开解了。然而这歌声确实触动了人的内心。颜回端正地拱手,转动眼睛窥视他。仲尼担心颜回夸大自己的见解而造作高深,又怜惜自己而造作悲哀,便说:“回啊,接受天命的损伤容易,不接受人的增益困难。没有任何开始不是终结,人与天本来就是一体。如今歌唱的又是谁呢?”颜回说:“请问什么叫作不接受天命的损伤容易?”仲尼说:“饥渴、寒暑,穷困、阻塞而不能行进,都是天地运行的规律,是万物运转发泄的过程;所谓与它们一同流逝,就是这个意思。做人臣子的,不敢抛弃这些处境。执守臣子的道理尚且如此,何况用来对待天命的道理呢?” 饥渴、寒暑,穷困、阻塞而不能通行,都是天地之气流行、运动万物、发泄而不可遏止的表现。人想要免除这些,必须先使天地之气不再运行才行;但只应当与它一同前行。臣下看待君主如同看待天地,也只是顺从它罢了。“什么叫作不接受人的增益困难?”仲尼说:“开始被任用时,四方通达,爵位俸禄一齐到来而没有穷尽。那些对外物有利的事情,本来就不是属于自己的;我的命运有一部分存在于自身之外。” 刚开始得到任用时,一切都没有阻碍。爵位俸禄显赫,当然不能说不可喜悦;然而鞠躬尽瘁,只不过是为了使外物获利罢了。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我的命运有一部分在这些之外。君子不做盗贼,贤人不做窃贼,我如果去取它,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说:鸟中没有比燕子更懂得避人。凡是眼睛不宜看见的地方,它没有闲暇去看;即使丢下了自己的卵,也会抛弃它而离去。它是因为害怕人,才在祭祀社稷时暂时进入人间。“鷾鸸”就是燕子;“不给”是不暇顾及的意思;“实”是卵;“社稷”是春秋祭祀社稷的时候。燕子对于人家中不宜停留的地方没有闲暇顾看,即使在那里产下了卵,也会丢弃它而不再回顾。它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害怕人。它进入人间,也不过是在春秋祭祀社稷的时候暂时出现。燕子春社时来,秋社时离去。《春秋传》说:“没有钟鼓声叫作袭。”这不过是眼前的直白说法,解释的人却自作迂曲怪僻,实在可笑。像这样的情况很多。“什么叫作没有开始不是终结?”仲尼说:“万物不断变化,却不知道是谁使它们转化离去,哪里知道它们的终点?哪里知道它们的起点?只要端正自身,等待它的变化罢了。什么叫作人与天是一体?仲尼说:‘有人为之的,也就是天;有天所为的,也同样是天。人不能自有其天性,是因为本性如此。圣人安然地与天地一同运行,直到终了。’” 凡是事情不是人力所能创造的,而有人的参与能够完成的,也都是天。凡是由天所做的,同样也是天。凡人不能完全由自己作主,都是天性的自然如此。圣人只是因为与天合一,所以能够安然地使自身与天地一同逝去。庄周在雕陵的栗园游玩,看见一只奇异的鹊从南方飞来。它的翅膀展开有七尺宽,眼睛大得像一寸,受惊于庄周的额头而低飞,落在栗树丛中。庄周说:“这是什么鸟呢?翅膀这么大却飞不远,眼睛这么大却看不清。”他提起衣裳,迈着局促的步子,拿着弹弓停在那里。他看见一只蝉正得到美好的树荫,便忘记了自身;一只螳螂举着遮蔽物正要捕捉它,看见可得之物便忘记了自身;那只奇鹊又从后面想要乘机取利,看见利益便忘记了自己的本性。庄周惊惧地说:“唉!万物本来就会彼此牵累,两类事物又会互相招引。”于是丢下弹弓转身逃走,虞人追赶着责骂他。庄周回去后,三个月不出庭。兰且(音徂)跟随他,问道:“先生近来为什么很久不出庭呢?”庄周说:“我守着形体而忘记自身,观看浑浊的水而迷失于清澈的深渊。而且我曾听老师说:进入一个地方的风俗,就顺从那个地方的风俗。如今我在雕陵游玩而忘记了自身,那只奇鹊惊动我的额头,我游玩于栗林而忘记了本真。栗林的虞人把我当作可耻可辱的人,所以我不出庭。” 阳子到宋国去,住在旅店里。旅店主人有两个小妾,一个美,一个丑。丑的受到尊重,美的却受到轻视。阳子问其中的缘故,旅店的年轻人回答说:“那个美的自以为美,我反而看不出她的美;那个丑的自以为丑,我反而看不出她的丑。”阳子说:“弟子们记住:行善而去掉自以为贤的行为,到哪里会不受人爱呢?” 人只应当实行贤德的事情,这样在人际交往中还有什么地方会不受人爱呢?《南华真经循本》卷十九完。《南华真经循本》卷二十。庐陵竹峰罗勉道撰述,门人彭祥点校。外篇《田子方》。田子方陪魏文侯坐着,多次称赞溪工。文侯说:“溪工是您的老师吗?”子方说:“不是,他是无择的同乡。因为他说的话多次切中道理,所以无择称赞他。”文侯说:“那么您就没有老师吗?”子方说:“有。”文侯说:“您的老师是谁?”子方说:“东郭顺子。”文侯说:“既然如此,先生为什么从未称赞过他呢?”子方说:“他为人真实。他有人的外貌,却合乎天性的虚静;顺应外物,却能保全本真;内心清明,却能容纳万物。” 这三句话的文法相同。虽然具有人的外貌,却合乎自然之天;虽然虚静而顺应外物,却能保全自身的本真;虽然清明,却能够容纳万物。